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9.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杜光彦握着临走前俞晋交给他的写有严戈住址的纸条站在严戈的家门外，纸条已经*透了，他弯下腰喘着粗气，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流向了脖子，在他骑车赶来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一向不看天气预报的他这回也没能躲过淋雨的命运，不过幸运的是这次下的雨并不大，他缓了一会之后没有犹豫地按下了门铃，十几秒后他听见一个熟悉却又觉得很久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来了，谁啊？”话音刚落门打开了，然后杜光彦看见穿着白色背心的严戈站在了自己的眼前，还没等严戈开口，杜光彦便抢先开了口：“你发烧了？”

严戈望着眼前淋了雨头发还在滴水的、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杜光彦，一刹那他竟然忘记了说话，他怔怔地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杜光彦，一脸不敢相信。

“你发烧了为什么还穿的这么少啊！”杜光彦看着严戈身上的背心显然有些生气了，他现在正在内心中责备严戈生病了却还不好好照顾自己。

“啊，我……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严戈虽然稍微缓了点过来但是他仍然还是觉得很震惊，所以对于杜光彦的问题他完全没听进去，老实说他现在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惊喜交加。

“俞晋，俞晋来找过我了，他告诉了我你的很多事，然后……然后我……”杜光彦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他受到俞晋的鼓动一时冲动来见严戈，但是一见面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俞晋？他找你干什么？”严戈皱着眉头，他想不通俞晋找杜光彦能有什么事，还有什么叫和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事，这家伙都讲我什么了，严戈这时突然发现杜光彦还*着身体站在门外于是赶忙说：“先进来擦擦身体吧。”

杜光彦抬脚走进了严戈的家，严戈让他站着别动然后从浴室里拿来一条毛巾站在杜光彦面前，说：“我帮你擦擦头发吧？”

“你发烧了，我自己来。”说着杜光彦就想要伸手去拿严戈手上的毛巾，却被严戈躲开了，严戈望着杜光彦说：“谁告诉你我发烧了？”

“俞晋说他路过你家超市听你妈妈讲的。”

“那他没说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吗？”严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站在原地右手扶额叹了口气，杜光彦显然又蒙圈了，难道是他搞错了什么吗？

“我确实发烧了，但是那是昨天的事，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信你摸我额头。”说罢严戈便抓着杜光彦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一放，这一举动却有些吓着杜光彦了，但是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却不热，于是他望着严戈带着一丝丝不相信的语气说：“完全退烧了？”

“一点事儿也没有了，我对天发誓。”严戈说完放下了杜光彦的手，将毛巾拿到二人的中间，说：“那么我可以帮你擦头发了吗？”

“……我可以自己来的。”

“就当是你白跑一趟的补偿，好吗？”

杜光彦低下头点了点头，然后严戈便拿着毛巾温柔地将杜光彦*漉漉的头发包裹住，仔细又小心地反复擦了好几遍。

“那你现在知道我和俞晋的关系了吗？”严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嗯，他说了很多，包括你们分手的事情。”

“我靠这人怎么都往外说……啊抱歉，我不是在对你发脾气。”严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后立马道歉，但是杜光彦却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严戈擦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说了很多，说了你的过去，说了你们的过去，说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但是他从头到尾没有责备你一句。”杜光彦慢慢地将严戈的手臂向下按去，直到严戈的双手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你还在责怪自己吗？”

严戈转过脸，没有看杜光彦，然后说：“他怎么到现在还在耍酷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一直是他在伤害我一样。”

“还在害怕吗？”杜光彦抓着严戈手的力度加重的一分。

“我……”严戈无法回答，他至今仍然在抗拒那段过去，哪怕眼前站着的是杜光彦他依然无法做到坦然面对，于是他想转换一个话题：“你现在知道我是那一类人，你不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

“我可是个gay啊，你这样的话，我会……我会对你抱有期待的啊！”

“难道你没有抱着？”

“……”严戈听了这句话之后诧异地转头望着一直看着自己的杜光彦，他有些不敢相信杜光彦竟然这么……这么直白？之前那个有些胆小的杜光彦哪儿去了？

“你喜欢我，对吧？”杜光彦的再一次直球打得严戈更加措手不及，这个问题太突然太直白了，他一时间乱了手脚，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你……”

“还记得PK输了后你提出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可是现在提这个我会很害羞的啊！那时候因为高兴所以一时冲动发了出去，我后来可是后悔了好久的啊！严戈在心里哀嚎着，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这种“公开处刑”更丢脸的事情了。

“我答应你，但是……”杜光彦抓着严戈的手将其放下，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把你的过去一五一十地全部说给我听，不准隐瞒。”

“……”这又是哪一招？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吗，话说这么羞耻的话说出口不觉得很难为情吗？！但是严戈其实是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是有机会的，而且获得胜利的几率是非常大的，只是他很想搞清楚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杜光彦是怎么回事，于是他问道：“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你怎么感觉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吃饭的时候还那么毕恭毕敬这么为什么突然这么强势，我有点……呃有点吃惊。”

“因为我觉得如果对你客客气气的话，你可能不愿意对我说真心话，再说了我之前那是出于礼貌，我又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性格，只是……只是有些认生罢了。”说到后面杜光彦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但他很快又提高了音量说道：“怎，怎么，不喜欢吗……”

“诶不，挺好的挺好的，很可爱。”严戈望着杜光彦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然后他瞥到了杜光彦的衣服，这才想起来这家伙衣服可能还是*的于是说道：“换身衣服吧？你把衣服脱下来我洗好了明天还给你，现在先穿我的衣服吧。”

“啊不，不用，夏天一会就干了。”杜光彦一想到要穿严戈的衣服立马就拒绝了，但是严戈却说：“你要是感冒了那我可是会责怪我自己的，一辈子哦。”

“…………那，那好吧。”

严戈将干净的衣服递给杜光彦让他在自己卧室换，杜光彦换好之后开门对严戈说：“有点大了。”

严戈倚在门框上看着身旁穿着自己衣服的杜光彦满意地笑着说：“没关系，T恤大一点无所谓。那么开始吧，严哥故事会。”

杜光彦和严戈在严戈的房间聊了很久，严戈将自己的过去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了杜光彦，杜光彦很平静地听着，因为和从俞晋那儿听来的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很多严戈本人亲身的感受，在讲到与俞晋分手的那段故事时，严戈竟然哭了，他捂着脸不让杜光彦看，于是杜光彦就掰开他的手指非要看，结果就是严戈抱着杜光彦哭得稀里哗啦，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那时候真的第一次……第一次那么爱一个人，可是我太自私了，我以为爱就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

“但是那样的我却让俞晋困扰不已，而我不仅没能发现还对他说了那么任性的话，我真的……我真的很愧疚。”

“但是！但是那小子今天竟然出卖我，竟然私底下偷偷联系你！”

杜光彦无语，这前后转折也太快了点吧，没办法他只好安慰道：“若不是他来找我，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心意呢？”

“总！总会发现的吧……”严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察觉到自己现在竟然抱着杜光彦大哭特哭立马羞愧地从杜光彦身上离开，小声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么你能告诉我总会发现的，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严戈停下了抹眼泪的动作，他缓缓地抬起头凝视着杜光彦的眼神，眼泪再一次无声地夺眶而出，他咧着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说：“对，对不起……”

“啊呀，你怎么还哭个没完了！”杜光彦从放在自己身旁的纸巾盒里一连抽出好几张面纸递到严戈手里，说：“冷静下来，听我说，严戈。”

“你害怕你靠近我会伤害我，而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我们从某种角度看都是胆小鬼，互相之间可能永远都不会迈出那一步，所以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第三个人的介入，我们需要一个人推我们一把不是吗？”

“可是，可是……”严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哭得更凶了，杜光彦无奈地扶额，再次安慰道：“你再哭，你再哭我就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什么话啊……”严戈哭的神智都不清了。

“答应你求婚的话。”

“…………我靠，求婚，什么求婚……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啊。”严戈的眼泪似乎是因为难为情而稍微止住了一些，杜光彦歇了口气，他吐槽道：“哭成这样真是逊爆了，我现在要怀疑俞晋说你以前追他的时候强*他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了。”

“卧槽你说什么？他还给你讲这事了？”严戈立马就没有哭的心情了，他现在只想给俞晋来一拳，让他多嘴。

“我都说了，他说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当然也说了你是怎么追他的事。”说到这儿杜光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但是这种事对他来说仍然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但是一看到严戈那有趣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番，于是他问道：“那你们，嗯……接*了？我要听实话。”

“…………当，当然了！哪有情侣交往不亲嘴的。”

“那……更进一步的关系呢？”

“没有！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我没碰过他！”严戈听到这个问题立马正襟危坐，像是急于澄清自己是清白的一样，“就算我高中那会再怎么冲动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真的？”

“我要是说谎你就！你就收回你说的话吧。”

“嗯？哪一句？”

我擦，这个杜光彦是我知道的那个杜光彦吗？这哪儿是温顺可爱的小兔子，分明是笑里藏刀的小狐狸！

“就，就……嗯昏那句。”

“什么？没听清。”

“不行我说不出口。”

“强*都敢做，说句话说不出口啊，你也太逊了。”

“今非昔比嘛！”严戈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这杜光彦骨子里其实住着一只小恶魔吧。

“好了不逗你了，那你和俞晋分手后怎么样了？”

严戈被杜光彦这一出弄得已经不再哭泣了，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大学开学的前一天，我向家里坦白了，我坦白了我是同性恋这件事。”

刚才还很融洽诙谐的气氛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杜光彦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一点点地掐进了皮肉里，他有些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

“结局当然是糟糕的，我和我爸妈大吵了一架，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太好，那天晚上我把我妈气进了医院，然后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外地上大学。”

“从那以后我家里人便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大一和大二的时候一次家也没有回过，我利用一切空余的时间去打工，然后寒暑假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以为我会就此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一个人漂泊在外。”

“大二快开学的时候，我的钱不够交学费，那时候我本来都做好了退学的准备，可是发在班群里的缴费名单里却有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特别想飞奔回家，但是我害怕他们的眼神，害怕他们失望的表情，那一刻我才明白俞晋曾经担心的事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在我大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我两年半没有听过我妈的声音了，那时候我差点哭下来，我妈问我今年要不要回来过年，说我爷爷想我了。我忍着声音说好，然后我妈又嘱咐了我一些事情之后就挂了电话，挂掉电话后我趴在被子上哭了好久。”严戈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哭得可能比现在还凶吧。”

原本很悲伤的气氛却突然被严戈的这一句话打破了，杜光彦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也太糟糕了吧，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没关系，都过去的事了。我回家之后我爸和我妈拉着我聊了很久，他们问我现在是不是还没有改变心意，我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俩叹了口气对我说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了，但是爷爷很牵挂你，这件事不要告诉爷爷。”

“就这样，我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老实说真的很痛苦，我知道并不是所有同性恋最后都能获得父母的祝福，我应该算是比较幸运的了。所以经历过这些时候我不再莽撞行事了，我变得很谨慎，虽然表面可能还是个顽皮小子之类的。”

“所以阿杜，我可以叫你阿杜吗？”杜光彦点点头，然后严戈接着说道：“我确实喜欢你，但是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而我也希望你通过我的故事能够谨慎行事，不要因为一腔冲动就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不过我仍然犯了一个错误，你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现在却因为我而……你现在拒绝我也没有关系，因为你给我的惊喜已经足够了，再走下去可能只会毁了你和你家人的关系。我不愿意看到你因为我而变成这样。”

“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严戈说完之后垂下了头，他现在不敢直视杜光彦的脸，他害怕看见任何给他希望的眼神。

“那我们就等一等再在一起吧，怎样？”然而杜光彦却冷不丁说出了这样的话，严戈不禁抬头问：“等？”

“嗯，等到我毕业，或者等到我向家里坦白，或者等到我的家人接受我们的那一刻。”

“你说什么傻话啊，不是所有父母都那么开朗的！”

“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那我们就私奔吧。”

“别胡说！现在谁不是独生子女啊，你家就你一个传续香火的人，你走了你爸妈老了怎么办？”

“难道你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但是你还有挽救的余地啊。”

“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当然不会跟你私奔，我**可是很喜欢我的，我可不能让我**伤心。”

“对啊，所以你更不应该……”严戈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杜光彦打断了：“所以我会好好跟他们说，恳求他们的理解，如果他们仍然无法理解我的话，撵我出去也好，不再理我也好，我都接受。”

“你疯了吗！？这种愚蠢的思想快给我掐死在摇篮里！”严戈着急地抓着杜光彦的肩膀，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杜光彦：“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不要这么随便地就决定自己的未来……”

“严戈，严戈，你冷静点听我说。”杜光彦抚上严戈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双手，说：“我答应了你一件事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不要就这样否定我，我也是鼓起了勇气才来见你的啊。”

严戈望着杜光彦真挚的目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杜光彦缓缓开口道：“在我毕业之前我可以不跟你在一起甚至不联系你不与你见面，但是等我毕业了，跟我一起面对好吗？”

“我需要你牵着我的手，给我勇气。”

那一刻严戈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某样东西破裂了，一点点地一点点地裂出了无数道裂缝，最终在那样东西里迸射出无数道闪耀的光芒，将严戈那藏在黑暗处的内心照了个遍，令严戈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无论风雨，我都想和眼前的这个人在一起，面对未知的一切。

严戈低着头笑了，浅浅地笑着，然后他抬头迎上杜光彦的目光，笑着说：“好我答应你。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杜光彦翻了个白眼说：“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位少女趴在我肩上痛哭流涕的。”

“少……少女？！卧槽是不是俞晋跟你讲的？”

“难道你没察觉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少女吗？”

“我……我不觉得啊！啊赶紧忘了刚才那件事！啊可恶我的黑历史又多了一个。”

“那你亲自来我脑子里把它删了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那你喜欢我这样吗？”

“嗯……不讨厌。”

刚说完严戈便张开双臂抱住了一旁的杜光彦，他用手温柔地摩挲着杜光彦那几乎已经干透的头发，他贴在杜光彦的耳畔轻声说道：“那我可以*你吗？”

“不可以。”

“诶！为什么？”严戈有些失望地趴在杜光彦肩上，用脸颊轻轻地蹭着杜光彦露出来的肩膀，然后他听见杜光彦这样说：“在我毕业前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普通的朋友间最多只能拥抱。”

“什么？从现在就开始了？！”

“是啊，所以赶紧珍惜现在的时光吧，说不定明天我就不联系你也不会见你了。”

“这他妈……这他妈欺人太甚啊，呜呜。”严戈假装哭泣将脸埋进了杜光彦的颈窝，然后杜光彦轻轻推开严戈的身体，又慢慢贴近严戈的脸，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覆上了自己的双唇。

但是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杜光彦便挪开了嘴唇，他望着严戈惊讶的反应笑着说：“刚才只是意外，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会有这种意外了。”

严戈一边说着狡猾一边伸手摸向杜光彦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推向自己，然后用他的额头抵上杜光彦的额头，闭上眼睛轻声温语道：“我等你毕业。”

窗外的雨一直下个不停，玻璃上净是急着落下的雨珠，房间里因为空调温度打的太低而让里面的人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抵额而谈的人笑着凝视着彼此。

原来雨天的时候也会发生一些美好的事情。曾经不这么认为的严戈现在却突然开始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