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一章

上一章: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章 下一章: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二章

2034年4月16日至17日凌晨 星期日 晴

地点:老王家

出场人物:咪咪方 老王

咪咪方: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我?

老王:她走了?

咪咪方:走了,再试一次表吧,要不要吃东西?馅饼还在锅里温乎的,我刚吃了一个,有点皮条,没刚烙好时焦,不过馅儿很成功。

老王:试完表起来吃,老躺着头都疼了。

咪咪方:三十七度二,怎么又有点升上去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不要起来了吧,还是拿到床上吃。

老王:晚上体温总要高一点,我自己感觉还可以,想站起来走走。

咪咪方:小心,起来慢点,先扶着点桌子,头晕。

老王:一起吃吧。

咪咪方:你先去,我趁这会儿把床单被罩换一下,几天出汗,都是汗味儿。

老王:不要管了,等小保姆来让小保姆换。

咪咪方:马上就好。

咪咪方:怎么只吃了半个,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老王:发烧嘴里没味儿,留着下顿吧。飞机这会儿也应该到了吧?

咪咪方:应该到了,可能已经到家了。要不要开一下电脑,看看新闻?

老王:不要,安静很好。月亮很低呢,没有对面那栋楼,就会落在窗户上。

咪咪方:不要看月亮,会想女儿。

老王:早就习惯了,想也不会失态。你们聊得不错吧?你和她应该合得来,她是爽快人,完全是她妈妈的性格,大大咧咧,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懂看别人脸色说话,有点二。比我性格好,心里不存事儿,什么事来得快忘得也快,一点小事也能乐半天。开朗,这是我最欣慰的。

咪咪方:我们聊得不错,她确实很能感染人,我还说呢,你的女儿怎么性格一点不像你。

老王:我阴柔,她直率,我多虑,她简单。我成长环境没她好啊,她有条件简单,周围都是简单的人,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好要她操心的。你们在国外长大的孩子按中国标准都简单,好也好在这里,谁不喜欢简单的人呢?像我这么复杂的,我自己也不喜欢。

咪咪方:你复杂吗?我怎么觉得您其实也不太复杂,一眼看不透,两眼就能看个二五八。

老王:我还是比较复杂的吧。复杂的人就很少快乐。小时候王扣子经常和她妈去逛官园农贸市场,有时我也一起去,她们看见小狗小猫一条金鱼就非常快乐,走不动道,手欠,最爱摸人家动物,人家允许她们抱一抱就幸福得不行了。我在旁边看着就很不理解,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你又不买就抱一会儿,那狗可能也是杂种狗,猫也是串了秧的波斯猫。她们逛公园,北京就那么几个破公园,逛多少遍也一脸惊喜,外地刚来似的。她妈没什么照相技术也爱端着一傻瓜相机东找角度西找景框,就爱在花坛前留影,指挥蹲腰指挥歪脖指挥笑,非把一王扣子摆成一副作怪的样子,然后咔嚓一下。就为老掐人家公园养的花儿让人家工作人员吼过多少次。最可恨的是陪这俩女人逛摊儿,为几块钱能一下午站在那儿跟人家讨价还价,假装走了又回来,俩人还演双簧。我说王扣子你学点别的好不好你们打算买几万件呀?大女人说乐趣就在便宜这几块钱上王扣子这小女人也跟着学舌。

王扣子和她妈还是所有弱智电视节目的热烈爱好者,经常两个人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不是哭成一对泪人儿就是笑得一个前仰一个后合,弄得我一个人坐在外边郁闷。

现在想,还是她们活得有意思,每一天都没糟践,能乐的全乐了,不能乐的也愣乐了,将来死的时候一定都是笑够了死的。我一辈子才乐过几回呀,一巴掌都数得过来。

咪咪方:您也挺乐的,没那么惨。

老王:不算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拿无聊当有趣的。中学毕业乐一回终于不用上课了。第一次发表小说乐一回觉得照猫画虎还能挣钱。第一次搞上对象乐一回大家会的我也会了。生王扣子乐一回主要是她太可乐了。没了,拢共四回。剩下的就是普遍着急普遍渴望和让人家乐了。很多时候本来是一乐儿,生把它处理成一受罪,自己想复杂了,唯恐一步没想到,乐极生悲,结果悲生焦虑,焦虑生恐惧,真到高兴来了也不会高兴了,宾着。被人说成矜持,说成有远虑,结果自己也就矜持了,事事陷于远虑,人总是要死的,地球总是要毁灭的,有不开始的没不结束的,生命在于白给,美食总是要变成粪便,美人总是要变成白骨,儿女总要离散,朋友总要告别,眼前不见也就不见了吧,见了也是难过,一点办法没有。前几天人家在千里之外一场哄乱,有我什么事啊,跟着瞎起劲,不好好休息,胡乱高兴,真正是不知高兴所为何来,不知高兴所为何去?这个烧发得好,是自己的闸盒掉下来了,给自己的不知所云断了电。

咪咪方:偶尔高兴一下,即使不知所云也是允许的,何苦还要装一个闸盒。都看得很明白,高兴不高兴也不代表什么。说说又是花开两朵,你是赞成高兴还是不赞成高兴?

老王:过去是觉得没到高兴的时候。现在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太高兴,不配太高兴。太高兴心里就空落落的,心就没合适地方摆,身体也会不适,过去是拉稀,现在是发烧。

咪咪方:我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了,你是什么模子做的?什么环境把你变成这样?你不是一直挺顺的,做普通人也有机会,被社会另眼相看也有机会,生死荣辱你一直都在生和荣上,你还要干吗呀!这个世界也没亏待你,你也很快将要离开人间了,毕业了,还怀着这么大怨气,是对自己不满意还是对整个人类生活不满意?目前不就是这么个水平吗?

老王:也不用说得那么大,我只是喜欢不高兴,个人的一个爱好,多年养成的,不高兴的时候最踏实,看什么都很清楚,不会做出将来可能后悔的事。

咪咪方:高兴的时候就会将来可能后悔吗?

老王:兴高采烈的时候往往控制不住。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心里有很多丑陋和狰狞,放自己出来,就不是现在坐在你面前这个客客气气的人了。我必须压抑自己,使自己时时处在和自己的丑恶面面相觑的境地,这样才不会去伤害别人。方言讲话,对不起人的滋味最难受。尤其是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你讲话,毕业了,将要离开人间了。谁还去想得到过什么,得到再多也要都交回去,能带走的最多只是一个注视。想得最多的就是使别人丧失了什么,同样的一生,因为你,多少人没过好。

咪咪方:也没那么严重吧,有些事情你以为是伤害,其实都是值得经历的,有的可能还是一种造就,使人变得丰富,坚强。一帆风顺也是一种乏味。主要还是要看结局,结局可观,过程有些起伏将来都是谈资。

老王:我过去也是你这种观点,刺激使人敏感,打击使人结实,痛苦越深越见人性,苦难时期出大作品,统称为锤炼。过去没有比较,净刺激别人打击别人给别人制造痛苦了,到自己受了刺激,遭了重创,尝到痛苦的滋味了,才知道这是混蛋逻辑。完全不必这样,完全不用这么丰富那么坚强,完全不必如是考察人性。单调脆弱也很好,没有文学也很好,自古至今没有一部作品够大到能抵消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痛苦。那样的时刻一个人三辈子不碰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咪咪方:可是……

老王:可是不碰上是不可能的,可是人生的真相就是如此,被人对不起的痛苦,对不起人也痛苦,躲得开别人给你的痛苦,躲不开自然规律给你的痛苦。不犯法也要判死刑,活到一百岁,一百乘三百六十五,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一日长于十年的十年快如一日的,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的把脚印留在水泥地上的,用一个等号都能概括,等于零。所以还是要有文学,有病呻吟无病呻吟都是呻吟。谁也不招谁大家都互相臊着也一定痛苦。既然满眼痛苦能假高兴就假高兴吧,能虚假繁荣多久就虚假繁荣多久,能蒙了自个一夏天也是好样儿的。

咪咪方:为什么不选择对得起人?互相臊着怎么会痛苦?用错词了吧,应该叫寂寞。

老王:对得起人就对不起自己。互相臊着既虚度了别人又枉费了自己。

咪咪方:那是有的人,对得起人就委屈,就想还不如对不起人呢。

老王:答对了。谁都对得起自己也不委屈是不可能的。刨除不可能还是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对不起,一是遭到对不起。怎么说呢?真要说起来,你们女的都比我有经验,从小就遭到对不起,跟你们比,我算晚熟的。感觉上遭到对不起还宽绰一点,还可以拿怨恨当拐棍四处挥舞一下,还可以怜悯自己,理直气壮地接受别人的慰问,向家人朋友撒娇,手段比较多。

对不起人这些优惠就全都没有了。你很痛苦但是没有表示的权利,除了跟你狼狈为奸的朋友没人要听而你狼狈为奸的朋友最好别也是你对不起的人。不能表达痛苦太痛苦了,就像你家被偷,突然发现家徒四壁,最后警察侦办的结论是你偷的,追赃也是追你,判刑也是判你,你不但失去所有还要受到追究。苦不堪言还在后面,群众不知道你是贼只知道你们家被偷了,见到你就向你表示同情和强烈好奇,向你打听,你不想说大家就一个劲问,你正想说,旁边一个人冷笑一声出去了。也许人家根本不是笑你是笑自己,也许人家根本没注意你也许那就不是一个冷笑而是一个苦笑,反正你一下舌头硬了,检讨的话也讲不出来了。还有知道你是贼对你表示支持的,抓住你就不让你走,逼着你跟他一起喝大,听他一晚上滔滔不绝还要再三表演我就是这么想的。在最近的圈子里,都是了解你的人,都曾经既是你的朋友也是你对不起那个人的朋友,也可以聊,但只允许你惭愧,只允许你嘲笑自己。你千万注意不要一不留神掉下一滴两滴眼泪,那样大家都会很尴尬。所以说坏人最好别痛苦,坏人一旦痛苦了无药可医。

咪咪方:能这么说吗,坏人的痛苦才是痛苦,好人——净被别人对不起的,只会撒娇。

老王:不能这么说。所有的痛苦都是痛苦,只是有的有解药,有的没解药。

咪咪方:你有宗教信仰吗?

老王:公然的,已知的,很多人一起结成团队信的,没有。我不寻求到别人那里获得解脱,谁也别原谅我,谁也没权利原谅我。我就自己扛着,每一丁点包袱都不往下卸,活一天,扛一天,直到末日来临。

咪咪方:你信你自己?

老王:你这话里有我卧在家里把自己个儿封了自我崇拜的意思——答错。我不崇拜自己。我只是有自己的世界观,对另外的世界有自己的认识。我也不把这种认识称为信仰,多大事似的,知道就得了。

咪咪方:你自己创造自己,自己毁灭自己,自己主宰自己,自己当自己的上帝——答对。

老王:自己创造自己——我哪有那么多事。自己毁灭自己——也是多此一举。自己主宰自己——无非关在家里不出来。自己当自己的上帝——演给谁看?我觉得你不应该糊涂呀,我们拥有自己的世界观,也无非是解决两个问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是要在这个世界上解决实际问题。这个世界的问题只能在这个世界解决,当场解决不了,就让自然规律解决,总会解决,到最后一日,都不成其为问题。就不要再出来一个包打天下的了。就不要再出来一个最后解决方案了。问题留给每个人比集中起来解决简单得多。五百万年前我们刚直起腰都是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无非是少活几天,痛苦一点。痛苦真的那么可怕吗?也不要你承担天下人的痛苦,只承担你自己的痛苦,我可以坦白地对你说,人可以有能力独自承当自己的痛苦。这差不多应该说是人生而具有无可让渡的权利。不会出现连锁反应的,天地不会失色,海水不会蒸发,鸡不飞狗不跳。崩溃了可以再收拾起来,收拾不起来就摊在地上。告诉你一个秘密,上帝不插手人间的事。

咪咪方:也不要上帝。想没想过这个问题,要是你对不起的人,那个因为你一生遭到扭曲没过好的人,原谅了你了呢?真诚地从心里原谅你,也不要你再内疚,再觉得有负于谁,大家都一笔勾销,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坦然,谁也不欠谁的——呢?

老王:真诚的?从心里?我不知道,我没碰上过这样的事。原谅?这个词烫着我了。

咪咪方:想象一下。

老王:想象不出来,我是个经验主义者,只知道发生过的事还会怎么发生,没发生过的事无从想象。

咪咪方:我替你设想一下,也没什么难以想象的。第一,你会感到轻松,如蒙大赦,多年的郁闷冰消雪解阳光终于照到你头上来了。

老王:一下感到轻松,会吗?我从来都是慢慢放松下来,慢慢开始相信这件事真的过去了。

咪咪方:第二,窃喜。又利用了一次别人的善良,看来你这个人就是无往不利就是运气好净碰见缺心眼的了下回不妨再搞这帮滥好人一下。

老王:这个肯定不会,这我成什么人了?

咪咪方:三,更沉重了。人家太大度,自己更猥祟了。投之以匕首报之以刀鞘,欠人家的开平方,这样下去怎一个惭愧了得?只怕一辈子都要在这个人面前弯着腰。

老王:这个有可能,这个极有可能。方言就说过,我不怕人对我不好,你对我不好我能对你更不好,我就怕人对我好,我对你不好你再对我好,我就成你奴隶了。他说这是他的死穴,叫我千万别告女的。

咪咪方:再有,无地自容。本来好好扛着自己的罪恶,拿痛苦当头巾遮掩着自己,我很丑但是我知丑,我已经在痛苦中了,你们就不要墙倒众人推了,至少我比那些不知丑的要美一点——你们中哪一个敢站出来说自己是清白的?现在不许你痛苦了,把你的头巾摘了,你很丑但是我们允许你丑。

老王:把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后呢?

咪咪方:那就看你了,羞愤自尽是一条路。扑落扑落脸上掉下来的粉,整理整理碎了一地的面子,找个人少的地方重新培养自尊心,再不装牛逼,也是一条路。

老王:我选自尽吧。被人原谅了,痛没得痛了,苦也没得苦了,只剩害臊了。

咪咪方:你就是为痛苦而痛苦对吧?

老王:我不知道,我就是这样你也管不着——被你说得好像怎么着都挺寒碜的。

咪咪方:这还没人原谅你呢,光讨论一下可能性你就乱了阵脚。

老王:高兴也不代表什么,痛苦也是为痛苦而痛苦,活着是觍着脸活着,自尽也是让人羞死的。在你那里怎么才对呢?

咪咪方:不知道,我就是来请教你的,怎么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我一点没轻薄您的意思,我也正在痛苦中,一个接一个无边的痛苦,但是我就是没法说服自己同意人生的真相就是痛苦。

老王:我知道,我很做作。我是跟人不熟还好,跟人渐熟渐入做作,做作数十年浑然已忘何谓做作。年轻的时候一直没有安全感,老了也没安全感,觉得这个世上的人只是你不去惹他不来惹你,都不那么善的。对你好的人,除了非得对你好的,我指家人朋友爱人和准备同你进行利益交换的,你们就是互相要好才搞到一起去的,一个不想好,这个关系也不成立。不相干的人,既没有利益又没有历史好感,无缘无故的人,胡乱撞上的人,当你有了难处,毫不犹豫伸手帮你的,我这七十多年也没碰上几个。一个是上世纪七九年广州火车站候车室的服务员,我去汕头倒卖录音机回北京,钱都拿了货和吃光喝光了,去火车站时只上衣兜装一张卧铺票,结果在公共汽车上被人偷了,要上火车了,发觉没票了,也没钱,一起去的一帮当兵的凑不出三十八块钱,只有五块多。这个女服务员借了我三十块钱,另外三块钱怎么找的我也忘了。后来我看报纸她好像是个三八红旗手之类的先进人物。我一直记着这个人,名字忘了,长相也模糊了,只记得一大概其的姑娘样儿,不难看,中等个挺白一老实姑娘。一个画面忘不了里面有她的一句台词,我们一帮人正在着急她过来询问都对她很不礼貌,她特别同情地望着我说,别急呀你,大家再凑凑看够不够。

再一个,我就要想一想了,应该还有。我出名后,很多人给我提供过方便,我也认为他们很真诚,无目的,但我不打算把这部分列进去。啊,还有一个,上世纪七九年广州军区三门诊一个正在值班室值班的女兵,我去借她们电话往北京打长途,她让我打了。当时打一个电话比现在装一个电话还难,一个长途要转无数总机至少等半天才能接通,素不相识,脸一红让我打了,也是很大的恩德,相当于现在把自己的汽车借给马路边一人开走。但是我们虽是初次相见,交易,当场都有点两情相悦,我有一阵也有到处出卖色相之嫌,不应该算。还有一个,也是打长途,我们舰队后勤总机的一女兵,面儿都没见也是电话里瞎聊聊上的,帮我接广州接北京,她下班还交代给下一班,太仗义了。但她是北京兵,我就是凭这口音搭上的,后来见了面也有点两情相悦,不算不算。虽然止于相悦,什么事也没出。

没了,最多还有一件两件被我忘了,应该不涉及金钱最多也就是个和气的态度,以为要嘬瘪子结果没有,把我感动了。2004年我在北京开车过长虹桥红绿灯,北京世纪初路口车道画线很不科学,长虹桥五条车道两个左拐弯一个右拐弯只有两条直行,造成大量车辆从两边的拐弯车道往直行车道挤。右拐弯线有一大公共要往中间并,驾驶楼伸出司机一只戴线手套的手不停示意,我前面一出租夏利没让他,我让了,那只线手套竖了一下大拇指。当时我就笑了,太贫了也。当时我就决定今天开车完全遵守交通规则。我要看一下完全遵守交通规则会耽误我多少时间。办完事回来在东大桥十字路口,也是长虹桥一样的车道划分,两条左拐两条直行,有没有右拐忘了。我直接顺停直行车道末尾儿一步步往前挪。旁边一辆接一辆的出租沿左转车道开到前面加塞儿,在两条直行车道外边又形成一条线的车。平时我也那么开,这次在后面排一回队,至少多等了俩灯这是往少了说的。变一回绿灯动不了多少都是加塞车挤在前面。到后来我已经完全是大怒,就不该守他妈的这个交通规则,不管你是为分流还是缺心眼既然这么分了车道,就该派一个哪怕交通协理员能贴罚单的站在那里,就不会出现守规矩的人吃亏,不规矩的人处处抢先这种事。

我都记不得我这一生有多少回打算学好,当天又改了主意的。我从懂事一直到今天还断断续续,在做个老实人甘心吃亏,还是当个滑头把亏躲了这两种想法中来回拉扯自己。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大多数时候我选择了当滑头。我就不说为什么了。我要说我碰见过多少人,不认识,不相干,压根也不存在利益冲突,一般还不是两个人自愿因为社会行走偶一交错——碰上了,毫无道理上来就冲撞你,嘲笑你,贬低你,打击你的情绪把你搞狼狈了是他唯一目的。他也不因此开心。大家最后都怒气冲冲心情败坏对生人充满敌意——的真事。张嘴我就能说一星期。

我也是一样。没给乞丐甭管真的假的哪怕一分钱哪怕他们在车窗外再作揖再做可怜状,眼睛都不斜一下,装雕塑。没给希望工程贫困地区受灾地区绝症孩子残疾穷人一切需要关怀的人捐过钱,只捐过旧衣服,尽管从电视报纸上看到这类报道公开呼吁也有所触动有所叹息,晚间上床面带忧戚。

热门小说致女儿书,本站提供致女儿书全文免费阅读且无弹窗,如果您觉得致女儿书这本书不错的话,请在手机收藏乐高小说
上一章: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章 下一章: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二章
热门: SCI谜案集第四部 黄河伏妖传 理工大风流往事 无敌剑域(剑宗) 我从凡间来 丢掉渣攻以后[快穿] 无瑕 意外标记了顶流Alpha 穿越之滔天大罪 我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