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奇迹就在下一秒

下夜班的时候，郑艾平和于莺莺两个人一起推着电驴走路回家。

于莺莺一脸花痴地看着郑艾平说："帅呆了！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有多好看？"郑艾平愣在原地，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医生哎，不是打手。我还没出手你就觉得好看了啊！万一要是出手了，被打得满地找牙呢？"于莺莺肯定地说："一样帅。男人很奇怪，总是注重输赢。我们女人不在意这个的。""都打架了，还不在意输赢，那你在意什么？"于莺莺笑了，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在意你是不是为我。只要你肯出头，输赢我都认了。哎，小郑，我问你个问题。"于莺莺顿了会儿，一脸狡黠地看着郑艾平，羞答答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所以要英雄救美？"郑艾平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我在赎罪。"听完这句话，于莺莺的脸马上皱成了一团，那个纠结加郁闷啊。

"哈？赎罪？赎什么罪？"郑艾平沉默了，他闭了闭眼睛，难过地说："几天前，我看见前女友了。她被别的男人搀扶着。来产检，估计。如果，当年，我稍微勇敢一点，现在搀扶她的人应该是我。"郑艾平低着头，不让于莺莺看他的表情。

"你当年怎么了？"于莺莺好奇地问。

郑艾平叹了口气，说："她以前是这里的护士，特别有热忱的一个姑娘，人很好，也是被病患打了。我当时，没有帮她，她就走了，离开这个医院了。我一直很内疚。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表现得像个外人。"于莺莺撸撸他的胳膊："我也有过懦弱的时候。我那时候去支教，每天的愿望就是想留在那里，不回来了。我最终，还是回来了，就是因为我的懦弱。需要我的，不仅仅是孩子们，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对我的期望和培养，显然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一名乡村女教师。"郑艾平一笑："怪不得老二喊你院长。你很高尚，和我认识的其他人不一样。"于莺莺不以为然，她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已："我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有追求的人。这是我的理想。"郑艾平又一笑："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你会在各种不同的事件中，让理想化为灰烬。而灰烬不死，又燃烧成理想，最终，它会在理想和现实中，找到交点。"于莺莺摇头，突然半真半假地问了句："太复杂了，来点简单的：

郑艾平，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般配吗？"郑艾平大惊："你不是喜欢老二吗？"于莺莺不可思议地看着郑艾平："正常女孩子怎么会对老头子感兴趣呢？我今年才二十四啊！他大我一旬！倒回去想想，他上大学的时候，我刚上小学，一个小学生怎么会爱上一个大学生呢？"郑艾平哈哈笑了。

"那还有八十二找二十八的呢？"于莺莺敲郑艾平的头，催促他："你痛快给个答案！讨厌！行就行，不行我另找！"郑艾平故意卖关子："哪里有这样的？逼着让人表态？我那么gentleman 的人，怎么好意思当女孩子的面说no 呢？你给我个缓冲啊！"说完还对她做了个特矫情的表情。

于莺莺才不给他思考时间，自己就决定了。

"不要，就现在！你说的啊，不可以在女孩子面前说no，我就当你答应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姑娘的人了，我就喊你阿拉平平了！"郑艾平目瞪口呆地看着于莺莺，惊吓地说："你是老十三转世吗？"霍思邈在和谷超华聊过之后，想了很久。他说不清自己对美小护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他知道，他和VIP 的这种关系是时候终止了。他发了一个短信给VIP ："陈奕迅有一首歌的歌词我很喜欢--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大得可以装下一百种委屈。建议你找来听听。"VIP 看到短信后，马上在电脑上搜索。电脑屏幕上，歌词跳出来："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大得可以装下一百种委屈。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小到三个人就挤到窒息。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塞了多少幸福还是有空虚。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被一脚踩过就变成废墟。"VIP 想想，给霍思邈发了个短信："即使我被碾成废墟，我也会用残余的灰烬拥抱你。请给我，你的心。"不一会儿，霍思邈回："你分得清生活和戏吗？"VIP 看着短信，眼泪汪汪。

南南的生日到了，美小护他们大清早就带着准备好的东西赶到了刘晨曦家，给他们来了一个大惊喜。南南看到蛋糕和裙子还有小朋友为她表演的节目，特别高兴。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刘晨曦接到了医院来的电话，有个跟南南配型的叫萍萍的女孩，刚被公车轧过！可能要不行了！

一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他们赶到的时候女孩已经没脑电波，心脏也是下一刻就停的事情了。现在没拔管是在等孩子的父亲到场。

赵文谷在萍萍妈妈身边坐下，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她静静地看着孩子母亲在一旁哭泣，没有在这个时候提起一点关于南南的事情。大约这种情况经历多了，抑或许是越来越清晰地看到南南的未来，迟早有一天，她的女儿也会这样静静地躺着，她也会像这些母亲一样感觉生命丢失了一半。

赵文谷搂着萍萍妈妈，轻轻地晃，轻轻地晃，一句话都不说。

萍萍妈妈边哭，边神经质地絮絮叨叨："我怀她的时候，鞋子都穿四十码，破水十个小时她都不出来，我是顺产的罪也受了，剖腹产的罪也受了……"赵文谷轻轻地拍着她，萍萍妈妈还在哭诉："她第一次吊水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还没哭，我先哭了。医生都把我往外赶……"赵文谷继续拍她的背，点点头。

"都一样哦，都一样的。"萍萍妈妈终于放声大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和孩子一起去吧！"赵文谷搂着萍萍妈妈轻轻说："你要相信，你的女儿在天堂里会过得很好。她虽然离开爸爸妈妈了，可她在那里有很多小伙伴，她们一起做游戏，一起唱歌。她们也有人疼爱。天堂的爱一点不比地上少。"萍萍妈妈哭着说："不是你的小孩，你才会这样讲！我就要我的萍萍！你根本不晓得她对我意味着什么！"赵文谷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可我们不能因为孩子走了，就把自己的日子给掐断了。我们上面有老人，身边有爱人，还有朋友，亲人……如果能这样就走了，我早走了，不用忍受这种煎熬。你要相信我，再大的痛，过去就好了。你要相信我。"萍萍妈妈的眼神看起来很呆滞，又开始絮叨她闺女："我家萍萍，不晓得有多乖啊！我生病，她才两岁都不到，就晓得守在我边上，不哭不闹等我醒，还给我盖被哦！"萍萍妈妈突然眼睛里迸发出猛兽般的凶光，一跃而起，冲到一旁站着的肇事司机面前，边打他边哭喊："都是你！都是你不长眼！你还我女儿啊！"萍萍妈妈被司机单位的人和周围的人迅速拉住。

刘晨曦走上前对司机说："你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站着，一点都不能弥补你的错，还刺激她。她现在经不起刺激。"司机还在申辩："那个小孩是……是她自己突然蹿到我车头前的，我来不及刹车了！"司机的话激起了周围一片民愤。

"你到这时候了还要说这样丧良心的话！你是为了赶那个红灯，加速过马路的！何必就抢那一两分钟呢！"刘晨曦生气地说。

司机还在狡辩："我过去的时候是黄灯啊！他们家长不把小孩看好。

过马路哪有不拽着手的？"刘晨曦怒了，一把揪起司机的领口，质问："你还是不是人！你连一点忏悔的心、羞耻的心都没有！那里面躺的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你不要逼我打你！"周围一片"欠揍"的呼声。

司机的领导忙不迭地道歉，拉着司机走人。

那一厢，萍萍的妈妈已经哭得稀里哗啦，萍萍的爸爸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医院。

"孩子伤得怎么样了？我听说被轧着腿了？"萍萍爸爸上来就问。

全场一片肃静，无比同情的眼光洒向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看着大家无言的悲哀，突然就明白了，整个人如触电般惊立，只一瞬间，他的腿就软了，一出溜地倒了下来。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脸瞬间就惨白了。

霍思邈都看不下去了，萍萍的主治医生苏医生和霍思邈赶紧上前，将他架起，带他去见小孩最后一面。

萍萍爸爸被霍思邈和苏医生架着走到床前，刘晨曦始终没走进来。

萍萍爸爸捂着眼，硬是不敢看。离床还有几步的时候，竟然想回身逃走，他笑得极其难看。

他不敢相信地说："这个……这个……不是真的……我女儿还在上钢琴课。"霍思邈想了想，坚定地拉着萍萍爸爸的手，走到床前。当萍萍爸爸真的站到床前的时候，这个父亲突然又平静下来，他用手替女儿理了理头发，帮她擦了擦脸蛋，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女儿身上。

他很平静地问苏医生："没救了吗？"苏医生摇摇头。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是吧？"苏医生肯定地点点头。

萍萍爸爸指指心电图，说："她心脏还在跳！"苏医生叹了口气，说："机器维持的。很可能下一秒就……"萍萍爸爸眼泪落下，苏医生艰难地看看霍思邈，然后硬着头皮开口："呃，是这样。我们这里有一个小女孩，肾衰竭，她等肾源很久了。我们希望，能够用你女儿的肾，去挽救另一个女孩。我们……"全场期待地看着萍萍爸爸。

萍萍爸爸突然问："这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南南。"萍萍爸爸想起了什么，说："我在电视上看过她……"霍思邈连忙点头，恳求："南南的爸爸妈妈在外面陪伴你的爱人。

我们是南南爸爸的同事，是我们为他们请求的。其实他们俩已经不抱希望了。今天是南南八周岁生日，我们希望，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礼物。

当然……如果不行，我们也……"萍萍爸爸目光异常清醒，他坚定地说了两个字："可以。"霍思邈站在他身旁，如电过击，激动得浑身麻木，都怀疑耳朵有问题了，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这个……你是说……可以，对吗？"萍萍爸爸平静地说："可以。如果能够帮助到她的话。我替萍萍作的决定。好人要有好报。"霍思邈狂奔出去，跑到刘晨曦和赵文谷面前，激动地说："可以！

爸爸说可以！"刘晨曦和赵文谷都傻掉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时萍萍的爸爸走到萍萍妈妈身边坐下，轻声说："我去看过女儿了，睡得很安稳。你放心，一切都很好。另外，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已经做主了，请你也同意……有一个叫南南的小姑娘，她跟我们萍萍差不多一般大，孩子已经肾衰竭……他们等一个健康的肾已经等了好久，所以……所以我……所以我就同意把我们萍萍的肾捐给她，你说呢？"萍萍爸爸边说边掉眼泪，没多久就泪流满面。刘晨曦、赵文谷和霍思邈的眼里也是盈满了泪水。

萍萍的妈妈好久没讲话，怔怔地看着萍萍爸爸，大家都看着萍萍的妈妈。萍萍妈妈止住泪，转头看着赵文谷。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说不出口。而且，我其实已经放弃希望了。所以我跟你说，萍萍在天上会有小朋友做伴的。"萍萍妈妈居然抱怨："那你还不快去接孩子？你还站着干什么？"赵文谷和刘晨曦如遭雷击。

萍萍父母俩齐声催促："快去呀！"刘晨曦夫妻俩恍然大悟，慌乱地飞奔出医院大门，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霍思邈站在他们面前，非常诚恳地鞠了一躬。

他微笑着说："谢谢你们！"原来，奇迹在下一秒，一__________定会发生。信，望，爱。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时间在沙漏中粒粒流淌，绕在背向阳光的一面。手术室大门打开，吴文清一脸凝重地摘着口罩走出来，刘晨曦和赵文谷期待地看着他，吴文清两眼充满热泪地点点头。天光亮了。

同一时间，手机响了。于莺莺、郑艾平同时拿起手机。短信：南南手术很成功！多谢大家的费心！刘晨曦赵文谷拜上。

于莺莺托着腮，对郑艾平说："我觉得，生活其实挺美好的。"霍思邈带队查房，他走到刘三妹床前停了下来，今天刘三妹把自己收拾得特别光鲜亮丽。

霍思邈上来就亲热地叫："三妹啊！今天看起来怎么这么清爽干练？

很像大姑娘一朵花。"刘三妹一笑："小霍，今天，是三妹的生日。"霍思邈惊讶地说："哎呀！三妹，我竟然没想到没注意到呢！"然后马上指着身边郑艾平和于莺莺等人说："你们工作不细致啊！也不提醒我一声。"郑艾平翻翻病历："不对啊！今天是2 月3 日啊！她生日不是这一天。"刘三妹笑着说："我过阴历的。我小时候家里哪有阳历呢？"说完，拿出一本纸台历，指给他们看。

"三妹啊，等下我们去买个小蛋糕，给你庆生啊！过生日要热热闹闹的。"霍思邈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照顾刘三妹。

刘三妹突然来了一句："我想回家过生日。"大家互相看看，都不说话了。

刘三妹坚持："我想回家过生日。麻烦你通知我的儿子来接我回家。"霍思邈为难地说："我也想让他接你回家啊！我打过他几次手机了，他都不接我电话，最近连号都关了，我联系不上他。""那你联系我女儿，让女儿接我回家。"霍思邈拉着她的手，皱眉问："三妹啊，医院不好吗？你不喜欢我们了吗？你连过生日都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了吗？""小霍，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好。我也知道谁希望我活着，谁希望我死了。他们都巴不得我赶紧死掉，又不用照顾我，还能得到我的房产。小霍，我跟你讲，我不是没有钱，只是我没有现钱。我的钱，就是我的房子。我的房子现在卖不掉，在等拆迁。老头已经故去了，房产证上就我一个人的名字了。他们巴不得我死了，等拆迁的时候分钱。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回家。"刘三妹的眼神看起来很坚定。

"这个有关联吗？"霍思邈好奇地问。

刘三妹想出了一个主意："你给他们打电话，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话。

你就看他们谁来。我等到十二点，来接我的人，房产证我就给他。不来，你们送我回去，我把房产证拿出来，交给你们。从此往后，我就吃在医院住在医院了。我老死在这里，遗嘱我写好，房子，你们卖了，还医药费，绰绰有余了。剩下的你们分一分吧！就这样。"霍思邈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霍思邈有点为难地说："这个啊，这个不行吧？这样，我尽力把他们叫来，你们家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好吧？尽量，还是不要把这样复杂的问题留给我们。我们工作已经很忙了。还有，三妹，我今天第一次听你说有钱，你要是有钱，就不用住在医院了，康桥那边有个很高级的养老院，你的钱，足够住那里了呀！你住养老院好了。这样病床我们也能腾出来给其他病人用，你说呢？"刘三妹摇摇头，说："小霍，我不能出院的原因是，我虽然有房子，但我房子不能现在就变现。我在等拆迁，户口都冻结好几年了。我现在去住养老院，我拿什么钱给他们呢？只有等我死了或者等房子拆了，钱才会有啊！""啊！那你的意思，你就真打算在这里养老了啊！"霍思邈惊呼。

刘三妹咬着嘴唇说："我不会亏待你们的。"霍思邈不是这个意思，他马上解释："我不是怕你亏待我们啊！我是病床流转不起来啊！你晓得我这里一张床多金贵吧？好多人为等这张床，生生等死在外头了。我真是搞不懂你的子女了！我要是有这样一个金元宝的妈，我肯定要把你当活菩萨供起来啊！""他们不供我，我的钱，难道就不是他们的吗？我那个儿子，你是见过的。那种霸王，你觉得谁能从他口中夺食呢？我的女儿，也是怕吃亏的，要是出钱出力了，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她不是更不平衡了吗？"霍思邈苦笑："三妹啊！你家太复杂了。我看，我就算给你养老送终，未来也搞不过你儿子的。你那房子，你还是留给你儿子吧！"刘三妹自信地一笑，十分有把握地说："不会的。我有治他的办法。

你现在就去替我打电话。"霍思邈回到办公室里拨电话，儿子陈力的电话打不通，女儿的电话倒是通了，不过她说要等下病危通知了才会过来。

霍思邈站在刘三妹的病床前很不好意思地跟刘三妹说："三妹啊！

我找不到你的孩子。他们电话打不通啊！但你不要急，我让小郑他们给你去买蛋糕了，中午我让食堂给你送份你喜欢吃的小炒。我们给你过生日啊！"刘三妹一笑，摆摆手说："不用了。我等下要去见我的小姐妹。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的。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那，蛋糕我们给你放在床头上，你晚上回来吃啊！"刘三妹点点头，等霍思邈出病房，她一个人走到窗户前，试图打开窗户。

邻床的老太太制止她："不要开窗啊！回头暖气跑掉了！""奇怪了？这个窗也开不开啊！"旁边的看见了，说："这里所有的窗，都只能开三十五度的。开不出去的。换气，够了。"刘三妹不懂："为什么啊！""以前，这里有人得了绝症，看不好，不想拖累家属，就从楼上跳下去。

医院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窗户就钉死了，头是出不去的。你是不是嫌闷啊！要不你去楼下走走？"刘三妹笑着摇摇头。她收拾了一下东西，换了身衣服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从窗户上远远地看过去，刘三妹走到门口，不知道跟医闹说了什么话，然后拿着一张纸条，上了公共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