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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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龙到旅馆对面的小饭馆买了一些粥和汤用土罐拎回了房间,摆在金志爱的小桌上,可金志爱却说:“我要洗澡,我身上很脏,不洗澡我不能吃饭。”“你先吃一点饭吧,这里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楼下一个公共浴室,洗澡要排队的。”金志爱坚持说:“No!我要洗澡,我身上很脏!”潘玉龙努力地劝说:“你先吃一点东西,这几个罐子要马上还的,那饭馆等着关门呢,你先吃一点,我去给你排队占个位置。”

潘玉龙给金志爱把粥汤盛好,金志爱不太情愿地坐了下来,拿筷子的手看上去有些吃力,潘玉龙发现她手背上有些伤口,手腕也肿了起来。

“手怎么了,肿啦?你等一下,我给你去找个勺来。”

潘玉龙急匆匆地下楼,又朝旅馆对面的饭馆跑去。

潘玉龙走进饭馆,问老板要了个勺,环顾四周,发现这饭馆还兼卖杂货,他指着柜台里一个红绳小坠的饰物,又问:“老板,这种小红绳还有没有,能不能给我找一根来。还有这个万金油和红药水。”

潘玉龙回到了房里,照看金志爱吃饭。金志爱左手拿着勺慢慢喝粥,潘玉龙在一旁给她的右手涂上万金油。

“这是什么?”“这是万金油,治跌打损伤,可以消肿止疼的。”金志爱顺从地任其涂擦,叫了声:“潘。”潘玉龙抬头:“干什么?”金志爱停顿了一下,说:“对不起。”

潘玉龙笑了笑,他把汤豆豆给他的护腕,戴在金志爱受伤的手上。

“这是固定手腕的,平时这只手不要用力,知道吗?”

金志爱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

潘玉龙又给金志爱手臂上涂了些红药水消毒伤口,金志爱则仔细地看着右手的护腕感叹惊羡:“啊,真好看!”

护腕上的兰花粉嫩鲜活,栩栩如生。

潘玉龙起身,开始帮助金志爱收拾床铺,帮她挂好蚊帐,并打掉帐内的蚊虫,回头看见金志爱坐在桌前,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吃了?”潘玉龙问。

“不吃了。我要洗澡。”金志爱的语气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旅馆的“公共浴室”,其实就是楼下后院里用木板围着的一个喷头,木板高不足五尺,勉强遮到金志爱的颈部,金志爱洗澡的时候,踮脚还能看到外面,看到外面一边等她一边捧着碗匆匆吃饭的潘玉龙。

金志爱洗得很慢,此刻正是就寝时间,陆续有人过来洗澡,都被潘玉龙拦在外面:“啊,对不起,有人。对不起,有人!”

金志爱很快便听到抱怨的声音:“她一个人要洗多长时间啊?你叫她快一点!”“对不起,她是女的,女的洗得慢。”外面人抱怨:“女的也不能洗这么慢啊!”还有人接话:“我也是女的呀!哪有洗这么慢的!”“不好意思啊,她的手受伤了,所以洗得慢。”

金志爱背身洗着澡,心里对这个一直保护着她的贴身管家,生出无尽的感激。

洗完了澡,金志爱坐在床上整理着头发。潘玉龙坐在桌前灯下,专心致志地用红绳穿了雪玉上的小孔,系好后交到金志爱的手中。看着她把雪玉挂到脖子上,说:“时间不早了,你好好睡吧,灯绳在这儿,水在这儿。我就在你旁边的房间里,有事马上叫我。”

金志爱愣了一下,问:“你要走吗?”

“是啊,该休息啦。”潘玉龙柔声说。

“我,我一个人……我很害怕。”金志爱一脸可怜相。

“怕什么?这儿没事。”

“你可以不离开吗?”

潘玉龙指指旁边,说:“我就住你的隔壁啊,你有事敲敲墙,我马上就过来。”

“这里是乡下,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很害怕!”

“没事,农村才安全呢,你把门锁好就行。我帮你把门锁好,好好休息吧。”

“你叫旅店的管家在这里加个床,你走了我就睡不好了。”

潘玉龙笑笑说:“这种旅店,哪有这种加床服务啊。”

金志爱哀求:“那你可以睡在床上,我睡在这个椅子上。可以吗?”

潘玉龙看了看房间里那条竹制的长椅,马上摇头回应:“睡这椅子多不舒服啊,睡这儿第二天要抽筋的。你好好在床上睡吧,有什么动静马上叫我。要上卫生间也叫我,我陪你去。”金志爱不说话了,潘玉龙说:“晚安。”

“……晚安。”

潘玉龙拎着桌上的瓦罐,告辞出门。金志爱看着房门关上,目光盯着门扇,久久没有移开,她期待着潘玉龙还能开门回来,但是门一直都没有动静。

“潘,潘……”

灯又重新燃亮,潘玉龙只好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了金志爱房间的长椅上。

金志爱隔着粗厚的蚊帐,看到潘玉龙的人影和衣躺下,听见他说:“早点休息吧,你不关灯吗?”金志爱拉了床头的红绳,把灯关了,但月光从窗外扑来,依然把蚊帐照得半亮。

金志爱端详着手上的护腕,向潘玉龙明知故问道:“潘,这是什么花?”

潘玉龙没听明白:“什么什么花?”

“护腕上的花,是什么花?”

“噢,那是兰花。”

“兰花?你喜欢兰花吗?”

“喜欢呀。”

金志爱意味深长地问:“那你喜欢雪吗?”

“雪?”

他沉默着想想,房间里安静下来。少顷潘玉龙开口:“还好吧……雪从表面看,很美,可真一接触它,又很冷。”

“雪是很冷的,可它一旦被温暖化开了,也可以很热的。”

“我知道,你喜欢雪。”

“雪是白的,可一旦被温暖化开,就是透明的。”金志爱沉默了一下,又问,“潘,你是透明的吗?”

潘玉龙没有马上回答,少时才反问一声:“你看呢?”

“你表面上,很透明,可我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样子的。你说谎吗?”

“不说。”

“你从来不说谎吗?”

潘玉龙想了一下,说:“我从来不说谎。干吗要说谎呢?我最喜欢的就是真实,做一个真实的人不累。”

“我也喜欢真实,我也喜欢真实的人,简单的人。”

“我也喜欢简单,太复杂的人,就看不清了。”停了一下,他轻轻地试探着说,“比如……我就看不清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

金志爱从蚊帐里坐起来,想让蚊帐外的潘玉龙看清似的:“我怎么看不清呢?我就是这样啊!我高兴、我生气,都是挂在脸上的,都是清清楚楚的!看不清的是你,你生气还是高兴,我都看不出来。你好像把什么都隐藏起来了,不想让人看清!”

潘玉龙平躺在长椅上,目光看着天花板,说:“我不想隐藏什么,你是我的客人,我是你的贴身管家,客人可以喜怒无常,可我们必须始终一样!”

“我不要你始终一样,我要你把心里想的所有事情,都挂在脸上,我想看到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潘玉龙显然已经听出弦外之音,因此答非所问:“我只是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我只是想怎么能让你像在万乘大酒店里一样感到安全,一样得到最好的服务。”

金志爱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皎洁的月光之下,两人的呼吸彼此相闻,可惜并不相通。

第二天一早,潘玉龙下楼,在昨晚金志爱洗澡的地方洗漱一番,回到房间后看到金志爱还在蚊帐里睡觉,便试探着问了一声:“金小姐,你要起床吗?”他没想到,金志爱居然马上爬了起来,非常听话地回应:“哦。”

潘玉龙带着金志爱来到了“公共浴室”。他帮她挤上了牙膏,然后把牙刷从木板隔断的上方,递给了正在洗澡的金志爱,又把在古井镇买的浴液发液和毛巾之类,一一递了进去。

吃过早点,潘玉龙和金志爱并肩走出旅馆,来到街上。他们在一个小商店里买了一张当地的地图,两个人当街打开,寻找自己此时的位置。

潘玉龙指着地图说:“我们在这儿!这儿就是兰场镇,这儿就是昨天我们去的百渡岭。”金志爱在一边说:“是吗?”

潘玉龙和金志爱再次登上了百渡岭,这时他们才看清了百渡岭的风光无限。一道悬瀑飞泻而下,数道彩虹斑斓而出。在这安静无人的山间,两人凝望着雾状的水幕,金志爱面容郑重,她的声音,似乎是投向了水幕,但分明等待着身侧的回应。

“潘,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吗?”

潘玉龙不知道这个女孩缘何忽发此问,他想了想,点头说:“如果你信任我,我就是。”

“你愿意帮我吗?”

“当然,我跟你出来,就是为了帮你。”

金志爱表情严肃地说:“对,我需要你帮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

潘玉龙迟疑一下,说:“金小姐,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金志爱转脸,目光在潘玉龙眼中停住,她说:“他们要篡夺我父亲的公司,他们要谋害我,我要你帮助我,把时代公司夺回来。”

潘玉龙怔着,有点目瞪口呆,他不知金志爱如此拜托,究竟意味着什么。

杨悦和汤豆豆来到渝城宝华律师事务所,找到了梁律师,请求看一下杜盛元先生的遗嘱。

梁律师面色沉着:“杜先生的遗嘱,已经当着全体受益人的面做了全文宣读,汤小姐也亲耳听过了,遗嘱的内容她应该已经清楚。”

“既然遗嘱对所有的受益人都是公开的,那么我的当事人作为遗嘱的受益人之一,要求再亲眼看一下遗嘱的原件,应该是可以的吧?”

梁律师想了一下:“遗嘱的原件保存在杜先生的儿子杜耀杰那里,你们要看的话,可以去找杜耀杰先生。”

“您是遗嘱的起草律师,您这里应该保留一份副本吧。能让我们看一下副本吗?”

梁律师愣了半天:“噢,副本已经存档了,这类文件我们这里天天都有,太多了,你一定要看的话,我需要找一找看。”

“好的,麻烦您找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来看呢?”

“找到的话,我给你们打电话。”

杨悦又问:“请问,这份遗嘱是在哪一天设立的,是在什么地方设立的?”

梁律师面露不满:“怎么,你认为立嘱的时间和地点,与遗嘱的效力有关吗?”

“一般来说,是无关的,我只是问问。难道时间和地点也是秘密吗?”杨悦说。

梁律师沉默了一下,字正腔圆地答道:“杜盛元先生立嘱的时间是在2005年7月31日,地点是在渝城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杨悦紧接着:“杜盛元先生当时病得很重吗?”

梁律师冷冷地说:“杜盛元先生病得很重,但是他神志清醒,他神志清醒地在遗嘱上签了字,他的签字是有效的。”

“他签字的时候都有谁在场呢?”

“只有我一个人在场。”

“有没有您的助手,您的助手当时在场吗?”

“没有,这份遗嘱按照立嘱人的意愿所立,由立嘱人亲笔签字,它是否有效,与我的助手是否在场无关。”

杨悦见梁律师如此严把口风,于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与汤豆豆起身告辞了。办公室的门关闭之后,梁律师立即拿起了电话,将消息告诉了杜耀杰。

从事务所出来,汤豆豆和杨悦一路探访,来到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前。

小巷弯弯曲曲地爬上山坡,两旁都是古旧的房子,在街坊的指引下,她们朝巷子的深处走去。

汤豆豆和杨悦走进一个凌乱拥挤的小院,爬上一条又窄又陡的楼梯。她们摸索着进入光线昏暗的走廊,抬头看到一个老妇人正从走廊端头的小煤炉上,提起一只刚刚烧好的水壶,水壶还在冒着虚无的热气。

老妇人听到楼板响动,抬起头来,汤豆豆唤了一声:“李阿姨。”

老妇人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李阿姨,您还认得我吗?”

李阿姨仔细辨认着来者。汤豆豆说:“李阿姨,我是杜盛元的女儿,您不记得我了?”

李阿姨头部抖动,唇齿半开,能够看出,她已经认出汤豆豆来了。她拉着汤豆豆的手坐下,汤豆豆问:“李阿姨,你能跟我说说我爸爸走之前的情形吗?”

“……那一阵,杜总知道自己不行了,总是跟我提到你妈妈,跟我说他和你妈妈以前的事。他说他们一起去过一个山里,他说那个山好漂亮,说那里有瀑布,很高很高的瀑布,还有满山的树,都是千年的大树。他说那个山里有一个小旅馆,在房间里就可以看到那些树,还可以看到半山腰上,飘着好多好多的云。那个山里的小旅馆呀,他讲了好多遍啊……”李阿姨絮絮叨叨地陶醉在自己的回忆里,杨悦有些着急地打断她:“他从来没跟您说过他的遗嘱吗,他是在医院里留的遗嘱吗?”

“对啊,他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行了。人到快死的时候,都是有感觉的,感觉阎王老爷在招呼他了。”

杨悦又问:“那他留下遗嘱的那一天您还记得吗,是哪一天,几月几日您还记得吗?”“几月几日?好像是在去世前的前两天吧……等我想想……噢,应该是三天,是在去世的前三天!”

“您当时在场吗?您一直在医院里照顾他吗?”

李阿姨说:“我从他生下来的那天起,就一直照顾他,一直到送走他,我都在!杜家两代人都对我挺好的,杜总走了后,还留给我那么多钱,有一百万呢!我儿子拿去了,要开个小厂,专门做水果罐头的那种小工厂,现在正在买设备呢,设备都是要进口的啊……”

杨悦又打断她,问:“那天立遗嘱的时候,杜总在遗嘱上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当然记得。他说谢谢我,他人可好了,到死的时候还在想着以前谁对他好,他就谢谢我,说我对他好,说我一直照顾他,还说要给我一百万养老。现在啊,好多人生意做大了,一发财了,就不那么仁义了。”李阿姨对汤豆豆说,“你爸爸就不是那种人,他还给他的表兄、表嫂钱了呢,还给……”

杨悦又打断她,问:“遗嘱上的这些话,是你亲眼看见他写的吗?”

“啊?噢,亲眼没看见,遗嘱是老早就写好了的,那一天是拿给杜总去签字的。”

“那遗嘱的内容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阿姨说:“是杜总走以后,梁律师念给我们大家听的。”

杨悦和汤豆豆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遗嘱签字的时候,除了您之外,还有谁在场呢?您看见他签字的时候……”

“他签字的时候,就让我们全都出去了。”

杨悦显然不肯放弃,接着问:“全都出去了,总有人在屋里吧。”

李阿姨说:“就是梁律师在呀,还有梁律师的那两个朋友。”

杨悦赶紧追问:“梁律师的两个朋友?这么说,他签字的时候,有三个人在他屋里?那两个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

汤豆豆问:“您从来没见过?那我父亲立遗嘱的时候,怎么会让他们进去呢?”

杨悦问:“您记得那两个人是什么样子吗?多大岁数?”

李阿姨回忆了一下,说:“一个男的……四十来岁吧,还有一个女的,女的大概小一点。”

“他们都穿什么衣服,大概多高?”

李阿姨比划着,说:“男的这么高吧,挺高的。他们都穿西服,女的也穿西服,一看就是在外面办事的人。”

汤豆豆和杨悦又对视了一眼。

杨悦和汤豆豆走出李阿姨居住的那条小巷,招来一辆出租车上去,向街的前方开走。在她们的身后,一辆小汽车从小巷附近的一个夹道驶出,尾随着出租车的方向跟踪而去。

杨悦和汤豆豆来到医院想从当时给杜盛元治疗的医生那儿问出点东西,他们找到了一位杜盛元去世的时候值班的一位医生,面对两个陌生女该的询问,医生让他们到医院办公室问一下。

杨悦解释说:“她是杜盛元先生的女儿,想了解一下她父亲临终前的情况。”

医生突然站住,看了一眼汤豆豆:“女儿,杜盛元有女儿吗?”

询问无果,汤豆豆和杨悦只好失望地走出医院,先找个地方住下,几经打听,她们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太平街旅馆”。

两个女孩并没有注意到,那辆墨黑色的轿车一直在悄悄尾随着她们。

杨悦和汤豆豆在这家旅馆开了一个房间。杨悦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又打湿了一条毛巾,对门外的汤豆豆说:“哎,你要不要擦把脸啊?”

杨悦走出卫生间,发现汤豆豆并不在屋里,她抬眼望去,看见汤豆豆正在阳台上打着电话。汤豆豆的电话里,传出“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声音,她挂上电话,回过头来,正好和杨悦四目相接。杨悦从汤豆豆的神态上,似乎不难猜出她想和谁通话,两人对视片刻,彼此心照不宣。尴尬于是凭空而来,少顷杨悦打破了沉默,她向汤豆豆问道:“你要洗洗脸吗?”

杜公馆的窗口亮着昏黄的灯光,但厚重的夜色还是让整座公馆阴沉恐怖。

杜耀杰和盛元集团的副总裁正在书房内听着秘书的汇报。

杜耀杰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太平街旅馆?”

秘书回答:“是的!她们从医院出来以后,就在太平街旅馆开了一间房,是307房。两人进房半小时以后,又离开了旅馆。她们现在在旅馆附近一个餐厅里吃晚饭,我们的人还在盯着。”

杜耀杰想了想,指示秘书:“你明天去一趟渝城医院,找找他们的张院长。你告诉他,我想拿出五百万元赞助渝城医院,作为医护人员的奖励基金,以此感谢他们对我父亲这么多年来的治疗和照顾。”秘书领命称是。杜耀杰继续吩咐着:“你再让集团的王总出个面,让他代表我,把医院的几个院头,还有院办的头头,加上一直给我父亲治疗的医生、护士都请出来,吃顿饭,也顺便把这个事谈定。”

秘书一边记录,一边点头说:“是。”

杜耀杰特别嘱咐道:“一定要把我父亲去世之前一直在他身边的医生、护士全都请上,不要漏了。”

“是。”

“好,那就去办吧。”

秘书退出书房以后,杜耀杰又对坐在一旁的副总裁说:“你去跟梁律师说,让他到国外去度度假,费用由我们来出。”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越快越好!”

“好的,我去跟他说。他有护照,出去应该很方便的。”停了一下,他又问,“那两个女孩儿……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杜耀杰沉思不语,一脸阴鸷。

第二天,汤豆豆和杨悦又一次来到渝城医院,这次她们找到了医院院办的一位干部。

干部怀疑地看着杨悦,问:“你是律师,你的律师证呢,我能看一下吗?”“噢,我现在还在实习阶段,等实习完了以后才能去考证。”“噢,那你考完再来吧。你还不是正式律师,那对不起我们现在就不方便接待了。”“我只是代表杜盛元的亲属了解一下有关的情况,为什么不方便接待?”干部似笑非笑地说:“你虽然还不是律师,但总是学法律的吧,你应该比我清楚,咱们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不管什么人到我们这儿来,我们都有接待的义务?”

杨悦愣住了,汤豆豆看了看她,同样无奈。

在飞瀑似烟的山崖旁,金志爱向潘玉龙讲述着自己的身世。

“……我父亲和我的继母,就是通过尹梦石的介绍认识的。尹梦石在我父亲手下多年,从很小的职位,一直做到整个时代公司的首席运营官,一直到我爸爸病重之后,掌管了整个公司的业务。我父亲跟我继母的那场婚姻,其实只有三年。他们分手的那年我才十岁。我父亲带我去了美国。可以说,我在上中学之前,就很少在韩国生活……”

潘玉龙插话,问:“你一直不跟你父亲在一起生活吗?”

“不,我父亲大部分时间,也是待在美国,他在美国治病,在美国陪我。后来他觉得自己不行了,才带我一起回的韩国。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前年,我父亲来到中国,去杭州灵隐寺拜佛,在灵隐寺住了一段时间,在那里请中医治病,我就在杭州大学学习中文。一年以后我父亲病重了,才转到了韩国济州岛医院。我父亲……就死在了那家医院。”

“你父亲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他和我的继母,还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他和我继母分手的时候,按我继母的要求,签了一份合同。合同规定了我父亲要怎样支付他们母子的生活费用,还分给了他们每人一份财产。我父亲还答应让尹梦石继续主持公司的业务,让我继母的哥哥继续管理公司的财务,我父亲对他们仍然非常信任。可是,我父亲的丧事还没有办完,金载花就让我的那个弟弟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法院判给他一半的公司财产……”

潘玉龙插话,问:“你继母的儿子如果是你父亲亲生的话,按说也应当得到一份遗产吧,韩国的法律是怎样规定的,难道他没有获得遗产的权利吗?”

“他应当获得财产,在我父亲和我继母离婚时,已经在法律上做了说明,那个时候因为他们急于马上获得一大笔财产,所以用协议的方式,宣布放弃以后继承遗产的权利。可是现在他们和尹梦石、金哲元联合在一起,想要独占时代公司。在时代公司,在我熟悉的人中,只有一直跟随我爸爸的秘书朴元圣先生对我是忠心的。朴先生安排我到中国来,想让我躲开他们,他替我选好了公司的高层经理,准备替换尹梦石和金哲元,可当他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他却离奇地自杀了。他的夫人给我发来传真,叫我躲起来,说他们要把我送回韩国,送到精神病院去,然后宣布我是一个精神病人!宣布我没有能力胜任公司董事长的职位!”

“你父亲掌管时代公司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其他忠于他的人了吗?”

“我爸爸病了很多年,我跟他一直住在美国,后来又住在中国,我爸爸已经很久很久都不过问公司的具体事务了,公司的那些干部都是尹梦石一手选拔出来的。我最熟悉的就是我爸爸的秘书朴元圣……另外还有时代公司在美国的经理,可他们没有力量去控制整个时代公司。”

“你不是和你父亲在中国住过一段时间吗,那你们中国的分公司呢?你不熟吗?”

“他们都觉得我肯定管不了公司,所以他们都不敢不听尹梦石的话。”

潘玉龙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以后你想怎么办呢?”

金志爱久久无言。

此时银海一家酒楼的一间私密的包房里,时代银海分公司的两个男子将一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打开,摆在了佟家彦的面前。

“这是二十万元,你应该满足了!佟先生。”

佟家彦看了看这些钱,关上手提箱,说了声“谢谢”,拎起来就走。

一位男子用手臂将他拦住:“等一下,你要告诉我们的事呢?”

佟家彦停顿了片刻,说:“十分钟后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佟家彦推开那只手臂,向门外走去。身后的人厉声喝问:“我们董事长到底在什么地方?”

佟家彦在门口站住,但没有回头,他沉着声音说了句:“你们等电话吧。”便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跟踪者得到了指示,他们快速地冲出了澎河度假村,向金志爱所在的位置赶去,汽车风驰电掣,在乡间的公路上扬尘驶过。

与此同时,北京机场高速公路的另一辆车上,时代公司的中国总代表林载玄面目阴沉,看着坐在司机旁边的秘书用手机替他发号施令。

“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万乘大酒店的贴身管家,你们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然后按照第二个方案去办。注意,要稳一点,别惹出事来!”

电话那头的跟踪者不住点头称是:“是,是,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目光移向车的后座,后座的一个同伙打开了一只箱子,里面装着一排针管针头,还有一些药瓶药液。后座上的另一位跟踪者看着那些针管针头,不禁有些担忧,问道:“这么干……不会出什么麻烦吧!”

打开箱子的同伙顾自检查着针具和药物,他的回答显得胸有成竹:“不会的,既然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那么理应需要安静,这都是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正常药物。”

前座上的跟踪者已回过头去,把一张地图在眼前打开,手指在地图上来回移动,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同时叫了一声:“兰场!在这儿!”

此时,金志爱和潘玉龙正在金志爱的房间里吃饭。

潘玉龙看见金志爱吃完一碗米饭,就笑着鼓励:“你现在的胃口不错呀,看来还是土菜好吃。”金志爱笑笑:“我饿了。”“来,我再给你盛一碗。”“我自己盛。”金志爱说着,想自己去拿盛饭的土钵,潘玉龙拦住她说:“我来吧!”“我自己盛!我们是朋友了,从现在起,你不用照顾我了,这些事我可以自己做。”

“我们是朋友。可我也还是万乘大酒店的贴身管家,你也还是万乘大酒店的客人,所以这些事还是应该让我来干。”

“我把我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你了,就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懂吗?以后我要请你帮我做事,也是作为朋友请你的,你懂吗?”

潘玉龙不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啊,当然……”金志爱又说:“我自己盛,好吗?”潘玉龙只得说:“啊……好吧。”

潘玉龙看着金志爱自己盛饭,她笨手笨脚地洒了好多饭粒。潘玉龙忙着帮她捡掉在桌子上的饭粒,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跟踪者的汽车已经开到了小镇的镇口,跟踪者停下车来向路人打听。

潘玉龙和金志爱吃完了饭,潘玉龙在楼下接来了一盆清水,把一条新买的毛巾打湿,然后递给金志爱擦手擦脸。

“你的化妆品都没带,你不化妆没事吧?”“你是嫌我不化妆就不好看吗?”“没有,你不化妆也好看,而且更好看。”“为什么更好看?”“因为显得更真实啊。”“啊,我想起来了,你喜欢真实!”“真实人人都喜欢。可惜,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你能做到吗?”

潘玉龙考虑了一下,说:“……我希望我能吧。”

“到底能不能?不要绕弯弯!”

“能!”

金志爱笑了,说:“做朋友,真实无价的宝贵。”

潘玉龙纠正她:“真实是无价之宝。”

金志爱笑着说:“对,是无价之宝。”

跟踪者的车子狼狈不堪地穿过一条窄巷,艰难地爬上一个陡坡。镇上大概很少来汽车的,引来不少老幼围观尾随。汽车在一个十字街口再次停下询问,有人指点着旅馆的方向,汽车立即朝着旅馆开来。

跟踪者的汽车终于来到了小旅馆门口,四个跟踪者下车快步走进店门。

旅馆看门的女子一看来了四个男的,连忙上前招呼他们:“要住店吗?你们几位啊?”

跟踪者径直往院内走去。

“哎,你们是住店还是找人?”看门女子喝住他们。“我们找人。这里有没有住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跟踪者说。“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找他们有什么事啊?”一个跟踪者上前,在看门女子手中塞了点钱,说:“我们和他们是一起的,是开车来接他们的。”

看门女子拿着钥匙带着跟踪者走上楼梯。来到了金志爱的房间外,敲门:“有人吗?”说着就把门打开了。

房门一开,几个跟踪者立即挤开她冲进房间,并且立即带上房门。看门女子被关在门外,有点慌神,她显然明白了这几个陌生人来意不善。跟踪者们关上房门才蓦然发现,这里已经人去屋空,桌上残余的冷羹剩菜,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此时的潘玉龙和金志爱已经坐上了一辆农用三轮,拖拉机沿着田埂边的一条小路突突突地向前行进,两人并肩坐在后面的拖斗里,欣赏着两边如画的乡间风景,笑从眼生。扑了空的四名跟踪者从小旅馆的门里冲出来,飞快上车。汽车沿着乡间的公路疾速朝镇外驶去。

半个小时后,潘玉龙和金志爱在一个非常简易的小站,登上了一辆过站的列车。列车缓缓驶离了这个无名小站。

一辆牛车在一望无际的草甸上缓缓前行,隐约可见的帐篷木屋,在地平线上起伏出没。金志爱忽然叫了一声:“雪!”潘玉龙随着叫声转过头去,他看到牛车另一侧的远方,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仿佛是从原始森林的深处诞生。

驾车的是一位藏族男子,人到中年,相貌纯朴。坐在牛车上的潘玉龙和金志爱,都被远方壮观的景色惊慑。

天蓝得无比透澈,近得似乎伸手可触。在蓝天的衬托之下,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草甸,都变得清晰真切,一尘不染。大自然在这里终于呈现出圣洁的本色,金志爱陶醉在其中,脸上挂着会心的微笑和向往的神情。

牛车朝着雪山的方向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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