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抽梁换柱智斗绿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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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筱川和伍宗义两人也抢进了屋中,原来居中迎面的八仙桌子上首,巍然正坐一个瘦老头,形貌十分古怪。

计筱川大惊之下,忙向已亮兵刃的卢、邓两人招呼:“别动手,自己人。”

自己抢行了一步,向前跪倒道:“师叔驾到,弟子不知,多有冒犯。”

边说着,急忙跪倒行礼。

卢、邓两人立在那不敢答言。

这时屋中的武师也全到了堂屋,座上形如上宾的瘦老头儿,依然隐坐在那,只把手摆了摆道:“站起来,不要多礼。”

计筱川忙的站起来,江南两镖客伍宗义、司马寿昌两人说道:“这位敢就是老前辈燕赵双侠的蓝二侠么!弟子等不知,多有冒犯,还望老前辈原谅!”

弟兄二人边说着,赶忙跪倒,以大礼叩拜。

这位矮金刚蓝和伸手相搀道:“二位镖头何须多礼,我老头子历来就好诙谐,适才多有得罪,望你们二位不要介意才好。”

伍宗义、司马寿昌全站起来,伍宗义忙拱手答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我们弟兄此次走镖江南,竟不知如何开罪于巨贼追风铁翅雕侯天惠,一心与我弟兄为难。旅店劫镖,多蒙仗义相助,使我弟兄能保全这点微名,全仗老前辈的厚爱。此后一切事也要仗着老前辈维护,我们全是武林一脉,我不说感谢话了。”

当时这位蓝老英雄,把一双精圆的眼睛一翻,一丝笑容也没有,冷然向伍镖头道:“你这人可有些口不应心,嘴里说着不客气,可是仍然这么满嘴里客气,绝不是我们江湖道上人的本色。你要是以我蓝矮子当朋友,咱们是概免客气,你觉怎么样?”

这一来把个伍宗义倒闹得张口结舌,不知答什么是好了。

计筱川却从旁答道:“伍镖头,你可别拿我师叔的话作准,他老人家是性好诙谐,无论多生的朋友,也要开开玩笑。你看他老人家对谁要一正言厉色,那就糟了!除非真是他老人家的长辈,就是他要下辣手的仇家。咱们只管存敬爱之心,可不要过事拘束就是了。”

燕赵双侠的二侠矮金刚蓝和,微然一笑道;“好,泄底就怕当乡人,你小子把我这点身家病脉全告诉了人家,我还指着什么来骗人?”

这位二侠从进门,东一句西一句,始终没有一句正经话,人家也不敢笑。

这时挨次全见过礼,正由司马寿昌捧过一碗茶来,才要往桌上放,大家全听得外面檐头上“唰”的轻响了一声;风门正半开着,司马寿昌一扭头,瞥见有一条黑影,坠在门前,大家全是一惊。

司马寿昌手里这碗茶还没放下,看有夜行人突然在门前现身,自己就势把手中这碗茶一抖腕子,连茶带碗全抖手打出去。

这一手即疾且准。

其余人也要往外闯,只听门外“哗啷”一声,磁碗坠地。

随着这碎碗之声,有人低着嗓音说道:“相好的,你真招呼,我在这里多谢了!”

当时一众镖师手要向外闯,燕赵双侠二侠蓝和随即向众人道:“不要乱吵,猴儿崽子知道我老头子在这,他们焉敢太岁头上动土!”

说着,突向外招呼:“龙儿,你还不进来等什么?”

外面的跟着答道:“我倒想进来,只怕……”

蓝二侠忙喝道:“少要啰嗦!难道还要把店家全惊动起来么?”

这时一众镖师全听出这夜行人是自己人,遂全停身不动。

风门洞敞,从外面涌身蹿进一人,敢情来的正是小侠祝龙骧,身上斜背着一个长方形包裹。

司马寿昌心里一动,心想这才怪道!

这包裹的情形和被劫的红货箱大小仿佛,只是心里虽有些怀疑,不便出口。

祝龙骧进得门来,向大家作了个罗圈揖,拱手说道:“众位老师,要多多原谅,恕弟子冒昧之罪。”

伍宗义和司马寿昌对于这师徒二人的无理取闹的情形,虽然不快,但是现在还得仰仗他师徒给追回丢镖,哪好开罪?

仍陪着笑脸的来周旋,知道祝龙骧和那五位老师住在后街,并没有什么事故。

那祝龙骧却把背上背的包裹解下来,往迎面桌上一放。

那司马寿昌忍不住方要问老侠,这可是所失的红货箱么?

只是话未出口,蓝二侠忽站起,向祝龙骧道:“我几乎忘了件大事!小子,我明白的告诉你,免得误事。”

说到这,抬头向面前站的这六位武师镖客们瞥了一眼,向祝龙骧道:“法不传六耳,来,咱们屋里说去。”

祝龙骧答了声:“是。”

随着二侠就要往里间走,蓝二侠扭头说道:“货别离客,你搁在那放心么?”

祝龙骧并没答言,回身把迎门桌上那只包裹抓起来,往肋下一挟,跟在二侠的背后走进东首里间。

这一来,堂屋的六人一个个全木立在那,也不敢说话,也不敢随了进去。

大家屏气以待,只听屋中一阵吱吱喳喳的,说话一阵就夹着轻微的响声,大家只是怀疑纳闷,倒全不敢往里间门前凑了。

沉了一刻,二侠一挑门帘,从里间走了出来,那小侠祝龙骧仍然提着那只包裹随着来到堂屋。

太极柳逢春忙说道:“老前辈途中一再指示,伍镖头所丢镖货,独松关定给追回,敢是师叔已把那只红货箱夺回了么?”

蓝二侠道:“不错,我倒是已把那只箱子讨回,可是侯天惠那老儿岂肯就这么罢手!我本想叫龙儿自己把这只红货箱送还你等,可是我一想到那猴儿崽子专会乘人之危,打死老虎,龙儿这孩子还是最刚强,我这才亲自送了他来。果不出我老头子的所料,猴儿崽子,冤魂缠腿似的,跟我跑了二十里路,想不到我依然走在龙儿头里。这孩子越吃越馋,越呆越懒,我倒还走在头里来。”

那祝龙骧虽则在旁听着,干鼓肚子生闷气,可不敢辩白。

这位蓝二侠遂又向伍宗义道:“伍镖头,我这次安心跟猴儿崽子们一较长短,我倒要看看这追风铁翅雕侯天惠,是真猴是假猴!我这次来,半为送还这只红货箱,半为等他,跟他较量长短。龙儿,你把这只红货箱交给伍镖头和司马镖头,请他们两位把箱子的锁打开,问他们两位有货单子没有?要有货单子,叫人家开单子点收。咱们爷俩是穷光蛋,这么价值好几万的珠宝,咱们爷俩可有点担不起。说实在的,亲是亲,财是财,交情说交情,公事说公事。话又说回来,咱们爷俩行道江湖,就指着两肩扛一口,可是名誉自觉着比金子还重。我们可担不起人家红口白舌的,舌板子压死人,龙儿你说是不是?”

这位矮金刚蓝和尽说点子不三不四的话,祝龙骧见师祖这套话,颇有江湖生意口“熟刚”似的,这分明是说给两位镖头听。

人家要是老辣的手儿,来个不听这一套,我看你还怎样办?

哪知这番话果然生了效,那江湖镖头伍宗义倒是真个心里一动,想到要打开这只红箱子,看看里面是否原封未动。

可并不是疑心二侠有什么不可靠,是恐怕这箱子红货已落到贼人手里,不能不慎重一下子。

只是蓝二侠这番话说出来,半讥半讽,分明是怕人瞧不起他,信不及他,自己真要先打开箱子一看,这位性情乖张的老侠客,就许拂袖而去。

那一来自己受人家拔刀相助之谊,反把人家得罪走了,自己面子上也难看,也显着担不起一点事来。

这时见祝龙骧已把那长方箱子的包袱打开,只见原来的封锁照样的锁着,看情形是丝毫没动,伍宗义遂含笑说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我们对于老前辈是衷心敬戴,哪会信不及呢?我们彼此全是江湖道上人,相见以诚。我们对老前辈焉敢稍存怀疑!”

一边说着一边把这只箱子送进东间。

自己在端起这只箱子时,暗中试分量轻重,立刻暗暗放了心,因为箱子的份量跟原来并不差。

伍宗义把箱子放好,重到堂屋想要向二侠领教,这秦中三鸟怎样对付。

可是到了堂屋,二侠矮金刚蓝和没容他开口即向祝龙骧道:“龙儿,你赶回店中吩咐他们赶紧结束停当,赶到独松关聚齐。这秦中三鸟还要跟我一决雌雄,你们要到那里看个热闹,你们只要去晚,我可不等候了。”

祝龙骧点头答应着道:“那么弟子要先行一步了。”

祝龙骧又向大家一拱手道:“众位请坐,恕我不陪。”

司马寿昌赶紧走了两步,往外送着道:“祝师傅多受辛苦,连杯水未饮,怎么就走呢?”

祝龙骧含笑点头道:“我们现在全有事牵缠,前途尽可相聚,请回吧。”

说到这,向司马寿昌一拱手,已跨到风门外,耸身一纵,跃上檐头,立刻踪影皆无。

伍宗义,司马寿昌被这爷两个闹得迷迷离离的,究不知这师徒居心何在。

这时二侠矮金刚蓝和请大家落坐,向伍宗义道:“伍镖头,此次秦中三鸟故意与你们二位为难,我要请示你们弟兄,先前可跟那追风铁翅雕侯天惠有什么梁子?还是他们只因为你这票暗镖价值过巨,不念江湖道义气,来下手劫掠呢?”

伍宗义道:“我们弟兄历走南路镖,秦中三鸟只在川陕一带行道,既无一面之识,更提不到结梁子。此次他们竟来到江南线上动我的镖,弟子此次蒙老侠客拔刀相助,把已失的镖追回,可是弟子总算折在他手内,弟子打算把镖交到余杭,约请江湖同道,到秦中跟他算帐。”

二侠矮金刚蓝和点头道:“既和他们没有梁子,猴儿崽子这么伸手拾买卖,这叫故意欺人!伍朋友,你还是真得存心一雪此耻。不过我老头子教你痛快痛快,我此次跟他招呼上,已足够你出气的了。我没叫他讨了好去,他要是晓事的,应该知难而退。独松关他要是不到,那算他有自知之明,真要是找了去,我叫他大家面前现够了世再走,那可是他自找,可是我老头子也不愿那么过事羞辱他。那老猴儿崽子成名不易,这么叫他栽大发了,他也未必肯甘休。这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只是事情要是挤到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司马寿昌道:“老前辈说得极是;只是我们弟兄虽是见闻浅陋,武学没有真功夫,可是这些年,向不敢得罪江湖道上朋友。秦中三鸟丝毫不念江湖道的义气,硬来下手拾镖,实在欺人太甚!我们若不跟他算算这回帐,也叫他太看我弟兄可扰。老前辈尽管放手跟他招呼,有天大的事,我弟兄接着,就是为这场事落个坑家败产,我们也认了命了。”

二侠矮金刚蓝和微然一笑道:“诚如你老兄的话,我们虽有息事宁人之心,其如贼人们居心不良,非和我们作死对头不可。这就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们只好遇上什么接什么就是了。”

一旁的邓武师方要答话,二侠矮金刚蓝和猛向风门那儿一躬腰,一点头,说了声:“相好的,你来晚了,死约会不见不散。”

忽然那二侠一扬右手,“哧”的一点银星破窗打去,外面唰的只略微的一响再没有别的声息。

二侠随即向大家一摆手,不叫大家动。

随即向隔着六、七尺远的墙角茶几上一盏光焰闪烁的油灯一挥掌,灯焰应手而灭。

大家微拢目光,由卢建堂和邓谦分守住了东西的暗间,保护箱笼包裹。

这时二侠矮金刚蓝和已经飞身纵步到了门首。

风门只微启了一线,二侠已经耸身一纵,到了南墙角,一个鹞子翻身,飞燕穿林!

屋中的武师虽是紧随着二侠往外推门探望,就这么快,依然没有看清二侠在那里翻身。

大家非常折服,莫怪他老人家敢这么往外愣闯,不怕遭贼人暗算,人家真有这种非常的本领。

这时江南两镖客伍宗义和司马寿昌,虽有二侠的嘱咐,不令多管外面的事,只是自己身为主人,况且两间厢房里还有客人,也得保护,遂跟着也各摆兵刃,到了院中。

这里虽则闹了这么半晌,因为在跨院里,跟前院隔着一段短垣,并没把前面的店家和客人惊动出。

两镖客一到跨院里,先向上房里打了一个招呼,只见那趟子手们早已惊觉,全各自持械戒备着。

伍宗义和司马寿昌见二侠已失了踪迹,彼此一打招呼,全飞身蹿上了房头,往四下里一打量,见左边绝没有蓝二侠和暗中那绿林人的踪影。

两人一看这一带的形势,贼人既是为自己来的,定然只扑奔自己,这时既被二侠惊走,一定是要扑奔这青龙镇的镇外。

到独松关尚有一天多的途程,一定是奔东南下去的。

伍宗义主张两人分从青龙镇的这条街,往北南街口搜一下子,看看这镇上是否尚有匪党潜伏。

当时司马寿昌遂奔北镇口,伍宗义是奔南镇口,可是两人不过暗中计议,尚未离开店房。

才上跨院的院墙,忽的猛从那东面的大院中一排客房上蹿过一条黑影,身形轻快绝伦,往房上一落,脚下非常轻巧,屋面上丝毫没有声息。

这时伍宗义已从西面一道小院纵出店房的群墙,方往墙外一落,突然的迎面蹿过一条黑影,捧定一口寒光闪闪的钢刀,搂头盖顶就砍。

江南镖客伍宗义早将杆棒从腰中摘下来,擎在掌中。

这时见暗中竟有匪人暗算,自己脚下并没站稳,好在武功实有独到的功夫,只单足点地,金鸡独立式往右一倾身,左手骈食中二指,往来人的雪亮的刀身上一点,右手的杆棒已从右首撒起,“咻”的往贼人的刀背上就砸。

贼人拚命的往回一撤招,刀光闪处,“海底捞月式”,反身向伍宗义镖师小腹上撩来。

伍宗义喝声:“鼠辈,来得好。”

左脚往后一撤,右腕往左一领,一个玉蟒倒翻身,“咻”的这条杆棒玉带围腰,向贼人的中盘袭来。

贼人一个旱地拔葱,往起一耸身,平地拔起丈余高,斜着往下一落。

伍宗义喝声:“贼子,你哪儿走?”

一抖杆棒,才要追赶,猛听得靠西街邻的墙下,暗影中有人喝道:“并肩子,这个托线孙既是没挂着居米子了,我们马前点接应‘阳向’的弟兄,看从哪里走了货。”

这个才脱身的匪徒,答了声:“便宜了这个匹夫。”

伍宗义对于这种江湖术语哪有个不明白,一听贼人是说自己不是他们所想拦劫的人,身上没带着多少财货,赶紧接应南路的弟兄,怕从那里走了人。

伍宗义见贼人还不止一人,自己略一迟疑,身后突然发出微响,伍宗义略一章头,见一条黑影从店中飞纵出,来人并随着往下落之势,低着声音叫道:“伍镖头,慢走。”

镖头伍宗义究竟看不清来人是敌是友,不能因他这一句似是自己人的话,就放大意了。

依然往斜处一个箭步,身形不往起纵,脚尖擦着地面,纵出六、七尺去。

“跨虎登山式”,斜拖着杆棒,蓄势细辨来人。

这时来人身形往地面上一落,伍镖头这才看出来人,随问道:“你可是蒋老镖头呀?”

果然来人正是老镖师蒋恩波,伍宗义急忙往前迎着问道:“蒋老师,店中怎么样?”

蒋恩波道:“伍二弟放心,没有别的事。蓝二侠已经回来,叫我请你回去。镖已追回,不要着贼人的道儿,方才好似贼人想用调虎离山计,我们偏不上他的当。司马四弟也被计筱川师傅请回去了。”

伍宗义这才把心放下,并将贼人不仅一人,大约许在这仁和老店前后左右全埋了桩的情形说与了蒋老镖师。

蒋恩波忙的暗暗一扯伍宗义的衣袖,不叫他再说。

伍宗义就知其中另有缘故,自己不敢再多言。

随着这蒋老镖头翻墙越屋,眨眼间来到小跨院。

只见上房屋门半敞半闭,在屋面上就听出二侠矮金刚蓝和大说大笑,好似没有方才追缉贼人这回事似的。

蒋恩波和伍宗义两人飘身落在院中,蓝二侠隔着风门就招呼道:“二位回来了,很好!我们不必跟这群鼠窃狗偷、偷鸡笼拔烟袋的猴儿崽子一般见识,让他们闹去吧!我老头子,历来就有容人之量,好在我们也没吃多大亏,猴儿崽子费了多大心机,闹了个白忙,枉担贼名!任什么没落着,栽他妈的多大跟头,现多大眼!一点气性没有。还这么死乞白赖的跟你缠磨,就好象屈死鬼,冤魂缠腿,这么难离的。众位师傅,你们全是久闯江湖的汉子,这次总算头一章看见这种不要脸的绿林道吧?江湖道上的朋友,别管硬摘硬拿,明吃暗取,全有江湖道的本分!不能作出寡不知耻的举动来。如今这猴儿崽子,竟和我们这么胡缠,我们倒不好和他们一般见识,只是把这群猴儿崽子全打发上他姥姥家去,又显得我们跟小子们一般见识。想来想去,只有我们赶紧的好离好散,我们别搅人家买卖。这里住着好几十号客人,别搅的人家买卖客商全不能安睡,咱们弟兄可不能挨这个骂!我们趁这时赶紧收拾一切,五更一到,我们趁早起程。有什么事,咱们前途上比划去。”

这位二侠矮金刚蓝和一个人口若悬河,似疯似傻的,这么说了一阵,别人也不敢问口,也是无法开口。

蓝二侠也真不容别人说什么,只有听他老人家自己随便的说。

这时已是四更过后,司马寿昌凑到老侠客面前,低声说道:“老前辈,我们真个五更起程么?贼人尚在四下埋桩,只怕未必容我们走的开。”

二侠矮金刚蓝和眉尖一挑翻眼睛向司马寿昌道:“不用你们操心。我看准了!这里别看有冤魂缠着,他可没有那么大胆子,真敢跟我老头子明挑帘儿招呼。”

说到这,暗向司马寿昌使了个眼色。

司马寿昌这才不敢多言,立刻和大家打了招呼,收拾一切。

一会儿外面梆锣已交了五更,二侠矮金刚蓝和吩咐把店家招呼起来,给烧水净面吃茶。

立刻算清店帐,这就起程。

这时虽是五更已过,可是离着天亮还有些时,外面还是黑沉沉的,那各院的客人们多半还在睡乡。

这班人把镖货骡驮子,一辆轿车全备好,自带的灯笼点着,人马出店。

二侠蓝和在后面押着这拨镖,无形中显然这位蓝二侠就成了镖主。

知那秦中三鸟,不肯甘心,中途劫夺,侠盗斗智。

矮金刚戏耍侯天惠,众镖师松林中蒙药,二侠献绝技、气走秦中三鸟等事迹全在下回交代。

六十一回 矮金刚堤戏双寇

上回书叙到淮阳派的燕赵双侠二侠矮金刚蓝和义助江南镖客,护解暗镖,与江洋大盗秦中三鸟暗中较量上。

矮金刚蓝和此时竟神色自若的,在后面亲自押镖,乘尚未黎明时催促起镖离店。

车马骡驮子一出店,街上冷冷清清的,居民铺户全在睡乡。

才出店门,伍宗义等全看见对面房上有人影闪动。

一般人早经那蓝二侠嘱咐,不论见了什么,只作没见,不得冒昧声张。

故此伍宗义等全装作没看见,任凭暗中埋桩的匪徒们现形隐迹,依然各自低头奔镇口走来。

一条黑沉沉的长街,骡马蹴踏着格外显着蹄声清脆,不一时出了青龙驿镇口。

伍宗义见二侠没有牲口,大家全有坐骑,自己要把牲口让与了二侠。

蓝二侠微笑一声,随即一撮唇,只见从道旁二片小树林中蹿出一头黑驴,来到二侠面前,四蹄绷住,纹丝不动。

伍宗义等十分惊异!

大家这才纷纷上马,走进旷野荒郊。

斜月疏星,渐渐隐去,东方渐渐的现了青漾漾的雾气。

远远的望着那田地里,有的旱田是一片青黑,有的是水田,巳被东方将晓的微光映照,看出稻田行垄,又走了里许,只见晓色朦胧,远远的天目山在望。

这天目山山脉颇长,层峦不声的双足一磕驴腹。

这头黑驴,顺着这条河岸走下去,疾驰如飞,眨眼间竟追上了那两骑士。

这两个壮汉,全是不到三旬,骠悍矫健。

马鞍档上各挂利刃,看相貌全是河朔健儿,倒不象是妙手空空儿的党羽。

这位二侠矮金刚蓝和追上了两个马上的壮汉,把缰绳放松了一点,虽然仍是俯身在驴背上,头也不抬,暗中已把两人的神色看清。

见两个马上壮汉,虽也不时的扭头怒视自己,可是那种狂傲的气焰依然不灭,足见两壮汉并不认识自己。

倘若两人知道我老头子的姓儿名儿,多少总得暗中戒备,绝不会这么不作理会。

蓝二侠心说:“该着你两个小子倒楣,我先把你两个打发了。”

二侠矮金刚蓝和打定了主意,立刻暗含着裆里一使劲,这匹黑驴两耳一摆动,四蹄放开,“蹬”…

真如一缕黑烟,顺着这道河堤往前闯去。

那两骑马相隔并不甚远,这时全走在河堤上,河堤并且甚宽,约有六、七尺。

前面这两个壮汉还是并辔而行,为是好在马上说话。

这位二侠矮金刚蓝和,径向这两匹马的当中冲去,来势迅疾。

马上人一听得蹄声,二侠这头驴已经到了。

随即一领缰绳,右边这壮汉骑术颇精,猛然往前蹿了一头,为是跟他这伙伴错开一步,好让二侠这头驴从当中过去。

他这种骑术倒是真高!

无奈二侠安心是想毁他两人。

黑驴也是一个猛蹿,二侠狂喊了声:“哎哟,要糟!”

左臂一扎撒,肥大的袖管一拂,正扫在马眼上。

左边这匹马“希聿聿”一声长嘶,前边两蹄往起一扬。

幸而这两匹马的马鞍前可是全有铁过梁,这壮汉把铁过梁抓住,没把他掀下去,这匹马已撞下堤去。

左边堤下是一片水田,这匹马已惊了,一阵咆哮挣扎,泥水飞溅,急的他高喊堤上伙伴:“并肩子,这小子是点儿,成心摔我们,追上他,把他废了!”

这时二侠的黑驴已蹿出五、六丈去,扭着头一声冷笑道:“小子你还敢发威!蹭掉我一根驴毛,赔我一根头发,我还不愿意哩!”

那右边壮汉,一声怒叱:“好个老小子,你敢戏耍二太爷,你别走!”

矮金刚蓝和冷笑道:“由不得你!小子,你不服,跟我来。”

二侠矮金刚蓝和这一叫阵,那匪徒哪还再忍的下去!

一抖缰绳,如飞的追赶下来。

这位蓝二侠不慌不忙,顺着这道长堤往前又跑出一箭地。

堤下尚没有多少行人,只有两个短衣赤足的壮汉点缀着这道长堤。

那燕赵双侠的二侠矮金刚蓝和略一章头,见那壮汉已追过来,那被撞下堤去的壮汉也把牲口拢住了,重上堤来。

两壮汉嘴里骂着,先后追来。

二侠矮金刚蓝和反倒把黑驴略勒了勒,头一个马上壮汉已跟踪赶到。

这位蓝二侠容他追近,猛然一领缰绳,不向来人说话,反向胯下黑驴说道:“黑儿,这可看你的了!人家比你个子大,早就瞧不起你,你要含糊了,我剥你皮熬胶去。”

这头驴好似懂话,一打旋,反回来向那壮汉冲来。

马上壮汉,策马疾追,骤然见瘦老头的驴反冲回来,哪容易收得住势!

眼看这头黑驴拚命的向自己的马头撞来。

这马上壮汉心想:丧气!

我没见过驴敢跟马拚命的,怒骂了声:“畜生,你要找死!”

抡起马棒探着身子向驴头就打。

这头驴一声怪叫,往左一蹿,挤着这匹马的左首过来,可是尾巴可没闲着,“嗖”的往右一甩,驴尾正抽在马头上,这一下子还抽的够着实的。

这匹马“希聿聿”一叫,往右一蹿,马上壮汉的乐子可大了!

两前蹄已扑到了堤下,唿噜的连人带马全滚下河坡,水花四溅,那壮汉也被摔下去。

这一来还仗着他两脚没认实了蹬,若是两脚全认满了,从马上翻下去非把他淹死不可。

这时连人带牲口虽全喝了水,仗着河边上水浅,全挣起来。

那第二骑的壮汉,业已追到,这名壮汉更是难看了!

一身满是泥水,远远的见同伙掉下河去,更紧鞭胯下马。

一来想接应同伴,更因气愤不出,这次想欺近了,拿暗青子把这瘦老头伤了解恨。

哪知相离还有两丈五、六,这匪徒手中本扣着镖,马走的快,恐怕稍远打不准,白糟蹋一只镖。

这一来倒不用他发镖了!

那二侠矮金刚蓝和见这匪徒已到,自己把这头黑驴一领,立刻翻转驴头,不露声色的扭头说了声:“小子们,认识认识我老头子不是好惹的,你也下去洗个澡吧!”

话声未落,肥大的袖子一甩,立刻飕飕的两下轻轻破空之声。

匪徒身在马上,不易躲闪。

二侠发出来的是两枚青铜钱,—枚打中了马腹的左边。

这匹马任凭怎样矫健,也禁不住—两处受伤,—声咆哮,也照样翻下河去。

二侠矮金刚蓝和回头看着两人两马,浑身泥水的挣扎,哈哈一笑,手指两人道:“我老头子先走一步,咱们回头见。”

二侠把缰绳一抖,小黑驴四蹄翻飞,向前驰去。

这两个壮汉空有一身的功夫,只是身在泥水里,连牲口也得赶紧的往起提。

越往旁挣扎,陷入淤泥越深。

明知听着这瘦老头子得便宜卖乖的,莫说是追赶,就是还口相骂全没有工夫!

一嘴的泥水,肚子里被灌的发胀,干看着二侠疾驰而去。

且说二侠矮金刚蓝和,追赶上伍宗义等。

一班武师们全看见这位老侠客河堤戏双寇,把一双贼党戏弄得全掉在河里,大家不禁捧腹大笑,好在相离尚远,不致被贼人看见。

这时见这位二侠矮金刚蓝和已从河堤上追赶到近前,大家才要向老侠打招呼,老侠客竟自一语不发,往前催驴竞走。

大家在先还不知是怎么个意思,这或者另有用意,大家全不敢言语,只各抖缰绳,追随着二侠的后踪往前赶来。

这么彼此各不相顾的,一会儿走出来四、五里。

伍宗义一看这位老侠客的情形不对,那两名贼又没有追赶了来,眼前又没有匪党踪迹,遂问道:“老侠客怎么一语不发?”

这位二侠矮太刚蓝和扭头向伍镖头道:“没有什么说的!我是忽的想起一件要紧事来。我眼人家定了个要紧约会,正是今日此时,不想刚才被这两个匪徒耽搁的,竟把这件要紧事忘了!我非常着急,所以一切事全顾不得,只想越老越糊涂,竟把这件事给忘得死死的。我想伍镖头们先行一步,我到前面不出二十里那个张河口,咱们下一站聚齐。”

他说到这,回头望了望又说道:“匪徒们已被老夫惩治的够了!谅他们重再起程你们也就到了下一站了。你看你们后路接应巳到,我只好先行一步了!”

说到这不再等待众人答话,一抖缰绳,径向那东南走下去。

这位老侠客语言模糊.行踪突兀,闹得伍宗义等全莫名其妙,呆呆站在那,直看到这位老侠客行踪已渺,才招呼大家赶紧起程。

且说这位二侠矮金刚蓝和,离开一班镖客,自己策动黑驴直奔正东的一条小路,走过两处较小的村庄,见已和伍宗义等相隔很远,遂折转路程,奔了往天目山接香岭的磴道而来。

—路上仗着这匹小黑驴的神骏和自己控驭的特能,尽拣那羊肠小道向前走。

二十多里的路途,已到了天目山接香岭的磴道口。

二侠翻身下驴。

立刻拍着这头驴说道:“黑儿,我告诉你,这一片深密的草原,全是你游玩之地,只不许你往上走,这山上尽多狼豺虎豹,只要往上一走准把你嚼了。”

这头驴虽是“吁吁”的直喘,可是四足挺立的站在那听着,好似它真懂人话似的。

二侠把手一挥,喝声:“去吧!”

这头小黑驴,立刻四蹄发开,欢蹦着钻向树林之中。

二侠即循着接香岭的磴道口,往上走来。

这时也就是未末戌初的光景,这接香岭的磴道上是两旁一行行的苍松,浓荫遮地。

一直的往上走,有二里多地的磴道。

走到磴道的上层,只见上面一片青翠的山头,层峦叠翠,草木丛生。

再回望来路,只见下面人畜如蚁,一处处的农家,衬着那碧绿的田野,如入画图。

二侠遂从那接香岭转下岭头,山行的道路回转,颇显着多走些冤枉路。

二侠直绕到接香岭的最高处,纵目四望。

这时上面的山风颇劲,风吹得衣袂飞扬,站在上面,颇有飘飘欲仙之概。

自己向那岭头上望了望,自言自语的道:“好小子.你真敢这么胡来!你倘有差错.那还有你的狗命在!”

当时这二侠又自言自语着道:“我是自寻苦恼,这孩子也过于胆大,我们爷俩爱管闲事,算是全凑到一块儿了。”

跟着往山里一看,只见沿着山坳里,因为接近外山,颇多居民。

那些有住在这里的,一半是穴居,一半是依游猎为生,或再有种地的,全是聚在这近山一带。

那天目山绵亘数百里,入山深处,奇禽怪兽,遍地皆是。

入山的人,那稍微不明路径的,一个把路走错了,错入乱山里,不饱虎狼之腹,也容易困在山里。

这时已暮霭苍苍,炊烟渐起,里山外山的居民,全在晚炊。

二侠遂顺着一条入里山的小道,向下走来。

到了山根下,只见许多猎人正从山里归来,肩头上扛着虎叉和猎来的野兽。

沿着这条山壁,筑着一排坚固的房子,全是各有家室。

妻孥们见她的男人们安然归来,全是欢然迎接,把猎得的野兽接过去,堆在门前。

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席地而坐,全是欣然说笑。

那猎户的家人,在屋旁堆的石灶上烧些山泉,团团围坐左右石板的案子上喝水解渴。

在这时又有六、七名头戴着大草笠。

肩扛着农具,顺着山坡小路走来,到了这伙猎户近前。

只见他们好似一家人似的,也照样在这旷地前坐下,和猎人们互相谈笑起来。

这时暮色西沉,浓荫围绕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脸上全呈着一团和气,一脸笑容。

接着那壮健的村妇们,把晚饭做得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摆在石案子上。

有三、四人,有的五、六人,相聚着吃起晚饭来。

看到这种情形,真如世外桃源,人间胜地。

老侠客不禁长叹一声道:“象这班人,乐天知命,自食其力,比我们这江湖道中人又高多了。我是一事不为己,专为他人忙!虽则是把利看得淡了许多,可是这‘名’字还依然不肯撒手。这样看起来,我们远不如他们了。”

二侠矮金刚蓝和一边思量着,从—道斜山坡走下来,来到这班猎户的近前,抱拳拱手道:“众位老哥,借问一声,这里是什么名儿?附近可有庵观寺院,可以投宿之地么?”

内中有一名猎户,年约四旬余。

一张赤红的脸面,浓眉巨目,脸上一团正气,听了这话忙拱手说道:“老人家是游山的,还是想穿过这道山岗?这里没有寺院,要是想找庙宇,顺从这里绕过这道孤岭,顺着一条樵径奔西北,远远就可看见一段红墙。那里名叫落雁峰,那座庙名叫栖鹤寺。虽是个清修的小寺院,庙中只四、五个僧人,庙中可颇有香火地,更有茶树,产茶颇丰,庙中很是富裕。凡是游方挂单的僧人,到了栖鹤寺,定能宾至如归,就是游山的客人,走到落雁峰,赶上风雪载途,庙中一样的款待斋饭。客人临走布施也行,一文钱不给,僧人们绝没有不快的颜色。老朋友,你若是没有地方住宿,尽可往栖鹤寺去!老朋友,你要是没吃饭,不嫌我们这种粗茶淡饭,只管随便吃些!老朋友,难道你还客气么?”

二侠矮金刚蓝和也正有些饥饿口渴,含笑点头道:“这天目山我在四、五年前倒是来过一次,不过没走这趟道。我记得那时走的是西北一道山口,那里倒很有些卖茶卖吃的。不料这次从接香岭磴道上来的,就会上了这么大的当。从入山到现在,连个卖茶卖水的全没看见,我倒只好厚颜叨扰老哥们了!我可不是有钱的人,可知道山居不易,一切饭食全不方便,我叨扰过,定当稍表寸心。”

这猎人含笑说道:“老人家也过于客气了,一餐粗粝,何致就把我们吃穷了,老人家快请坐吧!”

二侠矮金刚蓝和道:“好吧!我倒要叨扰了。”

当时二侠矮金刚蓝和,欣然就坐。

在这边一共是四个猎人,石案上摆着一大盘风干的腊肉、一盘醃鹹蛋,和一堆黑面馍馍,跟现烧的一瓦罐沸水。

那旁边的,就着光洁的石地上摆着饮食,并多着一磁壶酿的高粮酒。

这位二侠矮金刚蓝和嗜酒如命,嗅得酒气,不禁点头道:“你们山里真称起洞天福地,这种山居的饮食更是甘美,可是你们这里更有这芳香扑鼻的美酒,这恐怕是市上所买吧?”

旁边一个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了的猎人回头向二侠矮金刚蓝和道:“老朋友,你猜错了!我们这种拿性命换来的钱,还敢那么胡乱花用,这个酒实是我们自己所酿。老朋友,你既然也好杯中物,烟酒不分家,何妨一块儿喝两杯。”

二侠矮金刚蓝和忙道:“我这可是太以失礼,连众位的上姓高名,还没领教?”

这个形似领袖的猎人答道:“老朋友不要客气,我姓柴名义,那个醉鬼是我们伙伴中的老兄弟,名叫醉鬼亲刀子柳通。他是不喝足了酒不肯进山,只要喝足了,立刻精神全来了,遇上兽群,真敢招呼,这才给他取了个亲刀子绰号。”

那青年猎户也斜着两眼道:“首领,你怎么把我这点现眼的事全告诉人家了。这位老朋友你贵姓?我们还没领教哩!”

二侠矮金刚蓝和道:“我在下姓蓝行名二,设有名字,只被人家称呼为蓝老二,你们二位也这么招呼吧!”

那亲刀子柳通把一只艾瓢满满筛了一瓢酒,让蓝二侠一块儿喝。

蓝二侠不再客气,遂坐在他身旁,两人一递一杯的畅饮起来。

蓝二侠酒量既豪,更兼这里自酿的酒,全是经年的陈酒,两人这一欢然痛饮,蓝二侠见这亲刀子柳通的一派豪狂不羁的性情和胸无城府的可爱,自己十分喜欢他。

不过他的年岁已经二十多岁,筋骨已老,再授以武功,不容易练出来。

只好心里存着他,将来遇到了机会,定要助他一臂主力。

二侠这种心意不过一时的感情用事,至于将来是否还能跟这猎人相遇,二侠自己也不敢定准。

焉想到后来这亲刀子柳通身在镇南将军府护院,为性情耿直,口头不慎,开罪妖姬百艳娘,眼看着要丧命在药茶下,燕赵双侠赶到救了他。

可是双侠也仗着醉鬼泄底,三盗碧玉鸳鸯,巧得孽龙定海珠,这种事任谁也想不到仅仅一面之缘,十年后会有这般巧合。

深叹造物安排之巧,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二侠酒足饭饱,这时天色愈黑,猎人们全要歇息了。

首领柴义向蓝二侠道:“老朋友,你这大年岁,白天走这山道,只要没有野兽的地方,还将就着可以走。这夜晚虽有月色,只是老朋友也不易走吧?我们这里地方虽是狭小,老朋友何妨将就一夜呢?”

蓝二侠遂蔼然说道:“柴老哥,多谢你的美意,我还有个伙伴,我得赶紧找着他。柴老兄不用替我悬系着,莫看我这把子年纪,好在我还会个三拳两式的,纵然路上有什么,我还许料理得了他。咱们一见如故,这么打扰了半晌,我要是用银钱来酬谢,我怕柴老兄柳老兄着恼,我们后会有期,再见吧!”

那醉鬼柳通,此时醉得已经晃里晃当支持不住.听得二侠告诉要走,竟强把眼皮睁了一睁,跟着又闭上,舌头也短了。

期期艾艾的说道:“老朋友你……”

简直说不清是什么话了。

二侠笑吟吟用手按着这醉鬼的肩头,说了声:“酒友,我们再见吧,你不要动了。”

随向猎人柴义一拱手道:“我们再见吧!”

随即趁着方涌起清凉凉的月色,踏上山头的小道,奔西北走来。

那一带越往前走,道路越高,竟会不知不觉的走到猎人所说的那个岭头转角的地方。

回望猎人所居,已经象是住在锅底,并且连那片猎人所居处全隐入夜色濛濛中。

二侠矮金刚蓝和转过这座矗立的岭巅,抬头向这一带看了看,借着星月之光,见往西北走是一段庞大的山沟似的。

因为这条直行的山道,宽有三四丈,两边全是绵亘不断的山岭.可是沿着两旁的山根底下,尽是些个杂树蓬蒿,树虽是名为小树,也有一丈上下,那蓬蒿也有一人高。

饶是这么宽的山道,乃是天然生就的成为绿林人出没之地。

二侠遂略向这两旁的山根下打量了打量,一下腰,施展开飞行纵跃的功夫,二侯的身手十分矫捷,真如一缕轻烟。

往前走了有两箭多地,隐隐的已望见一座禅林暗影,老侠客绝不迟疑的径奔落雁峰。

相隔峰下也就是一箭多地,突听得路旁右首小树丛中有人叹息了一声道:“唉!可惜一个成名的侠客,竟只会骗嘴吃,真该掌嘴!”

矮金刚蓝和是何等精明,路旁一有声,竟已一个飞鸟投林,一拧身,反往左边的路旁树丛前落下。

对于所说的话,只听了一半。

蓝二侠是绝不想听这暗中人说的话,只急于要看他怎样隐蔽的身形。

自己就这么快,只是这暗中说这刻薄话的,竟没露出形迹。

矮金刚蓝和胆大包身,脚尖一点地,身轻如燕飞纵过来,往道边上一落,跟着腾身舞起,飞落在了右边的石屏上。

施展这种小巧的功夫,草上飞行的绝技,连往那壁立的石屏上轻登巧纵。

往上换了四步,轻轻点着一块突出的满布着苍苔的石屏上,背脊贴住石屏,往下仔细观看:只见这附近一带,凡是目力所及的地方,全看得清清楚楚,任凭你多快的身手,也不能立刻选出一箭地去。

二侠矮金刚蓝和诧异非常,心想凭自己这身武功造诣,及轻功提纵术,不敢说登峰造极,也算少见敌手。

怎的今夜竟会遇上这种高人,这真是怪事!

自己察看了半晌,没有一点迹兆,立刻脚下一点,往前一纵,飞身跃过下面一行小树,落在山道内。

自己十分懊丧的仍然顺着这条山道奔落雁峰。

才走到落雁峰脚下,猛然左首里一声轻嗽,又有人用沉着的声音说:“蓝矮子,你不用不服,眼前就叫你现眼!”

矮金刚蓝和听得话里发于道左,蓝二侠脚点石道,抱元守一,气纳丹田,立刻如一只巨鸟,凌空而起,刹那间,飞纵过一丛蓬蒿杂树,脚尖落到上面的树枝,枝头往节也就是微微一沉。

蓝二侠二次腾身纵起,又到了左首,微注斜坡的石屏上,仍然不见这行人的踪迹。

蓝二侠知道自己遇到劲敌,此人看情形并无恶意,若真是秦中三鸟的一党,倒是个劲敌呢!

自己索性不再理他,翻到山道上,赶奔落雁峰头。

远远的已辨出了那座栖鹤寺的所在,遂把身形隐到丛林茂草中,往这庙墙一带趟过来。

来到东边墙下,才要转到庙门前,看看这全寺的形势。

突然身后的树上枝叶突然一响,又有人说道:“矮子,还这么大模大样!再迟延,人家孩子的命没了,你怎么见人?”

二侠矮金刚蓝和蓦然一惊!

这时身形已然纵起,本是往墙头落,倏的双臂往上一抖,身躯复往上一拔,双足往外一登,正点着墙头,“咻”的身躯平着往回下翻回来。

这一翻身回纵,退回来有两丈左右,身形往下一落,拿桩站稳,用沉着的声音喝问:“甚么人?”

立刻脚下一点,复蹿过来,沿着东墙向东南墙角察看,只见庙前一带松杉成行,朱门兽环。

借着星月之光,把这一带察看完了,并没有一毫迹兆。

以二侠这种身手竟察不出暗中相戏的是敌?

是友?

这才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午夜深山遇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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