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幽灵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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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乍起的初冬,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山冈百介与巡回山猫阿银进入了赞岐国。

先前,百介曾受诈术师又市请托前往淡路岛,助其进行一桩不可思议的秘密差事。那差事对他而言,还真是个奇妙之至的体验。百介在异地度过两个月,顺利完成那桩差事后,心想既然都到了这儿,便决定绕道四国瞧瞧。

对性喜四处云游、以搜集各地奇闻怪谈为职志的百介而言,四国一带还真是魅力万千的宝地。承蒙诈术师分给了他一笔酬劳,哪可能甘心就这么打道回府。因此他打算先来一趟八十八个所巡礼,优哉游哉地泡温泉享受一阵子再说。如今他可神气了。反正手头这笔钱也是宜及早散尽的不义之财,干脆大摇大摆地挥霍一阵子,待盘缠用磬再返乡便成。

百介这个人,天生对金钱就没什么执着。

这种个性和他的出身颇不相符,对金钱毫不计较的程度,让人难以相信他竟是商家之后。就连理应由他继承的家业,都被他拱手托付给了掌柜,只为换得一身逍遥。

不过,这回阿银主动表示欲与他同行。

阿银是个不时充当诈术师得力助手的老江湖,干的当然不是堂堂正正的勾当,却也非女鬼夜叉之流。她有着一张标致抢眼的雪白瓜子脸,在江户一带可算得上是个鹤立鸡群的美人。也不知她究竟多大年纪,有时看来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有时却又像二十七八岁的美艳妇人。她的职业是巡回山猫,也就是四处卖艺的傀儡师。总之,阿银理应是个和百介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

百介对自己有多么不起眼颇有自知之明。平日总是打扮得土里土气,终日披着一件带股霉味的防雨斗篷四处游荡。原本就不配带个女伴出游,这下还得带个年轻标致的姑娘,看起来更显滑稽至极。想到旅伴和自己如此不匹配,这趟旅途还真是令他尴尬万分。但对方既已主动要求,总不能强硬拒绝。虽然百介原本期望能只身来一趟闲适悠哉的放浪之旅,到头来也只能死了这条心。有人同行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但山冈百介这个人就是不懂得该如何与女人相处。再者,百介也完全猜不透阿银要求同行的理由。阿银理应比百介更习惯在外流浪,绝不是个害怕只身旅行的女人。对她而言,应付地痞流氓、无赖恶棍根本就易如反掌,和胆小如鼠的百介同行哪可能有什么好处?

她该不会是看上了自己吧?这念头一在百介脑海里闪过,随即他便自嘲了起来。不可能,绝无可能。

直到乘上驶离淡路的船,百介才恍然大悟。阿银原本是商家出身,但如今毕竟是个无宿的江湖艺人,找上有身份、好歹也是个在江户赫赫有名的蜡烛大批发商少东的百介同行,当然是稳当得多。原来,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罢了。如此暗自解嘲,也让百介放下了心。一搞清楚自己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百介心中就不再有任何疑虑了。虽然百介尴尬依旧,但既然对自己的立场已是如此明了,一路上也就无须过于紧张。常言出门靠旅伴,处事靠人情。一路上阿银平易近人,抵达阿波一带时,百介对两人的奇妙搭配早已不以为意。

阿银表示要上土佐办点事。想必她又要调查什么了吧。没人猜得透那些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百介也知道此事不宜过问。百介十分清楚,又市和阿银那伙人,根本就是在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生息。再者,百介自己也想上土佐瞧瞧,因为一则传闻挑起了他的兴趣。

七人御前。

相传土佐有那么一群妖怪,为数七个,任何人只要遇上便得命丧黄泉。百介从一位土佐藩士口中听到这个邪神传说后,便深为传闻吸引,不时向略谙土佐情况的人打听,并将听来的消息悉数记下。不过每个人的叙述都略有出入,虽不至于南辕北辙,但众说纷纭总是让人难以窥见这传说的原貌。今夏,与百介交情匪浅的租书铺老板平八也曾提起这则妖怪传言,内容与之前所闻更是截然不同。

首先,事发地点就有相当大的出入。平八的故事是从若狭边境听来的,地点与土佐相距甚远。虽然御前信仰分布范围广泛,但七人御前的传说怎么会像飞石一样在遥远的异地流传?百介对此颇感质疑。

再者,平八曾提及该地——北林藩领内——已有数人因七人御前肆虐而死于非命。这并非远古传说,是尚在发生的时事。平八还表示死者个个死状凄惨,令人不忍卒睹。

百介认为诸如此类妖魔诅咒的传言,是人们为了方便解释灾祸起因而创作的。若是如此,禁止某些行为的禁忌,实则不过是回避危险的手段。将某些事因解释为妖魔诅咒,真正目的实为劝导他人远离病魔或其他任何不测。突如其来的厉疾横祸本不可避,但若解释为妖魔诅咒,或可收劝人回避之效。因此,死于妖魔诅咒者,多为祸死或病死。据信死于七人御前之手者亦是大同小异,就百介所知,遇害者死因若非溺水即为热病。但在此处,却是被千刀万剐、剥皮枭首,死状甚为凄惨。这真是令他纳闷不已。

御前又名御先、御崎,均为先锋之意,原意应为山神或水神之斥候。在某些地方,御前被当成神灵,但亦可能如熊野的八咫鸦、八幡的鸽子等被解释成各种小动物,其中尤以狼或狐狸等禽兽为多。当然,由于字含突出之意,亦有人认为此名与海角有关,也有人写成美咲。一般认为狐狸为附体妖魔,因此御前与此等妖怪似乎也不无关联。

每一种解释都是如此含糊不清,因此御前的面貌着实让人难以捉摸。不过,就百介所听闻的几个例子推论,御前在土佐一带似乎被解释成死于非命的孤魂野鬼,即无法超生的恶鬼邪灵,而且还是一种为人们带来重大灾祸的邪神。

事实上,御前信仰在备前美作一带似乎也颇为兴盛,其形象为人避讳,据说与附体邪魔或民俗禁忌息息相关。在当地,御前有时指的是豺狼等猛兽,有时则被视为一种邪恶的神灵。但后者并非表示御前为亡魂所化,而是死者若遭御前附体,其魂魄才将化为厉鬼危害人间。其面貌之复杂可见一斑。

只是,倘若加上了七人两字,御前的样貌可就更为不同了。

除了御前之外,尚有许多冠有七人两字的妖魔。

据传伊予有名叫七人同行的鬼怪出没。此怪现身十字岔路,人碰上了不是被这鬼怪抛出去,就是死于非命。此地亦传说另有一名叫七人童子的妖怪,与前者同样现身于十字岔路,撞见者皆难逃一死。赞岐则有七人同志出没。相传此七怪乃宽延农民暴动时遭处刑的七人同志所化,于雨天着蓑衣斗笠现身,遇上者必感到通体不适。至于七人御前,据传多出没于河畔、海滨、海上等多水之处,多为溺死者所化。此类原为海难死者之鬼魅,较接近所谓的船幽灵或引幽灵。

不过,这种邪神的定义也是因地而异。有些地方的御前出没于十字岔路,备州一带则传说遇此妖魔者将产生自缢的念头。若是如此,御前的性质则更接近缢死鬼,亦即一种死神。这下其面貌可就更令人难辨了。因此百介一直期待有朝一日能亲赴实地作一番调查。在旺盛的好奇心驱使下,百介几乎已是坐立难安。因此这回造访土佐,正合他所望。

只不过——

百介与阿银并未直接进入土佐。而是先在阿波度过十日,再越过大坂岭进入赞岐。理由只有一个——为了摆脱一个男人。

那人起先是阿银注意到的。他头戴筒状深草笠,绑着护腕绑腿,是个一身旅行装扮的浪人。一开始,那人便与百介两人同乘一艘船。虽然没让百介发现,但阿银已在淡路岛内瞧见了他几回。由于正忙着张罗手头那桩隐秘差事,让人不为此挂心也难。

不知道那人是在什么时候进入淡路的。不过,看来他似乎是等到又市一伙人所设的局成事后,才离开了岛。毕竟那是桩耗费多日的差事,因此那人的行踪显得格外启人疑窦。而且在事成后,那人似乎还跟着他们的脚步,与百介两人乘上了同一艘船。到这里为止,还可以用出于偶然来解释。问题是,在两人抵达阿波之后,那人也住进了百介两人歇脚的客栈。而且,就这么一直没离开。

百介两人也选择按兵不动。至少得沉住气确定那人的来意。幸好百介和阿银都没什么急事,让百介得以利用这段日子造访客栈周遭的神社佛阁古迹遗址。阿银则趁这段时日四处物色阿波人偶,或在人来人往的岔路卖艺挣点银两。不过,那武士也没搬离客栈。每日一大清早都会出门,但也都会回来。

如此过了几天,武士还是没有丝毫要搬离的迹象,倒像是在观察百介两人将有什么动静。纳闷不已的阿银曾跟踪过他一次,发现他终日四处游走,似乎在悄悄打听什么,形迹甚是可疑。阿银还佯装若无其事地向客栈伙计打听,得知他似乎正在等候时机前往土佐。

等候时机——这听来果真古怪。百介和阿银在船上时,曾就目的地作过讨论。由于没什么必要保密,交谈时也没特别放低嗓门。想必是让他听见了。这下还真不知他是什么来意了。不过,别说是阿银,就连百介如今也非清白之身。不论来者为何人,对方的明察暗访对自己绝对是个困扰。总之,一切得力求谨慎。

因此经过一番讨论后,百介和阿银将目的地改为赞岐,同时还刻意挑个大清早悄悄上路。百介原本就打算放慢脚步游历四国各地,因此对前往赞岐没有任何异议,而阿银似乎也不急着办自己的事。

“原本还以为和先生同行……”阿银说道,“这趟路可以走得稍微稳当些,这下又落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了。看来我还真是天生就没堂堂正正走在路上的命呢。”

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百介听了连忙低头致歉。

“也没什么好道歉的吧,”阿银继续说,“先生这声道歉,我可承受不起呀,听来活像是我在找先生的碴似的。一切还不都得怪我自己。”

噢,天就要亮了,阿银往东眺望着天际说道。

“走这条路也没什么不好呀,阿银小姐。从阿波越过大坂岭入赞岐,咱们走的就正好是源平之战时源义经曾走过的路。”

“源平之战?”阿银蹙眉说道,“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的。寿永二年,被逐出九州岛的平家一门拥立安德帝,试图再次夺取京都,曾布阵赞岐的屋岛,意图于备中水岛讨伐源义清,但翌年一之谷之役兵败后撤回屋岛。一年后,义经由摄津进军屋岛,却因遭逢飓风而被迫登陆阿波胜浦,并越过此大坂岭赶赴屋岛。”

噢,没想到先生还真是博学多闻哪,阿银笑着说道。

“毕竟我可是以当剧作家为职志的,而且……”

而且,灭亡后平家为后世留下了不少怪异传说。坛之浦等几个战场遗址,均有感叹平家遗恨者传颂的许多怪闻。另外,平家余党后来散居诸藩,在掩人耳目悄然度日中,也留下了不少人称“落人传说”的轶事。此地流传的七人御前传说,有时亦被解释成满怀遗恨的平家冤魂。

噢,听完百介这番解释,阿银高声说道:“听先生说了这么多,这下我终于清楚了。原来平家并非只是螃蟹。”

“平家的冤魂化为蟹也是此类传说之一,与此相关的故事林林总总。有的地方甚至传说平清盛入道即为河童之祖,因此若有人推说七人御前即为平家落人亡魂,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们也是溺水而死的?”

“并不是。根据我所听闻,此七人应为坠落捕捉山猪的陷阱而死的平家落人。在流传于土佐大川一带的说法中,这妖怪出没于陆地。还有另一批出没于海上的妖怪,只是并不属于七人御前,名叫船幽灵。据传此妖亦为平家冤魂所化。”

“这可是船体化成的妖怪?”

“不,亡者船或舟幽灵的确是船体幻化而成的。但船幽灵多半指成群肆虐的溺水者亡魂,有时亦称为引幽灵或底幽灵,据传会导致船只翻覆,并将人拖进水中,使其气绝丧命。”

“听来那妖怪还挺粗暴的呢。”阿银朝百介瞄了一眼说道,“是死得很不甘心吧。”

“是很不甘心,而且害起人来手段还很强硬。常听说那妖怪起初会向船上的人借勺子。”

“勺子?就是用来舀水的勺子吗?”

“对。据说船上都备有大勺子,那妖怪就想先把它借走。这东西可是万万借不得的,那妖怪一取走勺子,就会舀起一勺勺的水,将整艘船淹没。”

“还真是死心眼哪。”阿银蹙起两道细眉说道,“我最讨厌这种小心眼的家伙了。自己再怎么不幸,也没资格把其他人拖下水吧?”

“一点也没错,”百介回答,“不过亡魂就是如此是非不分。若是能讲道理,不就和生者没什么差别了?人死后魂魄本来就会少几分,含恨而终者,死后心中亦仅有愤恨。因此这些船幽灵肆虐时,目的并非刻意使船翻覆,为自己多找些替死鬼,仅是为了以水淹船罢了。”

“这岂不是毫无意义?”

“的确毫无意义。不过如此反复进行相同的事乃亡魂习性,因此碰上的人必将遭逢不测。若遇此妖怪,仅有一个法子能幸免于难,就是让其取走一只破了洞的勺子。”

“有这种东西?”

“据说大船几乎都会事前备妥。勺子一交出去,那些亡魂就会以此舀水,当然是舀不住,船也就不会被淹没。不过既然舀水的动作都做了,那些亡魂便会满意地离去。”

还真是白费力气呀,阿银说道。

“是呀。这七人御前只要取得一条人命,便有一人能成佛,不过船幽灵则是永无超生之日。据传船幽灵亦为平家怨灵所化,曾有一德高望重的法师怜悯平家一门无法忘却经年积怨,举行了大施饿鬼法会。据说从那之后骇人异象便不复见。”

总之,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吧,阿银再度重申。

“不过呀,先生。”

“怎么了?”

“人生或许就是如此吧。人干活是为了填饱肚子,填饱肚子却又是为了干活。有时还真让人纳闷,哪个才是真正的目的呢?或许每个人都懵懵懂懂的,活像拿着破了洞的勺子在舀水似的。不过……”

这还是比七人御前要好些吧,阿银以这句话作结。

就这番话听来,她的意思应该是,与其为了让自己超生而危害他人,不断重复同样动作的无间地狱或许要好些。或许真是如此,百介心想。

山道上杂草丛生,吹着阵阵寒风。

正好一年前,百介也像今天这样和阿银并肩而行,相偕走向小冢原的刑场。百介因缘际会地被卷入一桩因曝晒于刑场中的首级而起的异事,因此得知了阿银悲惨的出身。百介望着她雪白的脖子与脑后的秀发。若没碰上那件事,这姑娘或许还是个过着平稳生活的富家千金。如今却——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想必是祇园精舍的钟声吧。这声响的确给人一种诸行无常的感慨。百介试着屏息聆听,就在此时——

只听到草丛中一阵沙沙作响。百介霎时感到毛骨悚然。接下来,真有一股冰凉的杀气迅速朝他的咽喉袭来。

是刀刃。

咚,阿银突然猛地撞向百介,两人一起滚到了路边。百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阿银则是迅速翻身,摆出防御架势。两人眼前站着一个手举大刀、打扮怪异的男子。他身披毛皮,腰上缠着看似藤蔓的东西。

这个突然从路边草丛中冲出来的男子,原本想从百介背后持刀抵住百介的脖子。若没有机警的阿银助他脱困,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百介伸手摸了摸脖子。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影窸窸窣窣地从树荫下跳了出来,每一个都做相同的打扮。

你们俩在探查些什么,那人语带威吓地问道。

“没在探查什么呀。”阿银回答。

“别再隐瞒了,听说有两位从阿波来的可疑人物四处打听我等的消息。你们俩究竟打着什么目的?”男人架起大刀问道。

阿银压低身子,以挂在脖子上的箱子挡在胸前。但任凭阿银再怎么习惯这种场面,一眼就能看出眼前是敌众我寡,打起来绝对是毫无胜算。

百介吓得尖声说道:“小、小弟名叫百介,绝非什么可、可疑人等,平日隐居于江、江户京桥的蜡烛大批发商生驹屋中。这位则是……”百介望向阿银,“舍、舍妹阿银。”

看不出阿银到底多少岁,说不定年纪要比百介大,但看起来绝对是百介更老。

老子哪管你们是谁,男人说道。“任何打听我等、惹上我等的都得死。这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规矩。”

“管你们有什么规矩,又不是没人见过你们。很遗憾,我们俩是江户人,没什么闲工夫和你们这些山贼瞎搅和。”

少装蒜!第一个现身的男人怒吼道。“老子倒要问你们,一个蜡烛大批发商的隐士带着妹子,在这种时候来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咱们正要赶往赞岐呀。”

“说什么鬼话?”男人将刀锋指向阿银说道,“若你们俩真是普通百姓,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大路?”

“你也太多管闲事了吧?理由当然有,但老娘在江户至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姑娘,凭什么要向你们这些山上土包子解释?”阿银狠狠地瞪着那人说道。

那人似乎开始胆怯起来。“喂,婆娘。”

“怎么啦?”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茫然地问道。

“你没长耳朵吗?到底要老娘说几次才会明白?我可是……”

“你们俩真是打江户来的?”

“还真是不死心呀。”

桓三,怎么了!站在他背后的男人们喊道。

那名叫桓三的男人往后退了两三步说道:“这、这婆娘,长相和……”

“她的长相怎么了?”

“和阿、阿枫夫人像极了……”

“怎么可能?是你看走眼了吧?”那群暴徒也开始动摇了。

阿银逮住机会拔腿就跑。

“先生!”

但是,百介两腿早已不听使唤。

纳命来!那人大喊一声冲了上来。同时还将大刀往下一挥。

一听到凶刃划过空中的声响,百介眼前顿时一片发白,旋即又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冲击。他心想这下我命休矣,只能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透过指缝窥探,却看到阿银正以箱为盾与对方缠斗。在刀刃即将砍上自己身上的瞬间,阿银将百介撞到了一旁。

此时阿银正在和那名叫桓三的男人对峙。桓三的刀尖直指阿银,虽然打扮成这副德行,他似乎是个剑术高手。阿银以绘有福神的小箱子护身,和眼前的男子隔开一段距离。虽然周遭已为一群同样挥着刀的党羽包围,阿银依然不为所惧。只是,暴徒们正逐步缩小包围。

“阿、阿银小姐!”

“先生快逃吧。否则为此不明之冤而枉死山中,未免也太不值得了。要是让先生丢了性命,我可没脸再见到又市那家伙。”

“可、可是——”

“快走吧,别为我担心。别看我是个女人,以一当十可是绝对有自信。”

还不快逃!阿银大喊,同时将箱子抛向桓三。杀气腾腾的暴徒们霎时乱了阵脚。阿银乘机转了个身,从怀里拔出护身用的刀子。刹那间,暴徒们的脸色为之一变。“你、你这把小刀是——”

紧接着,只见一片血光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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