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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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备考加上考试,其实没过多久。
但对考生本人,还有围观的秀才而言,冲击都很大。
尤其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乡试的秀才们,只觉得乡试一来,整个南山都变得不一样。
更别说身边人真的考上了。
只是围观,便能发现其中不同。
乡试成绩还没出时,他们在滨上楼吃饭,来搭话的人无数。
这会在实惠酒楼小聚,却无人敢打扰。
酒楼老板甚至连送几个小菜,既因宋溪是新科举人,也因为他是宋解元。
这种场景,不由自主地激励众人读书上进。
好友相聚热闹非凡。
宋溪话虽不多,却有问必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等席面散了,回到号舍,宋溪忽然发现冷冷清清的。
住了两年多的号舍,书本纸张打包好了。
日常用具都收拢起来,只等着明日挑好新号舍。
还有近一半的东西都搬出去,显得空荡荡也正常。
宋溪推开窗,发现今日十分沉默的萧克,正坐在他号舍前的小花圃内。
现在九月份,里面花木已经有些枯败,显得他格外命苦。
宋溪想到他一直退步的成绩,再想到那晚滨上楼的事。
谁能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好多人的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克正好看过来,两人下意识对视。
萧克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条不太聪明的大型犬,眼里都写着难过。
宋溪不好装作没看到,推开门,往花圃走。
此刻周围一片静谧,已经过了亥时,多数学生准备休息,这里就他们两人。
又是一个夜晚。
两人显然同时想到当时的事。
萧克一心想着知道真相。
自己则沉浸在闻淮罗织的大网中,还傻乎乎的信他,甚至不让萧克先说话。
如果让萧克先说,大概早就能发现异常。
更不会让闻淮得意到那种程度。
以为随便糊弄一下,他便会当瞎子。
宋溪越想越气,看得萧克有点害怕,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宋溪见他比自己还要愚蠢的眼睛,泄了气,但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似乎无论怎么说都不对。
萧克反而先开口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宋溪慢慢扭头,看向萧克。
这要怎么回答!
说已经分手了吗!
好像有点打脸。
那天晚上,两人一会说很快定亲,一会说昭告天下。
果然,人就是不能说大话。
老话说的好,秀恩爱,分得快。
宋溪的沉默在萧克看来,便是不好多说,萧克挠挠头:“我成绩退步,确实跟这事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宋溪幽幽道。
萧克则老实回答:“我是喜欢你。”
这话他说的平静又老实,因为意识到问题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写信给堂哥暗示时,萧泰还回他:“刚发现?”
萧克叹口气继续说:“但我姓萧,跟萧泰一样,即使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抛下所有。”
“我甚至想过咱们就算在一起了,还是会分开,因为我不如你们那么坚定。”
他怎么可能抛弃荣华富贵啊。
他从小吃过最多的苦就是读书,甚至能考上明德书院,已经不算太苦了。
而宋溪若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别人三心二意。
所以两人这辈子不可能有结果。
想明白这些后,萧克多半已经放下了。
可宋溪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萧克躲在被子里哭了很多天。
八月月考成绩那么糟糕,便不意外了。
宋溪听此,知道更不能坦白,只含糊道:“世事多变,我们这些学生,唯有读书才是真理。”
“科举,举业,是我们能做的。”
为自己也好,为家族也好。
这才是首要任务。
如果能穿越到三年前,他肯定掐着闻淮的脖子说。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真的!!!
萧克慢慢点头:“嗯,我会努力。三年后即使考不上举人,也要拿到考试资格。”
说起这个,萧克又狗狗眼了:“宋溪你一场场考试下来,真的太厉害了。我只是看着都觉得累。你却能坚持下来。”
宋溪笑了下。
他不想让大家失望,也要照顾好很多人。
不管怎么样,坚持是必要的。
两人也算聊开了。
在萧克意识到,即使没有那个人的存在,自己跟宋溪也不可能后,不放下也要放下。
或许就如宋溪所说,举业,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渐渐消失。
以后他们就是同窗,是好友。
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前程。
要回房间前。萧克不好意思道:“不过,你们成亲的时候,记得请我。”
他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模样,竟然能让宋溪喜欢!
这让宋溪怎么回答,面对萧克的眼神,只好道:“我要是成亲的话,肯定请你。”
成不成亲不好说,跟谁成亲也不好说。
要是成了,就请你。
萧克愉快点头,挥手道:“我要去好好学习了。”
“等你东院的号舍收拾好,记得请我们过去玩!”
宋溪笑着点头,肯定的。
夜深了,宋溪看着打包好的行李,还有空荡荡的号舍。
睡觉吧,明天去挑东院的新号舍!
宋溪累了一天,几乎躺床上就睡,丝毫没发现从后门处进来一个黑衣身影。
这人面容冷峻,相貌之优越,一看就被天老爷眷顾。
偏生又有骄矜作态,似乎天下间一切好东西,都该是他的。
他毫不客气,指腹碰碰宋溪脸颊:“准备跟谁成亲?”
这样的碰触,闻淮定然不满足,附身亲了下宋溪嘴唇:“只能跟我。”
从九月初一到现在。
整整十天时间。
宋溪不理他,只当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可宋溪呢,那么多好友,还跟人深夜谈心。
又说什么成亲的事。
都惹上我了,还想跟别人成亲呢。
闻淮睫毛碰到宋溪眼皮上。
沉睡中的宋溪胡乱亲了身边人,似乎告诉对方自己好困。
闻淮高兴了,趁时又吻回去。
宋溪第二天起床时,按了按嘴唇。
没有肿,也没红。
但怎么有点不对劲。
再看脖子以下,更是干干净净,唯有腰间有点红印,隐秘的让人几乎看不出。
“闻淮。”宋溪咬牙。
疯了吧。
还要不要脸。
难道明德书院也不安全?
宋溪房门被敲响,书童道:“宋解元,丁助教来了!”
宋溪赶紧整理好衣服,打开房门。
他跟丁助教不是头一回见面,不用过多客气。
之前说过,明德书院分东西两院。
东院为举人院,共有甲乙丙丁四个书斋,统归杜训导管。
每个书斋除了五经博士外,另有文辞夫子,就是教写文章的,再设助教一人。
丁助教此番过来,既是带宋溪去东院逛逛,认认路。
再有,带他选选号舍。
从举人考到进士,不少学生要在此耗费几年光景。
故而住的地方十分要紧。
丁助教十分健谈,把东院情况详细说了。
宋溪之前就来过东院,但只在梁院长办公的园子待过。
真正来到东院深处,才知道为什么要认认路。
这里绿树环阴,鸟语花香,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完全就是绿化极好的公园环境,而且更加静谧。
丁助教先带宋溪去书斋看看。
四个书斋坐落的位置不同,而且不叫什么甲乙丙丁字号书斋。
每处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
比如问冠书斋,听说以前叫折桂书斋,但被梁院长改了,两者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第一名,自然是甲字号了。
接着是仲亚书斋,无论仲还是亚,都是第二的意思。
后面为季甲书斋,时殿等等。
“为了方便称呼,大家就喊甲乙丙丁了。”
就连助教们也是这般称呼的。
比如丁助教,本名姓袁。
称呼他袁助教,丁助教,又或者时殿助教都可,后两者更像是职位称呼。
解释这么多,宋溪终于意识到东西二院不同之处。
如果说书斋环境只是其次。
那这各个书斋的称呼和对助教们的称呼,明显更加规范。
按照圣贤书来说,更加有礼有节。
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秀才,虽然已经跻身四民之首,就是士农工商的士大夫阶级。
但因只是起点,跟真正有官身的士大夫,还是不一样。
昨天只是听大家讨论。
今天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不过那么多规矩里。
宋溪倒是知道梁院长为什么要把折桂书斋改为问冠书斋。
还不是要避讳某位皇亲国戚。
他那个小名,很少有人知道。
去时殿书斋的时候,发现这里不大像之前见过的书斋,更像是一处颇大的幽静院落。
“没错,除了必要的讲经堂外,五经博士和文辞夫子,都在此设有书房。”
“每三日一讲经,其他时间自由安排,若有需要,随时来找夫子解疑。”
都考到举人了。
所有学生不再是单纯的读书,更多要思考和理解。
三日一讲经,便已足以。
在丁助教带领下,宋溪拜见五经博士和文辞夫子。
他们二人皆是进士,头发花白,学富五车。
其中文辞夫子曾任知府,年老致仕后被梁院长请过来教书,听说他也是看在院长面子上才来的。看到宋溪,两人自然好奇得很。
在五经博士书房内,博士知道他学的春秋礼记,当场提了经文内容考究。
见宋溪对答如流,才摸着胡子道:“不错,知识扎实,他俩教的还行。”
博士笑:“他们俩也是我学生。”
西院的春秋夫子跟礼记夫子,是您学生?
到了文辞夫子面前,既可以称呼大人,也可以称之夫子。
他老人家也不客气:“做篇文章我瞧瞧。”
说罢,当场出了题目。
旁边的丁助教笑眯眯磨墨。
所有入学新生,都有这套流程吗?
算不算内部小考?
水平稍微差点的,进来都要腿肚子打转吧。
但宋解元是不怕的。
他本来就才思敏捷,性格又稳,仔细思考后,写了篇工工整整的文章,双手交过去。
丁助教笑着点头。
文辞夫子果然满意。
“以后就算换了书斋,也可以来老夫这求教。”
宋溪自然大喜,连连感谢。
没错,甲乙丙丁四个书斋,虽然也有顺序。
但只要得到夫子们的认可,可以随意过去请教。
宋溪显然有这个资格了。
这怎么能让人不惊喜。
拜见完夫子,他们不过多打扰。
丁助教带着宋溪去挑号舍。
“每处小院都是三间房,院子角落设有小厨房。”
“若不想做饭,便报给书童,一日三餐送到号舍内。”
当然了,这些费用都要举人们自己出。
就连宋溪也不例外。
毕竟他们这些举人,谁都不差这些银子。
宋溪对住的地方并不挑剔,选了处距离书斋相对较近的号舍,周围绿荫环绕,还有一处活水。
但他在担心另一个问题。
安全问题。
会不会有人闯入。
比如昨晚那个不速之客。
丁助教正好说到这个:“东院允许学生邀请家人来住。”
“一月只能邀请两次,每次不能超过三日。”
“咱们东院没有后门,后花园再往后是崖壁。”
“前院唯有一个出口,就在梁院长书房附近。就是你刚刚路过那处,应该记得。”
“要是没有提前申请,助教也未批准,没人能随意进出。”
没有人能随意进出。
宋溪笑了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丁助教还道:“咱们院长今日还在提,说东西二院要加强巡视,快过年时,总会有些小偷小摸的。”
宋溪听到这,哪能不明白梁院长的深意。
洞察一切的梁院长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流氓存在!
等会,院长应该不知道他们两个分开了。
宋溪连忙道:“真的要谢谢院长考虑周全,昨日我还梦到有小贼闯入。”
“都跟那小贼说了,我身无长物,也不想与他为伍,可惜那人就是不听。”
丁助教还笑他这个梦奇怪的很,不过还是传达到了。
“书童们已经在帮宋溪搬号舍了,今日就能搬进东院。”
丁助教说了那个奇怪的梦,好笑道:“宋解元文章写的好,梦也有意思。”
梁院长跟旁边的杜训导听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诧异。
梁院长伸手,杜训导无奈给了几两银子。
看吧。
都说了不用管,两人肯定会分的。
杜训导道:“还是要加强人手,多多巡逻。”
梁院长不理这些杂事,一心做他的“教科书”。
而杜训导仔仔细细安排巡逻队伍。
确保明德书院的安全。
更确保某位太子不能靠近。
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学生!
都分开了,还来纠缠什么!
闻淮听到消息,脸黑成木炭。
第二日的明德书院,又来了个宋溪熟悉的人。
正是七月份回胶州老家考试的许滨。
他不仅考上举人,还是胶州第二名,人称许亚元。
而他也主动申请来明德书院读书。
进到明德书院东院第一时间,他便敲了宋溪号舍的院门。
许滨看着还是那般削瘦,眼窝深邃鼻梁挺拔。
他笑着对宋溪道:“宋解元,以后便是同窗了,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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