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铁炮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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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八月中旬,而且是个即使动也不动,汗依然流个不停的酷热早上,山冈百介应邀前往武藏国多摩郡八王子千人町。

八王子距离江户约有八十里路。虽说近,但也并非能轻松走完,感觉上是段不远不近的路程。

百介是个以周游诸藩、搜集各地神怪故事为乐的怪人,因此对长途跋涉自然不陌生。但正由于习惯远行,路途不算远的八王子一带反而没来过。

只见此地气氛恬静,放眼望去净是田圃的畦道上,找不到任何供人暂避酷热艳阳的蔽荫之处。

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百介只得频频拭汗。碰上这种日子,半裸的马夫真让人格外羡慕。

走在前头的小厮似乎也感到酷暑难当。虽是小厮,但毕竟也是武家末裔出身,无法如马夫般不修边幅。

百介并非武士,通常无须如此矜持。每逢大热天,大可穿得一身清凉,要他腰上插两把刀更让他嫌麻烦。不过今日受人之邀,无法如此随性。

比起地上,马背上离天更近。因此,更是酷热难当。最糟的是,此时连阵风也没有。

对方要求他火速抵达。既然如此,理应策马狂奔才对。但百介深恐自己没有资格如此要求,因此只得强迫自己眺望远景,试图忘却酷暑的折磨。

八王子一带住着一个俗称八王子千人同心的乡士集团。据说这八王子千人同心是一个平素以务农为生的半农民半武士的团体,至今依然遵循传统,按时操兵演练。

因此百介在心中描绘出农民挥舞着锄头、成群武士在一旁练剑的奇妙光景。但看来这不过是个无稽的幻想。

放眼所及,净是一派田园风光。

不过此处虽属乡间,八王子千人同心这些乡下武士可轻忽不得。此乃幕府直属的组织,就百介所知,历史十分悠久。据说是在神君德川家康入主关东时,以代官头大久保长安旗下的甲斐武田旧臣之小人头为中心组织而成的。这个组织原本负责维持甲斐国境内的警备与治安,后来曾奉日光火之番的命令赴江户担任一段时日的消防工作。在设置虾夷奉行所时,也曾奉派远赴虾夷之地,承担警备职责。虾夷之地,就连曾周游诸藩的百介都没去过。因此,他们可是如假包换的武士。

时下的武士多半是狐假虎威的纸老虎,相比之下,这种组织已是十分罕见,更难得的是,据说这八王子千人同心的组头中有不少是学有所成的博学家。值此武家士气低落的时代,文武双全者更是弥足珍贵。从其中甚至不乏曾编纂日光与八王子地志之士看来,传言绝非空穴来风。据说组头旗下的同心也不乏通晓兰学、医学、海防论者。

同心山冈军八郎亦不例外,通晓最新医学知识,就乡下同心而言,是个超乎常人预期的博学多闻之士。

百介此行,正是应这位军八郎之邀。

小厮带来的书状中写着:有急事相谈,恳请拨冗莅临。这可是百介这辈子首度应邀,连忙打理行头步出家门,又惊讶地发现对方连马匹都已备妥。看来事态绝不寻常。

百介心中不能平静。

山冈军八郎乃百介的亲哥哥。

追本溯源,百介与军八郎均出生于某铁炮组御先手同心家庭。只是百介在懂事前,便被送往某商家当养子,因此对持棒当差的生父毫无记忆。

由于从未被告知自己的出身,因此详情并不清楚,但百介被送去当养子,似乎是因为家境贫困之故。虽然如此,之后一家似乎仍无法摆脱困境,百介的生父只得抛开同心身份沦为浪人,在失意中去世。那段时期的经纬,直到兄弟重逢时,百介才从军八郎口中得知。到头来百介并没有继承养父的店家加以经营,而是过起悠闲的放浪生活;军八郎则是踏实地努力精进,后来买下身份成为八王子同心。

大哥还真是值得景仰呀!百介总是如此认为。换作自己,绝对没办法像大哥这般杰出。百介的笔名冠山冈为姓,无非是出于对大哥的这份仰慕之情。不难想象,允许百介冠山冈为姓的军八郎对他也抱有同样的情感。在军八郎看来,自己也活不出百介这种不受刻板条规限制的逍遥。

总之,兄弟俩对彼此都抱着难以言喻的崇敬。虽然成长环境迥异,但两人毕竟是继承了相同血脉的亲兄弟,在看似刚正不阿的军八郎心中,确确实实也有着一如百介那热爱奇闻异事的性格。或许军八郎对百介这种一听闻古怪传言便不分东西四处奔走的生活方式,同样是钦羡不已。不过——

在马背上眺望着乡间的恬静风光,百介心中其实是五味杂陈。

他在一栋看似阵屋 、铺着茅草屋顶的房屋前下了马。

没过多久,军八郎便两眼圆睁地走了出来。待认出百介后,军八郎才一脸安心地向他低头致意。

“请别如此多礼。请问……”由于自己一身装束让人难以联想是同心亲人,百介在他人面前不敢直呼他大哥,“请问是出了什么事?”

军八郎抬起头来,“嗯”地低吟了一声。“的确有要事相谈。是想请你勘验……一具尸体。”

“一具尸体?”

没错。简短地回答后,军八郎便领着百介进了屋。

土间中央铺有凉席,上头覆盖着一张草席,从其中露出的一双脚看来,的确是具尸体,没错。军八郎吩咐左右两旁的小厮让出一个位子,接着便把站在门外的百介叫了进来。

“抱歉难看了点,他的死相并不自然。”

听来像是死于他杀。

“在下再怎么绞尽脑汁,都无法判断这位同侪死因为何,也不知该如何结案。组内所有同心均为此深感困惑,完全判断不出他是死于他杀,抑或是意外。因此,才想到若是周游诸藩、搜集巷谈风说的你,或许见多识广,可以为在下指点迷津。”

“不过,大哥,就连精通医术的大哥也无法判断,小弟怎么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这可不一定,军八郎说道。

对百介而言,这哪有什么不一定?大哥这种态度不过是对自己期望过高。原因是对和自己过着截然不同生活的弟弟多少抱有一点憧憬,才会如此抬举百介罢了。不过,百介觉得他这期望也并非完全不合理,便先询问尸体的死因究竟有何不自然之处。

“死因……其实一目了然。”

“那么,究竟是……”

“你就亲眼瞧瞧吧。”军八郎说完,便掀开了草席。

躺在草席下面的是一名正装的武士。尸体身上和服短外褂、裙裤、护腕、绑腿一应俱全,或许略有松脱,但衣着依旧算是整齐,甚至没有半点脏污。尸身上也不见半道刀伤血痕。

不过——

“这……怎么可能?”百介看得瞠目结舌。

只见那尸体嘴巴大张,两眼圆睁,表情一脸惊愕,或者该说是惊恐。更古怪的是他的额头。那额头上嵌着一块石子。那石子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怎么看都不过是块随处可见的小石子。怪的是它竟然嵌在死者的额头上。

“此乃在下的同侪滨田毅十郎先生。尸体是在通往入山岭的小津川岸边发现的。尸体上面……”军八郎停顿了半晌,接着继续说,“没有其他外伤,因此应是这块小石子致死无误。不过,百介,这……到底是如何……嵌进去的?”

“不可能是……撞上的吧?”

这的确离奇。额头使劲撞上石子的确会受伤,倘若正好命中要害,的确也可能致命。但冲撞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让石子嵌进额头里吧。若是大石还能理解,但这却是块小石子,或许能伤人,但绝不可能嵌进额头里。若是豆腐或米糠就没话说,但朝如蒟蒻般富有弹性的人体扔上一颗圆石,要嵌进去岂不是难若登天?

“在下也曾想过凶手是否用了类似投石机的东西。不过即使用了那类凶器,应该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军八郎如此说道。

不愧是个对最新学问极有见地的博学之士,一切都讲究逻辑分析。投石机会将石弹朝上方射出,画出抛物线后飞往目标。虽然远比徒手投掷更具杀伤力,但要命中移动中的物体必定难上加难。即使碰巧命中,理应也不至于造成这种情况。倘若石子砸中脑袋,伤口理应在脑门上。这么看来,这名武士当时应该是配合飞石落下的角度抬头仰望,才让石子砸中额头。但通常若觉得情况不妙,理应会闪躲才是。即使没闪躲——

石子应该也不至于会嵌进去,百介说道。

不可能吧。这石子实在太小了,要以类似投石机的装置命中目标,照理弹丸需要相当的重量,而这块石子未免过于轻盈。

绝无可能,军八郎说道。

“那么,还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凶手曾使用火药。”

百介这么一说,军八郎也双手抱胸地回答:“在下亦有同感。昔日曾看过火药炸石,亲眼目睹硬石应声猛烈四散。旁若有人,或许真会丧命于此。但在尸体附近并未发现任何使用过火药的痕迹,也不见四散的碎石。再者……”军八郎手指尸体的额头,“这并非一块碎石。瞧它形状浑圆,虽然似乎有少许灼烧的痕迹,但绝非炸裂大石产生的碎片。”

百介也认为这说法极有道理,尸体额头上的小石子的确颇为光滑。那么——

“撇开嵌在尸体额头上的是块石子不谈,这种死法最合理的解释或许是从近距离以飞箭狙击。”

“有理。嗯,这块石子若曾为箭簇,那么看来的确像是死于弓箭狙击。倘使当时突然有个持弓的盗贼从死者面前跃出,趁其措手不及,朝其眉间放箭……的确可能造成此种情况。”军八郎俯视着尸体说道。

如果嵌在这具嘴巴大张的尸体眉间的是一支箭簇,死相确实会——至少比现在——显得自然得多。不过,嵌在理应插箭簇之处的却是一块小圆石。

“是否可能——这石子就是个箭簇,只是后头的箭柄在命中后折断或脱落了?对了,现场是否有什么类似箭柄之物?”

“没有。再者,就形状上分析,要拿这块石子充当箭簇,未免也太不合理。它毫不锐利,虽然没拔出来,但光从露出的部分看来,也不见任何曾被缚在箭柄上的痕迹。”

“所言甚是。”

若要以它取人性命,还不如用支普通的箭。

“凭这块石子,再怎么射都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吧。”

“的确不可能。看来这绝非人为,或许是某种天然因素所致?”

“大哥的意思是……意外?”

“与其说是意外,或许更应该说是天灾吧。”军八郎说道,“从落雷等现象可知,自然可能给人带来各种超乎想象的怪异灾害。诸如石从天降、兽身碎裂等现象,也时有所闻……”

“大哥说的是棂鼠吧,果真不愧是博学多闻。此乃一种栖息于北国山中的野兽,一为人发现,便会自碎其躯。大家都相信这种碎裂会召来山神之怒,因此若遇此情况,该日便不宜继续狩猎。”

“看来山地果然多异象。那么……”

(原来如此。)

百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找来了。军八郎期待找个外人来证明这是个超越人智所能理解的异象,借此达成某种结论。

“正巧又碰上这种大热天。”军八郎蹙着眉头,将草席盖回到尸体上,“因此,非得在今日将遗体下葬不可。再加上还得给遗族一个交代,因此在下只得赶在日落前请你来验尸。也没问你是否方便,便要求你火速赶来,真是万分抱歉。”

军八郎再度低头致了歉,接着命小厮过来带路,将百介请进了客厅。百介诚惶诚恐地走了进去。

不料客厅竟然比土间还闷热。原来这栋屋子里最凉快的地方就是稍早身处的土间。因此,不宜遇热的尸体才会被停放在那里。

只听到屋外传来阵阵蝉鸣。军八郎缓缓问道:“那么,你可有什么想法?”

“这……不知大哥可曾听说过‘鸓鼠’?”

鸓鼠?军八郎高声惊呼,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你指的可是那妇孺口耳相传的妖怪?”

“嗯,可以这么说。”百介开始翻阅挂在腰上的记事簿,里头详细记载了他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的奇闻怪谈,“鸓鼠这东西,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称呼。江户则称之为飞鼠。”

“鸓鼠。”军八郎重复了一遍后问,“那不是兽肉贩子的俗称?”

“是的,这个词常用来称呼贩卖山猪或鹿肉的贩子,还有烹煮这类野味的店家,有时也用来骂人,比方说,那家伙是只鸓鼠之类的。”

“就是指古里古怪的人吧?”

“是的。有时也用来形容不该染指的女人。这种用法的语源想必也是出自这类野味料理,衍生自通常不该吃的肉或经过调理后让人无法辨明种类的肉。不过大哥,鸓鼠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鼯鼠。”

“鼯鼠……可是那种貌似老鼠,在树与树之间滑翔跳跃的畜生?”

“是的。孩童们不是常把衣服袖子拉大,戏称自己是鼯鼠吗?他们模仿的就是这种畜生。”

“原来如此,模样的确有点像。你的意思是鼯鼠也会化为妖怪?”

是的,百介翻阅着记事簿说道:“日久成精的鼯鼠,名曰野袄。”

“野袄?”

“是的,意乃荒野之袄。”

“为何以荒野之袄形容?”

“噢,因为这种妖怪会在人行于荒野时,突然从眼前蹿出,挡住去路。在理应毫无遮蔽物的山野中,这种感觉活像被纸门挡住去路似的。这类怪事在土佐等地常有发生。筑前一带称此异象为涂壁,壹岐国则以涂坊称之。由‘坊’一字可见,一般公认这种现象并非单纯的异象,而被认为是妖怪作祟。虽然称呼因地而异,指的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

“嗯……不难想见,若视线为体形硕大的鼯鼠所阻,感觉的确像被纸门挡住。不过那么小的畜生,真有可能长成这般庞然大物?”

“噢,其实并非如此。”百介强忍着笑意回答。想不到生性严肃的军八郎对这种无稽之谈竟然如此认真。“该怎么说呢。在这坂东一带,野袄被认为是一种类似包袱布般的东西,因此佐渡一带以衾称之。其实,它体形并不庞大。”

“体形并不庞大,却被以袄形容?哎,果真奇怪。完全无法想象它是什么模样。”

“小弟认为,不如把它想象成寝具的衾。就挡人去路这点而论,的确是以袄形容更为贴切;但若联想到鼯鼠的形状,或许以被巾来形容更为妥当。也有人称之为晚鸟或木板方盘。这些称呼都源自对蝙蝠一类的联想。据传突然罩到人脸上的,就是这种东西。”

“噢,”军八郎高声说道,“有理。双眼被遮蔽,感觉的确如同被异物挡住去路。那么,衾这个称呼,也同样是个比喻吧?指的是视线突然为异物遮蔽,这既可以拉上纸门比拟之,亦可以罩上被巾形容之。嗯,或许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军八郎双手抱胸,接连点了好几次头后,才突然抬起头来问道:“这话题的确有趣,但和本案可有什么关联?”

“有的。这野袄会贴在人脸上吸取精血,但它其实是被一种名为貒的东西操控了。”

“貒?指的可是穴居的狸?那么会不会是狸、貉一类?”

详情小弟也不大清楚,但应该就是这类畜生,百介回答。

“不过,就大小、形状而论,狸与鼯鼠可是大不相同。鼯鼠与蝙蝠,不,应该说是与松鼠更为接近,与狸毫无类似之处。”

“的确是如此。虽然有人将其视为同类,但鼯鼠即使日久成精,理应也不会化为貒。依小弟推测,此巷说的原意应指野袄乃某种鼯鼠,由貒从旁操控。”

“操控?指这鼯鼠是被狸抛出去的?”

“与其说是抛出去的,或许不如说是吹出去的。”

噢,军八郎仰天说道:“嗯……实在难以想象。你的意思是说,它是像放吹箭般被吹出去的?”

“小弟也未曾亲眼瞧见,不过是全凭想象的推测。”

“那么,飞起时速度理应极为威猛才是。”

“小弟也如此认为。从有人称之为野翳或野铁炮这点来看,应是极为威猛,没错。”

“野……铁炮?”

是的。百介点了点头,再度翻阅起他的记事簿。“全国各地均相传有投掷石砾的妖怪,诸如天狗砾、石打等。不过,被冠上‘铁炮’二字的仅限此例。”百介说,“蝙蝠和鼯鼠之辈顶多只能滑翔,绝不可能迅如弹丸。而野铁炮的速度可就相当威猛了。”

“原来野铁炮如此厉害?”

“是的。小弟认为,野袄本身应为某种蓬蓬松松、会朝人脸上罩过去的东西。但野铁炮应该是吹射出去的,既然叫铁炮,想必速度非凡。总而言之,传言深山中的确住着这类妖怪。若真有这种能够发射鼯鼠的畜生,那么这块石子或许就是由这种东西击发的。”

原来如此,的确有理。军八郎恍然大悟,接着便低头沉思了起来。“若你所言属实,那么,滨田先生就是碰上了那种妖怪?”

“如此解释……能否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可就……”军八郎再度陷入沉思。虽然说了这么多,百介也并不能确信事实就是如此。不过是在想到以铁炮击发石子可能造成这种情况后,想起了昔日曾听闻的野铁炮传说罢了。

“大哥。”

噢?军八郎抬起了头来。

“方才所言绝非个人杜撰,的的确确是小弟在北国听闻的传说。不过……”

“怎么了?”

“不过,也不能排除人为致死的可能。”

“人为致死?意思是背后有凶手?”

“是的。若是如此,大哥认为该出面缉凶吧?”

“当然,”军八郎回答,“其实,上司一再交代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倘若他死于凶杀,这便是一件攸关八王子千人同心声誉的大事,若无法尽速缉凶到案,严加惩罚,对外有个合理交代,后果实不难想象。”

“情况并非如此单纯?”

“没错,”军八郎手按太阳穴说道,“若事情如此单纯,一切还好办。但在下的直属上司田上大人似乎无意探究真相,反而希望不要对外张扬。如此一来,在下与组内同侪根本无法商议案情,放手追查。”军八郎蹙眉望向百介,继续说道:“其实,在下对维护武士的声誉并无兴趣。但若真有凶手,那就绝不能放任其逍遥法外。由于找不到适当对象咨询,才特地把你请来。”

果真是正义感十足的汉子。

“不过,听了你方才那番话,在下也开始有点相信了。若北国曾有先例,那么就以异象导致的奇祸来归结本案吧。看来把你请来果然正确,容在下诚挚地向你致谢。”

军八郎再度低头鞠躬,百介连忙劝他起身。

“大哥,可否让小弟进一步调查这件案子?嗯,遗体还是可以下葬,但由于仍有疑点尚待查清,不知可否暂缓半日……不,一日,好让小弟做一份调查记录?”

百介似乎发现了什么疑点。

“暂缓一日不成问题。”

“小弟将于明日再度来访。在此之前,请先别对外发表任何结论。”百介说完,鞠躬致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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