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晨光里---第488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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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心中无比烦闷狂躁,恨不能出声大叫,他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痛苦地折磨,就要站起身来,陈雪提前看出他的异状,手指点中他的大椎穴,左手环围他的身躯紧贴在他的丹田之上,内力再度灌注张扬的体内,张扬在关键之时得到她的帮助,宛如饥渴的人遇到甘霖一般,精神为之一震,重新收敛脑海中纷乱的念头,静心坐下。

陈雪却感觉到张扬体内的气息形成两股正反不同,冷热迥异的漩涡,她的那些内息尽数被张扬纳入体内。紧贴在张扬赤裸的后背之上,感觉他的身体半边冰冷半边灼热。作为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张扬如此巨大的变化,张扬身处其中,所承受的压力和煎熬更是难以形容。

张扬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分成了两半,一般被放在冰天雪地之中,另一半却被放入炎炎烈日之下,冷热不同的两股力量同时作用,让他的肌肉骨骼似乎要从中撕裂开来,剧痛之中,感觉一股清流浸润在两种不同的内息之间,抵消了相互间的激烈冲撞,陈雪修行的这股内力起到了神奇的疗伤作用,不但唤醒了张扬体内沉睡的内息,而且还让这两种迥异的内力相互融汇,在其中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此时陈雪的痛苦丝毫不在张扬之下,她的娇躯如同被黏在张扬身体之上,体内那些内力已经变得不受控制,飞速向张扬的体内流逝,陈雪的内力虽然已经有了很好的根基,可是和张扬相比却是天渊之别,张扬之前功力受损,并非是永远消失,只要在合适的机会下,他就会迅速复苏,而陈雪恰恰用内力激活了他沉睡的内息,让张扬沉睡的内息得以复苏。

陈雪感觉到自身的内力变得越来越弱,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软绵绵倒了下去。张扬体内的两股内息却在陈雪的唤醒下开始觉醒,内息由内而外开始循环流动,带动浴缸中的水流飞速旋转,水流越旋越快,到最后,竟然形成一道透明的水螺旋,将张扬全身都包围在其中,陈雪望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水幕之中,张扬的轮廓变得影影绰绰十分模糊,陈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在水幕之上,水幕上泛起一圈涟漪,一圈圈扩展开来,张扬的轮廓也随之扭曲摆动起来。

陈雪担心自己会对张扬造成影响,用尽最后一丁点力量离开了浴缸,靠在墙边,却见那浴缸已经见底,螺旋水幕在张扬身体周围越转越疾,范围也开始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贴附在张扬的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黑色水膜,水膜完全停止了转动,贴在张扬的身体上迅速凝固成冰。

陈雪不觉有些害怕,比起寻常少女,她的内心更为坚强一些,可是眼前诡异的景象也让她担心不已,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张扬身体外周的那层东西,寒冷异常,果然是冰。陈雪顿时惊慌起来,她颤声道:“张扬……张扬……”连她自己几乎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此时虚弱到了极点,眼前的景物忽然变得模糊,焦虑疲乏之下,陈雪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这时张扬身体外表的半透明黑色冰层开始龟裂,在噼噼啪啪的冰裂声中,一块块黑色的冰块从他的身体外周剥脱,短短的半分钟之内,笼罩在他身体外的冰壳已经完全脱落,张扬缓缓睁开双目,双眉上的冰屑已经融化成细密的水珠,他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刚才被闪电貂咬过的地方已经结痂。身上的几处伤口也已经没有麻痒感,他跨出浴缸,看到浴缸周围散乱着不少的冰屑,陈雪脸色苍白秀发散乱躺在地面上,张扬不由得一慌,探了探她的脉息,发现陈雪体内真气微弱,想起刚才的情景,这小妮子冒险为自己逼毒疗伤方才会到如此的地步,心中有是感动又是心疼,虽然陈雪平素对他不假辞色,可关键时刻陈雪的作为却证明她对自己的关心完全可以舍弃个人安危。

张扬抱起陈雪将她放在床上,此时方才感觉到周身十分腥臭,想来是逼出闪电貂余毒没有来得及洗去的缘故。

回到浴室中,发现刚才从身上剥落的冰块已经融化,张扬打开热水脱去衣服,将身上冲洗了一遍,只觉着之前的郁闷难受一扫而光,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无比通透清爽,张扬尝试着运用了一下内息,只觉着体内气息生生不息,循环不断,虽然能够感觉到仍然有两种冷热不同的内息,可彼此之间却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强烈冲突,两种内息可以融会在一起,张扬心中暗喜,小心翼翼的将内息运行一周,只觉着体力极其充沛,昔日的功力似乎恢复了大半,他欣喜之下从浴缸之中跃出,忘形之下,发力有些过猛,身体竟然凌空飞掠而起,脑袋险些撞在天花板上,幸亏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双手撑住天花板,发出‘蓬!’地一声,力量再大一些只怕连房顶都要被他给击穿了。

张扬又惊又喜,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除了走火入魔的隐患,可有一点能够断定,陈雪修行的内功对他体内的真气冲突刚好有辅助治疗的作用,昔日的功力竟然在陈雪的帮助下恢复了大半,他修炼的阴煞修罗掌乃是至阴至寒,升龙拳又是至刚至猛,两种武功刚好是正反两极,而陈雪的内力刚好起到了将两者融会贯通的桥梁作用。

 

张扬来到院落之中,看到了那只被自己摔成肉酱的闪电貂,想起刚才凶险的状况,不由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遇到了陈雪,就算自己没有中毒而死,恐怕也逃不过走火入魔的命运,回到车内换了一身衣服,发现远方的天空已经现出一丝鱼肚白,黎明就要到来了,张大官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走出皮卡车,望着远方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踩着飘零的红叶走回了院落。

黎明的天光下,这座山间的小院静谧而美丽,薄纱般的晨雾飘荡在院落之中,张扬的目光落在那闪电貂的尸身之上,这一堆血腥明显破坏了这里的和谐。张扬拿起靠在墙角的花铲,在墙角掘出一个土坑,将闪电貂的尸体深埋了下去。

张扬做完这一切,返回房内去看陈雪的时候,方才看到地上的手机,张扬微微一怔,弓下腰拾起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发现上面一连串的号码都是自己的,张扬的内心笼罩了一层阴云,他的心中验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嫣然来过,就在昨晚陈雪为他疗伤的时候,嫣然来过!张扬默默摁下了重播键,像是为了证实什么,很快就听到自己的电话铃声在室内响起。

陈雪在铃声中悠然醒来,她仿佛经过一场长途跋涉,周身软绵绵,说不出的辛苦。铃声中张扬缓步走入房内,合上电话,铃声中断。

陈雪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轻声道:“昨晚有人来过……”

张扬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在陈雪的床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嫣然!”

陈雪道:“快去找她,向她解释清楚,我想她会明白!”

张扬伸出手摸了摸陈雪的额角,感觉到她的体温稍烫,轻声道:“你病了,昨晚为了帮我逼毒,功力损耗过度,我要帮你疗伤。”

陈雪摇了摇头道:“不用,向她解释要紧。”

张扬低声道:“只怕现在已经晚了。”他的话刚刚说完,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陈雪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接电话,或许是楚嫣然打来的。

张扬拿起电话,打来电话的是秦萌萌,电话刚一接通,秦萌萌就愤怒地质问道:“哥,你究竟怎么回事儿,嫣然昨晚就不辞而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道:“我不知道!”

“哥,嫣然昨晚说要去找你一夜未归,刚才才给我传呼上留言,说她回美国了,怎么会这么突然,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情?”

张扬听到楚嫣然回美国的消息,稍稍放下心来,他仍然重复答道:“我不知道!”

秦萌萌开始意识到张扬和楚嫣然之间定然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她轻声道:“嫣然对你这么好,你不懂得珍惜,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张扬没有说话,将手机合上,遇到陈雪充满歉意的目光,陈雪轻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误会。”

张扬笑了起来,人世间阴差阳错的事情实在太多,一只闪电貂造成了楚嫣然对他的两次误会,第一次是陈雪被咬,他为了帮助陈雪疗伤,在春阳驻京办刚巧被楚嫣然撞破,那次楚嫣然走得不远,他的解释获得了谅解,第二次就是昨天,被咬的变成了他,而救人的变成了陈雪,他们之间变换了一个位置,可谁都不会想到楚嫣然又会在这个时候到来,看到了两人之间的这一幕。也许是老天爷故意的在捉弄他们,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总是充满了波折起伏。

陈雪小声道:“有机会,我会向她解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摇了摇头:“有关系,你救过我,我救过你!”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道出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陈雪忽然意识到,有些事并非可以抹去的,她和张扬之间的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患难与共。

楚嫣然的离去虽然让张扬倍感失落,可是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绝不会因为一场误会而分开。

陈雪的心情远非一般女孩可比,她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向张扬道:“我需要时间休息一下。”

“我帮你!”

陈雪摇了摇头。

张扬并没有坚持,通过昨晚的事情他已经意识到陈雪修行的内功十分奇特,对经脉的修复能够起到奇效,他不觉想起安语晨的天生绝脉,如果陈雪能够达到一定的修为,或许会对安语晨起到一定的帮助。陈雪的内功得自于老道士李信义给她的图谱,而自己也从老道士那里得到了一幅阴阳双修的春宫图,难道这其中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陈雪运功调息的时候,张大官人跑到厨房内熬了一锅清粥,因为楚嫣然的缘故,这厮有些心不在焉,好好的一锅清粥被他给煮糊了。

 

张扬叹了一口气,端着这锅烧糊的清粥走出门外,倒在花园内,却看到陈雪已经从房内出来了,她刚刚沐浴过,穿着白色甩帽衫,蓝色牛仔裤。静静站在晨光中,俏脸苍白,容颜憔悴,只有一双明澈的美眸清冷依旧。

张扬看着晨光中的陈雪,下意识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不意将锅灰抹在了嘴唇之上,看起来多了一撇小胡子,陈雪看到他滑稽的模样,禁不住露出一抹明艳的笑容,她的笑容宛如春光般明媚,让晨光也为之黯淡下去,张大官人望着陈雪的样子,不觉痴了。

陈雪轻声道:“让我来!”

张大官人在烹饪方面的确没什么天分,人无完人,他也不是万能的。碗里香喷喷的清粥,却让张大官人浮想联翩,他发现自己不可能面面俱到,很多事他做不好,比如做饭,又比如他在感情方面的处理,楚嫣然的离去不仅仅以为是误解,事实上他在感情上对嫣然始终都有欺瞒的成分,如果他五彩缤纷的情史全都被嫣然知道,那么她肯定更要暴走了。

张大官人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上处理的很好,很低调,他的地下情根本没有暴露于人前,就算有些风言风语也都毫无证据,可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偏偏有些没影的事却被别人抓住了把柄,他和时维之间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纠缠,可让人偷拍到了照片,他和陈雪之间清清白白,可两次都被楚嫣然看到他们相拥疗伤的场面,张扬回想起昨夜的情景,自己半裸着身子,陈雪不顾安危帮他吸毒,可楚嫣然只怕不会这么想。

陈雪看到张扬端着饭碗呆呆出神,猜到他一定在想着楚嫣然的事情,小声道:“不用担心,我会解释清楚这件事。”

张扬的性情向来豁达,他笑了笑道:“你身体怎样?”

陈雪道:“好多了,你怎样?”

张扬道:“没有你帮我,恐怕现在已经是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陈雪淡然笑道:“你命这么大,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一样会逢凶化吉,再说了,你之前也救过我。”

张扬喝了那碗清粥,想起今天宋怀明夫妇要前来北京的事情,见到他们又不知要怎样解释楚嫣然的事情。张扬正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张扬双眉一动,心中暗忖,难道是嫣然去而复返了?没等他站起身来,就听到房门被咚咚敲响了。

敲门声很大很无理,张扬起身道:“我去看看!”

陈雪点了点头。

张扬刚刚来到院子中,房门就被人从外踹开了,从门外涌入十多名大汉,正中簇拥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穿黑色功夫衫,白色棉袜,圆口布鞋,身材十分的魁梧,膀阔腰圆,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光秃秃的头颅,肤色黝黑,往哪儿一站,宛如一座铁塔戳在院落之中。

周围十多名汉子围拢在他身边,其中一人张扬是认得的,八卦门的熊开滦,当初因为和乔鹏飞一起围攻张扬被张扬教训过一顿,把他的手臂给弄脱臼了,让熊开滦吃尽了苦头。不但如此,还被师父史沧海好一通训斥,从那次起,熊开滦就将仇恨埋在心底,始终想寻找机会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可熊开滦知道自己并不是张扬的对手,也不敢自讨苦吃,史沧海门下弟子众多,除了儿子史英豪以外,最得到他真传的应该是二弟子佟开泰,也就是秃头的这个,佟开泰自小师从史沧海,一直到三十岁的时候结婚离开了京城,倒插门去了老婆的家乡北原,在北原当地开武校,这十多年倒也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已经是北原武协副主席,算得上是武林知名人物,张扬击败他一帮师兄弟的事情佟开泰也早已听说,佟开泰憋着一口气想要为同门讨回这个公道。

本来熊开滦也认为二师兄未必是张扬的对手,可后来听小师弟乔鹏飞说起在东江,钟长胜将张扬打得吐血的事情,认为张扬的功力大不如前,所以就有了趁火打劫的念头。昨晚张扬和他们师父喝酒的时候,熊开滦一帮师兄弟也在三炮酒家喝酒,张扬没有注意他们,这帮人却盯上了张扬。张扬离开的时候,熊开滦就悄悄一路跟踪。

张扬送楚嫣然返回因为体内真气冲撞的缘故,并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所以从他送楚嫣然离开,一直到他晚上回到香山别院居住,熊开滦全都看在眼里,他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几位师兄弟,怂恿佟开泰当晚就跟他们一起过来找张扬讨还公道,可佟开泰毕竟是武林知名人物,他认为挑战就得堂堂正正,所以直到天亮之后,方才带着一帮师兄弟前来香山上门挑战。

这其中的具体情形张扬并不知情,看到熊开滦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认出熊开滦是八卦门的弟子,冷冷道:“大清早的,踢坏我的房门,闯入我的宅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熊开滦冷笑道:“不跟你讲规矩,你现在早就躺在医院里了。”他充满骄傲的用大拇指指了指身边的佟开泰道:“这是我二师兄,今天登门向你挑战!”

佟开泰双手抱拳,声如闷雷道:“在下佟开泰,今日登门特来以武会友,切磋一二。”

张扬呵呵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何以会找到香山别院,可他认为,八卦门的这帮弟子肯定是前来趁火打劫的,张扬过去一直对八卦门掌门史沧海抱有好感,可今天他却完全推翻了对此人的既往印象,知道他功力大减,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人就是史沧海,昨晚他知道这件事,今天一早他的徒弟便上门来讨还公道,十有八九是他向徒弟们透露了自己的情况。

想到这里张大官人不禁怒从心生,冷冷道:“我要是不比呢?”

佟开泰还没说话,熊开滦抬起左腿道:“怕了,就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给我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此时陈雪听到动静从房内走了出来,她知道张扬现在的身体状况,眼看这帮人凶神恶煞般冲上门来挑战,她不禁为张扬的处境深深担忧。陈雪怒道:“他病了,你们这个时候上门挑战根本就是趁人之危!”

熊开滦不屑笑道:“病了?怕了才对!”

陈雪挡在张扬面前,指着那群人道:“你们出去,不然我马上报警!”

熊开滦讥讽道:“你当初的英雄气概呢?我算看清了,你张扬也不过是躲在女人身后的一个小白脸,遇到事情了,居然要一个女人来保护。”所有人齐声哄笑起来,他们在试图激怒张扬。

陈雪气得俏脸煞白,她的情绪很少出现这样的波动,一是因为她为张扬疗伤功力损耗太多,定力有所下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关心则乱。

张扬轻轻拍了拍陈雪的肩头道:“小雪,人家既然大老远来了,我要是拒绝也说不过去。”一股内力透入陈雪的香肩,陈雪转过俏脸,美眸之中充满错愕之色,从张扬刚才表现出的内力,陈雪已经察觉到他的功力已经神奇的恢复了大半,她顿时明白张扬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挑战,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要小心!”

佟开泰用力抱了抱拳,张扬道:“这里的东西全都是天池先生的遗物,打破了你赔不起。”

佟开泰道:“我赔得起!”

张扬摇了摇头道:“拳脚无眼,万一伤了你们怎么办?”

佟开泰听到张扬口出狂言,冷笑道:“你要是伤了我,怨我自己学艺不精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张扬道:“小雪,去书房拿笔墨纸砚出来,今天我要跟他们立一张生死文书!”

熊开滦讥笑道:“拖延时间吧,比武切磋而已,犯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吗?”

陈雪转身回到书房已经将笔墨拿了出来,张扬将白纸铺在石桌之上,写下了一张生死状,佟开泰虽然武功不错,可是认字不多,看到张扬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不觉有些眼晕,低声向熊开滦道:“师弟,他写个啥?”

熊开滦道:“就是生死文书,比武切磋过程中如果有伤亡各安天命,跟对方没关系,呃……无论输赢都让咱们赔大门!”

佟开泰爽快道:“我赔!”

张扬写完生死文书,在上面首先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转向佟开泰道:“你!”

佟开泰接过毛笔在张扬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扬这还不算完,又向熊开滦道:“你们全都要签字。”

熊开滦不满地瞪了张扬一眼,认定了他在拖延时间,嘴上道:“签就签,怕你不成?”不但熊开滦,今天所有前来的八卦门人全都在纸上签了字,张扬将那张生死文书交给陈雪收好,微笑道:“谢谢啊!”

佟开泰一帮人被这厮一句谢谢给搞糊涂了,他们又怎么知道,现在张大官人正因为楚嫣然不辞而别的事情恼火呢,他需要好好发泄一下,这群想要趁火打劫的倒霉蛋刚巧撞了上来,挨揍找窍门就是说得这帮人。

张扬举步离开了院子,外面的道路上落满了一层层的红叶,秋风舞动,片片枫叶从空中飘落下来,随风打着旋儿悠悠荡荡的落在张扬脚下的地面上。

张扬来到门前空旷的地方站好,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却没有望向跟着他走过来的那帮人,抬起头望着高远的天空,双手负在身后,这些天来,他的身体状态从没有这么好过。

在熊开滦和那帮八卦门弟子看来,张扬的表现实在太过骄傲自大,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地神情。

佟开泰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意,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十分凝重,刚才出门的时候,他留意张扬的步伐,不紧不慢,从中寻找不到任何的慌乱,无论张扬的武功如何,单单是他在强敌面前的这份心态已经让人佩服,佟开泰在距离张扬一米开外站定,拱手道:“请了!”

 

张扬微笑道:“你还算有些规矩!”他的表情就像教训一个孩童。

佟开泰左脚向后移动了一步,却猛然动作起来,宛如下山猛虎一般,一掌向张扬劈去,他自小修炼八卦,一身功夫非同小可,手掌在风中竟然挥出猎猎破空之声。一片飘飞的枫叶被他的掌风激起,倏然向空中激扬而起。

张扬的双目陡然一凛,没有人能够形容他的速度,只觉着眼前一花,佟开泰的手腕已经落入他的执掌之中,一牵一扯,佟开泰胸口空门大开,张扬随即一拳击中他的胸膛,佟开泰闷哼一声身体宛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向后方倒飞而去,摔倒在落满红叶的地面上,宛如做了喷气式一般,屁股在地面滑出足足五米的距离。

张扬冷笑一声,如影相随,佟开泰还没有来得及站起,张扬的右拳已经闪电般击向他的面门,佟开泰避无可避,眼看着对方的拳头已经来到距离面门不到半寸处,张大官人收放自如,这一拳停滞在距离佟开泰的鼻尖还有一厘米的地方,拳风吹得佟开泰睁不开双眼,面皮宛如刀割般疼痛。

张扬化拳为抓,捏住他的手腕,一推一送,佟开泰的右臂顿时脱臼。

熊开滦和那帮师兄弟全都傻了眼,谁都没想到张扬只用了一招就将二师兄击倒在地,这帮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冲着张扬一拥而上。

 

张大官人冷笑道:“自己找死怨得谁来?”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今天全都发泄出来,他出拳如闪电,顷刻之间已经将六人击倒在地,其他人看到他如此强悍,谁也不敢继续向前,他们虽然不敢向前,可张扬却不能放过他们,张扬对这帮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行为极为憎恶,首当其冲的就是熊开滦,这次的事情就是由他挑起,今天一定要这厮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486章 真正实力

 

看着张扬宛如神兵天将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熊开滦吓得面无人色,还没来得及出拳,就被张扬一巴掌拍在面门之上,打得这厮满脸开花,熊开滦一个踉跄,不过下盘还算稳当,没有被一巴掌给拍倒在地,他抬脚向张扬踢去,张扬拿住他的足踝,连捏带拿,熊开滦的右腿关节被他弄得立时脱臼。

张扬扬起拳头欲打,熊开滦吓得直挺挺倒了下去,惨叫道:“我败了,我败了!”他表现得倒是能伸能屈,只可惜张大官人不吃他那一套。

张扬冷笑道:“你有资格吗?”抓住他的手指,推送之间,熊开滦两条手臂的关节也被他完全错开,疼得面无人色,惨叫不已。张扬虽然厌恶这帮人趁火打劫,更有生死文书在手,可他也明白现在并非是大隋朝那会儿,有了生死文书也不能大开杀戒。咱是国家干部,不能带头违法,有了这一原则作指导,张扬就没有下重手,可也不能轻饶了他们,除了一名司机以外,张扬利用独特的手法将其他人全部弄得脱臼,其中要以熊开滦最重,从手指到大腿,有关节的地方几乎都被张大官人卸了个遍。

张扬望着那名面色惨白的司机道:“把你的师兄弟全部带回去,下次再敢闹事,我绝不会留任何的情面。”

包括佟开泰在内的十五名弟子铩羽而归,一个个呻吟不断,场面惨不忍睹,八卦门在史沧海的手上还没有蒙受过这么大的挫败和羞辱,这帮人回到本门,门中百余名弟子全都围拢上来,掌门史沧海并不在,事实上他已经很少在这里出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家里修心静养。教导门下弟子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史英豪。

史英豪看到眼前情景,目眦欲裂,握住佟开泰的臂膀道:“二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佟开泰双臂都被张扬弄得脱臼,一张面孔痛得毫无血色,他表现得颇为硬气,忍痛道:“我败了,不是人家的对手!”

史英豪并不知道他们去张扬门上挑战的事情,可是比武切磋就算落败也不至于下这样的重手,去了十五名同门,有十四人被弄得关节脱臼,人家根本没有给八卦门任何的颜面,摆明是要羞辱他们。

伤得最重的是熊开滦,他惨叫不已道:“张扬……他太狠了……口口声声说要踏平我们八卦门……”

史英豪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转身道:“严重,马上去接我爹过来!”

一个愤怒地声音道:“奇耻大辱,他根本是侮辱我们八卦门!”小师弟乔鹏飞听说消息从后院赶了过来,他怒道:“咱们要是忍下这口气,以后八卦门还怎么在京城武林立足,是汉子的站出来,跟他拼了!”他对张扬的怨念最深,看到这种情况,新仇旧怨全都激发了出来,他的话顿时让八卦门中所有的弟子都激动了起来,他们大声嚷嚷道:“跟他拼了!走,找他讨还公道去!”

史英豪怒吼道:“都给闭嘴,掌门没来之前,谁都不准去找他报仇!”史英豪和张扬交过手,他知道以张扬的武功,除了父亲以外,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虽然八卦门弟子众多,可是倚多为胜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乔鹏飞道:“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你忍得住,我忍不住,就算你们都不去,我也要去!”他大步向门外走去,他一带头,其他弟子纷纷跟着他出去了。

史英豪毕竟不是掌门,他在这帮师兄弟中的威信明显不够,眼睁睁看着他们出门找张扬算账去了。

乔鹏飞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之所以敢挑起这场事端,一是因为和张扬之间素有旧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到同门被张扬羞辱,面子上的确挂不住,他在八卦门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除了三师兄史英豪,他没服过别人,就算二师兄佟开泰他也没放在眼里,认为佟开泰比自己强不了多少,败在张扬手下并不意外。这次跟着乔鹏飞去找张扬的一共有七十多人,乔鹏飞心说你张扬再厉害,这七十多名八卦门弟子一拥而上你也抵受不住。虽然如此他还是给钟长胜打了个电话,让钟长胜过来助拳,当初钟长胜击败张扬是他亲眼目睹,只要钟长胜过来,他们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张扬把佟开泰一帮人打发走之后,并没有急于离开,他算准了八卦门要过来报仇,刚才的出手已经让张扬的信心完全恢复,他的功力虽然没有达到昔日的巅峰状态,但是至少已经恢复了八成,对付史沧海的那帮弟子,张大官人有足够的把握。

陈雪并不想多事,她劝张扬道:“走吧,那些人被你弄得这么惨,八卦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难道要等他们杀上门来吗?”

张扬微笑道:“就是要等他们杀上门来,今朝恩怨今朝了,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他们磨蹭!”

陈雪看出张扬今天的心情明显因为楚嫣然的离去受到了影响,芳心中不禁暗自叹息,张扬刚才的出手已经证明他的武功得到了恢复,那些八卦门人只怕要吃苦头了。

 

张扬道:“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去看书,我到外面等他们,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我送你回去。”

陈雪点了点头,转身向书房走去。

张扬拿了一瓶茶,拎着一张椅子,来到外面,坐在红枫树下,悠然自得的品茶观看风景,等待着八卦门前来报仇。

没过多久,看到陈雪拿着一本书踩着红叶走了出来,她在距离张扬不远处的石台上坐下,轻轻拢起被风吹散的秀发,目光专注地看着书本。

张扬心头一暖,陈雪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是关心着自己的。他和陈雪之间的交流虽然不多,可是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一片枫叶从空中飘零而下,落在陈雪柔顺如同丝缎的秀发之上,又顺着她的秀发继续滑落下去,陈雪黑长而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秋水般的明眸荡起涟漪。

张扬的手停顿了,然后接着将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茶。

十多辆汽车驶向这座宁静的别院,张扬皱了皱眉头,轻声叹了口气道:“要是天池先生泉下有知,一定会怪我叨扰了他的宁静。”

乔鹏飞带着七十多名八卦门的师兄弟走向这座山中小院,他们的脚步让地上的红叶翻飞而起,钟长胜和乔鹏飞一起前来,本来这是八卦门的事情,他是不应该插手的,可乔鹏飞是乔老的孙子,他请钟长胜过来助拳,钟长胜当然不能拒绝,在钟长胜眼中张扬只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他对八卦门如此兴师动众深为不解。

张扬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禁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从八卦门每一名弟子的脸上扫过,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是群情激奋,他们的这种反应并没有让张扬感到意外,师兄弟被张扬弄成了那副模样,不生气才怪,武林中人多少还是有些血性的。让张扬意外的却是钟长胜,确切地说应该是意外惊喜,自从东江被钟长胜打伤之后,张扬一直都想找机会出一口心头的闷气,想不到他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张大官人真的有些感谢上天了,心里不好受的时候,老天爷专门派了这帮人过来让自己出气,天从人愿啊!

七十多人呈扇形分散开来,环围住张扬,张扬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缓缓站起身道:“这么快就来了?”

乔鹏飞怒道:“张扬,你欺人太甚!”

张扬哈哈大笑,他扬起手中的那张生死文书:“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刚才那几个人是不是先跟我签订了生死文书?他们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是自取其辱,跟我毫无关系!”

乔鹏飞怒道:“张扬,你根本不讲江湖规矩,武林之中切磋比武,哪有像你这样做的?分出胜败就算了,你竟然利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伤人!”

张扬脸上笑容猛然收敛,冷冷看着乔鹏飞道:“他们十多个人跑到我家门口挑战,就得遵照我的规矩,你们也一样!”他的目光落在钟长胜脸上,不无嘲讽道:“钟长胜,你什么时候也加入八卦门了?”

钟长胜道:“我的事情不需要向你解释!”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够卑鄙,上次趁着我有伤在身偷袭我,这次又跟着这么多人过来,想倚多为胜,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有什么颜面去保护乔老?送你三个字不要脸!”

钟长胜被他骂的脸上发热,他向前跨出一步道:“我先来领教你的高招!”

张大官人斜睨钟长胜道:“你配吗?”

当着这么多人钟长胜被他羞辱,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冷冷道:“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有种的跟我一对一试试。”

张扬仍然坐在椅子上:“你只管攻过来吧,如果我要是挪动一下位置就算我输了!”如果不是张扬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绝不敢如此托大。

钟长胜以为张扬是在故意激起自己的怒气,他大步走了过去,来到张扬近前,点了点头道:“我要出手了!”

张扬不屑道:“少他妈废话,上次阴我的时候,你打招呼了吗?”

钟长胜冷哼一声,抬脚向张扬的腿部踢去,他是想逼张扬站起来,张扬抬腿将钟长胜的来脚挡住,笑眯眯道:“软脚虾吗?一点力气都没有?”

钟长胜再不留情,一拳攻向张扬的面门,张扬单手挡住,赞道:“这拳还有这么一点意思。”

钟长胜暗暗心惊,距离他上次和张扬交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对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自己攻出的两招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他原本还自重身份,可连续两次攻击落空之后,开始有些害怕,看来张扬上次表现出的并不是真正实力,如果自己不使出全力恐怕今天会败得很难看。钟长胜想到这里,顿时放下矜持,拳脚如疾风暴雨般向张扬招呼过去。

张扬一手举着茶杯,一手不慌不忙的化解着钟长胜的攻击,他明显采取守势,见招拆招。钟长胜一连串的攻击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张扬跟他对了几招之后,已经看出他的路数,故意卖出一个空门,钟长胜一脚直取他的小腹。

 

张扬的右手倏然向下探去,闪电般抓住钟长胜的足踝,力量到处,竟然将钟长胜整个人凌空扬起,一个反拧,钟长胜的身体失去平衡,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张扬面前的土地上。

钟长胜想要爬起,却被张扬泼了一脸的茶叶,好不狼狈,他怒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而起,右拳划出一道弧线,从右向左攻向张扬的面颊。

张扬弃去茶杯,左手轻扬,反手拂落在钟长胜的脉门之上,钟长胜顿时感觉到右臂酸麻无比,凝聚的力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扬化掌为抓,牵住钟长胜的右手,向怀中一带,他的右拳结结实实打在钟长胜的小腹之上,一拳击中,左拳随即跟上,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张扬双拳轮番击出,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钟长胜短时间内胸腹之上已经挨了数十拳,然后张大官人又化拳为掌,狠狠在钟长胜的左颊上抽了一记耳光,抽得他踉踉跄跄向后退去,身形好不容易方才站定,只觉着胸口一窒,一股热流顺着喉头喷了出来。

钟长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短短一个月内,对方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武力竟然提升的如此迅速,张扬微笑道:“你!不是对手!”他缓缓站起身来,环视八卦门的七十多名弟子:“打算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

乔鹏飞怒吼道:“跟这种卑鄙小人不用讲什么武林规矩!上!”在他的鼓动下,七十多名八卦门人一窝蜂向张扬围拢而去。

张扬右足一顿,地面被他踏得震动起来,脚下的红叶无风自动,被他的内力所迫,排浪般向周围飞腾而去。

一直都在看书的陈雪,将身边的一根青竹竿掷向张扬,张扬一把接住,青竹竿不过拇指粗细,长却两丈有余,梢头还带着数片青竹叶,陈雪道:“他们既然不跟你讲规矩,你又何必和他们讲规矩!”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手中青竹竿横挥出去,在虚空之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啪!’地一声抽打在仍然呆立在原地的钟长胜脸上,打得钟长胜脸上一道长长的淤痕,头颅向后一仰,火辣辣的疼痛。

青竹竿韧性十足,在张扬的舞动下,虎虎生风,如有神助,时而柔韧如鞭,时而笔直如椽,转瞬之间现场已经有十多名八卦门弟子被击倒在地。

张扬的目标却早已锁定了乔鹏飞,手中青竹竿刚将一名八卦门弟子抽得满脸开花,然后竹竿一抖,梢头直刺乔鹏飞的面门。

乔鹏飞身躯后仰想要躲过张扬的一击,却想不到对方只是虚招,更厉害的后手还藏在后面,张扬竹竿向上微微挑起,然后从上到下抽打在乔鹏飞的胸腹之间,这一击蕴藏了极强的内力,只听到‘蓬’地一声,乔鹏飞被抽得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面之上。

有五人同时逼近张扬,张扬竹竿一个回旋击出,只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竹竿梢头逐一抽中他们的面庞,将这五人抽打的满脸开花。

八卦门虽然来了七十多人,可是竟然没有一人能够逼近张扬周围一丈的范围内。张扬虽然对八卦门动了火气,可他出手还是极有分寸,除了给他们造成一些皮外伤,最多就是点中他们的穴道,虽然如此,张扬的竹竿多数都问候在这帮人的脸上,打人不打脸,张大官人今天就是存心要打这帮人的脸,要让他们知道不讲规矩的下场。

张扬手中青竹竿第二次向乔鹏飞抽落的时候,一道银色的亮影从旁闪出,宛如灵蛇般和青竹竿纠缠在一起。却是八卦门掌门史沧海带着儿子几人及时赶到了,他一出手就用上了九节鞭,挡住张扬志在必得的一击。

史沧海刚刚收到消息回到八卦门,看到二徒弟佟开泰那帮人的惨状,心中也是郁闷不已,听说乔鹏飞率领七十多名同门过来围攻张扬,他马上过来阻止,可惜来得还是稍晚,现场已经有近二十名弟子被张扬击倒在地。

史沧海手中的九节鞭和张扬手中的青竹竿纠缠在一起连成了一条直线,史沧海叹了口气道:“张扬,有什么话不能摆在桌面上?”

张扬心里有气:“八卦门人多势众,我哪有说话的机会。”

史沧海虽然知道这件事是他的徒弟主动上门挑战,可是看到徒弟们的惨状,也觉颜面无光,佟开泰那帮人被张扬弄得手足脱臼,这帮弟子一个个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日后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掉大牙,自己还号称是京城武林的泰斗之一呢,如今门下弟子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他这个当师父的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史沧海道:“他们纵然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找我说,由我教训他们就是!”

 

张扬笑道:“您老年纪这么大,我怎么敢麻烦您啊!”这句话张扬明显带着气,他认定了史沧海把自己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消息透露给了这帮门人,所以他们才敢上门找他的晦气,认为史沧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句话让史沧海越发的不爽,心说你小子不给我面子就算了,打人不打脸,你看把我门下的这帮弟子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他们有他们的不是,你向我说,我肯定会帮理不帮亲,可你打了他们就算了,还非得挑脸打,根本就是要别人都看我笑话,现在还嘲笑我老迈无用,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以后的京城武林界,我史沧海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史沧海两道花白的浓眉凝在一起道:“年纪虽然大了,可这帮徒子徒孙我还教训得动!”他松开手将九节鞭扔到一旁。

张扬看到史老爷子扔掉兵器,明显是要和自己空手过招,他也将手中那根青竹竿弃去,微笑道:“这件事和史老爷子没有关系吧?”

史沧海淡然道:“八卦门的任何事都和我有些关系。”他向张扬做了一个手势,老爷子自重身份,虽然知道张扬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还是给他一个先出手的机会。

身后史英豪道:“爹,我来领教他的高招!”

史沧海闷哼了一声:“退下!”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陈雪从石台上站起身来,合上书本道:“张扬,为什么你不单独向史老先生解释清楚呢?”

张扬微微一怔,马上就明白了陈雪的意思,张扬向史沧海道:“史老爷子请了!”他转身先向院中走去,史沧海也跟着他走入院子,史沧海环视这间院落低声道:“这里过去是天池先生的宅院吧?”

张扬点了点头:“天池先生将院子赠给了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留有先生的印记,我应不应当爱惜?”

史沧海道:“应该!”

张扬道:“你徒弟砸坏了我的房门,我应不应该让他们赔偿?”

“应该!”

张扬站在古树之下,向史沧海抱拳道:“老爷子,切磋之时还请爱护院中的花草!”

史沧海深邃的目光凝视张扬的双目,虽然仅仅只过了一个夜晚,张扬的目光已经变得平和淡漠,想起昨晚他散乱的脉息,涣散的目光,史沧海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改变,他徐徐一掌拍出,张扬也是一掌迎击过来,双掌相遇发出‘蓬’地一声闷响,他们脚下的红叶纷飞而起,身躯都是微微一震,他们这一掌是在对方实力的试探,都没有使出全力。

张扬暗赞史沧海老而弥坚,轻声道:“武者尚德,趁火打劫的事情,一个真正的习武者不屑为之。”

史沧海开始明白张扬为何要向他的弟子下这样的辣手,虽然他不占理,可是想起张扬把八卦门羞辱到了这番地步,而且这小子分明在认为是自己把他的状况告诉弟子,让徒弟们前来寻仇,史沧海再广的胸怀,此时也不禁动气,他冷哼一声,八卦掌大开大合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一时间疾风呼呼,掌影已经将张扬的全身裹住。史沧海毕竟是一代宗师,武功比起他的门中弟子不知要强出多少的级数,张扬虽然经过恢复,可武功仍然没有恢复到他的巅峰状态,不过他正当年富力壮,史沧海的年龄却已经不小了,八卦掌虽然刚猛,但是招招都需要使用真力,所以张扬认为只要撑上一段时间,随着史沧海的气力下降,他就能够转守为攻,可是史沧海十八路掌法使完,竟然丝毫不见气力减弱的征象。

张扬也不禁暗暗称奇,他今天已经经过两场大战,现在又遭遇史沧海这样的强手,硬碰硬的比拼竟然始终落在下风。张扬意识到如果硬拼下去,说不定会输在史老爷子的手里。

当下双掌平伸和史沧海对了一掌,并没有全力相拼,借着史沧海的力量,向后倒飞出一丈左右。史沧海年纪虽然很大,可武功仍然走刚猛勇武的路子,不给张扬任何的喘息机会,冲上去一掌劈向张扬的肩头。

张扬没有选择和他硬拼,改变了应对的方法,用道家空明拳化开,空明拳重在柔韧,是从道家宝典《道德经》中化出来的拳术,《道德经》中有言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又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史沧海的掌法刚猛无比,可是在张扬抽丝剥茧延绵不断的柔韧拳法面前,始终无法发出全力,如同面对一只打满气的皮球,你给他的力量越大,他反击的力量就越大,其实所有的力量都是借力打力。

史沧海看出张扬的目的,这小子分明是想耗尽自己的气力,然后再行反击,史沧海虽然出手力道十足,可他也知道长此下去,自己必然会气力衰减,他决心尽快结束这场争斗,脚下步法突变,宛如游龙,步步逼近,刚才有条不紊的出掌速度陡然增加了数倍,一时间化成漫天掌影,将张扬的身躯笼罩在其中。

 

站在一旁观战的陈雪也不禁为之色变,张扬的身体刚刚复原,不知能否招架得住史沧海这轮狂风暴雨的攻击。

张扬的空明拳虽然柔韧,可是也无法抵挡史沧海倾尽全力的一击,面对这样的一击,唯有硬碰硬接下。张扬从漫天掌影之中分辨出史沧海的双掌所在,双臂挥出,硬生生接下了史沧海的这一招。

这次的交锋不同于初次试探,史沧海使出十分力量,他出掌之后不由得有些后悔,以自己的年纪何苦向一个后辈全力相拼,如果伤了张扬,自己也不好看,可这一招已经使出,想要收力已经不能了。

双掌交错,发出‘蓬’地一声巨响,张扬蹬蹬蹬!连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稳了身子,史沧海脚下虽然没动,可是胸膛也是一阵气血翻腾,张扬这么年轻竟然能够接下他凝聚毕生功力的一击,史沧海不禁心头一阵黯然,难怪他的弟子会全部败在张扬的手下,以张扬的实力,如果身体处在巅峰状态,即使是自己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陈雪失声惊呼,再看张扬,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不过表情还算正常,张扬被史沧海这一掌震得胸口隐隐作痛,体内两股内息激荡起来,随即融汇在一起,痛楚迅速减轻,这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现象,异种内息如果被鼓荡起来,只会加剧疼痛,而现在彼此间居然没有引发冲突,张扬心中暗喜,看来陈雪昨晚的疗伤对化解自己体内的异种内息大有裨益。张扬调息了片刻方才道:“史老爷子,还要继续吗?”

史沧海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道:“我胜不了你!”

张扬道:“我也赢不了你!”

史沧海道:“我史沧海一生遇到过无数对手,真正称得上武学奇才的只有你一个!”他双手缓缓落下:“昨晚的事情,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光明磊落,可是这样卑鄙的行径,我史某人还不屑为之。”

史沧海在局面占优的情况下适时收手,这份胸襟绝非普通人能够拥有,张扬也知道自己一定误解了他,深深一躬道:“史老爷子,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史沧海道:“武者尚德,你这句话说得不错,可是你的做法却和说法不符。”

张扬听出史沧海对自己的作为颇有微词,他将刚才佟开泰那帮人签好的生死文书交给了史沧海。

史沧海接过那张生死文书看完,沉默了下去,好久都没有说话。二徒弟佟开泰登门挑衅方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争端,而且他们争斗之前还签下了这份东西,虽然生死文书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的效力,可对他们这些武林人士来说还是很有约束力的。

史沧海暗自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八卦门不对在先,他将那份生死文书收好了,低声道:“今天所有的损失全都包在我的身上,是我对弟子约束不严,方才出现了今天的争端。”

张扬对史老爷子的气度和胸襟还是深表佩服地,他拱手道:“史老爷子,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出手有些重了。”

史沧海道:“你分筋错骨的手法很奇怪,我那些被你弄脱臼的弟子现在还躺在家里,天下没有化解不开的冤仇,张扬,如果他们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史沧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扬自然不能再无动于衷,他微笑道:“冲着史老爷子的这句话,我和八卦门之间的过节打今儿起就全部清了,您老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史沧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宅院,走出门外,他的一帮弟子全都关切的围拢了过来,乔鹏飞被张扬抽得此刻身上仍然火辣辣的疼痛,他迎上来道:“师父,有没有教训他?”

史沧海冷冷看了乔鹏飞一眼,忽然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他出手很重,打得乔鹏飞半边面庞立刻就红肿了起来,乔鹏飞捂着脸,双目之中充满羞愤和难堪,史沧海过去一直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小徒弟,可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他忍无可忍,史沧海当着众位弟子的面,一字一句道:“乔鹏飞,从今日起,你再不是我八卦门的弟子!”

乔鹏飞听到师父竟然要将自己逐出门墙,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史沧海面前:“师父,我错了,您千万不要把我逐出师门。”在现在的时代,师徒关系早已没有过去那么重要,可乔鹏飞从小就跟随史沧海习武,深得他的宠爱,乔鹏飞本身又极爱脸面,被师父逐出门墙显然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史沧海抬脚就将乔鹏飞踹倒在地:“孽障,我没你这种徒弟!”他说完之后便大步向远方走去。

 

史英豪不无同情地看看了小师弟一眼,等到父亲走远之后,方才拍了拍乔鹏飞的肩膀道:“老爷子正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我和师兄弟再帮你说情。”

乔鹏飞点了点头,跪在那里迟迟不愿起来。

钟长胜此时靠在枫树之上,面孔惨无血色,胸口沾染了一摊殷红色的血迹。在东江他偷袭得手,把张扬打得吐血,如今现世报来了,张扬打了他几十拳,还给了他一记耳光,钟长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甚至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绝不会跟着乔鹏飞过来凑热闹的。

八卦门的弟子很快都散去了,门前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钟长胜和乔鹏飞充满悲愤的对望着。

张扬和陈雪此时走出了大门,乔鹏飞充满怨毒的向他望去。

张大官人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向陈雪道:“我送你回去!”

陈雪点了点头,上了张扬的皮卡车,张扬启动汽车驶过钟长胜身边的时候,落下车窗道:“有条件的话,还是去医院输点血,可能还要反复吐两天,万一失血过多就不好了。”说完他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钟长胜气得胸膛起伏,‘噗’地一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现在轮到他吐血了。

张扬将陈雪送回清华园之后,方才去了八卦门,他的本意就是要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多吃一些苦头。

佟开泰和那十几名同门已经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熊开滦更是惨叫不断,其中最硬气的还要数佟开泰,虽然他也很痛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吭一声。

史沧海望着这一个个弟子,脸色阴沉,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怨不得人家,史沧海怒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仗着自己有些武功就跟别人争强斗狠,要知道这世上强中更有强中手,遇到真正的高手你们就会栽跟头。”

佟开泰道:“师父,我堂堂正正的向他挑战,败了也没有……什么……”

史沧海呵呵冷笑道:“好一句堂堂正正,人家内伤未愈,你们挑选了这个时候去找人家挑战,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我八卦门的弟子哪个不是堂堂正正,趁着别人重伤未复去落井下石,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他怒视熊开滦道:“上次我已经说过这件事已经过去,谁都不可以继续追究,你明知故犯,当我说话是放屁吗?”

熊开滦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史英豪担心父亲气大伤身,一旁劝道:“爸,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们也都知道错了!”

此时有人过来通报,张扬到了。

史沧海让史英豪出去迎接。

八卦门上下对张扬还是充满敌意的,毕竟他今天扫了八卦门的颜面,在场的多名弟子身上脸上都带着伤,这全都是拜张大官人所赐。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史沧海也不会请张扬来到这里,张扬分筋错骨的手法很独特,以史沧海的见识都无法为弟子们将关节复位,最惨的一个是熊开滦,他脱臼的关节是最多的,皆因张扬最厌恶的就是这小子。

张扬跟史沧海打了一个招呼,也没多说话,伸手抓住一名八卦门的弟子,揉捏两下已经将他错位的关节复原。

史沧海观察张扬的复位手法,看似随意其中却蕴含相当的技巧,不由得感叹,到底是英雄出少年,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张扬帮助佟开泰将两条手臂复位之后,最后才来到熊开滦面前,他并没有马上帮助熊开滦复位,微笑道:“有件事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昨晚住在香山别院?”

熊开滦已经被疼痛折磨的濒临崩溃,张扬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将昨晚自己跟踪他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他这么一说,史沧海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一掌拍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张扬问明情况的目的就是让史沧海听清楚,也认清楚他门下的这帮弟子良莠不齐,今天的事情全都是因为他们才挑起来的。问完这番话,张扬也没继续难为熊开滦,为他将脱臼的关节全都复位。做完这些事,张扬拍了拍双手道:“史老爷子,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做完了,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史沧海拱手道:“多谢,英豪,帮我送送客人!”

史英豪送张扬出门,史沧海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冷冷盯住熊开滦,熊开滦在他的逼视下垂下头去,慌忙跪倒在史沧海的面前,刚才乔鹏飞被逐出师门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他害怕这样的事情同样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史沧海道:“今天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因为,这一天,我同时失去了两个徒弟!”

史沧海难忘这一天是因为失去了两个徒弟,而张扬同样难以忘记这一天,因为他失去了嫣然,楚嫣然突然人间蒸发了,张扬不知她是否去了美国还是仍然留在国内,总之楚嫣然在看到昨晚一幕之后,甚至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选择离开。

秦萌萌不知道楚嫣然的下落,从楚嫣然不辞而别来看,张扬和她之间一定出现了相当严重的问题,秦萌萌尝试着给美国方面打了个电话,借着问候玛格丽特,看看能否从中得到一些什么消息,可结果相当失望,从玛格丽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应该不知道发生在楚嫣然和张扬之间的事情,她还问秦萌萌,是不是楚嫣然和张扬玩得太开心,把她这个外婆给忘了。

 

张扬听秦萌萌说完,心情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如果嫣然没有返回美国,那么她去了哪里?

秦萌萌看出张扬的担心:“哥,你放心吧,嫣然已经是成年人了,她不会做傻事的。”

张扬叹了口气,将楚嫣然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声道:“你帮她收着。”

秦萌萌小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扬道:“如果我说是一场误会,你相信吗?”

秦萌萌道:“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误会,可我相信你对嫣然的感情是真的!”

张扬又道:“你信不信一个人的心里可以装得下很多人?”

秦萌萌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信,因为我自己做不到!”

张扬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的手机响了,自从嫣然离开之后,每次手机响起,都会带给他一丝希望,可接通电话之后,张扬又不禁有些失望,电话是柳玉莹打来的,她和宋怀明已经抵达京城,让张扬如果方便的话,带着嫣然一起来平海驻京办和他们见见面。

张扬道:“嫣然和朋友出门逛街了,我联系不到她。”

柳玉莹显得有些失落,静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明天中午我们和文副总理一家吃饭,你带她过来。”

张扬不知应该怎样回应她,犹豫了一下道:“等她回来我问问她的意见。”

这边刚刚挂上电话,干妈罗慧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的也是明天中午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对罗慧宁张扬不敢隐瞒什么,他老老实实将楚嫣然负气出走的事情说了,罗慧宁听说这个消息不由得生气起来:“你这个浑小子,说过你多少次你都不听,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都不懂得珍惜,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张扬苦笑道:“干妈,您狠狠骂我一顿吧,我心里难受的很,我发现自己不是东西,你骂我我才会舒服一点。”

罗慧宁说了他两句,也知道他心里并不好过,叹了口气道:“你当他们夫妇俩大老远从平海过来是为了见我们?人家是惦着见女儿,你小子把人家闺女给气走了,该怎么交代,你自己掂量。”

张扬道:“就算嫣然没走,也未必乐意见他们。”

罗慧宁无奈道:“明天你自己过来吧,未来岳父岳母都过来了,你不露面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

张扬嗯了一声,罗慧宁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张扬握着电话呆呆出神。

秦萌萌充满同情地看望着张扬,轻声道:“哥,再深的感情也禁不起反反复复的伤害,嫣然心中只装着你,我不明白你的感情观,可是我觉着,你应该对她负责。”

张大官人端起茶几上业已冷却的凉茶,咕嘟灌了一大口道:“我发现自己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他说得的确是大实话,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秦萌萌却从中听出了沮丧,柔声道:“哥,我给你续点热茶。”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回去了,有了嫣然的消息,别忘了马上通知我。”

 

第487章 小黑屋

 

张扬开着他的皮卡车徜徉在夜晚京城的车河之中,他漫无目的的在车流中穿梭着,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优美的钢琴曲,张扬听着有些熟悉,眼前不觉浮现出一幅画卷,楚嫣然身穿红色长裙,坐在钢琴前为他弹奏的情景,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还是张扬在春阳驻京办的时候,嫣然专程飞来京城给他过21岁的生日,想起楚嫣然对他的诸般好处,张扬心中越发感到难受,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当初嫣然给他过生日的路易莎法式餐厅前,橘色的灯光透过墨绿色卷帘投射到一旁的街道上,玻璃窗后,可以看到一对对时尚男女的剪影,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餐厅内的气氛浪漫而温馨。

换成平时张扬一个人是不会主动光顾这种地方的,他宁愿去烧烤摊,宁愿去吃卤煮,刀叉不适合他,可今晚,心里始终印着楚嫣然倩影的张扬,带着歉意,带着对往事的怀恋,一个人走入了路易莎餐厅,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的心中也抱着一丝期望,希望楚嫣然仍然没走,希望嫣然就在京城,就坐在这间餐厅之中。

张扬要了份牛排,要了瓶红酒,听着小提琴悠扬的旋律,昏黄的灯光下,红酒摇曳着琥珀色的光芒,张扬回忆着那个生日的夜晚。

他向侍者招了招手,递给侍者一张卡片,水边的阿德丽娜,侍者很礼貌的向张扬道:“先生,今晚钢琴师没来,您可以点一首小提琴曲。”

张大官人没好气的翻了翻双眼道:“那让他给我拉一首二泉映月!”

侍者苦笑道:“先生,他拉的是小提琴!”

张扬拉开手包,抽出五张老头票塞给了那名侍者:“拉,我想听!”

侍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钱转身去了,来到琴手面前小声说了两句。

小提琴手也是一怔,心说这人真够操蛋的,让我给他拉二泉映月,你丫的应该去天桥找拉二胡的。不过看在人民币的份上咱也认了,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不就是二泉映月吗?只要是有曲谱,咱一样拉的出来。

于是法国餐厅内很快就响起了一首悲悲切切的二泉映月,不得不承认这位琴手的水准还是不低的,二泉映月本来是二胡最能诠释出其中的味道,可小提琴手用提琴演绎的也相当不错,好听是好听,可并不适合人家餐厅的氛围,张大官人原本心情就不好,越听越是郁闷,自个今天是怎么了?根本是自己找虐啊!

小提琴手总算将这首二泉映月给拉完了,张大官人端起红酒,大口喝完了,正准备起身结账走人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琴台,张扬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嫣然。

楚嫣然明显憔悴了许多,身穿黑色长裙,俏脸略显苍白,纤纤十指落在键盘之上,一串忧伤而动人的旋律在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她这次弹奏的是《秋日的私语》,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心情,这样的一首钢琴曲更能表达楚嫣然的幽怨。昨晚楚嫣然克服了重重的心理障碍,准备去夜会张扬,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可一路之上给张扬打电话始终都没有人接,抵达香山别院楚嫣然从门缝内看到里面有灯光,敲门也无人应声,只能翻墙而入,她生怕张扬出了什么事情,可谁曾想刚好让她看到了张扬和陈雪在床上缠绵的场面,楚嫣然悲痛欲绝,含泪离开了那里。

她本想返回美国,可是以她现在的情绪回到美国十有八九会被外婆看出,她不想给外婆添心事,她又想前往北原去看外公,也担心自己的心思被外公发觉,只好孤零零在北京找了家酒店住下。

楚嫣然下定决心要将张扬彻底忘了,可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脑海中却始终晃动着张扬的影子,往事历历在目,她不相信过去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情会是假的,正所谓斩不断理还乱,楚嫣然也是在京城漫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看到路易莎餐厅,她忽然想起前年张扬生日的情景,想起张扬柔情脉脉的眼神,想起那晚的烛光和浪漫。

楚嫣然弹奏这首钢琴曲的时候,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情到深处人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孤独感笼罩了楚嫣然的内心,她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滴落在钢琴之上。

张扬望着楚嫣然孤单而完美的倩影,一种怜意油然而生,他从花瓶中抽出一枝玫瑰,缓步走了过去,站在楚嫣然的身后,当楚嫣然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将那支玫瑰放在钢琴之上,低声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楚嫣然的娇躯下意识的挺直了,旋即晶莹的泪水又涌出了她的眼眶,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必要回头,因为她知道谁来了,楚嫣然分不清内心中究竟是欣喜还是愤怒,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张扬生怕楚嫣然再次从自己的眼前走掉,匆匆跟在身后。

 

走出餐厅大门,餐厅经理追了出来:“先生,您还没结账呢……”

张扬从手包中掏出一沓钞票随手扔了出去,然后大步追逐上去。

楚嫣然已经开始沿着人行道一路小跑起来,她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惜她的双脚上穿着高跟鞋,这影响到了她奔跑的速度,楚嫣然弯下腰,迅速脱下了高跟鞋,赤着脚奔跑在人行道上。

张扬大叫道:“嫣然,你停下,听我解释!”

楚嫣然捂着嘴唇埋头奔跑着,她的速度不足以甩脱张扬的追踪,小妮子一咬牙,忽然向快车道跑去,她要横穿马路。

因为是东西主干道,马路上车来车往,楚嫣然的突然冲入,让许多司机避之不及,有人踩下急刹车,有人突然改变了方向,有两辆车为了躲避则突然冲入道路的少女,而撞在一起。

张扬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心,高声道:“别跑!别跑!”

楚嫣然根本不听他的,她甚至不去看道路上的车辆,只是一味的向前奔跑。

张大官人腾空飞跃而起,一脚踏在一辆黑色沃尔沃的引擎盖上,旋即又飞掠而起,大鸟般掠向空中,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身,赶上了楚嫣然,一把将她抓住。

一辆大货车因为刹车不及,向他们直冲而来,张扬用身体护住楚嫣然,心里巴不得大货车撞过来,只要沾着自己,自己就飞出去,刚好可以演一出苦情戏,感动一下楚嫣然。

可是老天爷不能老顺着他的意思,大货车吭哧吭哧吭哧连续几下,终于成功停在距离他们一米左右的地方。

楚嫣然吓得够呛,张扬被闪得够呛,心说你在往前凑一点,我还没来得及演戏呢!他低声道:“你有没有事?”

楚嫣然冷冷挣脱开他的怀抱。

司机从车窗内探出头来,指着楚嫣然骂道:“你他妈找死啊?”

楚嫣然愤然转过头去,忽然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扬起砖头狠狠砸在大货车的挡风玻璃上:“我就是想死,有种你撞我啊!”她觉着还不解恨,双手用力拍着汽车的引擎盖。

大货车的挡风玻璃被砸得四分五裂,那司机火了,推开车门就冲了下来:“小泼妇,信不信我抽死你丫的……”

狠话还没说完呢,张扬一抬胳膊肘,捣在这厮的脸上,那司机魁梧的大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被张扬这一肘砸得眼冒金星,晕天倒地。

这货车司机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从驾驶室内又跳出来两名大汉,后面还有三辆货车,一看同伴被打了,冲出来十多个人,他们上前把张扬和楚嫣然给围住了。

楚嫣然原想着闹出点事把张扬给牵制住,想不到自己也身陷囫囵了。

张扬安慰她道:“别怕,有我在!”

楚嫣然可不领情:“你谁啊?滚一边去!”

他们这一闹腾,现场交通阻塞起来,很快就有交警赶了过来,怒道:“干什么干什么?马上把车开走,在这儿闹事,信不信把你们都弄警局里去。”

那些司机围着警察嚷嚷了起来,被张扬打倒的那名司机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张扬大声抗议着。楚嫣然瞅了一个空子,想要溜走,却被一名警察给拦住了:“你给我站住,惹了事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全都跟我回去调查情况。”

张扬和楚嫣然一起被带到了附近派出所,这次的纠纷根本就是他们挑起的,现场目击证人很多。

负责他们案子的一名黑脸警察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拍,威严十足的冲着他们道:“说说吧,怎么个情况?我们政府的政策从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楚嫣然根本不理会他,把俏脸转到一边,黑脸警察冲着张扬努了努嘴。

张扬道:“那司机欠打,他差点把我女朋友给撞了,还出言不逊!”

楚嫣然怒道:“谁是你女朋友,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黑脸警察道:“嗬,都把我们派出所当成什么地方了?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你们打人就是不对!”

张扬道:“谁让他嘴贱来着!”

黑脸警察道:“你少跟我耍横,京城这地面上什么人物我都见过,你们两人闹气也罢,谈恋爱也罢,没事儿跑到大马路上找什么乐子?”他冲着楚嫣然道:“你这小姑娘脾气挺大,你要是生他的气,你拿起砖头拍他啊,人家货车司机又没得罪你,你冲着人家汽车扔什么砖头?”

楚嫣然没说话,不砸都已经砸了,你爱咋地咋地。

张扬道:“事情跟她没关系,砖头是我拍得,人是我打的,要处理,你冲着我,让她走吧。”张大官人在关键时刻表现得高风亮节,把楚嫣然的事情一力承担了下来。

楚嫣然怒道:“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黑脸警察乐了:“你们少跟我在这儿演戏,觉着这么一来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做梦!你们不是不认识吗?好,那就认识认识,一起去小屋里蹲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过来找我。”他叫来一名警察,把张扬和楚嫣然弄到小黑屋里蹲着去了。

 

张大官人求之不得,心说平时都说谁是最可爱的人,今儿我算发现了,人民警察啊,什么叫急老百姓所急,想老百姓所想,这黑脸警察就是典范。

楚嫣然可不乐意了,抗议道:“凭什么要把我跟他关一起啊?他不是个好东西,我不同意。”

黑脸警察道:“现在知道后悔了,你早干嘛去了,我们派出所地方紧张得很,你想要单间啊?没有,凑合点吧。”

楚嫣然怒道:“万一他耍流氓呢?”

黑脸警察乐了:“耍流氓?你当我们派出所什么地方,借他一胆子,他敢!”

张扬冲着黑脸警察道:“警察同志,您真是英明,我真不敢,我是共产党员还是国家干部,从来都是被流氓,主动耍流氓的事儿,打死我我都干不出来!”

黑脸警察道:“就你那觉悟还国家干部,去小屋里好好反省反省吧!”京城内的国家干部多了,随处都能抓出一大把。

于是张大官人和楚大小姐被关进了小黑屋,楚嫣然被关进去之后,气得直踹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张扬贴着墙根坐下了,乐呵呵望着楚嫣然,心说这下我可不怕你跑了。

楚嫣然距离张扬远远的,靠在墙边站了,目光看着墙角的那扇小窗户。

张扬道:“咱俩还真是有缘,那么大的北京城都能遇上。”

楚嫣然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扬道:“我现在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缘分这回事儿。”

楚嫣然道:“我没空搭理你!”

张扬道:“昨晚真是一误会……”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我这么说,你信吗?”

楚嫣然捂住了耳朵蹲在那里,一副要将张扬隔离在外的架势。

张扬知道她就算捂住了耳朵也一定听得到,叹了口气道:“我事先并不知道陈雪在那里,天池先生离世之前把那座宅院送给了我,把他的藏书送给了陈雪,而我又不经常在北京,所以将平时维护宅院的事情交给了陈雪。昨天晚上,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害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开车返回香山别院居住。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谁曾想,突然冲出一直闪电貂,在我身上咬了好几口,那东西有剧毒,我当时就中毒昏迷了,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陈雪为了救我,趴在我伤口上吸出了毒液。”

黑暗中楚嫣然咬了咬樱唇,她冷冷道:“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张扬道:“怎么会没有关系,你是我未婚妻,我当然要向你解释清楚。”

楚嫣然淡然道:“都过去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中感到莫名的酸楚。

张扬道:“我和陈雪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找她过来向你解释!”

楚嫣然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已经到了需要让第三者帮忙解释的地步了吗?”

张扬微微一怔,楚嫣然的这句话让他心中一沉。

楚嫣然道:“张扬,我很怀念在你黑山子乡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想得很少,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也没有那么多的是非,可能是因为我们年轻的缘故,可现在我们都在长大,有些事,不能不去想,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有了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隐瞒,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在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身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在你身边?也许你没有意识到,可是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我生分了许多,疏远了许多。”

“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楚嫣然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她轻声道:“恋人之间,如果只能分享喜悦,而不能分担忧愁,那么他们的感情还会牢固吗?”

张扬无言以对,楚嫣然的这番话忽然让他意识到,他有了太多太多隐瞒楚嫣然的事情,他们之间之所以走到现在的地步,并非是因为陈雪,也不是因为这一次的误会,而是因为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隐瞒方才造成的无形隔阂。张扬低声道:“对不起!”

楚嫣然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喜欢的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我无论怎样努力地去想,想得最多的都是和你在黑山子乡的片片断断,至于以后的记忆,却远不如那时深刻和清晰。张扬,我依然爱你,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不是现在的你?”

张扬抿起嘴唇,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面部轮廓。他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给楚嫣然造成了多大的困惑。张大官人发现坦白从宽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却很难,如果自己把所有的情事都向嫣然坦白交代,只怕她要悲痛欲绝。张扬向楚嫣然望去,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庞,却捕捉到一丝清冷的泪光。

张扬鼓足勇气道:“嫣然,我很爱你!”

 

“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对其他人也这样,比如……”楚嫣然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秦清!”

张大官人想起了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的那点事儿,嫣然早就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揭穿罢了,现如今问题终于被摆到了桌面上,张扬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阐述自己的爱情观和婚姻观吗?大隋朝带来的那一套,嫣然这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少女肯定接受不了,现如今都男女平等了,想要一夫多妻,想要大被同眠,人家不觉着你脑壳被烧坏了才怪,张大官人心中很是郁闷,为毛阿拉伯人可以?为毛非洲n多国家可以,我为啥不可以呢?这厮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早已不是大隋朝人了,一个共产党员,一位国家干部,满脑子都是封建残余思想,他的思想正在和现代社会的意识形态发生着激烈的冲突,谁对谁错?真是拎不清啊!大隋朝三妻四妾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如今得判一个重婚罪,大隋朝左拥右抱那叫风流,现如今那叫作风问题,叫耍流氓。

张扬耷拉着脑袋过了好半天方才道:“嫣然,我太善了!”

楚嫣然道:“自私才对,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别人!”

张扬道:“我占有欲特强!”

“这话你说到点子上了。”

张扬小心翼翼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对待我?”

楚嫣然又沉默了下去,张扬仿佛一个等着宣判的罪犯,眼巴巴看着楚嫣然的侧影,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足足过去了十五分钟,楚嫣然方才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感情不应该是我生命中的全部,你也不应该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我有外公,有外婆,我有义务让他们快乐。”

听到楚嫣然的这句话,张扬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楚嫣然道:“一直以来我都想做一个为你而活的女人,把你当成我世界的全部,经历这件事之后,我忽然明白了,想通了,一个女人那样的话只会失去自我,我曾经见证过我母亲的悲剧,悲剧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她把一切依托在我父亲的身上,而他……却辜负了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楚嫣然流泪了,可她的内心却变得坚强起来。

张扬道:“我不是个好人,但我对你……”

“我知道!”楚嫣然轻声道,把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之后,她感觉到舒服了很多,直到现在她依然相信张扬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楚嫣然道:“我想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个空间,让我们看清自己,好吗?”

张扬点了点头:“对你,我永远不会放手!”

楚嫣然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永远这两个字!”她转过身,冲着门外大声叫道:“警察同志,放我出去!”

值班的黑脸警察把他们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冲着张扬问道:“你耍流氓了?”

张大官人满脸无辜道:“没有,我发誓没有!”

“没有就好,想通了?”

张扬点了点头:“想通了,我打人不对,我赔钱!”

“赔钱就行了?那这世上所有的有钱人打人都不犯法了!”

楚嫣然道:“打都打过了,你还想怎样?”

黑脸警察道:“嗬,说话挺嚣张啊!”

张大官人这会儿脾气出奇的好,他笑眯眯道:“分局的程志伟和梁联合都是我朋友,要不我给他们打一电话?”

黑脸警察愣了,望着张扬,心说你认识我们头儿你他妈不早说?非得等我把你关进小黑屋,到现在才把这件事透露出来,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张扬果然拿出手机给程志伟打了一电话,大半夜的程志伟被张扬吵醒相当的不悦,可当他听出张扬的声音,马上不悦的情绪就一扫而光,听说这件事之后,让张扬把电话交给那名值班警察。

黑脸警察接到分局局长的电话显得诚惶诚恐,放下电话,面对张扬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呵呵……呵呵……”

张大官人也是:“呵呵……呵呵……”

楚嫣然没好气的看着他们,她是真看不惯这帮当官的嘴脸。

黑脸警察笑得多少有些尴尬:“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呢?”

张扬笑道:“早说也是一样,犯了错误也得承担后果不是?”

黑脸警察点了点头道:“这样吧,我帮着你们调解一下,人民内部矛盾嘛,不要搞得动静太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好。”

张扬点了点头。

经过黑脸警察的协调,最终敲定,张扬和楚嫣然赔给对方修车费外加医药费一共二百元,原本那货车司机是不愿意的,可黑脸警察指着他的鼻子恐吓道:“你差点把人家给撞死,人家没找你要精神损失就是好的了,现在还赔你医药费,知足吧!”现如今,在哪儿都得有人,那司机看出肯定人家找人了,搅和下去也没有太多的意义,委屈的拿着二百块走了。

张扬和楚嫣然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零点了,中途出了这件事,楚嫣然冷静了许多,张扬也冷静了,至少他知道楚嫣然心中还在爱着他,但是她接受不了他的多情。

 

京城的秋夜已经有些寒冷,张扬脱下外套给楚嫣然披在身上,楚嫣然并没有拒绝,张扬看着她的高跟鞋已经跑丢了,只穿着丝袜站在人行道上,担心她会着凉,关切道:“我背你!”

楚嫣然摇了摇头。

张扬也没有勉强,他躬下身,解开了运动鞋的鞋带,脱下鞋子,不由分说的抓住楚嫣然的脚踝。

楚嫣然倔强的想要摆脱他,可她的力量毕竟无法和张扬抗衡,最终还是顺从的套上了张扬那双对她来说大得离谱的鞋子,张扬单膝跪在地面上,很仔细很小心的帮楚嫣然系好鞋带。

望着张扬一丝不苟的动作,楚嫣然的眼圈忽然红了,她抬起头,望着黑暗无云的夜空,让泪水在秋风中慢慢风干。

张扬轻声道:“鞋子虽然大了一些,可是能够保证你不被扎到脚。”

楚嫣然道:“你怎么办?”

张扬为她系好了鞋带,仰起头,依然是阳光灿烂的笑容:“我皮糙肉厚,没事儿!”

他站起身,楚嫣然向前走了一步,张扬低声道:“别跑,你跑我还会追!”

楚嫣然的眼泪差点儿又要掉下来,她小声道:“鞋子太大,我跑不动!”

张扬道:“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沿着脚印儿追过去。”

楚嫣然望着张扬的脚板,轻声道:“很晚了,回去吧!”

张扬道:“车还在路易莎门口!”

楚嫣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天源大酒店:“我很快就到了。”

“我陪你过去!”

 

楚嫣然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踩着张扬的这双大鞋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张扬光着脚板默默在身后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路灯时而把他们的身影贴得很近,时而又把他们拉得很远。

 

第488章 家宴

 

路上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楚嫣然知道他走在自己的身后,安心!张扬看到她走在自己的前方,放心!有些事根本不用说出口。

来到天源大酒店的旋转门前,楚嫣然并没有停顿脚步,轻声道:“不必送了!”

张扬站在天源大酒店门前的大理石路面上,望着楚嫣然就这么走了进去,走入旋转门后,她终于转过身,旋转门让她的倩影变幻在光影之中。

张扬就这么站在外面插着口袋,笑眯眯看着楚嫣然,他的表情让楚嫣然打心底想骂他,想骂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想起他的可恶,想起他的可恨,同时也想起了他的可爱。

楚嫣然的目光垂落了下去,看到了脚上的那双鞋,芳心内最娇柔的部分被融化了,她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被轻易感动,可有些事却并非受她的意志所控制,抬起头,却发现旋转门外已经失去了张扬的身影。

楚嫣然咬了咬樱唇,终于还是推门走了出去,看到了夜色中的张扬,他坐在喷泉池边,呆呆望着水面,双手捧着头。在楚嫣然的印象中,他还从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沮丧。

她小声道:“为什么还不回去?”

张扬道:“我怕我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楚嫣然的手轻轻落在张扬的肩头,张扬的目光仍然望着水面:“嫣然,我放不下你。”

楚嫣然张开双臂,紧紧将他拥入自己的怀中:“张扬,我一样放不开你,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明白!”

楚嫣然道:“给我时间!”

“我会等,永远等下去……”

文国权安排这场家宴的缘由就是张扬和楚嫣然,虽然他和宋怀明都很清楚,这顿饭拥有着太强的政治目的,可人一旦到了他们的位置,很多事必须需要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虽然文浩南很不喜欢这样,但是身在体制中,就必须遵从一定的规则。

文国权一家最早到达了金王府,是儿子文浩南提议将宴请地点安排在这里,文国权最近和儿子的沟通很少,虽然他知道儿子有心事,可父子两人却始终没有开诚布公的沟通过,文国权太忙,而文浩南又很少找父亲主动谈话,他的笑容和话语也一样越来越少,这让文国权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宋怀明和柳玉莹在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准时抵达了金王府,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太早了显得太过殷勤,太晚了又不够尊重,普普通通的一顿宴请对官员来说,往往会赋予太多的意义。

文浩南在门外等待,引着宋怀明夫妇走入房内,文国权和妻子罗慧宁笑着站起身去迎接他们。文国权走了两步便停在那里,作为主人他要表现出热情好客,还要自重身份,宋怀明的步子自然要迈的比他多一些,伸出手,握住文国权早已等待在那里的右手,笑道:“不好意思,让文总理久等了。”

文国权呵呵笑道:“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罗慧宁已经和柳玉莹手挽手坐在了一起,女人之间的交流虽然不如男人深刻,可表面功夫总是做得要比男人更好。好比罗慧宁和柳玉莹之间,她们缺少深厚的感情交流,也没有打算很深的相处下去,可是她们一样能够表现得亲如姊妹,究其原因,全都是因为自己的丈夫,她们知道怎样相处。

柳玉莹率先道:“嫣然还没有来?”

罗慧宁听她这样问,心中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楚嫣然负气出走的事情,楚嫣然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她是知道的,从柳玉莹的问话也能够听出,他们两口子目前还不知情,罗慧宁不由得有些埋怨张扬,这小子偏偏要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情,宋怀明要是知道女儿负气出走,不知心中又会作何感想?罗慧宁表面上却仍然不露声色,微笑道:“年轻人贪玩,不知道她和张扬又去哪里玩了!”她向文浩南道:“浩南,去通知酒店上菜,咱们到时候就开饭,不等他们两个了。”

宋怀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女儿,他微笑道:“不急,咱们说会话。”言外之意就是要等女儿的意思。

文国权笑道:“怀明有阵子没见过嫣然了?”

宋怀明道:“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整天都守在父母的身边。”

柳玉莹笑道:“怀明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最念着嫣然的,他恨不能女儿每天都守在自己的身边才好。”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文国权感叹道:“都是这样,儿女小的时候盼着他们赶紧长大成人,可等他们长大成人了,又开始矛盾了,既希望他们有出息,早日有自己的事业,又害怕他们不在自己的身边,天下间哪个父母不是这样患得患失的。”

宋怀明向文浩南看了一眼道:“文总理好福气,有这么一位聪明能干又听话的儿子。”

文浩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罗慧宁道:“儿子有儿子的好处,女儿有女儿的好处,我看你们家嫣然就好的很,又漂亮又乖巧,我那个干儿子不知哪辈子修得福分才能认识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儿。”

宋怀明笑了笑。

柳玉莹道:“张扬怎么回事儿?都几点了还没来!”

罗慧宁道:“浩南,你给张扬打个电话,催催他!”

文浩南拿起电话正准备打的时候,张扬推门走进来了,让罗慧宁惊喜不已的是,不但干儿子张扬来了,连楚嫣然也跟着一起来了,看到他们两人又走到了一起,罗慧宁心中充满了欣慰,到底是一对斗气冤家,没有隔夜仇啊!

张扬乐呵呵道:“不好意思啊,这京城的交通实在太堵了,红灯又多,我一路上塞了三次车,遇了三百多个红灯,所以才来晚了。”

罗慧宁格格笑道:“你这小子就会胡说八道,就等你们了!”她向楚嫣然招了招手道:“嫣然,到我这儿坐!”

楚嫣然点了点头,来到罗慧宁和柳玉莹之间坐下,叫了声罗阿姨,又小声叫了声柳阿姨。虽然只是一声平淡的称呼,已经让柳玉莹的内心中充满了喜悦。

张扬在文浩南身边坐下了,先冲文国权叫了声干爸,然后又笑着冲着宋怀明叫了声宋叔叔。

文国权笑道:“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张扬道:“谨遵领导教诲!”

罗慧宁笑道:“在场的没有领导,都是你长辈!”

文浩南看到人齐了,起身出去叫菜,罗慧宁和柳玉莹一人牵着楚嫣然的一只手说个不停,文国权和宋怀明谈得都是一些国内形势,张扬和文浩南之间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两人端起酒杯连喝了几杯,发现他们两人才是今天的陪衬。

既然这顿饭是家宴性质,就少不得提到张扬和楚嫣然之间的终身大事,罗慧宁道:“嫣然,你在美国的时候,张扬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回来,现在总算回来了,你们两人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罗慧宁并不清楚张扬和楚嫣然之间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样一问,这句话一说出来,张大官人顿时愣了,心说干妈啊干妈,您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今天楚嫣然跟他一起过来根本就是为了应景,他们之间虽然感情仍在,可陈雪的事情明显伤到了楚嫣然,有些伤害并不是说能弥合就能马上弥合的,楚嫣然都提出了让他给她一些时间,张大官人也答应,其实他也不知该怎么向楚嫣然交代自己的缤纷情事,总之他的感情现在就是一个字——乱,连他自己都整理不出头绪来,现在干妈又跟着添乱,真是要乱上加乱了。

张扬眼巴巴看着楚嫣然,他是害怕这丫头受不了刺激,控制不住情绪,万一当场大哭起来,自己肯定要成为众矢之了。

楚嫣然表现得很好,向张扬看了一眼,微笑道:“罗阿姨,我们还小,他是个官迷,一心想当大官,想做一番大事业,我外婆又把贝宁财团交给了我,短时间内我还无法将集团的全部事务上手,你们这些长辈不是时常说,年轻人要趁着年轻多做事,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投入到儿女私情上去吗?”楚嫣然表现得虽然很好,可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目光如炬的人物,他们善于从细微之处看到问题的实质,楚嫣然自以为的从容自然,在这些长辈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罗慧宁马上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

在场人中最为关心楚嫣然的当然要数她的父亲宋怀明,宋怀明从女儿走入房内的一刻起就发现女儿的表情并不自然,虽然他很少见到女儿,可是对女儿仍然可以做到观察入微,女儿胖了瘦了,开心还是难过他一眼就能够看出,这次见到嫣然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憔悴,而且女儿的眼睛微微有些浮肿,显然昨晚没有睡好,应该可能哭过,嫣然是个坚强的女孩儿,能让她伤心落泪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扬,这是让宋怀明相当无奈地一件事,张扬在嫣然心中的地位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宋怀明道:“嫣然,是不是刚从美国回来,还没有倒好时差,没休息好啊?你看起来好疲惫,好憔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向张扬看了一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张大官人现在心虚啊,宋怀明的这一眼看得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心说老宋肯定看出来了。

楚嫣然道:“没事,我很好!”

这下连柳玉莹都看出来了,楚嫣然和张扬之间肯定出了问题,她笑了笑道:“行了,咱们别说这些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让这对年轻人不好意思。”

宋怀明淡然道:“都什么时代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是很开明的,儿女之间嘛,合则聚,不合则散,感情的事情,谁也不会勉强他们。”宋怀明见不得女儿受委屈,从女儿的这番话,他认定女儿受到了委屈,联想起之前听说的种种,他的内心中顿时变得不好受起来,这番话已经明显流露出不悦了。

文国权笑着举起酒杯道:“一家人聚会,别老围绕着年轻人做文章,怀明,这次你一定要在北京多呆几天,咱们哥俩得好好聊聊。”

 

宋怀明道:“身不由己啊,平海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想要放松放松都没有时间。”

罗慧宁道:“好不容易过来玩,别急着就走,我和玉莹还有话说呢。”

柳玉莹点了点头,她也觉着今天宴会的气氛有些不对,宋怀明对女儿的关心实在太过外露了,想起自己,柳玉莹心中感到一阵难过,也许是情绪触发了她的反应,她慌忙站起身,捂着嘴向门外走去,罗慧宁有些诧异地看着柳玉莹,原本想要起身,楚嫣然道:“罗阿姨坐,我去看看!”

柳玉莹呕吐完之后,来到水池旁洗了把脸,从镜中看到了一旁的楚嫣然,她有些不好意识的笑了笑:“我受凉了……”

楚嫣然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张纸巾,柳玉莹擦了擦嘴,舒了口气道:“呕出来,感觉好了许多!”

“你真的没事?”楚嫣然有些担心道。

“没事!”柳玉莹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小腹隐隐作痛,她顾不上向楚嫣然解释,转身向洗手间内走去。

楚嫣然担心她有事,一直在外面等着她,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见到柳玉莹面色苍白的从里面出来,目光显得十分惊慌。楚嫣然慌忙上前搀住她,柳玉莹有些紧张地抓住楚嫣然的手臂,小声道:“你把张扬叫出来!”

楚嫣然点了点头,扶着柳玉莹在外面的休闲区坐下,转身去找张扬的时候,柳玉莹又叮嘱她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楚嫣然把张扬叫了出来,也没有声张柳玉莹的事情,张扬来到外面,在柳玉莹身边坐下,关切道:“柳阿姨,你怎么了?”

柳玉莹伸出手腕道:“帮我诊诊脉,我是不是有事?”

张扬探了探她的脉息,双眉紧锁,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动了胎气!”他的话让旁边的楚嫣然吃了一惊,楚嫣然从柳玉莹刚才的表现中已经怀疑她生病了,可是毕竟没有往这方面想,张扬一说,她方才明白过来,柳玉莹的表现根本就是妊娠反应。

柳玉莹不无嗔怪地看了张扬一眼,责怪他当着楚嫣然的面点破这件事,其实张扬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他觉着宋怀明两口子的事情不应该瞒着楚嫣然,毕竟嫣然是他的女儿,无论现在他们父女关系怎样,嫣然都有知情权。

楚嫣然小声道:“你怀孕了?”

柳玉莹俏脸红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被后辈追问这件事毕竟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我已经决定了,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等回去就做手术。”

楚嫣然不解道:“你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要?”

柳玉莹没说话,她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伤感。

楚嫣然道:“是不是因为我?”

柳玉莹慌忙摇了摇头:“不是!是……是因为我和你爸年龄都这么大了,再要孩子让人家笑话。”

楚嫣然道:“可你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啊!”

这句话正说中了柳玉莹的痛处,她是如此的渴望拥有这个孩子,可宋怀明的态度让她伤心失望,这些天她没有一刻好过过,就在见到楚嫣然的时候,她忽然下定决心要流掉这个孩子,可谁曾想突然又有了反应,难道这孩子并不想走,所以才折腾出一些风浪,让他的姐姐知道吗?

柳玉莹道:“我刚刚出了血,就算勉强留下,这孩子也未必……”

张扬道:“没事,我探过你的脉息,只要我给你开几付安胎药,你调整好心情应该没事!”

柳玉莹道:“可……”

这时候他们看到宋怀明从里面走了出来,宋怀明是看到妻子出去这么久都没有回去,担心她有什么事情,所以才出来看看。看到张扬和楚嫣然围在柳玉莹的面前,看到柳玉莹苍白的脸色,他不禁内心一沉,宋怀明隐约猜到了什么,低声道:“玉莹,你怎么了?不舒服?跟孩子们说什么?”

柳玉莹看到宋怀明,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委屈,眼圈突然红了。

宋怀明看到她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妙,他轻声道:“要不,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柳玉莹点了点头。

楚嫣然却冲着父亲道:“你有时间吗?我有话问你!”

宋怀明皱了皱眉头,女儿直到现在连爸爸两个字都吝惜说出口。

张扬主动请缨道:“我送柳阿姨回去休息吧!”

柳玉莹道:“不用,不能让文总理他们一家久等了,太失礼了。”

张扬搀住柳玉莹,从她掌心送入一股温暖的内力,帮助柳玉莹放松精神,稳定情绪,他看得出柳玉莹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想起当初自己在东江道破柳玉莹怀孕时宋怀明的表现,作为一个丈夫,他缺少应有的惊喜,也许宋怀明夫妇之间的隔阂就是因此而产生。

张扬和柳玉莹回去之后,宋怀明道:“嫣然,有话快些说,你文伯伯一家还在等着。”

 

楚嫣然道:“政治权力在你的眼中难道这么重要,当初你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放弃了我的母亲,现在又要放弃你的孩子吗?”

宋怀明的内心宛如被人狠狠抽了一鞭,他泥塑一般呆立在那里,充满悲怆的望着女儿,过了许久方才道:“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

楚嫣然道:“别人怎样看你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怎样做!”说完她转身走了回去。

文国权安排的这场家庭宴会气氛并不和谐,他看出大家貌似平和的气氛下暗潮涌动,这暗潮并非来自于他的家庭,而是来自于宋怀明一家,文国权自然不会想起这件事还和柳玉莹有着一定的关系,只是认为张扬和楚嫣然出了很大的问题。

午宴在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后结束,宋怀明和柳玉莹辞别文国权一家后前往平海驻京办。

文国权也有重要事情去办,很快离去,罗慧宁让儿子文浩南先走了,她让张扬送自己回去,楚嫣然和张扬与她同车,这是罗慧宁故意创造的谈话机会,罗慧宁和楚嫣然坐在后座,她望着楚嫣然道:“嫣然,张扬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如果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向我说,我这就教训这个臭小子。”

楚嫣然淡然笑道:“没有,他说过,以后不再惹我生气了。”

罗慧宁听出楚嫣然话里有话,握住楚嫣然的手轻声道:“嫣然,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不但伤身,而且会伤感情。”楚嫣然道:“罗阿姨,谢谢您的关心,我和张扬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当时订婚只是因为年轻冲动,很多事都没有考虑清楚,所以经过我们的审慎考虑,决定取消婚约。”楚嫣然说完这番话,将装着祖母绿项链的那个首饰盒交还给罗慧宁,这是当时她和张扬订婚的信物,她低声道:“罗阿姨,这项链本来我想让张扬转交给您,可是既然您问起这件事,我还是亲自还给您的好。”

罗慧宁柳眉颦起:“嫣然,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发生些小摩擦是难免的,可是没必要搞得这么严重。”

楚嫣然轻声道:“罗阿姨,我们已经考虑好了。”

罗慧宁望着前方开车的张扬,怒道:“浑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嫣然都要跟你一刀两断了!”

张扬此时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楚嫣然说过让自己给她时间空间,可没想到这次丫头玩真的了,又是取消婚约,又是退还定情信物,张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笑了笑道:“也许是该冷静一下。”

罗慧宁怒道:“停车!”

张扬把车停下,罗慧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怒道:“你们全都给我下车!”

张扬和楚嫣然对望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走了下去,罗慧宁抓着张扬的手,又抓住楚嫣然的手,强迫他们将手放在一起,她大声道:“我女儿的感情那样,我儿子的感情也是一塌糊涂,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干儿子的感情也以悲剧结束,我是你们的长辈,我看得出,我看得出你们彼此明明深爱着,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要分开?你们是不是存心想要气我,是不是想气死我?”罗慧宁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张扬看到干妈激动成这样,慌忙劝道:“干妈,您别急,我们开玩笑的,嫣然,你把项链拿回去,别逗干妈了。”

楚嫣然却摇了摇头:“张扬,我不想伪装下去,既然我们已经说好了要分开,何必瞒着他们,你可以做戏,你习惯了做戏,可我不行,我做不到!”说完她向罗慧宁深深一躬道:“对不起,罗阿姨,真的很对不起!”她转身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一上车楚嫣然抑制许久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她轻声道:“开车!”

罗慧宁呆呆看着出租车远去,她愤怒地冲着张扬叫道:“你为什么不去追?”

张扬道:“就算我把她追回来,她一样会走,还是给她一段时间,我不想逼她太紧。”

罗慧宁望着张扬,一时间怒从心来,她扬起拳头狠狠捶打在张扬的身上:“你这个浑小子,浑小子,嫣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都留不住,你……你们一个个让我好失望……”

罗慧宁流泪了,本来就算张扬分手,她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她忽然联想起了女儿,想起了儿子,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她发现自己的儿女在情感上都没有幸福的归宿,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和失落,她即是为自己的命运感叹,也是为张扬和楚嫣然的分手而惋惜。

张扬默默跪在了地下:“干妈,您心里不舒服就狠狠打我吧。”

罗慧宁扬起手,却缓缓落在他的头顶,揉搓着他的短发,充满慈爱和怜惜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嫣然是个好女孩,你不可以放弃。”

张扬点了点头。

 

罗慧宁掏出纸巾擦干泪水道:“快起来,让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张扬这才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却发现一辆蓝色宝马mini停在不远处,车内一位女孩正远远向他看着,虽然戴着墨镜,张扬还是一眼认出她是查薇,查薇是从金王府一路跟过来的,看到自己的行藏被张扬识破,吓得吐了吐舌头,开着汽车一溜烟跑了。

张扬佯装什么都没看到,为罗慧宁拉开了车门,轻声道:“干妈,我送你回去。”

张扬送罗慧宁回家后,紧接着来到了平海驻京办,途中他给楚嫣然打了一个电话,楚嫣然告诉他自己已经前往北原探望外公了,让他最近不要和自己联系,她想静一静。

张扬并没有做太多的表示,只是低声答应下来。

张扬前往平海驻京办是为了给柳玉莹开安胎药方,来到驻京办,宋怀明已经出去办事了,柳玉莹刚刚去医院做超声波检查回来,检查的结果很好,胎心正常。

张扬写好了药方,将药方交给了柳玉莹。

柳玉莹道:“你和嫣然是不是吵架了,今天总感觉你们有些不对。”

张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低声道:“我和嫣然已经取消婚约了。”既然罗慧宁都已经知道,他也没必要将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

柳玉莹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充满错愕道:“为什么?”

张扬道:“我们分开了这么久,这次见面感觉有些不适应,而且我这人毛病太多,嫣然有些接受不了。”

柳玉莹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时维的事情?”

张扬摇了摇头道:“跟她无关,是我们俩自己的问题。”

柳玉莹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以为,你和嫣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看得出,你们还有感情的,应该会有挽回的机会。”

张扬苦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还年轻,都有自己的事业,也许感情的事情应该先放一放。”

柳玉莹道:“这件事你宋叔叔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真不知要作何感想?”

张扬道:“宋省长那边我不方便说,您有机会还是向他说清楚吧,对了,柳阿姨,这付安胎药一定要吃,如果你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话,情绪方面千万要保持稳定,心情上不可以有太大的起伏。”

柳玉莹道:“我现在已经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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