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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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斗
一乡下老,力田致富,酷慕城中人看戏、下馆子、叫相公,惟恐其不在行,逢人便领教。或告之曰:“你要叫相公,先去下馆子,须要极贵之菜。至于如何看戏,怎样叫相公,他必一一告之。”乡下老如其言,先下馆子。堂官问:“用何菜?”乡下老说:“什么贵拿什么。”堂官拣一极贵之菜与之。又问:“如何看戏?怎样叫相公?”堂官一闻此言,即知是个中老斗,诓之曰:“你要看戏,我去占坐,你要叫相公,快跟我来。”把个老斗带至僻静之处,扒其裤,玩了一个不亦乐乎。乡下老甚觉高兴,说:“想不到叫相公如此舒服!”会了钞,忙去看戏。看到下午,见人带相公去吃饭,他也带相公下馆子。觅一雅座,先要极贵之菜,后说要叫相公。相公在旁,甚觉诧异,说:“我就是相公,因何又叫?想必因我不应酬之故。”忙脱裤以臀就之。乡下老大怒,说:“你别来哄我,你当是我没叫过相公呢,我花钱不能叫你舒服。”
套诗一僧,帽被大风吹去。或套黄鹤诗诮之曰:“帽子已随大风去,此地空余和尚头。帽子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光悠悠。”
述梦有人爱作日记。夜做一梦甚奇,亦记之,并作述梦诗四句云:“梦境亦奇哉,粪门一道开。仿佛要拉屎,越拉越进来。”
盗官一盗为里党所逐,携赃窜迹他省,遂捐官焉。势利者以女妻之。伊在需次,恣意挥霍,所用甚奢,未测其财所自来。暮出晓归,形殊诡秘。妻问之,惟以夜宴对。妻终疑之。一夕华服夜出,妻蹑其后。见其人败寺,易短衣。悄步而行。至僻巷,出斧凿壁,俄成一洞,蛇行而进。妻急归,集婢媪,易男装,伪为巡夜者,伺于洞侧。俟夫出,齐捉之。俯伏不敢仰视,曳下重责二十。提裤而起,四顾无人,不知巡役辈何往矣。易华服,叩门而归。妻问昨夜何往,伊以夜宴看剧对。问演何剧,答曰:“《长生殿》全本。”妻曰:“吾闻昨夜只演的杂剧。开场是《燕子笺钻狗洞》,末场是《勘皮靴打打蓖》耳。”伊知败露,红涨于面,不敢措一词。妻指天画地而骂曰:“汝乃穿窬之辈,混迹于衣冠之中,廉耻已经丧尽。不意既仕之后,复萌故态,仍不改昏夜之行。以此知贪黩凶残之吏,皆昏夜乞怜,白昼骄人之徒耳。夫也不良,终身失望。吾宁为丐妇,耻为盗妻也。”言讫,出门而逝。
斗铭日用各物以斗名者甚多。都中挟优者亦谓之斗,且谓之老斗,不知何所取意。盖挟优之斗,人类不同,日用之斗,情形各异。今将日用之斗,撰以“斗铭”,竟有与挟优之斗相肖者,录之以博一粲。
旗杆斗,比假泣极穷老斗,高高乎妄自尊,空空兮穷措大。望之不可及,有名而无实。
量米斗,比客商老斗。富贾大商,气概端方。满则终覆,倾尽糟糠。
熨衣斗,比跟官老斗。有钱热斗,执热怕凉。吹嘘用人,浮躁飞扬。
乌烟斗,比爱吹妆虚老斗。满腹尽屎,一窍不通。乌烟瘴气,执迷一生。
香斗,比吃镶边老斗。纸糊老斗,满腹尽灰。爱吃镶边,口是心非。
门上斗,比下等老斗。下等相公,抱关小吏。既卑且污,左右并肩,郁垒神荼。
魁星斗,比穷举人老斗。甫掇一第,暂借文光。空空妙手,傀儡戏场。
墨线斗,比各部经承老斗。虚有墨沈,吐丝抽毫。要人牵引,不拔一毛。
栳斗,比穷老斗。本不像斗,亦要妆虚。淋漓有限,点点滴滴。
剃头担上斗,比应试举子老斗。头戴金顶,东走西跑。局面不大,眼孔更小。
验鸭主人请客,酒菜淡薄,鸭子瘦而小硬。一生客诮之曰:“我昨日下乡,遇一官相验,乃是一只死鸭。”主人曰:“岂有验鸭之理?”客曰:“亲见填为尸格,验得已死鸭子一只。仰面,面色黄,眼闭口开,肚腹塌陷,两肩耸,两腿伸,项下有刀伤一处,宽三分,深抵骨,骨未损。乃系生前挨饿,病后受伤身死。”
捏虱一人脖子上一虱子,用手捏下,恐人嫌脏,忙掷地曰:“我当是一个虱子,原来不是虱子。”一人在地捡起,讥之曰:“我当不是虱子,原来是一个虱子。”
问心六弟兄同居旅店。老大蹲厕,见粪坑内有一柿子,讶之曰:“是谁的心落在这里?”适店东看见,亦误认是心,来问老大,老大说:“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是黑的,不能那样赤。”又问老二,老二说:“也不是我的心。我的心不在胸中,现在胁下。”又问老三,老三说:“更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是两个联在一处,人人常说我有二心。我何尝是一个心?”又问老四,老四说:“我的心早已丢了,至今尚未去寻。所谓有放心而不知求者,即是我。”问老五,老五说:“我的心早坏了。若不是胆包着,早掉了。”又问老六,老六说:“我生下来就没心。故人常骂我天生来没有良心。我何曾有过心?”
画影一老陕骤富,欲画影像悬之祠堂。托一乡下人去办,竟误买春册一幅,老陕不知也。到祭祀之期,男妇咸集。老陕打开一看,谓众人曰:“你大家等等再来,咱的祖宗还在那里睡觉呢。”
爵诨爵有五等,公侯伯子男。功在五等以上者,乃封王。想当初宠赐功勋,何等尊贵?到而今代远年湮,式微日甚,其穷不敦品,更有甚于闲散之人者。有人以同音不同字之语嘲之曰:“何谓公,丫头老婆硬上弓;何谓侯,一毛不拔白吃狗;何谓伯,胡吹乱谤惯说白;何谓子,寡廉鲜耻无赖子;何谓男,少吃无穿实在难;何谓王,穷凶极恶等闲亡。”
捉鬼玉皇命钟馗至阳世捉鬼。钟馗领旨,带领鬼卒到下界仗剑捉之。谁知阳世之鬼,比阴间多而且凶。众鬼见钟馗来捉,那冒失鬼上前夺剑,伶俐鬼搬腿抽腰。讨贱鬼拉靴摘帽,下作鬼解带脱袍,无二鬼掀须掠眉,穷命鬼窃剑偷刀。淘气鬼抠鼻剜眼,酿脸鬼唠里唠叨,醉鬼跌倒身上,色鬼双手抱住。这钟馗有法无法,众恶鬼既号且啕。钟馗正在为难,忽见一胖大和尚,皤皤大腹,嘻嘻而来。将钟馗扶起,说:“伏魔将军,为何这样狼狈?”钟馗说:“想不到阳世之鬼,如此难捉。”和尚说:“不妨,等我替你捉来。”这和尚见了众鬼,呵呵大笑,张巨口咕噜一声,把众鬼全吞在肚内。钟馗大惊说:“师父实在神通广大。”和尚说:“你不知道,这等孽鬼,世上最多。也和他论不得道理,讲不得人情,只用大肚皮装了就是了。”
念书一少年落夜船,有人挨至身边,将阳物撞入臀眼内。少年骇问何为,答曰:“人多,挤进去了。”又问:“为何只管乱动?”答曰:“他生来就爱摇晃。”少年曰:“爱摇晃,想来是一个念书的。”
问字一和尚问秀才曰:“‘秃’字如何写?”答曰:“不过我的马鞭弯过来就是了。”和尚说:“因何要弯?”答曰:“好打你的秃。”一太爷问书办曰:“‘犬’字如何写?”答曰:“太爷的卵子,挪在肩头就是了。”太爷说:“为何要挪?”答曰:“太爷的卵子,六亲不认,挪在肩头,免得惹祸。”
题真一秀才善讥谑。一考翁写真乞题,秀才题:“画工真彩,老貌堂皇。乌巾白发,龟雀呈祥。”老翁大喜。后有读之者曰:“横读则‘画老乌龟’也。”老翁毁之。有隶卒乞书门联,秀才书其左曰“英雄”,右曰“豪杰”。隶卒大喜,具酒馔,乞卒成之。遂书曰:“英雄手执猫竹板,豪杰头带野鸡毛。”隶含怒。秀才后因诙谑,黜儒为吏。作口占自嘲曰:“生员黜罢去充吏,不怨他人只怨自。丝绦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翎。”
耳语吕新吾先生云:“天下事无不可对人言。”若不可对人言,其事可知也。士大夫磊落光明,正言谠论,侃侃而对,无所谓耳语者。近今世风日浇,竟有宾客宴会之际,每每携友离坐,另觅无人之处。其呫嗫小语,宛似女儿,挽头交语,一如伉俪,良可慨也。然世间亦有应耳语之人,更有应私语之事。譬如偷情,月下星前,夜半私语,香口密约,携手言私,此应耳语之人也;譬如优伶,一见相知,百般亲密,左右并肩,惟恐人知,此应私语之事也。试问喜耳语者,果其人乎?果其事乎?予曰:“不然。”
酒品人事皆有品,惟酒品不一。花间月下,曲水流觞,一杯轻醉,酒入诗肠,此之谓儒饮,如雅人蕴藉一般;二三良友,月夕花晨,名姝四座,低唱浅斟,此之谓仙饮,如瑶池醉月一般;礼席丰筵,繁文缛节,终日拘挛,惟恐僭越,此之谓囚饮,如拘禁罪囚一般;杯不厌大,酒要满斟,持筹呼马,大肆鲸吞,此之谓驴饮,如行路渴驴一般;冠袍带履,坐分昭穆,让箸举杯,纳身轨物,此之谓葬饮,如衣冠殓葬一般;倒地谩骂,呕哕成渠,僵卧不醒,人事不知,此之谓尸饮,如饥莩倒卧一般;友人田饮,诗曰:“村酒香甜鱼稻肥,几人畅饮到斜晖。天宽地阔知何有,家家扶得醉人归。”此又饮中逸品。
代庖一富翁六旬无子,姬妾虽多,实因才力不及之故。友劝之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蜾蠃且然,何况于人。老兄何不觅一强干有为之人,暗中代庖。既可藏拙,又可息力,并可坐享其成。若生子犹胜于螟蛉也。”翁然之,即托其友为之斡旋。友觅一秃头只眼之人代之。事毕,翁见而怪之曰:“你因何觅一六根不全之人?即有子亦非我族类也。”立饬其妾挤而出之。谁知用力太猛,精尿一齐挤出,流入沟中,冲出一个耗子来。翁悔之曰:“想不到此人有这样好种,竟是一个反穿灰鼠褂子的先生。”少顷,又爬出一个乌龟来。翁又转悔为喜曰:“亏得有此一挤,敢情是一个披甲兵丁。”
伶儿一富翁而不仁,老而无子。尝在神前献戏,虔求生子。梦神告之曰:“尔刻薄成家,理应绝嗣。念汝一片志诚,赐汝一子。”后果生子,因唱戏而生,即名之曰伶儿。及长大,有疯疾。每发,必须唱戏。戏作,则病止;戏止,则病发。老夫妇溺爱情深,只得日事声歌,仰承色笑而已。孰知卜其昼未卜其夜。忽于夜间,其疯大发。两夫妻惊惶失措,乃安慰其子曰:“夜半无处觅戏,我二人作戏你看。”于是脱衣上床,翻云覆雨,倒凤颠鸾,真是聚精会神,有声有色之戏场也。其子呼且骂曰:“我不看这个戏,我要看那个戏。这个戏无行头,无锣鼓,我不看。”其父一闻此言,大怒说:“你这娃娃,也太岂有此理了。皆因夜间没得戏,我二人才作这个戏,你不看这个戏,要看那个戏。那个戏乃是求你之戏,这个戏乃是生你之戏。我二人当初如不作这个戏,你今还看不见那个戏呢!”
半鲁把弟兄善诙谐。把兄具帖请把弟吃酒,上写某日某时半鲁候叙。把弟看帖,不解所谓。至日赴约,桌上只有鱼一盘,至终席别无他菜。把弟曰:“不识尚有别味否?”把兄曰:“帖上写明半鲁候叙。鱼者,鲁之半也。照帖治席,夫复何求。”把弟怫然而去。翌日,把弟请把兄,亦写半鲁候叙。把兄赴约,只见院中设摆桌椅,桌上毫无一物。让坐后但见赤日当空,晒不可当。把兄谓把弟曰:“今日拜领厚赐,因何酒菜俱无?即半鲁之鱼,亦我所欲也。”把弟曰:“你昨日用的是上半鲁,我今日用的是下半鲁。上半鲁,鱼也;下半鲁,日也。吾兄只好晒晒日头罢。”
讼诨鸡帽顶与扁四嫂口角斗殴,打的鸡帽顶垂头不语,身受内伤,同赴肚大老爷案下喊控。当堂质讯,两造各执一词,不能结案。饬壮头流红,传四邻质讯。众邻证到案。先问近邻卵老二说:“你乃贴邻,与帽顶声气相通,痛痒相关,你必看见。”老二说:“鸡帽顶在里头打捶,小的在门口挤不进去。”又问远邻毛老八说:“你乃聚族而居,非不毛之地,亦应披发而往救。”老八说:“小的毛姓,分为两家,一住毛家湾,一居毛家塔院,同姓联宗。二毛常到一处,被鸡帽顶儿时常折挫揉磨,蹭的七零八落。小的出身微末,何敢与他相抗?”又问后街住的肛老二说:“你家与他家后庭相近,你该听见。”老二说:“小的与他家只隔一沟。鸡帽顶乃凶恶棍徒,若惹他,打进小的门里来,又要大老爷费事。”官问:“何故?”答曰:“要用鸡蛋验伤。”又问对门住的马兵齐布伸泰说:“你常在他门上该班,你总晓得。”马兵说:“小的实在没看见。小的下了班,他们才打捶的。”又问鸡帽顶的干儿子精额布说:“你跟你老子在尽里面,定然看见。”精娃子诉曰:“小的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
儒医一人读书未成,学医,自称儒医。一日下乡看病。行至中途,甚觉口渴,令轿夫觅茶。轿夫说:“来此荒郊,无处觅茶。惟有村外有一学堂,颇可往来。但是那教书先生性怪僻,有人到伊书房,先要讲道学,讲对了,岂只吃茶,连酒饭都有;若不对,立时挥之门外。”医生曰:“我乃儒医,满腹诗书,乡下学究何足道哉?”遂乘轿而往。叩门而入,见一先生,岸然道貌,欠身微让,拱手而言曰:“足下此来,莫非讲道乎?”医生曰:“特来借茶。”先生曰:“且慢,我先出对你说,试试你学问何如,对曰:‘碧桃满树柳千条。’”医生对曰:“红枣二枚姜一片。”先生喜曰:“语不忘本,是儒医也。”捧香茶与之。医生畅饮,觉风生两腋,诗思益清矣,谢之而去。至夏日,医生又下乡看病。路经书房,不见先生。乃因夏日炎热,移居竹林深处,访之始见。先生曰:“别来无恙乎?我再出对你对。对曰:‘避暑最宜深竹院。’”医生对曰:“伤寒应用小柴胡。”先生甚赞,送点心与他。吃毕而去。至秋天下乡,又来拜访。先生又出对曰:“丹桂飘香,遍满三千界。”医生对曰:“梧桐子大,每服四十丸。”先生甚喜,以酒觞之。饮毕而去。至冬日下乡,又来相见,正值大雪,先生又出对曰:“大地无分南北,遍洒梅花。”医生寻思良久,乃对曰:“小妾有件东西,倒悬药碾。”先生一闻此言,掀髯大笑曰:“足下奇才妙想,竟将令妾那件东西拿出来与人作对,可谓现身说法,大公无我矣。”设盛馔款之。医生满饮三杯,既醉且饱,拜谢而别。行至中途,在轿中甚觉高兴,乃吟诗曰:“乘醉归来喜可知,正是吾侪得意时。此去谁人还出对,闲时遣兴与吟诗。博来腹内三杯酒,全仗家中两片皮。从此门前悬人碾,个中居士是儒医。”
汤圆一乡下先生挈子赴馆,来至城中,见卖汤圆者,指问其父曰:“此是何物?”父怒其不争气,回曰:“卵子。”及到馆,东家整衣冠,治酒款待。东家戴六品虚衔,子拍掌大笑曰:“想不到他家的卵子要戴在头上。”
咏钟有四人自负能诗。一日同游寺中,见殿角悬钟一口,各人诗兴勃然,遂联句一首。其一曰:“寺里一口钟。”次曰:“本质原是铜。”三曰:“覆起像只碗。”四曰:“敲来嗡嗡嗡。”吟毕,互相赞美不止,自以为诗中敏捷无出其右者。但天地造化之气,已泄尽无遗,定夺我辈寿算矣。四人忧疑,相聚而泣。傍有一掏粪者,觇之共哭。四人问曰:“你因何也哭?”答曰:“我哭你四人一凡屎,怎么掏?”四人大怒,聚众而殴。一老者劝曰:“四位不必动气,这是掏粪的不是,此乃屁之故,非粪之故也。虽与粪无碍,但各要患奇病四十九日。”众问:“何病?”答曰:“屁放多了,屁股眼儿疼。”
屁精人之气血,下行为顺,上行为逆。屁者,谷气下泄也。打胡说者,谓之屁;作谬文者,亦谓之屁,腐气上行也。近今打胡说者满天下,作谬文者遍人寰,于是积众屁以成大屁,年深日久,竟成了一个屁精。这屁精在幽谷中,养气息声,千有余年。偶撒一屁,声震山谷,气贯云霄。人触之则靡,物遇之则摧。荡荡乎人在屁中,屁塞天外也。阎君知屁精为虐,差人捉之。众鬼来至谷口,正值放屁之时,被屁一冲,翻筋斗仍折回森罗殿前。阎君不胜骇异。判官曰:“曷不请布袋僧收之?”王请布袋僧至,以布袋堵谷口,将屁精摄之袋中,来阎君殿前复命。阎君看那布袋,鼓逢逢如假名士,外柔内虚,中无一物。突见一股黑气,破袋而出,投入轮回,脱生一教书人家去矣。及长大,哪有书香,满脸屁气。依然说屁话,作屁文,由屁童中屁生。值大屁之年,入大肠,坐屎号,出“譬如为山”题,作了三篇屁文,一首屁诗。遇一屁房师,荐之屁主考,中了屁举人,挑一屁县令。坐堂满口放屁,考试专取屁文。屁声洋溢,声闻于宪。究出屁精,一断因果,竟置诸大辟焉。
背送教书先生开馆日久,未见有送学生者。遂将《三字经》挂在竿头,悬之门外,为招学之望。悬之许久,仍未见送。私心自揣:“必因学馆路远,恐学生跋涉之故。”只得又出招贴,上写:“学生年少力微,难堪往来劳动。如有肯送来学,情愿背接背送。”此贴一出,送学者接踵而来。一日,先生背学生行至中途。背上学生遇一同窗者,在先生背上呼曰:“恕罪恕罪,我就不下先生了。”
刻板一先生最爱放屁。将椅子挖一窟窿,为放屁出气之所。东家见而问之,先生因述其所以然。东家曰:“放屁只管放屁,何必刻板?”
偷酒一先生好饮酒。馆童爱偷酒,偷的先生不敢用人。自谓必要用一不会吃酒者,方不偷酒;然更要一不认得酒者,乃真不吃,始不偷也。一日,友人荐一仆至。以黄酒问之,仆以陈绍对。先生曰:“连酒之别名都知,岂只会饮。”遂遣之。又荐一仆至。问酒如初,仆以花雕对。先生曰:“连酒佳品竟知,断非不饮之人。”又遣之。后又荐一仆,以黄酒示之,不识;以烧酒示之,亦不识。先生大喜,以为不吃酒无疑矣,遂用之。一日,先生将出门,留此仆看馆。嘱之曰:“墙挂火腿,院养肥鸡,小心看守。屋内有两瓶,一瓶白砒,一瓶红砒,万万不可动。若吃了肠胃崩裂,一定身亡。”叮嘱再三而去。先生走后,仆杀鸡煮腿,将两瓶红白烧酒,次第饮完,不觉大醉。先生回来,推门一看,见仆人躺卧在地,酒气熏人,又见鸡、腿皆无。大怒,将仆人踢醒,再三究诘。仆人哭诉曰:“主人走后,小的在馆小心看守。忽来一猫,将火腿叼去;又来一犬,将鸡逐至邻家。小的情急,忿不欲生。因思主人所嘱,红白二砒,颇可致命。小的先将白砒吃尽,不见动静;又将红砒用完,未能身亡。现在头晕脑闷,不死不活,躺在这里挣命呢。”
抛文一先生喜抛文。夜间有贼,犬吠不止。忙呼馆童曰:“小子盍兴乎?尨也吠。”馆童不解。又呼之曰:“其有穿窬之盗也欤?”馆童更不解。既至贼已入室,又呼之曰:“速兴速兴,其自有穿窬之盗也。”馆童仍不解。竟被贼人偷去,先生大怒,骂曰:“我先说‘其有穿窬之盗也欤’,欤者,疑词也,尚在有无之间。既而曰‘其有穿窬之盗也’,也,决词也,一定必有之词。汝因何不兴?汝因何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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