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都是小龙虾惹的祸

地震后的抢险救灾工作紧张有序地在进行，全国各地都陆陆续续招募了很多医护工作者前往第一线。自打美小护奔赴灾区后，霍思邈的勤快绝对堪比二十四孝老公，每天一下班就去美小护的新房报到监工，风雨无阻。而且不管施工师傅问他装什么，他都站在美小护的角度，力求做到最好最舒服的搭配。从木板、地暖到家具都是一手包办，不假他人。

就为了这监工的事，他还连续放了VIP 两次鸽子。

第一次是VIP 好不容易搞到了两张百老汇音乐剧《猫》的票，她让霍思邈陪着一起去看。为了给美小护的新家装壁灯，他推掉了。

第二次是他跟VIP 去SPA 做足底按摩的时候，包工头临时给霍思邈打电话问装地板的事，他二话不说丢下VIP 就投奔工地去了。

霍思邈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讲义气过，他思忖着等美小护回来一定要好好撮她一顿。另一方面，让他担心的是，自从美小护离开后，就再没联系上。

每天中午，一到吃饭时间，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聚在食堂的电视屏幕旁边吃边看，上面正在播放地震灾区的新闻。

霍思邈看着新闻，严正抗议：“NND，功臣之后的名声就是活活被你们搞坏的。凭什么不让我去！要体力有体力，要技术有技术，我还有哥哥姐姐的！哎呀，我真不能看这个新闻，天天这样播，我要早搏了。

心太疼。”

刘晨曦了解地说：“你是心疼美小护吧？你放心，她机灵得很，不会有事。挑来选去，我们科能到那肩负重任的女护士，就她了。我看，这次回来以后，她要升护士长了。丫头真不是盖的。昨天党委副书记电话回来还点名表扬她呢，说下面埋了个孩子，她坚持在旁边说话唱歌输液，整整蹲了十四个小时，一直到小孩挖出来，她人都站不起来了，被解放军战士给扛下去的。没睡几个小时，今天又去一线了，最危险的地方。”

霍思邈心陡然就拎起来了：“这丫头不要命了啊！讲好做我二房的！

我老了以后还指靠她呢！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说完霍思邈就拿出电话拨号，电话那头却是一会儿不通，一会儿没人接。

霍思邈脸色突变，“她老不接电话，不会出什么事吧？今__________天那边有余震吗？”

从边上跑过的护士接话：“听说今天余震好大！有五级呢，我真担心小护姐……”霍思邈惊骇，迅速地再次按下拨号键，一分钟后依旧没人接，他的汗珠已经下来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福大命大得很。”

霍思邈对着刘晨曦大吼：“我要去，你们非不让我去！哪怕我俩搭个档也好呢！她鲁得很，哪儿都敢下的！”

“喂喂，注意克制情绪。大家都很担心，天灾人祸的，谁都不愿意这样。

你就算去，又怎么可能老跟她一起呢？奇怪了，你这表情，好像她是你老婆一样。你别潜意识里爱着美小护吧？”刘晨曦玩笑地说。

“去去去！哪个有心思给你开玩笑！不行，我得给书记打个电话，叮嘱他替我看好美小护。她要是回不来，我损失大了！以后我开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说着霍思邈赶紧拨电话。

“书记，你们那边还好吧？哦，哦，哦，哦，不是，我不是关心你，我是问小梅还好吧？不是不是，我也关心你，我就想知道她没事吧？你不晓得，她脑子里没弦的，干起活来不要命的。她妈妈虽然没到八十，但年纪也不小了，家里都靠她一个人撑着，你还是要替我们照顾好她啊！

哎！哎！我能跟小梅说两句话吗？什么？不知她在哪儿？不知她在哪儿你怎么知道她一切都好？！”

刘晨曦一看霍思邈态度不好，赶紧夺过电话，恭敬地说：“宋书记，我们大家都很关心和挂念你们，你们那边一切都要当心，多多保重，等你们凯旋啊！哎哎！当心身体，注意休息，还要防疫。嗯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刘晨曦挂上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霍思邈。

“小霍，你真是添乱！那边那么忙，那么乱，你让书记给你找美小护递电话？关心带到就好嘛！她很快就会回来的。”霍思邈听不进去，他现在就是只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还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拿起手机给美小护发了个短信：“收到短信务必回电。”

美小护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马上就回电话了，不过信号一直不好，电话也没通。所以，霍思邈再次听到她声音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医院里挂着“欢迎英雄凯旋”的横幅，车子缓缓驶进，接车的医生们都在热烈鼓掌。美小护精疲力竭地下了车，霍思邈看到她之后，一个箭步奔上去，紧紧地抱住了美小护。

他紧紧贴住她的脸，说：“我看到你回来，太高兴了！你让我真担心！”

美小护瘦了好大一圈，轻声在霍思邈耳边说了句：“老板，早上好，我回来了。”

这一刻，霍思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哎！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好好补补。”

美小护一脸疲倦：“我要睡觉。”

霍思邈抹抹眼泪，坏笑又回来了，“你看你，见面就要睡觉，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不要讲得这么直白嘛！”

美小护一巴掌拍在霍思邈头上：“你大爷的！你还敢调戏英雄，反了你！”

这时候，杜丰生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很多同事跟他握手欢迎。

“同志们，今晚我请客，就当是为英雄接风，踊跃报名啊，过时不候！”

杜丰生舔舔嘴，问：“二师兄，那你打算请我们吃啥啊？”

“这当然要英雄来定了！”

“那我不客气了，我想吃……”

霍思邈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他：“我说的是我们的女英雄，你你你，后面呆着去！”后面拍手迎接的科员们被霍思邈逗得哈哈大笑。

本来说好是霍思邈出血掏荷包请客的，不料美小护自告奋勇，说是为了感谢霍思邈帮她装修房子的情谊暨庆祝她的新房落成，今晚的伙食，她包了！而且是龙虾大餐。

只不过这个龙虾并不是霍思邈想像中的那种，准确来说，还小了好几个size。

霍思邈坐在露天的大排档里，看着眼前装小龙虾的竹筐，无语地说：

“哦!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龙虾！ Mini 嘛！山寨嘛！盗版嘛！”

美小护啪地就给他一巴掌：“你敢说Mini Cooper 不是宝马？”

霍思邈拍回美小护：“那蜗牛是牛吗？”

美小护懒得理他，已经开始上手吃了。一旁的霍思邈还在围塑料围裙，戴塑料手套。

美小护边啃边批评霍思邈：“你戴什么手套啊! 没有手感了。手抓多过瘾啊！”

“我平时也戴套的，习惯了。”

美小护噗哧笑了。

“你想哪儿去了？我手术不也戴手套的吗？”

美小护指着霍思邈的盆，说：“哎哎！你浪费啊！精华都被你扔了！

那头里，有黄的！跟蟹黄一样香！”

“你要？都给你。头不能吃的，里头都是重金属，脏东西都在里面。”

“活得还真够仔细的你。”美小护说完把头都从霍思邈的筐里抓出去，她自己的筐里已经满满一筐皮了。

她边说边还招呼其他人：“好吃吧？没骗你们吧？巨有名。”

霍思邈也学着美小护，剥开一个头，用舌头舔舔里面的黄，立刻肯定：

“嗯！你真是个吃客！这个黄！很香的！不过就是不健康，胆固醇高。”

美小护一边熟练地剥虾壳，一边说：“好吃的都不健康，健康的都不好吃。人活一世才几年啊！是健康不快乐地活到死，还是到死都随心所欲呢？我不知你，反正我选后者。我愿意暴毙在龙虾桌上。”

霍思邈头也不抬地答：“小，小龙虾。”

霍思邈学着美小护的样子摘下手套，“唉！手感不好，劣质手套，不如上手了！”

美小护哈哈大笑，对跑堂的说：“麻烦，再来十个烤生蚝！还有鸡翅膀和扇贝！”

霍思邈心满意足地对美小护说：“这地方，真是太美好！小护同志还是有鉴赏力的！人间仙境啊！”

美小护坏笑着看了眼霍思邈，故意嗲声说：“嗯，我与你，共赴仙境。”

全场噗哧笑倒。

吃完小龙虾后，霍思邈就迫不及待地带美小护飞奔回了她的蜗居。

美小护看着霍思邈打开家门，灯一开，里面立刻明亮艳丽起来。美小护想起自己走之前的那个毛坯，果然是有对比才有真相啊！

霍思邈欣赏地看着美小护惊讶的脸庞，问：“幸福吗？喜欢吗？”

美小护没说话，走到桌子面前摸了摸。

“切！高密板的，都舍不得给我用原木。”

“原木要裂啊！你这是一楼，潮湿，我特地问了人家，才买的这个桌子。”霍思邈解释。

美小护又摸摸墙壁，不屑一顾地说：“切，刷的乳胶漆，也没舍得给我贴壁纸。”

她还真会挑三拣四的，这些可都是他千挑万选货比N 家的。

“乳胶漆？这可是我能选到的最贵的乳胶漆了！环保的，无毒无害！

比壁纸贵多了！而且壁纸潮湿了以后会翘，这个不会啊！”

美小护又摸摸床：“你怎么不给我弄个雕花的？这看起来也太朴素了吧！”

“我给你定做的，定做的！沙发靠，我怕你每天累得背疼。我要是自己买床，就买这种！要那虚的好看干吗呀！咱要实惠的舒服。”

美小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得，我听出来了，所有的，你都按你需要买的，看样子你以后是打算吃我这，喝我这，住我这了。”

霍思邈越听越生气，委屈地说：“喂喂！你这人，你太没良心了！

我自己家我都不操心，我给你这装修，都呕心沥血，不眠不休的，你好歹夸我一句呢？没一句好话！你一点都不善解人意！你要是不喜欢，你都扔了，你自己重买去！”说完就摔门走了。

等霍思邈气呼呼走了，美小护再忍不住，捂嘴笑了。她躺在床上，一个人静静体味这个属于她的小天地。她压压这里，滚滚那里，然后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霍思邈发了条短信：我躺在你的床上，我，很满意。

谢谢你，我的战友。

最近霍思邈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小龙虾。为了吃这个东西，他是到处找机会凑份子，轮番拉人陪他去吃。在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后，他终于把魔爪伸到了VIP 那里。

霍思邈带着VIP 落座，VIP 忐忑不安，又要揪裙角，又要防备在她身边穿梭的跑堂把汤滴到她衣服上。

霍思邈对跑堂的说：“来四斤！”

VIP 张大嘴巴：“四斤？！你一个人吃得了吗？”

“两个人吃，可能还不够。我们上次七八个人吃了二十五斤。”

VIP 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是，我不吃这个的，你自己一个人吃啊！”

“你尝尝。我开始也说不吃不吃，后来吃得比谁都多！”霍思邈甩开膀子准备拿虾，VIP 赶紧递上手套。

“戴上。”

霍思邈摇摇头：“不用，手感不好。”

VIP 看霍思邈吃虾头，惊讶地说：“哎呀！这个，很脏的，你知道小龙虾都是泥水塘里捞出来的吗？阴沟道，臭水沟，这个你要扔掉的。”

霍思邈头也不抬：“老土。现在的龙虾，阴沟里都被捞绝种了，现在都跟螃蟹一样养殖了，还出口。我跟你说，你知道吗？据说，这个小龙虾，是日本当年侵略中国的秘密武器。因为当年，这种小龙虾在日本把日本农民害苦了。它们专咬庄稼的根，到秋天都颗粒无收的。当时日本打中国，久打不下，就把龙虾当生化武器放到中国农田里。当年是颗粒无收的，可我们是谁啊？我们是中国人啊！我们不吃庄稼可以吃小龙虾啊！我们英勇善战百折不挠的中国人民动动嘴巴，就把敌人的阴谋给粉碎了。现在日本人民要想尝尝小龙虾的滋味，都要到中国来买了。”

VIP 哭笑不得：“你这都哪来的八卦啊！这个，这个，很不健康的！”

霍思邈摆出美小护那套：“凡是健康的，都是难吃的；凡是好吃的，都是不健康的。你是愿意啃蔬菜学兔子一样活一百岁，还是愿意吃大鱼大肉活到八十岁？我反正选后者。”

“霍思邈！你还是医生呢！怎么能说出这样与职业不相符的话？”

霍思邈搞笑地来了一句：“医生，也是人哪！”

小龙虾吃到一大半，霍思邈就被郑艾平的夺命电话call 回了医院。

一个手术做到天亮，他的脸色比上了面粉还难看。一下手术霍思邈就给VIP 打电话，不过对方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郑艾平试探地问：“VIP 生气了啊？真是对不起。要不要我跟她道个歉？”

“什么呀！她已经登机回剧组了。回来就呆两天。”

郑艾平好奇：“啊？你们这样聚少离多的，不会有问题吗？”

霍思邈叹口气，眉头皱在了一块。

“那你觉得我找谁，不是这个问题呢？我妈有这‘四不找’在这里横着，除这些以外的女人，我能跟谁做到日夜厮守呢？我最近也是很苦恼。隔行如隔山，我要是跟美小护谈谈一个成功的手术，她立刻就明白我高兴什么。我跟菁菁讲，那是鸡同鸭讲。菁菁跟我谈一些艺术方面的事，我也没时间也没兴趣像刚开始那样当功课去研究了。两个人在一起，时间短对双方倒是好事啦！时间一长，都不晓得聊什么。”

郑艾平点点头，说：“共同语言还是蛮重要的。你，要么回去睡一觉吧！我看你这两天，体力也蛮透支的。”霍思邈的脸色已经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滴。

“我估计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问题的。我好像生病了，腰疼得厉害。”

说完霍思邈突然就捂住腰，扭曲地蹲在了地上。

郑艾平看见了，立刻奔过来一把抱住霍思邈，着急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霍思邈疼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霍思邈再度清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床边守着的妈妈。

“妈，你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放着我们医院不住，非要把我弄到松山医院来？！”

老太太瞪他一眼，说：“你懂什么啊？这叫术业有专攻。你们医院神外的确是很牛，但是关于肾病，松山医院才是我们市里的权威！”

这时，霍思邈的主治医生，也是他的好友吴文清走了进来。霍思邈拼命对他挤眉弄眼，让他千万不要夸大病情，不过吴文清选择性忽视了。

他看着霍思邈，严肃地说：“你呀，就安心呆着吧！你自己看看你的报告。”说完伸手递过来一张纸。

霍思邈一看，脸色都白了，伸伸舌头说：“几只小龙虾这么狠啊！

我前生难道欠它们的账吗？这个，这个，问题大吗？”

“你血液中的肌红蛋白高达6000μg/L，正常人都不超过50，你说严重不严重？肾功能损伤是跑不了的了。”

霍思邈的妈一下就站起来了，霍思邈赶紧说：“哎哟，你别吓唬我妈了，我妈刚才都把我骂得不成人形了，回头你把她心脏病吓出来。”

“这个，我不敢糊弄局长夫人的。”

老太太问得仔细：“你怎么敢确定，这种食物中毒一定是小龙虾引起的呢？”

“不是小龙虾引起的，是洗虾粉引起的。跟小霍一个病的人发了好几起了，我们院里就收治好几个了。现在吃东西，真的要当心点了。我看看南南，再看看我们这里每天收治的病人，我都在想，要不要自己种菜了。以后买地买一楼的，给个院子，自给自足算了。你哪搞得清吃进嘴巴里的是什么东西啊？”不知道为什么，吴文清感觉越说越伤感了。

“那这个病大约多久能恢复？”霍思邈急切地问。

“我也讲不清。等你好了，其他几个病人好了，我才有第一批的经验。

暂定半个月到一个月吧！这些新东西，层出不穷，今天苏丹红，明天地沟油，后天三聚氰胺，每天都给我们一个当头一棒的惊喜。其实你主要的问题是肌肉溶解。我大概问了一下这种洗虾粉的成分，里面竟然有漂白粉、亚硫酸盐和碱。这个东西吃下去还得了啊！你这么壮的一头牛都倒了，你的那个弱不禁风的女演员，估计已经不行了。”

霍思邈淡定地说：“我刚才给她发过短信了，她倒没事。”

“啊？真没看出来，女演员和屏幕形象是一样的，钢筋铁骨江姐刘胡兰啊！我先走了，有事按铃啊！”说完吴文清就出了病房。

吴文清一走，老太太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

“哼，我说你身上怎么到处都是妖气。我警告你，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妈，我不建议你和她来往。”霍思邈连忙使出各种撒娇绝技，不过老太太还是不怎么买账。

这时，门口传来了美小护的嬉笑声。

“啊呀呀！宝哥哥，我来迟啦！听说你英勇奋战在床上，不幸身负重伤，肾炎都犯了，得多少台泵的马力才能把你给抽成这样啊！”美小护和一干小护士飘着就进来了，踩着林妹妹的舞台步，一个亮相，突然发现霍思邈的妈妈在场，美小护吓得一吐舌头，赶紧恢复正形。

好在都是老相识，美小护这丫头一直很得老太太眼缘，打从第一次见就很喜欢她。所以她的口无遮拦在老太太那里也成了童言无忌。一群人送礼慰问插科打诨了大半天，也算是帮了霍思邈一个忙，暂时回避了老太太跟VIP 之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