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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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听着众人议论声,悄悄摸摸走进翰林院修撰馆。

到底是宋修撰兼任中书舍人,每日还要来看一趟。

不过此时的修撰馆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孟蒋两位编修已经去了户部实习,其他二十位庶吉士各有去处。

偶尔会回来歇息片刻,多数时间都在六部当差。

见这里没什么事,宋溪便打算进宫听令。

看着时辰,皇上应该快下朝,中书舍人必须在垂拱殿恭候。

刚要离开,迎头正好看到许滨。

可两人还未说话,就听隔壁有些声音。

许滨下意识进到房内,宋溪也被关在里面。

只听外面两人的声音,倒是十分熟悉。

庶吉士梁进士与垂拱殿中书舍人处的太监夏丰正在说话。

夏丰站定后无奈道:“梁进士,中书舍人已经定下,无从更改的,您给的银子也退回去了,何必再来寻奴婢。”

之前中书舍人十缺一,想着谁来都是来。

太监夏丰这才收了梁学桐梁进士的银子,想请翰林学士帮忙要人。

原本以为只是小事,岂料他干爹知道后,直接敲他脑袋,骂他蠢死算了。

然后皇上就下令请宋修撰前去补缺。

就是在昨天,夏丰赶紧把银子还给梁进士,让他另寻其他去处。

但梁进士还是不甘心,今日再三请了小夏公公过来,就是想问个问题:“小夏公公,我就是想知道,宋溪托了哪里的关系,怎么就能让皇上开尊口。”

朝中好位置就那么几个。

想要去重要的职位观政,肯定要上下走动关系。

能力是一方面,关系同样是一方面。

梁进士就是想弄明白,宋溪背后的关系是谁,知己知彼,才能无往不胜。

省得自己得罪人了不知道。

夏丰直接道:“就是皇上赏识,您就别想了,依照您家里的关系,您去哪都成的。”

皇上赏识。

就这么简单?

梁进士也想被皇上赏识!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当年,当年他叔叔他姑姑就是被皇上赏识的。

看他表情,小夏公公意识到什么,嗤笑道:“别动歪心思,皇上跟先皇不同。”

既然又收了梁进士不少银子,夏丰说实话:“你久在宫中,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在潜邸时,便有无数狂蜂浪蝶,有谁成功了吗?”

“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当差。”

“人家宋修撰就是当差当的好,所以被重视。”

宋溪想说那可未必。

你们都被闻淮骗了。

也是,他平日做派,确实太能迷惑人。

等外面嘀嘀咕咕结束,宋溪总算松口气,准备等人走远后再出去。

刚一转头,就见许滨正盯着他。

说起来,两人自会试前后,很久没有独处过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以前也不算太亲近。

可许滨就是喜欢宋溪,很有耐心的喜欢宋溪。

最开始那会,知道他跟人亲密,可以耐心等着。

知道宋溪跟那人分开后,可以耐心等他平复心情。

甚至到了会试前后,依旧耐心十足。

但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有点不一样。

许滨发现,他的耐心并没有成效。

宋溪身边永远围着很多人。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大家只盯着宋溪,他的位置越来越少了。

“昨天在宫里,可还习惯。”许滨问道。

宋溪笑了下:“还行。”

按理说他应该问一句你呢,但知道不大行,总觉得这会的许滨怪怪的。

许滨看了看门外:“要小心梁进士,他家颇有权势。”

宋溪沉默了下,他已经被更有权势的人“看着”,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了。

见许滨是真的担心,宋溪解释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许滨见他说的肯定,难免多想。

或许是长时间的暗中观察,让他猜出大概原因:“梁进士口中的那个人在护你?”

房间内安静片刻。

放在之前,许滨肯定不会直接这样讲。

但他等了太久,忍了太久。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竟然直接把话挑明。

宋溪确实有些诧异。

许滨下一句话却让他觉得冷飕飕的。

“我以为你们已经分开了。”

只这一句话,似乎包含无数信息。

算起来,宋溪跟许滨认识有两三年时间。

许滨的聪明自不用说,他今年不过二十二,不管乡试会试成绩都很不错。

加上独自求学,自有他的敏锐洞察。

许滨发现什么,倒是十分正常的。

两人四面相对,许滨的眼眸格外沉静。

宋溪却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宋溪说的极其郑重:“以后不要提起。”

“为什么?”许滨皱眉,“他位高权重?”

“在逼迫你?!”

这话对也不对。

因为人家还没有逼迫,事情就在朝着他要的方向走。

宋溪知道许滨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主动卷入其中,他道:“没有逼迫,因为我不会有事,但其他人参与,就不好说了。”

正如闻淮了解他,他也很了解闻淮。

两人当场打起来都没什么。

但要让第三人卷入其中,谁也没法阻止闻淮做什么。

所以宋溪再次道:“不要多问了。”

这是真的为许滨考虑。

许滨听此,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宋溪手腕:“是谁。”

“我可以帮你。”

即使他们两人官职不高,但依照两人的聪明能力,有朝一日,未必不能翻身。

宋溪听出他的潜台词,更叹口气。

天真。

跟自己之前一样。

他那时候还想着,考公上岸,一切就会好。

但所谓的“岸”,就是人家后花园啊。

“好好做事吧。”宋溪躲开许滨,最后劝道,“观政将决定外放的地方,在其位谋其政,不要想其他的。”

宋溪再三拒绝,许滨不是听不出来。

但他已经被拒绝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他只是想说,他会成为宋溪的助力,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会尽全力帮忙。

只要让他在身边即可。

宋溪见外面的人已经走远,直接推门离开。

许滨紧皱眉头,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宋溪都不能拒绝。

除非说,离开京城?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观政结束,基本都会离京外放。

难道宋溪在等这一天?

但他的外放,会顺利吗?

如果那个人真的权势滔天的话。

许滨的担忧转为心疼,随后往吏部方向走。

他会成长的,直到宋溪需要他。

宋溪进宫的时候还路过工部官署,工部里的官员还跟他打招呼。

没办法,大家对宋修撰印象极好啊。

若不是皇上钦点,宋溪就来工部了!

状元郎选工部,说明他们这里好啊!

宋溪颇有些遗憾。

他确实是想进工部学些东西的,可惜失之交臂。

到了垂拱殿,还未在中书舍人处坐稳,正殿那边便让他过去。

皇帝正在跟几位大臣议事,宋溪照例在角落处的小桌椅上草拟奏章。

等手头差事办完,难免在工部文书上来回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闻淮道:“为何想去工部?”

宋溪直接答:“工程水利,哪一个都很重要,想去学学。”

六部负责差事各有侧重。

初入官场的官员们想要快些上手,去各部实习是最快的选择。

闻淮难免想起他之前说的八个字,知道他是真心的,好笑道:“只有去工部才能学?”

宋溪抬头,闻淮指了指他桌子上几十份奏章。

夏福按照不同颜色不同纸张不同部门做了分类。

闻淮一一介绍道:“朕这里管着天下事,别说工部了,六部差事你都能学。”

说着,闻淮干脆让人把宋溪的桌椅搬到自己旁边。

这不合适吧?!

“不学吗?”

“你可是好学生。”

宋溪一咬牙,坐就坐,怕什么。

坐到闻淮旁边,又拿到工部送来的三份奏章。

宋溪这才发现自己晕字?

奏章格式都有定律,宋溪以前是学过的。

但学的内容跟实际书写有很大不同。

比如手头这份。

六月中旬,不少地方到了雨季,各地河堤水利都要汇报情况。

这份奏章为了能把事情讲清楚,竟把文昭国几十个州府大小问题糅合到一起。

南边某某地如何如何,北边如何如何,出问题的在哪里。

看着是一份奏章,实际是一篇详细的汇报书。

为了塞进去尽可多的内容,写奏章的官员字斟句酌。

若看奏章的人稍微漏一两个字,那整句话的内容就全变了。

这哪里是看奏章,分明是一篇阅读理解。

要一句话一句话分析的那种。

还要在心中做个大概的推算,到底哪里需要赈灾,哪里需要关注,哪里出现异常。

怪不得很多皇帝懒得看奏章,天天高强度做阅读理解,谁受得了。

闻淮还假装好心道:“怎么样,是不是学到很多。”

闻淮越说越阴阳怪气:“下面的人生怕朕看懂。”

正殿内就他们两人,说起话自然肆无忌惮。

闻淮从小被立为太子,十四五就跟着看奏章,那时候没少掉坑。

太子也好,皇帝也好,确实高高在上,生来便投了个好胎。

但这不意味下面人不敢欺上。

古往今来糊弄皇帝的人不在少数,糊弄上司的大有人在。

就像宋溪做修撰馆主事,要不是刚开始镇住手下,后来的差事定然不会那般顺利。

闻淮说着,还让宋溪看礼部奏章:“你看看这个。”

礼部这个奏章有些不同,纸张纹样都不一样。

“涉及国丧。”闻淮解释,“他们最讲究这个。”

他们,指的自然是礼部。

宋溪打开来看。

里面是关于的国丧的汇报。

从皇陵到京城,再到各地国丧事宜。

这就罢了。

其中几句话用的颇为严厉。

大意是说皇上未能上行下效,故而某某地不守礼法云云。

当然,前者写的隐晦,主要在讲某地礼法问题,甚至请求陛下同意责罚。

先皇去世,已有半年时间。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现在提起这件事,必然有其他意思。

闻淮看向宋溪,明显等他的答案。

“在试探权力边界。”宋溪道。

众所周知。

从去年开始,礼部便是朝廷上最忙的部门。

几乎所有官署都围绕它转,想要什么人,就借调什么人,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张口即可。

毕竟乡试、国丧、新皇登基、会试殿试。

都以他们为中心。

忙是一方面。

但忙也意味着权力在手。

谁见过清闲衙门大权独揽的。

大半年来是绝对的第一,已然让礼部生出试探的心里。

想看看在皇上这,他们最多能做到什么地步。

比如暗戳戳指责皇帝。

比如利用礼法责罚地方。

如果闻淮不够敏锐,把这封奏章随意批复了,便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权柄。

这正是宋溪所说的,试探权力边界。

闻淮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

不愧是宋溪,不用多解释,他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那要怎么回复?”宋溪好奇道。

这种以国丧为名义的指责以及要权,直接打回去肯定不妥当,答应的话又显得好欺负。

那,直接不理?

闻淮笑,拿起朱笔在奏章前几行随意圈了几个字,批复道:“讳。”

避讳的讳。

这几个字如何犯忌讳了?

“犯了先祖曾用名。”

那下次改了再送来?

宋溪随即反应过来,下次送过来的,应该是请罪文书。

毕竟犯忌讳了,是可大可小的事。

至于这份奏章,应该不会再上第二次。

因为闻淮已经表明他看出来了。

好难。

这要长八百个心眼子吧?

宋溪能弄明白,但不代表喜欢这些啊。

宋溪把礼部奏章往外一推。

别让他看了,求求了。

这东西还是适合闻淮!

闻淮乐不可支,扶着宋溪肩膀笑个不停,整个人几乎环抱着他:“只有你懂我了。”

这些堪称毒舌的评价。

闻淮不能说给各部听,以免引起动荡。

上司?

他没上司。

即便先皇在时,玩心眼的时候只多不少。

唯有在宋溪面前,说什么都没事。

闻淮不担心他夺权,不担心他有异心,不担心他把这话胡乱说出去。

唯有宋溪了。

这世上唯有他。

闻淮甚至有点后悔。

应该早点让宋溪知道自己身份。

那样岂不是更坦诚更有话说。

宋溪努力把人推开,闻淮却凑过来,直接做到他身边:“我教你怎么看。”

这指的自然是工部奏章,以及工部处理差事的章程。

连带着其他隔壁奏章也点评一二。

几日下来,宋溪对朝中各部真正有了了解。

怪不得说在这能学到六部之事,确实如此。

当然,现在只是了解,真正能上手,还要一段时间锻炼。

闻淮干脆把一些不算重要的奏章交给他,跟六部之间沟通宋溪也能参与。

宋溪草拟奏章的同时,在垂拱殿算是见多识广的,朝中重臣见了无数,大小差事接触许多。

他还见证礼部从六部第一,逐渐滑落到第三,不管户部还是吏部,都稳压他们一头。

甚至因为自己多问了几句水利之事,工部都有隐隐起来的意思。

怪不得人人都想接近权力中心。

而这些权力,好像就在他手边,可以任由他支配。

时间进到八月,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宋状元极得圣心,已然是皇上身边红人。

在其他新科进士陆陆续续准备外放出去做官时,他在宫里的地位格外稳固。

最难得的是,朝中各部都觉得宋大人性格好,做事利落,是个从不为难人的。

尤其是工部,对他的印象格外好。

不少人都说,宋溪或许不会外放,一直做天子近臣也不错。

他在垂拱殿内,对皇上是得力助手,对六部众人的差事很有帮助。

“留在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看重,肯定前途无量。”

“宰相门前九品官,何况皇上跟前?”

“与其去外面吃苦,不如留在皇宫啊。”

宋溪每每听到这些羡慕的声音,顶多笑笑,看起来荣辱不惊。

但请求外放的文书却已经递到吏部。

至于垂拱殿关起门来,闻淮更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动手动脚的常态,亲几口也常有。

宋溪对此没什么表示。

主要表示了也没用,过几日又固态萌生。

再进一步,倒是没有。

闻淮还在等他同意。

宋溪擦擦嘴坐回原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闻淮还想再亲,却听垂拱殿门前传来声音。

“王大人,王大人您慢些走。”夏福声音传来,只见他前头的大人走得极快,脸上写满怒火。

宋溪回头去看,竟是国子监王司业。

王司业一脸愤怒,进来就道:“皇上!微臣实在管不了国子监,祭酒位置空悬多年,实在不能再空着了!”

文昭国的国子监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

之前的祭酒到任后,为了自己清誉,宁愿致仕都不想接任。

其他官员倒是想去,但为了防止国子监情况更糟,闻淮一直没答应,只让还算正派的王司业管着。

但今日的王司业显然忍到极点。

不过生气过后,看着皇上平静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向陛下请罪。

见他冷静了,闻淮这才道:“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宋溪也有点好奇。

虽说垂拱殿内告状的大臣不少。

但把王司业气成这样的,却是头一个。

偏偏王司业不能明说,只道:“国子监学生众多,今日约着跑马明日约着练武,上午摔了两个,正在找御医呢。”

“微臣能力不足,实在无力管辖,还请陛下早日为国子监选一祭酒。”

他这个副校长干不下去了!

赶紧找个正校长吧!

至于什么跑马练武,都是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打架斗殴。

而能找御医的人家,大概率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的子弟们打架,跟神仙打架有什么区别。

估计个个在找王司业麻烦。

宋溪在垂拱殿待了大半个月,对这种“黑话”一般的汇报内容已然熟悉。

只听闻淮道:“国子监乃天下学府之首,祭酒人选必要谨慎。”

确实要谨慎。

选的不好,国子监更成纨绔子弟的天堂。

但真正有资历的老大人,又不愿意去趟浑水。

君不见梁院长的前车之鉴。

“您之前说,要请梁院长回国子监?”王司业立刻道。

王司业快被逼的没办法了,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也要请求梁院长回国子监啊。

皇帝难得头疼。

他劝过梁院长,但梁德昌借口自己年纪太大,不便前去,这就是不想蹚浑水的表现。

最后以皇上答应选新祭酒,再派人去安抚出事的两家,王司业才离开。

但宋溪从宫里出来,便被门口的王司业堵着了。

两人自然认识,之前王司业是宋溪座师,但现在他却先向学生行礼。

这礼哪能接受,宋溪赶紧道:“王老师,您这是?”

王司业听着他的称呼,就差长叹一声了。

要是天底下的学生,都像宋溪这般就好了!

他已经是陛下眼前红人了,还这般谦逊!

国子监那群纨绔子弟就该学学!

宫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去了宋溪家里谈话。

说来不难猜。

王司业等着宋溪,就是想请他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让国子监早日有新祭酒。

那样他就解脱了。

都知道国子监为天下学府之首,可他实在没有能力管好里面的人。

学生管不了,夫子也管不了。

当年的梁院长就是被气走的,何况他?

其实王司业离开垂拱殿之后,宋溪问过闻淮,国子监没有祭酒的原因。

就是之前说过的,人选太难找,只怕再选个不合适的人,跟皇亲国戚们沆瀣一气,以后更难处理。

“皇上的意思,还是想请梁院长任祭酒。”

梁院长学问、资历、品性,都适合做祭酒。

国子监交给他,至少不会跟那些人同流合污。

王司业叹口气:“可我问了,梁院长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这么想着,王司业道:“要不您去劝劝?”

作为明德书院最好的学生宋溪。

梁院长说不定会卖这个面子?

宋溪摇头,怎么可能啊。

可王司业却道:“其实我知道,梁院长是想整顿国子监的。”

“只是他近来身体不算好,而且也怕遇到之前同样的困境。”

之前的困境。

就是想要改革国子监,但并无实际的权力,更无人支持。

再来一次,谁知道会怎么样。

这都是梁院长犹豫的原因。

今年甚至还多了个问题,那就是他身体不如从前。

故而梁院长家人,同样不愿意他再出任祭酒一职。

国子监里关系盘根错节,没点背景,真的很难坚持改革。

无论从哪方面看,梁院长虽想整顿国子监,却坚决不愿回去。

听着王司业念叨这些。

宋溪忽然抬头:“我明日就去劝。”

哎?

王司业惊愕。

他说到最后,其实就是吐槽几句。

宋大人还真听到心里,想要帮这个忙?

宋溪笑。

不止帮国子监的忙。

也是帮他自己的忙。

等王司业离开,宋溪打开自己被退回来外放文书。

吏部那边的意思很明显。

皇上要重用您,您哪能外放。

安心在京城待着不好吗。

看看,不用某人逼迫,也不用某人开口。

事情就会朝着他要的方向走。

之前说礼部试探皇帝的权力边界。

闻淮何尝不是用权力诱惑他留下,试探他能接受的边界。

宋溪又擦擦嘴,嘴磨得有些红。

权力是个好东西。

他要用好了。

第二日的宋溪先进了趟宫,随后骑马去了明德书院。

等他再回来时,带着梁院长的亲笔书信。

闻淮迟疑片刻,不去看信,只盯着宋溪。

本以为他请旨去明德书院会无功而返。

怎么还真劝动了梁德昌。

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闻淮没拆信件,只道:“明德书院一如往常?”

“嗯,我还去东院号舍看了看,院长依旧给我留着房间呢。”宋溪随口答道。

闻淮依旧盯着他看。

自己把人圈到身边,也不许他出去做官,宋溪能忍?

闻淮甚至做好吵架的准备。

所以他有点风吹草动,就怀疑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闻淮迟疑地拆开信。

倒是眼前一亮。

信里竟然有两个好消息。

梁德昌愿意出任国子监祭酒。

但因为身体不好,想让自己学生宋溪协助,由他宋溪负责具体差事。

国子监祭酒人选有了,是好消息。

宋溪不折腾外放,愿意留在京城,又是一个好消息。

宋溪朝闻淮笑笑,漂亮的眉眼蛊惑十足。

闻淮也对宋溪笑。

即使是为了离开垂拱殿,所以选择去国子监,那也没关系,反正留在京城了。

这算不算,两人各退一步?

宋溪开始草拟诏书。

请梁院长出任国子监祭酒,以及自己做协助的诏书很快写好。

只等着吏部盖章皇上批复。

前面繁琐的程序走完。

不少经办官员都有些吃惊。

宋溪不是皇上身边红人吗,怎么要去国子监任职了。

而且说走就走?

但其中的宋溪却只想把流程走完,自己快点过去。

闻淮拿起朱笔时,还是在看宋溪表情。

见他神色如常,干脆把笔放下:“说吧,打的什么主意。”

“你先同意。”

闻淮还就不同意了。

两人假装相安无事这么久。

可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抬抬眼就明白了。

闻淮想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奏章给他看,权力让他用。

宋溪却还想外放,依旧跟工部走得近。

六月来到垂拱殿。

七八月开始,有新科进士观政结束出去做官。

宋溪也想去,并且付诸行动。

但在闻淮看来,就是想离开自己。

所以离开垂拱殿,但去国子监,算是各退一步?

只是这会,闻淮又拿不准了。

宋溪想做什么。

反正对他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宋溪见闻淮不装了,也耸耸肩:“我能怎么办,难道让我去国子监,你就拿我没办法了?我就彻底脱离掌控了?”

闻淮嗤笑,知道是激将法,但依旧勾了同意。

宋溪说的对。

不管去哪,都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他也看看,宋溪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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