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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寻从床上醒来,他环视周围,裂漆的墙壁,十来平的单间,除了身下勉强睡下两人的铁架床,只有一个铁艺桌子和四张色彩感人的塑料凳。他确定自己正躺在北京东交民巷的小房子里。对面的卧室住着一个从南昌上来的女生,因为上夜班的缘故,平时几乎打不上照面。

外面洗手间有动静。

朱夏洗完头进屋,用毛巾擦着未干的头发,劣质的棉质睡衣也挡不住她的风情万种。

“赶紧起床啊,你不去面试了啊?”

你们有过那种感受吗?

就是看到一处场景,或者说过一句话,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重新经历了一次。抑或者回头再看过去的某个选择,你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脑袋一热选择A,而不是B,就好像平行时空的莫名回响,帮你做了决定。

我们的身体里,会不会住着很多个灵魂?

这是困扰张一寻很久的问题。

三个月前的大学散伙饭饭桌上,张一寻回过神,发现背包里的可乐竟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朱夏身边,他吓得脸色陡变,记忆断了片儿,不敢相信是自己喝醉了。

朱夏来回捣鼓可乐瓶,嫌弃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碳酸饮料的。”

“我喝!”方脸男撅着屁股,准备上手。

张一寻惊得叫出声。

大家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一致地掴他一脸。

“喝什么可乐,喝酒。”陆乘风神助攻,把可乐放回朱夏旁边。

惊魂未定的张一寻如坐针毡,只好借口不舒服提前离场。回学校的路上,坐的电动三轮翻了车,他扭伤了脖子,后背被沥青路磨掉了块肉。第二天朱夏赶来医院看他,水果鲜花什么的也没带,但在走之前忍不住拍了他的肩,说:“可乐被我爸喝了。”

张一寻狼狈地按着脖子,又庆幸又挫败。

朱夏在门口停下,回头笑:“他看到上面的5201314了,让我转告你,这个保质期,他批准了。”

朱夏决定放弃留校当辅导员的机会,跟张一寻一起去北京打拼。他们收拾好行李那天,张一寻后背伤口的痂也脱落了,刚好形成一个桃红色的心形。

因祸得福,前胸后背的心同步雀跃。

人就是这样,触到了多大的霉头,就能换来多大的幸运。命运的恻隐心,总在你跟它比惨的时候,朝你低头。

关于普通人的爱情,如果相遇而后无缝变成相爱,就是缘分,但如果在相遇和相爱之间加上时间,就是孽缘。

张一寻和朱夏的孽缘,具体始于哪一刻,他俩肯定当局者迷。青梅竹马的天然混沌属性,集合爱情友情亲情于一身,而这三种属性配合环境、性格、选择,会对命运的走向产生三种结果。完美爱情片是发展成了情侣,凑合的喜剧片是还能并肩胡闹几十年之久,若是悲剧剧情片,就是一方情感发生质变,一方还在友情的琥珀里,甘心做只友谊地久天长的小蜜蜂。

孽缘最初的相遇,是在他们五岁那年。

张一寻的妈妈叫林夕施,张一寻别开生面地解读了外公起的这个名儿,与知名词作者林夕就差一个字,前者生活在一线城市,后者三线开外,前者对长相充满想象,后者没有一点空间,前者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后者她就是她,是两块钱一捆儿的呲花。

林夕施没揍他,看来她没听懂。

林夕施的事迹可以单独写本书,简言之就是全村的希望,结果跟着公社预考考了两年都没过,大学无望后,也没上技校,靠着手上功夫去纺织厂当了女工,一做做成八级工,可惜太爱打麻将及喝酒,二锅头可以对着瓶子喝的那种,没评上标兵,人生差不多就得了。当时这种飒飒的女人属于时代的边缘人物,男人都爱白莲花,林夕施只可远观,观完就不想亵玩了。唯独其中有个牌友迎难而上,让林夕施在冬至那天,生下张一寻。

张一寻生下来头就特别大,八斤的胖墩儿搁床上不哭不闹的,以至于林夕施刚当妈那几天,还没适应角色,好几次喝多了回家,发现床上有个头,直接吓清醒了。

张一寻五岁那年,牌友爸爸劈腿被林夕施抓个正着,风风火火地去民政局离了婚,回来哭到昏迷,醒来就再也不喝酒了,带着张一寻搬到后来这个大院里,朱夏一家就住在他们楼下。

大院的小孩基本追着跑个两三天就熟了,但张一寻特别内向,留着妹妹头,别的技能不会,就会屁颠颠地抱着林夕施的大腿。朱夏的妈妈廖梅是幼儿园老师,平日里细声细语的,没什么存在感,倒是爸爸朱振东,是大院的居委会会长,年轻时是部队的文艺兵,转业后去了县里的宣传部,特别会搞活动带气氛。

有一次朱振东和廖梅带着朱夏在院里做小实验,用放大镜生火,感受大自然。林夕施那时在夜市摆摊卖衣服,靠着能言善道的咋呼劲,成了夜市一姐,刚好临近年关生意忙,这天张一寻就不情愿地被放到朱夏身边,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朱夏一本正经地问。

张一寻呆了,回答得好不坚定:“男、男孩啊。”

“你留着长头发,又不跟我们说话,我还以为是女孩子呢。”说着朱夏主动拉起他的手,带他去花坛中心的水泥墩子上玩。

一两个小时过去,林夕施赶回来做晚餐,见张一寻和朱夏处得好,不忍心打扰,就在一旁看着。

不知从哪里起的一阵风,朱夏一激灵,突然拉着张一寻到旁边的草坪里,摸着栀子花,问他:“好看吗?”

张一寻不敢动,点点头。

“那你送给我好不好?”

张一寻听话地应声,折下一朵花戴在朱夏头上,放下手,朱夏红着眼圈,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笑,不知怎么的,张一寻眼睛里也裹起了泪。

结果这一幕刚巧被朱振东看到,呵斥他们。朱夏一番如梦初醒的模样,像变了个人似的,立刻跑去告诉林夕施:“阿姨他带我踩草坪还摘花!”

张一寻不知所措地呆愣着,记忆出现断层,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水泥墩子上玩。从那刻起,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叫朱夏的女妖怪。从那以后,朱夏都飞扬跋扈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而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帮她收拾烂摊子。

学前班那年,朱夏爱穿背带裤,上完厕所后不会系带,厕所里别的女孩都回班上了,张一寻正巧来,听见女厕所里嘤嘤地有人叫唤,进去一看,朱夏差点把自己勒断气。问她怎么弄的,她挂着两行泪,说记不得了。张一寻哭笑不得地帮她把带系上,结果好死不死被其他班的小朋友看见,又佐证了“张一寻是个女孩”这种惊世骇俗的传闻。

小学时他们过家家扮白娘子,张一寻就是捞不到一个男性角色,永远演小青,永远要站在朱夏身后施法,法海来了也要冲到最前帮她挡钵钵。演什么像什么,某天他照镜子发现自己唇红齿白的跟林夕施化妆后的效果差不多,他小小的心灵就崩塌了,于是就更在意自己的男子气概,说什么也不演小青了。

如果要过家家,他要当大哥,即便比朱夏小半岁,也要当她哥哥。

当哥哥的代价之一,就是帮朱夏写了六年的作业。朱夏从小记性就不好,经常好端端的突然失忆断片儿,廖梅和朱振东带她去了市里好几家大医院检查,各个医生都说法不一,基本达成共识是海马体有病变,但不影响生活。虽说记性差,但朱夏特别奇葩地对数字记忆深刻且有洁癖,算术本必须要字迹工整,看着张一寻小心翼翼写下2+3=5后,大喊一声:“你这个2写得太大了,我是女生,不能写太大!”

“你还记得你是女生啊!”张一寻哀号。

代价之二,张一寻从小成绩就好,每次都拿双百,写作文还拿过市里的奖,一直是廖梅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廖梅除了生了个漂亮的女儿,也没给世界做太大贡献,她是典型的那种命好的女人,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从小被宠大的,没经过什么大风浪,可能就是像白开水一样,才被当时过分活跃的朱振东看上,一喝就戒不掉了。

张一寻的优秀,一度让朱夏很有压力,因为只要她拿不了双优,就看不了《美少女战士》。为此张一寻从五年级开始,就故意考差,进游戏厅,还学大孩子骂脏话,以致他的人设在廖梅面前完全崩塌,左看右看,觉得还是自家的女儿好。

六年级的集体照里,全班只有张一寻没看镜头,原因是当时朱夏被旁边的同学踩到脚,叫了一声,张一寻条件反射地看向她,这一切刚好被镜头捕捉了进去。

后来有堂作文课的题目叫《我的好朋友》。张一寻的作文被当成范文在班上念,他写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

老师问张一寻:“你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是什么呀?”

他说:“看着她。”

这间位于皇城根的老房地段绝佳,但设施老旧,电梯总会分时段吱吱呀呀的,从电梯出来走到他们这间房,要穿过四条走廊,路过各色的内裤胸罩、红灯笼和中国结。

关于同居这事儿,他们跟家里人的说辞是,朱夏睡床,张一寻打地铺,朱夏的家里人都信得斩钉截铁的,只有林夕施比较鸡贼,在一堆牛肉干、猪肉松、老干妈的土特产里,塞了一包避孕套。

两人都是头一回跟异性同床共枕,难以入眠,相敬如宾地穿着睡衣背对着睡,但被子中间漏风,晚上会被空调的凉风吹醒。

关了空调,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到位,终于互相啃起来。要知道初夜这种事,在别的情侣身上都正常,但在认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身上,多少有点别扭。即便张一寻在大学寝室里陪兄弟们看过一个硬盘的片儿,但看到朱夏的胸还是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张一寻大汗淋漓地趴在朱夏身上,像部队里询问教官的口吻问道:“我可以脱内裤了吗?”

朱夏深呼吸,点点头,问他:“我这个姿势可以吗?”

一切有商有量的,严肃又有效率。专家说,成年男人每次射精,都有千万到亿颗精子,事后用张一寻的话说,恭喜我们签订了一个上亿的合同。

他们住的房间算主卧,一个月一千块出头。其实在北京不算贵,但对从小城上来的二人来说,已然是砸锅卖铁斥巨资了。

当时带着朱夏走的时候,张一寻在家庭会议上,撂下狠话,既然选择去北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独立,生活费你们意思一下就好了。对于父母来说,新的城市不是新的希望,只不过是换个新的地方叮嘱孩子们穿暖和点。就像林夕施,非常务实,跟大学生活费一样,给了他八百块。朱夏的舅舅是中学教师,义愤填膺地跟朱振东说,要给孩子多一点生活费,北京房租和物价不是他们这种生活在小县城的人能想象的,至少应该给一千。

于是这对县城侠侣拿着一千八百块就坐着卧铺风尘仆仆北上了。

从北京南站坐地铁一路尖叫到国贸,结果在看了一圈房子后,尖叫变惨叫,最后综合考虑,非常有原则地选了最便宜的,两人安抚着单薄的钱包,如丧考妣地交出多半。

交完租金的那天,北京下了暴雨。

朱夏在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厕所里洗澡,这里的淋浴每隔五十秒会变冷一次,朱夏习惯在心里默数,到了点就移开身子。这回洗了几分钟,突然不冷了,正庆幸这淋浴还算有点良心,结果四十秒后,水温无预警爆热,朱夏在厕所里惨叫。

张一寻以为出了事,箭步冲到厕所,朱夏伸出脑袋,把他当成靶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张一寻为了哄她,守在厕所门口,给她数数:“……39,40!躲!”

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花木兰,朱夏虚脱地坐在床边,头发如水草般耷拉着,抠着墙角潮湿的墙皮,一整晚都闷闷不乐。

隔壁的南昌妹在放一首年代很久远的歌。

张一寻在她面前蹲下,仰头问:“后悔了?”

朱夏移开眼神:“怎么会,就觉得有点狼狈。”

“你看过哪个爱情故事开头不狼狈的,总要给我们之后的生活留点念想不是。”

“怎么什么话都是你说啊。”

“因为我是上帝啊。”张一寻起身,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别动我!”

张一寻浅笑,声音温柔起来:“傻瓜,怕什么,我在呢。”

朱夏抬眼看他,嘴巴嘟得老高:“我朱夏会怕吗?”

“会啊,怕自己不美。”

“滚!”

张一寻张开手:“快过来给我抱抱。”

朱夏跳到张一寻身上,闻到脖颈间熟悉的味道才稍显安心。那晚,张一寻听着朱夏安睡的鼻息声,心里从未如此坚定,一定要把大家的北京变成属于他们俩的北京。

大概每个男孩都是在拯救公主的时候变成英雄的,只不过那时的他们不知道,杀死恶龙之后,大部分英雄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恶龙。

虽说这一年应届毕业生人数将近七百万,但或许受末日论的影响没了斗志,竟然投出去的好几份简历都得到了面试的回应。张一寻挑准一家国企单位的互联网公司,不过不在那栋地标建筑里办公,而在城西玉泉路的创意园里。朱夏则在某时尚杂志和银行之间左右为难,一边受美剧《欲望都市》影响,对时尚圈有窥视欲,一边是跟金融打交道的对口工作。受张一寻鼓励,索性两个都去了。结果上午在时尚大厦被一句“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问到哑口,下午被银行的那句“你是希望同事比你厉害还是你比同事厉害”问到语塞。灰头土脸回到住处,整个人如同塌方般散在床上,用她那九曲十八弯的委屈,向张一寻宣告不满。

“你说搞时尚的,我问她皮肤那么好,怎么保养的,这也有错吗?”

张一寻环抱手臂,同仇敌忾:“没错啊!”

“还有下午那个银行的HR,他以为我不知道啊,这种问题怎么答都是错。希望同事比我厉害,那就说明我能力不行,我比同事厉害,干吗,新人上来就想掌控全局吗?”

“那你怎么答的?”

“我就说希望大家和气生财。”朱夏坐起来,提高声调,“这么伟光正的回答,银行又不是后宫,大家一个窗口各干各的,谁不是凭本事赚钱啊。”

张一寻被逗乐了。

“不许笑!”

“我、我笑是想说,我面试通过了。”张一寻笑意盈盈地张开双臂,却迎来朱夏一记枕头重锤。

“歧视!活生生的性别歧视!”

朱夏对那些大家津津乐道的行业都失了兴趣,转而在豆瓣的求职小组上另辟蹊径,差点都要去当摄影师助理了,后来被一则软件公司的招聘启事吸引,公司正研发新的软件技术,朱夏决心要为人类的未来做出贡献。

“我情愿以不那么端庄的姿态走向一份工作,只要北京肯欢迎我,我真的甘愿。”朱夏颇有诗意地向张一寻宣誓。

张一寻问:“那要是北京不欢迎你呢?”

“那我就走得端庄点。”

那家软件公司在五棵松,就在体育馆后面,称不上小作坊,但的确不大,前前后后三间房,六个职员。而所谓的新软件,就是可以直接从收费的金融数据网站抓取数据,用于自己模型的模拟计算,这样先于他人获得数据,然后用改良的模型获利。听着特别学术,但朱夏要做的跟这个软件本身没关系,她只需要打电话给黄页上的客户,推销这个产品。

在端庄地打了一上午电话,端庄地重复说了一百遍“您好,我是……”的开场白,以及被直接挂掉,喊“不需要”之后,终于碰上一个有意愿的,结果人家反问:“你这个会有法律风险吧,我们公司有一款新型的屏蔽软件,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朱夏挂掉电话,兴致索然地滑开手机,不巧开了照相机的前置摄像头,此刻的嘴脸俗气得连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只能用一个月一千五的实习工资催眠自己all is well(都挺好)。

离朱夏几站路外的创意园里,坐在狭小工位上的张一寻还在回味早高峰的一号线。他长这么大除了晚上睡觉,还没跟朱夏贴得这么严实过,因为不想让其他猥琐男挤着朱夏,他只好弓着背,让朱夏躲在自己怀里。头上的扶手全被攻陷,他只能借身高优势全程捏住门上的一枚信号灯。

地铁到站的时候,他扶着腰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从人群里滑出来,朱夏扯着被挤歪的内衣肩带,半身裙拉链已经从后腰转到侧腰了。她说,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飞一般的感觉了。

张一寻打了个喷嚏,安静的办公室里似乎都有回声。他尴尬地朝四周看了看,怎么也料不到国企单位的严谨,不说话即是美德。即便同事们在公司门口碰到,也面无表情地进电梯,一天下来,静得如同置身荒野。

午饭在食堂,好不容易跟几个同龄人说上话,聊的话题竟然全是嫁娶,更可怕的是,知道张一寻有女友后,他们竟然不带他聊了。这个从南方小城来的出了名的话唠,竟然第一次掉进话题黑洞,除了谈婚论嫁,生活还有涮羊肉、九宫格火锅、红烧狮子头、鱼香肉丝、麻辣香锅、微博、淘宝、周杰伦、蔡依林、井上雄彦、世界末日可以聊啊。

回到工位上,张一寻看着电脑屏幕发呆,新闻上说,新媒体行业在未来几年潜力巨大。自己的工作内容就是运营单位的官方微博,但做了几天整理发布后,有点怀疑这力道是不是潜得太深了。

电脑进入待机状态,屏幕暗下去,露出一张仓皇的不知所措的脸,内双的眼睛混在高耸的眉骨里,眼角自然下垂,显得更加无辜,眼圈蒙着一层淡淡乌青,往日的少年感顿生了几分成人的世故。

朱夏和张一寻二人像是晦暗城市里电压不兼容的灯泡,在地图上努力亮起微光,短路,又灭了。他们想象过北京的生活,《奋斗》红的那年,他们才十七岁,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除了天安门以外的北京,他们决定北漂之前,又看了一遍《北京爱情故事》,把那些声色犬马背后的真相在心里细数个遍,提醒自己不要变成这样。

因为北京的诱惑太多了。

可现实中的北京,跟他们想象的全然不一样。因为大部分的人还在浪里泅渡,找不到浮板,没有生还的希望,就没有可以被诱惑的资本。那些在小城里浪里淘沙的聪明,在这里一文不值,唯一值得炫耀的,至少还有爱。

张一寻已经连续流了好几天的鼻血,经历过北京最美的秋天,后知后觉对北京有点误会,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在南方穿惯了秋衣秋裤一回到暖气屋子里又热得赶紧脱。上午还是蓝天白云,到了傍晚,走路是必须要牵紧朱夏的,否则几十米能见度,被雾霾吃了都说不定。

张一寻失血过多,朱夏按教程熬了一大锅骨头汤,小两口待在蜗居里,汤锅冒着热气,一人抱着一个碗。张一寻不正经,隔着热气朝朱夏抛媚眼,结果胳膊肘碰到桌板上的铁片,被静电电得直接把碗里的骨头汤倒翻,淋了自己一身,不过非常精准地咬住了一块飞出去的排骨。正想耍帅,彩色塑料凳裂了条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排骨也掉了。朱夏实在忍不住,笑到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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