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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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悦送汤豆豆走出了万乘大酒店,两人在酒店的门口握手告别。
汤豆豆说:“我真的不好意思,这事真是太麻烦你了。”
杨悦淡淡一笑:“你别客气。玉龙还从来没托我办过事呢!他是个不轻易开口求人的人,所以他开了口,我一定会为他办好的。”
汤豆豆沉默了半晌,琢磨着杨悦话中的含义。她用非常疏远的口气,忽然表示出推辞的意思。“你帮我办这事如果必须请假的话,真是太不方便了,我觉得……也许我可以另外找人帮忙,真的不必麻烦你了。”
杨悦没有感觉到汤豆豆的变化,仍然说:“没事!我反正是在这儿实习的,马上就要结束了。酒店方面已经同意我在实习结束之前休一次假,我本来想回趟北京,去看看我爸爸妈妈的……”
汤豆豆打断了她:“哦,你要回家是吧,那你还是……”
“没关系,我反正什么时候回北京都成,以后再回吧。玉龙交办的这事我既答应了,一定要办好再说。”杨悦仍然坚持着。
汤豆豆表示感激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噢,那……那谢谢了。”
潘玉龙和金志爱来到澎河岸边的一座弹丸小镇,沿街全是白墙黑瓦的古旧民居。适逢大集,窄窄的青石古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农民。
这两位年轻男女湿淋淋的模样,显然引起路人侧目好奇。他们的身上,除了金志爱的一个袖珍的背包和潘玉龙的一个腰包之外,别无他物。
潘玉龙边走边翻着腰包里的东西,金志爱问道:“你找什么?”她看到潘玉龙从包里拿出一些湿透了的人民币,但潘玉龙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此。金志爱又问:“你到底在找什么?”潘玉龙继续低头翻找:“我的手机呢?”他突然抬头,显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不由有些发直。金志爱问:“手机呢?”“掉河里了。”潘玉龙傻着眼说。这句话似乎也提醒了金志爱,赶紧打开自己的背包,发现护照、信用卡之类要紧的物件一样没少,不由松了口气,用韩语自语了一句:“喔,都在!”潘玉龙四下张望,也是自语:“这儿……有电话吗?”
两人走进一家老旧的街边旅馆。这旅馆就像一座当年的地主楼院。门口有几个当地人正在聊天,看到两个全身湿透的年轻人从门外进来,全都住了声音,袖手旁观。
潘玉龙来到柜台前要求开房,他把手里的湿钱摆在了柜台上面。
服务员皱着眉头:“钱怎么打湿啦?我们不收湿钱。”“为什么不收啊?晾晾就干了。”“湿钱是真是假都验不出来,你有没有干的。”“你看呢?我们都湿成这样了,哪儿还有干的!”
旁边聊天的人这时凑了过来,看着潘玉龙和金志爱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无好奇。一个男人问了句:“你们怎么了,掉到河里去了?”“我们是坐漂流筏的游客,掉河里了……”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妇女就惊讶地叫道:“坐漂流筏的?掉哪条河里了?”“就是澎河啊,我们本来……”这位妇女更惊讶了:“澎河?那水多急啊!你们命可真大!”
潘玉龙对服务员说:“你看,我们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有心思骗你吗?”
妇女也帮腔:“就是啊,掉到澎河没出事情算你们命大!哎,你就先让他们住下吧!”
另一位妇女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边服务员还在犹豫,一个男人主动帮忙检查着那些湿钱,开口说道:“小六,收了吧,不会有假。”
服务员这才看着潘玉龙,问:“要一张大床的房子,还是两张小床的房子。”潘玉龙说:“我们要两间。”服务员愣了一下才开始办理手续,嘴里还顾自叨咕了一句:“噢,不住一起啊。”
潘玉龙见柜台上有电话,问了服务员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喂,您是青旅的张先生是吧,我是潘玉龙……我没事,客人也平安无事。我们现在到了一个……你等一下啊。”他转头问服务员,“这儿叫什么地方?”服务员答道:“古井镇。”潘玉龙继续对着电话说:“古井镇。我们现在在古井镇,……对,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回头找到车马上就回去……好,再见。”
在旅店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潘玉龙和金志爱又走进了镇上的一家服装店。服装店里售卖的,全是当地的民族服装和饰品。
很快,潘玉龙和金志爱都已经换下了湿衣,换上了刚买的民族服装。金志爱好奇地在镜前照来照去。虽然那一身民族衣裙在她的身上略显滑稽,但她十分开心。接下来她的兴趣又被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饰品吸引过去,在老板娘卖力的推销下,把一大堆互不相干的饰件挂在了手上头上身上。这时潘玉龙在一边选好了一只旅行背包,正同老板讨价还价。
金志爱戴好了一枚长命锁,她又看中了一条坠有很多银铃的粗大项圈。老板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个很贵的,你带够钱了没有?”金志爱没听明白:“什么?”老板娘比比划划说了几遍才沟通清楚。她冲老板娘指指潘玉龙,“他给钱!OK?”老板娘又问了一句:“他给钱吗?”见金志爱点头确认,惊讶了一声,才眉开眼笑起来。
潘玉龙谈好旅行包的价钱,向老板结账。老板算出数目,潘玉龙吓了一跳,“啊?两身衣服一个包,怎么这么贵?”
老板指指金志爱,金志爱还在照镜子,潘玉龙这才看见她那一身花里胡哨的金银饰品,不由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金志爱又看中了一个由十多个小银圈组成的手环,对老板娘说:“还要这个!”老板娘马上拿过来,说:“六百五十。”潘玉龙不得不上前阻拦:“哎哎哎,别再买了!”金志爱想要坚持:“NO……”但潘玉龙更加坚决:“再买咱可就没钱吃饭了。”金志爱想了想,只好表示放弃,“好吧!那就要这些了。”但忽然指着柜台里摆着的一只小玉簪,又说:“咳——我最后再要一个!”潘玉龙无奈地看着那只玉簪,问老板娘:“多少钱?”老板娘说:“二百元,不贵的!”潘玉龙只好点点头,对金志爱说:“最后一个啊!”
两人买完东西后,又走进河边的一家餐馆。这家餐馆是座木质结构的古旧建筑,房屋的一半由十几根大木桩支撑在水中。屋边还有一架老式的水车,巨大的车轮因河水流过而缓缓转动。
他们选了个临河的桌子,大水车的木轮刚好滑过他们的窗户。桌上的饭菜全用泥罐、瓦罐盛着,金志爱对竹筒饭特别偏爱,一边吃一边向潘玉龙大加推荐:“潘!这个米,很好吃!”
回到了小旅馆,在进房前,潘玉龙在柜台边向服务员询问返回澎河度假村的车辆和路线,连同那几个在门口闲聊的男人在内,全都七嘴八舌地热心指点。
潘玉龙跟着金志爱来到她的房间外,掏出钥匙为她打开房门。
金志爱问道:“你们刚才在讲什么?”潘玉龙答道:“我问他们回澎河度假村的路线。”“你问到了吗?”“可能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了,明天搭早班车直接回澎河,这样走比较方便。”“住在这里?”金志爱有些惊讶,旋即摇头,“不,我们应该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潘玉龙解释说:“要是今天回去,要绕很远的路,换很多车,我们不熟悉这里,万一走错路,就更麻烦了。”金志爱有些着急:“我们不走,那些家伙又要来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他们不知道!”“你已经给旅行社的张先生讲了我们在这里,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的。所以,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把他们甩掉。”金志爱继续坚持着。潘玉龙想了想,说:“那我们也得先回度假村啊!我们的行李还都在度假村呢,而且,我们的导游钱小姐也在那里等我们啊。”“不!他们肯定已经跟上钱小姐了,我们不能去找钱小姐!”见潘玉龙还在思考犹豫,金志爱只好换上命令的口气,“嘿,我现在马上要走,你马上带我走!”“可我们衣服都还没晾干呢。”“没关系,不要紧,可以放在你买的包里。”“那我们去哪儿呢?”“去哪儿都行,反正先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一时无语。潘玉龙想了想,只好服从:“好吧。那我先出去找个长途电话,我得跟我们万乘大酒店报告一下。”
金志爱语气仍然很坚决:“不行!潘,你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我们去什么地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样才可以安全。我们有护照、有钱,我们可以自己走!”
“我们……总得有一个去处啊。”
金志爱沉吟一下,突然说:“我们回银海!”
潘玉龙吃了一惊:“回银海?”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马上点头赞同:“好。那就回银海,我们赶快收拾东西。”
两人达成一致,潘玉龙立即回自己房间去了。金志爱把自己买的小首饰装进背包,然后匆匆出门。她走出房间,先去敲了潘玉龙的房门,房门锁着。她疑惑地朝楼梯口走去,忽然发现潘玉龙正在楼下柜台打电话。金志爱下楼的脚步蓦然收住,潘玉龙和人通话的声音隐约可闻。
“……对,我们现在还在古井镇,金小姐说要回银海……对,我们直接去澎海机场了,好,那咱们在机场见。”
潘玉龙挂上电话,匆忙上楼,刚上了几节台阶,就看见金志爱正站在楼梯口看他。金志爱问道:“你在干什么?”潘玉龙有些语塞:“……没干什么。我东西还没收拾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上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金志爱看着他进房的背影,没再说话。就在潘玉龙把他和金志爱的湿衣服匆匆塞进新买的背包的同时,汤豆豆也正在收拾行装,将衣服物品塞进一只旅行背包。阿鹏和东东站在一边,床前地上,还放了一只皮箱。阿鹏把一只随身听交给汤豆豆,问:“这是你要借的随身听,你原来不是有一个吗,是不是丢了?”
东东看一眼放在桌上的火车票,不无疑惑地问道:“咱们去北京的车票是周六的,你干吗这么早收拾行李?”
汤豆豆一边收拾一边答道:“我有件私事,要去一趟渝城。”
阿鹏感到意外,问道:“渝城,你去渝城干什么?”
汤豆豆还未说话,东东似乎更加惊讶:“你去渝城?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咱们马上就要去北京参加比赛了,你有什么事这时候也得放放啊!咱们最后这几天还得抓紧练练呢。再说音乐又重录了,好几个段落的节奏都做了调整,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你真去渝城啊?”
“我真有事,我必须去一趟。回头我从渝城直接去北京,我到北京跟你们会合。”
东东有点急了:“你真去呀!你跟老刘说过吗?到了北京咱们还得试场地呢,更没时间练啦!”
阿鹏也不明白汤豆豆行色匆匆地要去渝城是为了什么,他问:“豆豆,你是不是认为我们的决赛资格不真实,你说去渝城……是不是想退出全国总决赛?”
阿鹏的猜疑把东东惊住了,“什么!哎我说汤豆豆,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现在退出不是把大家都给坑了吗!你要退早退,我们还能想办法,现在离总决赛不到两周时间了,你这个时候退出去不是把大家都给毁了吗!”
汤豆豆放下手中的衣服,平静地看着他们,想了一下,才说:“我不会退出的。既然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不会退出的。”
东东仍然半信半疑:“豆豆,你现在……现在这个时候,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
“离比赛还有两周,比赛之前,我一定会赶到北京的。”
东东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一边应答一边走出了卧室。阿鹏体贴地冲汤豆豆低声问道:“你去渝城到底干什么呀,需要我帮忙吗?”
汤豆豆沉默了片刻,自语道:“我要去寻找另一个事实!”
说完,她哗的一声拉上了背包的拉锁。
远在古井镇的潘玉龙也拉上了背包的拉锁,把背包背在了背上。这时金志爱出现在门口,站在门口审视地看着他。
出了旅店,两人搭上一辆迎面驶来的拖拉机,经过了一段颠簸之后,拖拉机停在了镇外的路边,司机冲潘玉龙说:“这儿就是了。”
潘玉龙扶着金志爱跳下拖斗,环视了左右,路边空无一人,既无站牌,也无任何车站的标记。他怀疑地问了一句:“这是车站吗?”司机已经把拖拉机开动起来,回头大声重复:“就是这儿了!都在这儿搭车的。”
潘玉龙跟着拖拉机追问:“我们去清河县该在哪边上车?”
“清河,就在这边。”司机又指指公路对面,“对面是往兰场县走的车。”
拖拉机沿着公路向前驶去。潘玉龙把背包放在地上,对金志爱说了句:“就是这儿了。”
远处开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长途客车,喘着粗气停在了对面。金志爱忽然起步,跨过公路朝客车走去,潘玉龙连忙在身后叫她:“哎,错了!那是去……”但金志爱仍然充耳不闻地朝对面走去,那架势是真要登上那辆方向错误的汽车,潘玉龙赶紧拎着包穿过公路,追了过来。金志爱果真上了这辆车子。潘玉龙扒住车门朝金志爱叫喊:“金小姐,你快下来,这是去兰场县的车。你坐反了!”
金志爱看到了潘玉龙的比比划划,她没有下车,反而大声命令,“你上来!”潘玉龙愣住了,不知所措。售票员把头伸出窗外,问道:“你上不上?不上开车啦!”
潘玉龙无可奈何,只得上了汽车,车门砰地关上,车子随即开动,摇摇晃晃地朝兰场县的方向开去。
车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两位外地口音、本地装束的年轻人,无不好奇地交头接耳窃窃而笑。特别是盛装重饰的金志爱,吸引了更多诧异的目光。
潘玉龙既困惑又恼火地看着金志爱,低声说:“我们坐反了!我们这样就去了……”金志爱马上打断了他:“就去兰场县!”
她的坚决让潘玉龙大吃一惊,只有瞪眼看着金志爱,搞不懂她为什么又发神经。
此时的澎河机场里,导游和地陪下了旅行车,两个人拖着自己和潘玉龙、金志爱的一大堆行李,急急忙忙地朝候机大厅走去。
另一辆轿车也快速开到了机场,三名跟踪者从车上下来,飞快地跑进了候机大厅。跟踪者在候机大厅紧张地搜索,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导游和地陪。导游和地陪看上去也正在四处寻找着金志爱和潘玉龙的踪迹。跟踪者互相嘀咕了几句,随即散开,分头搜寻。跟踪者们也在每个角落里仔细寻找。一个跟踪者忽然发现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电话间里打着电话,背影与金志爱极是相像。他连忙拨打手机向其他人通报,另两人很快赶了过来,一起把住了电话亭外的不同出路。一人上前拉开电话间的玻璃门,恰逢那年轻女子打完电话转过身来,跟踪者怔了一下,和那女子错身而过,假装挤进来要打电话。他看到的当然是张并不相干的陌生面孔。
从古井镇到兰场县的路上,潘玉龙和金志爱并排坐在车子的后面。金志爱此时面色平静,但潘玉龙却是满脸焦急。汽车苟延残喘地摇晃着,慢吞吞地朝兰场方向开去。
长途汽车停在了路边,潘玉龙和金志爱一前一后下了汽车。汽车缓缓开走之后,他们茫然环顾四周,四周一无所有。
林载玄坐在北京时代公司中国总代表办公室里,他的秘书正在大班台后面,接着一个电话。“什么?董事长跟丢了?她没去机场吗?”电话那头又汇报了些什么,秘书连忙说:“请等一下。”说着,一边用手捂着电话,一边用韩文向林载玄汇报:“他们在澎河机场没有发现董事长,可能情况又有变化……”林载玄急不可耐地用韩文吩咐道:“你叫他们留在当地继续找。她肯定还在那个地方,她不可能走远。”秘书立即用电话传达,“董事长肯定还在当地,还没有走。你们在当地再认真找一找……对!你们要跟死那两个导游,只要把他们盯好了,就肯定能找到董事长了。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秘书挂上了电话,目光投向林载玄紧锁的眉头。林载玄沉吟了一下,说:“马上给我接尹梦石总裁的电话。”
与此同时,潘玉龙和金志爱进入了一座人迹荒凉的村落,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街茫然向前,街上没有行人,街边没有店铺。
潘玉龙疑惑地放慢脚步,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前进的方向。金志爱的态度从固执又变回了依赖,她跟在潘玉龙身后,有些胆怯地惶然四顾。
金志爱问:“潘,我们要去哪里?”
潘玉龙同样东张西望,希望能见到前方出现一个人影。他说:“我们得先弄清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兰场县吗,你去买一份地图来看一看。”金志爱有些不安。
“兰场县大了,这荒村野路的我到哪买地图去。”潘玉龙也有些无奈。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阵,金志爱追上潘玉龙,说:“我口渴,我要喝水。”潘玉龙站下来,说:“我们往那边走走吧,那边应该有人家。”
他们走到山脚,拐过一排残墙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片民居和店铺。潘玉龙的一颗悬心终于落地,金志爱累得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志爱终于喝上了从小店老板手里接过的一碗凉水,尽管她对那只大碗的卫生颇感怀疑,但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潘玉龙顾不上休息喝水,忙着向小店老板打听方位,金志爱看着他们比划着交谈,但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
他们走出小店,潘玉龙说:“这里离兰场县城还远着呢。”
“那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售票员喊兰场到了我哪知道。”
金志爱于是闷了声音,少顷又说:“我很饿。”
“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吧。”潘玉龙又说,“还得找一个能打长途电话的地方,我必须向饭店报告一下咱们的情况,不然的话,饭店那边可能就把这事搞大了。”
金志爱一急就说开了英语,她用英语表示反对:“不!不要打电话。”
潘玉龙也急了,放大了声音表示坚持:“饭店和我们失去联系,肯定会非常着急。你不替饭店想想,你也该替我想想!我毕竟还是万乘大酒店的工作人员!”
金志爱沉默了一会儿,说:“潘!我现在只相信你一个人,我不相信其他人了。你如果打电话,那些要把我当精神病人送回韩国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哪儿了。”
“可如果我不打电话报告一下,饭店就会认为我们失踪了,他们就会报告公安局,警察也一样会找到我们的。”潘玉龙依然坚持。
“我们想办法不让警察找到!”
“你看咱们俩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呢!”
金志爱想了想,说:“那好,我们就打电话,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在万乘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里,饭店旅游部的经理正在向总经理汇报澎河方面的情况。
听完汇报,总经理沉吟片刻,说:“这样吧,你叫上保安部的老刘,一起去跟银海公安局把情况通报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联系澎河的公安机关,请当地的公安机关协助寻找他们。”总经理刚刚说完,客务总监匆匆地敲门进来:“何总,我刚刚接到了潘玉龙的电话,他把电话直接打到管家部了。他说他们还在澎河,他和客人现在都挺安全。”
总经理和旅游部经理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他们还在澎河!太好了,他们在澎河什么地方?”
“现在金志爱不同意潘玉龙报告他们的具体地点,金志爱只是同意潘玉龙向我们报告一声,让我们放心,他们都很安全。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只想一个人继续在外面清静几天,她说有潘玉龙在她身边陪着,她的生活旅行都不会有问题的。”
总经理和旅游部经理愣了半天,客务总监看看总经理的脸色,又说:“刚才我已经命令潘玉龙一定要保证客人的人身安全,一定要尽到贴身管家的岗位职责。同时,我要求他还是尽可能说服客人回来。”这边心急火燎,那边汤豆豆正背着行囊,出门下楼。刚走出小院,她意外地看到,阿鹏骑在摩托车上,正在门口等她。她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摩托车的后面。
阿鹏脸上严肃着,把摩托车发动起来,带着汤豆豆朝巷口驶去。
阿鹏的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向火车站的方向高速前进。汤豆豆抱着阿鹏的腰身,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脸庞迎着夕阳,各自陷入沉思。
摩托车行驶至火车站的站前广场,停在了路边。汤豆豆从车上下来,她和阿鹏几乎同时看到,杨悦已经等在车站的入口。
汤豆豆向阿鹏挥手告别,然后朝杨悦跑去。阿鹏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与杨悦会合。
杨悦见汤豆豆拖着行李跑来,笑着问了一句:“这是你男朋友?”
汤豆豆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同杨悦一起走向车站门口。在门口汤豆豆再次回头,见阿鹏还在路边目送,便再次感激地向阿鹏挥了挥手。
杨悦也回头去看,不无羡慕地对汤豆豆笑道:“你男朋友对你不错呀,很深情嘛。”
阿鹏站在路边,一直看着两个女孩并肩走进车站的大楼。
潘玉龙和金志爱已经在一家土墙瓦顶的小旅馆,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夕阳西照,金志爱凝望窗外,青山重叠,层林尽染。
她的房门未关,潘玉龙站在门外,闷声说道:“金小姐,该吃晚饭了。”金志爱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的青山,她说:“我们去山上吧,我要去看太阳落山。”潘玉龙劝道:“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好吗?”金志爱转身看了他一眼,默默出门。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到潘玉龙仍然站在房间门口,她用英语说了句:“你不去吗?”
潘玉龙吐了口气,替她关上房门,无奈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两人走出旅馆大门,朝山上走去。
上山的道路地势平缓,沿途林木茂密。他们走到半山腰处,恰逢夕阳慢慢下沉,金志爱凝目残阳余烬,同时陷入了忧郁的沉思。
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辉被山河收尽,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潘玉龙再次发出劝告,催促金志爱下山。
“金小姐,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金志爱仍然一声不响,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潘玉龙又说:“金小姐,下山要走很长时间呢,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金志爱依然一动不动,头也不回地用英语回答:“请你让我安静一点,现在我想安静。”潘玉龙于是也改用英语,坚持劝说:“天很快就要黑了,山上也许会有野兽,我们……”金志爱抬高声音表示烦躁:“请让我安静!OK?”
潘玉龙对金志爱的一意孤行也产生了烦躁,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抬高:“不!我是你的贴身管家,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金志爱也许没想到潘玉龙会变得如此强硬,她恼怒地吼道:“请吧!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来负责!……”
潘玉龙变得愤怒起来,居然上前动手拉她,中文英文胡乱掺杂,手上嘴上一齐用力:“我必须负责!你跟我回去!你怎么这么任性啊!”
金志爱更没想到潘玉龙居然敢动手拉她,她挣扎着甩脱潘玉龙的手,同时大喊大叫:“你放手!放开我!我不要贴身管家,我不要你负责,你给我走开!”她用英语说完以后,又用中文大吼,“我不要贴身管家,我不要你负责!你走开!”
潘玉龙真的冲动起来,也冲金志爱大叫:“那好!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你打电话回酒店,让他们把我撤了!我是万乘大酒店派来的,不是你派来的!”金志爱也火了:“你走!你去打电话吧!让他们撤了你!他们早就要把你撤了!你现在就去!”潘玉龙拉不动金志爱,气喘吁吁,他努力压了压自己的火气,又问了一句:“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走不走?”他没忘了用英语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你走不走?”
金志爱索性转头,不再看他。
潘玉龙一咬牙:“你,你不走我走!”
金志爱把英语的腔调处理得极其愤怒:“请吧!你走!”
潘玉龙赌了气,扭身就走,沿着来时的小路大步下山。金志爱闷了一会儿,回头发现潘玉龙真的走了,她哭了起来,说不清是伤心委屈,还是恼火愤怒。
潘玉龙沿着土路下山,沿途路窄林密。他走到半路,气慢慢消了,步伐开始放慢,在一个转折的路口止步停住。他回头看看山上,山上风过树摇。潘玉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了身子,沿着原路返回。
潘玉龙重新爬上山腰,这时天已转暗,他在刚才观赏日落之处,未能看到金志爱的身影。他急忙四处搜寻,向林中草丛叫了几声“金小姐”,但无有应答。潘玉龙真的有些慌了,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金小姐!金小姐!”他边喊边朝一条最宽的路径大步追去。潘玉龙见不到金志爱的人影,急切地呼喊她的名字。日落后的山林迅速荒凉起来,静得只有潘玉龙自己的回声。他已经急不择路,不知该往哪条路径找寻,只有焦灼的身影在树林间穿越,喊声也已经有些嘶哑。
“金小姐,你在哪里?”
他换用了英文,呼喊似乎变成了恳求:“金小姐!你在吗……”
此时,在另一条山路上,金志爱已经踏上归途,天渐渐黑下来了,她的脚步被快速袭来的夜幕压迫得急促起来。
山林中的天黑得很快,金志爱突然害怕起来,她的步伐渐渐放慢,渐渐犹豫,渐渐左右环顾,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迷路!
终于,她忍不住用中文轻柔地呼喊起来:“潘,潘,你在哪里?你听见吗……”
突然,树林里扑棱棱地飞起一些鸟儿,吓得金志爱惊恐万分。她听到不知什么鸟儿在凄厉地嘶叫,还有一些古怪的声音在林间回响,树干上的“眼睛”变得阴森可怖,伸展的树桠变得古怪狰狞。
金志爱方向顿失,用英语大声地呼喊起来:“你在吗,潘?潘先生!”
山间传来回声,回声显示了空旷,金志爱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韩文和英文的求救彼此交错,“潘,你出来好不好,我错了!请你原谅,请你原谅……”
黑压压的树林随着她的恐慌愈来愈深,山路起伏不定,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向山下还是向山上,茫无方向地逃奔。忽然间,金志爱被树根绊倒。她已经没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哽咽:“I'm sorry,”她又用中文向四周呼唤,“潘,对不起,你听到了吗……”但她的声音,似乎只有自己听见。
金志爱仍被山路围困,漫无方向,身心交瘁。
前方的道路忽然消失在黑林之中,回头又见山石壁立,形状狰狞。金志爱蓦然看到,山石一侧,树木之旁,黑黝黝地站着一个人影,她不由魂飞魄散,欲呼无声……
再说潘玉龙一路下山,意外地走出了百渡岭。
他沿着公路行走,碰到过往的山民,他全都上前询问:“请问老乡,你看到一个女孩吗?长头发的,这么高……”
问了数人,人人摇头。
潘玉龙急得奔跑起来。
回到他们下榻的旅馆,潘玉龙快步上楼,推推金志爱的房门,房门紧锁。潘玉龙又跑下楼去,跑到旅馆门前,向服务员问道:“住八号房的客人回来了吗?”服务员摇头说:“没有。”
潘玉龙又跑到旅馆对面的一个小餐馆里,向忙碌的老板问道:“不好意思老板,请问有没有个女孩子过来要吃东西?”“没有,什么女孩?”餐馆老板同样摇头。
没有办法,潘玉龙只好求助于当地的派出所。他坐在派出所的一间办公室里,听着警察用电话部署搜救。
“喂,老姜啊,我是派出所老黄,有个韩国的游客,在百渡岭游玩的时候走失了,现在人可能还在山上。是一个中国导游来报的案。你们那边组织点力量……我知道天黑了,你们还是要组织点力量,上山去找找。这是韩国客人,得尽早找到……是个女的,大概二十来岁,对,是个女的……”
潘玉龙盯着那个民警,脸色呆滞得没了表情。
在前往渝城的途中,杨悦和汤豆豆无事闲聊,用以打发旅途的时光。
杨悦问道:“你和玉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不是,我们才认识一年多,他是上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搬到我们那个小院来的,他在我们那儿租的房。”
“噢,你们也才认识啊。那你了解他吗?”杨悦又问。
“了解啊,他不是银海人……”
杨悦接过来说:“对,他老家在淮岭市,他是考大学考到银海来的。他从上中学开始,就出来自己打工挣学费了。他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能考上银海旅游学院真是挺不容易的……他总想靠自己的力量干出事业来,他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
杨悦对潘玉龙的了解,再次勾起汤豆豆的疑心,她思索一下,开口问道:“你很了解阿龙?”又问,“你们常在一起聊天?”
“不常聊,他的情况有些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有些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的。玉龙很少和别人说他自己。”
“你对他印象很好,是吗?”
“我们那儿的人都挺喜欢他的,领导也很重视他,前一阵来了一个韩国的贵宾,还专门派他去做贴身管家。他的服务特别好,闹得现在那个贵宾谁都不认,只认他了。”
“我知道……那是个韩国富妞。”汤豆豆笑了一下,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是不是那个富妞看上我们阿龙了?”杨悦也笑笑,随口应和一句:“可能吧。”
汤豆豆开这个玩笑,原来是为了克服自己心里的醋意,没想到杨悦竟会顺其所疑,做了认同的回答,让汤豆豆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
两人一时无话,汤豆豆拨打着自己的手机,但手机总也拨打不通。
杨悦看着她拨来拨去,不由随口问道:“信号不好吧,打不通?”“我想给阿龙打个电话,告诉他咱俩正在火车上呢,可他的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我看看……”说着,杨悦也掏出自己手机,拨号。汤豆豆疑问:“你也有阿龙的号码?”杨悦听着电话,说:“有啊。”然后她放下了手机,告诉汤豆豆:“拨不通。”
汤豆豆和杨悦都沉默下来。除了阿龙这个共同的话题,她们彼此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潘玉龙坐在一辆警用摩托的挎斗里,颠簸着向百渡岭方向赶去。途中,民警接到一个手机,通电时的短短数语,让潘玉龙立即转忧为喜。
“喂……什么,找到了?是韩国人吗……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民警挂了电话,转头对潘玉龙说,“找到了,是被养蜂场的一个职工碰上的,我们现在过去!”潘玉龙欣喜得忘了表示感谢:“啊,她……她没事吧?”
摩托车掉头转向,朝另一条路拐去。
民警的摩托车停在了养蜂场院内,潘玉龙和民警一起下车,他们看到养蜂场的大院里,已经停了一辆厢式的警车。
屋里走出来两个人,和骑摩托的民警打着招呼:“老黄来啦……”老黄问:“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潘玉龙没管他们,径直推门进屋。金志爱就坐在屋里,惊魂未定。几个民警和养蜂场的干部围在身旁,一通递水问话,无奈金志爱听不懂他们,不知怎样回答。她看见潘玉龙进来,就像见到了救星,站起身穿过人墙跑了过来,将潘玉龙紧紧抱住,叫了一声:“潘!”便哭起来了。
屋里的人全都慈眉善目,默默地看着金志爱抱着不知所措的潘玉龙,久久不肯松手……
潘玉龙和金志爱搭乘那辆厢式警车返回住处。警车的座位是两排对坐的,坐在对面的民警接过金志爱的护照,仔细地查看一番,然后问:“你叫什么?”潘玉龙替她回答:“她叫金志爱。”
民警抬头,看到金志爱的一只手始终抓着潘玉龙的臂膀,民警转而向潘玉龙问道:“你是她导游?你是哪个旅行社的,我看看你的导游证好吗?”潘玉龙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我不是旅行社的。”
民警有些怀疑,问:“你不是旅行社的?”
金志爱突然用很不熟练的中文插嘴说明:“他不是导游,他是我朋友。”
警察看看金志爱,问:“朋友?”然后又疑惑地转脸去问潘玉龙,“你是中国人吗?”
“对,我是中国人。”
金志爱补充:“他是中国人,我是韩国人。”
民警不太明白,问:“你是中国人,她是韩国人,你们……是朋友?”
潘玉龙不知该怎么解释,想说“贴身管家”,又怕别人听不明白。金志爱则坚定地回答民警:“对,我们是朋友,中国人和韩国人不能成为朋友吗?”
民警愣了一下,说:“噢……当然可以。”然后继续盘问潘玉龙道,“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有单位吗,你带身份证了吗?”
潘玉龙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民警,说:“我是银海万乘大酒店的,她是我们的客人。”民警仔细地审视着潘玉龙的身份证,说:“银海万乘大酒店,啊!我知道,那饭店是五星的。”
警车停在了小旅馆门口,民警把金志爱他们送进大门。一番寒暄道别后,民警转身出了院子,开走了警车,在车上随即把电话打到了县公安局。
“老张啊,我是黄朝毅。人已经送回去了,你看要不要给银海的万乘大酒店打个电话,查一查他们那儿有没有一个叫潘玉龙的人……”
在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内,酒店的夜间值班经理正巡视到俱乐部酒吧,酒店的总机将一个电话接到了吧台。酒吧经理将电话递给了值班经理:“总机转过来的,说是兰场县公安局打过来的,要找饭店的值班经理。”夜间值班经理接过了电话:“喂,你好……我是饭店的夜间值班经理……对,潘玉龙?有这个人……”
佟家彦这时正巧在吧台后面检查工作,听到“潘玉龙”三个字后,马上留意起电话的内容。“……潘玉龙是我们酒店行政楼的贴身管家,对……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啊,在你们那里呀,他有什么问题吗……啊,啊,好,好,好,再见。”
夜间值班经理挂了电话,看到佟家彦,就问:“哎?潘玉龙不是带着1948房客人去澎河了吗?怎么现在又到兰场去了?”佟家彦惊讶地问:“什么,他们去了兰场?”
酒吧经理插嘴说:“哎,听说旅游部派的导游都从澎河回来了,说1948那客人走丢了。这两天时代公司天天到饭店来闹呢,时代公司都到公安局报失踪了。”
夜间值班经理说:“噢,我说怎么今天下午市公安局来了一帮人呢。”
佟家彦说:“总办已经告诉公安局客人还在澎河呢,不是失踪,是客人自己不愿意让他们公司的人知道她的行踪,总办已经跟公安说明情况了。”
夜间值班经理不禁疑问:“那客人怎么又到兰场去了?”
佟家彦低头思忖:“一定是潘玉龙带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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