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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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子到底年纪大了,一夜未睡,今日又上了一天的课,宋溪还在收拾东西,他便歪在软塌上睡着。

宋溪给他盖上被子,动作更轻,把夫子书房尽量恢复原样,带来的茶叶却没地方放,之前茶叶罐被摔得粉碎,有些碎片还没打扫干净。

下次来的时候,带个好用的茶叶盒。

宋溪出了房门,又找了住在附近的师弟,请他们帮忙照看夫子。

师弟们自然认识宋溪,被他嘱咐几句,全都连连点头。

宋解元啊!

谁会不认识。

也有人道:“师兄,文夫子真的要回乡吗?我怎么听说他要走。”

夫子做事稳妥,他还在找接替自己的人,故而没把消息直接放出去。

但却以借口拦了想要把学生送来的其他人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地学生难免听到些。

宋溪笑:“放心吧,夫子不走,他答应我的。”

他都已经知道的事,夫子没必要再瞒。

文夫子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心疼,又要极力掩饰。

可惜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上辈子好多人就以这种眼神看他。

带着好心,带着心疼,带着不想让他难过的表情。

因为谁都知道,他好可怜,他太惨了。

以前面对这种目光,小时候的宋溪或许会难过。

但长大后,已然能坦然面对。

只是今日,还有些不舒服,心里疼。

好在他有经验,甚至太有经验了。

连文夫子都被他骗过去的。

“我没事,分开就好了。”

“他不敢做什么,但凡还有点心,便不会逼迫我。”

宋溪牵着三宝回家,天已经黑了,这还是月底,天上的月亮如弯钩般,光亮也吝啬给出。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只是有点倒霉。

本以为是甜甜的恋爱,没想到是这种开始。

宋溪叹口气,摸摸三宝的脑袋,却也不敢多说。

三宝太聪明了,跟它倾诉的话,怕它生气。

“回家。”

家里还有人等他。

而且明天行程有变,总要提前说的。

即使现在讲,其实也有点晚了。

宋溪回到家时,已经是戌时末,晚上九点。

母亲跟妹妹还在等他,但见他眼圈红着,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宋溪道:“娘我饿了。”

这还有什么说的,孟小娘跟宋潋立刻整治吃食。

吃饱了饭,宋溪见她们两个察觉到什么,努力笑着道:“明天就不带你们去见他了。”

“我们要分开了。”

宋溪自回来后便状态不对,两人哪有看不出的。

孟小娘眼圈一下子红了,起身抱住宋溪的头,轻轻安抚他:“没事的孩子,会过去的。”

宋潋坐过来,拉着哥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宋溪沉默。

一切都太复杂了。

但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只道:“他隐瞒了很多事,至今也在瞒着。”

“这些就算了,最严重的,大概就是不尊重人。”

孟小娘豆大的眼泪落下。

不被尊重,她太能理解了,所以更加心疼。

我的孩子,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以被人看轻。

宋潋眼圈也红了,靠到哥哥怀里:“她有眼无珠!”

“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三人抱在一起,宋溪都有点想掉眼泪了。

可他还不能哭,作为主心骨,必须振作起来。

宋溪努力平复心情,说了明天的事取消,迟疑片刻又道:“买宅子的事,还要继续打听。”

之前就说要搬家,所以让妹妹找找附近可以扩建的宅子。

但闻淮那边先一步定下两处,也就不用找了。

现在事情有变,还是要靠自己。

好在没有提前扩建,否则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闻淮就是故意的。

很难不怀疑是故意的。

“这都是小事。”孟小娘道,“其实在这住的也挺好,大房那边见你中了解元,哪还会阻止我们去逛小花园。”

“再说,出门逛街也比逛那小园子强的。”

宋潋也点头:“哥,真不用为我们担心,咱们过得很好了。”

两人七嘴八舌安慰。

从之前讲到现在。

真的,她们过得很好,不靠别人,小七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溪回到房间时,整个人彻底放松。

但刚走几步路,看到桌子上的象牙摆件,坐到桌子前,是一套天青色茶盏。

躺床上,旁边挂着味道熟悉的香囊。

这一切都跟闻淮有关。

就连来安慰他的大宝小宝,也跟闻淮有关。

宋溪顺手把香囊扯下来。

这是闻淮在书院号舍丢的那个,之后也没尝试还他,只说了句:“贴身的?那我更要收藏了。”

这话算什么。

正经情侣说起来,那是调情。

要是被误会成男宠,便为讨好。

在闻淮眼中,原来自己是这般。

宋溪坐起来,忍了一天的眼泪落在香囊上,再也止不住。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呢。

我做错了零件事。

宋溪仰着头,泪珠还在滚动。

也不对。

闻淮那会说的是:“什么都给你,恨不得亲手给你做一个。”

宋溪要恨死闻淮了,恨的眼泪都是苦味。

这让宋溪回想起上次恨闻淮的时候。

是他说了句。

别上学了。

给你大官做,天大的官。

他知道闻淮是说笑,但又气又怕。

因为知道闻淮能做到,也怕自己上不成学,更气他这个语气。

“原来那时候,他以为我是男宠。”

之前的委屈难过渐渐有了答案。

宋溪找出当时闻淮送的发簪首饰,放到空匣子里。

还有象牙摆件,天青色茶盏,玉冠零零碎碎无数个物件。

刚在一起那会,皆是极为贵重的礼物。

工艺复杂的各类配饰,做工极精良的衣服,连个发带都另有玄机。

慢慢的是日常生活所需。

比如茶盏,比如花瓶,比如他的笔墨纸砚,还有冬日用的皮裘,夏日用的凉扇。

再之后是些两人通信的纸张,不一定贵重,却张张有巧思。

最后是浸满泪水的香囊。

宋溪把它放在第二十多个匣子里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多半是哭,也是被气的。

不过再看到香囊,宋溪难免想到那几日发生的事。

那段时间,闻淮态度有点怪。

对他依旧很好,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宋渊。

宋溪眼泪止住。

原来是这样。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宋渊堵住闻淮的马车,朝他喊萧克,还说什么自己是男宠。

原来宋渊不是胡乱讲的,他猜对了一半。

也正是这件事,让闻淮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态度变得极好,变得又急切又温柔,根本不是他。

还有定亲的事。

也是在那日之后,闻淮太着急了,急着定亲,急着参与自己的生活。

又要扩建院子,又要见自己母亲妹妹。

宋溪被气哭之后,这会又被气笑了。

偏偏那段时间,又是第二次模拟考试,又是临近乡试。

他绝大半精力都在读书备考上。

还有两个别院的小厮丫鬟,甚至滨上楼的丫鬟。

好得很。

你闻淮真是太好了。

是说你这么大费周章也不愿意分手好。

还是说大费周章让我以为,你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喜欢我的好。

宋溪觉得自己的眼泪太不争气。

一直都很焦急的大宝小宝再次凑过来。

它们两个,就是那次吵架之后,闻淮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宋溪抱着两个宝宝,好恨闻淮。

你为什么不坏的彻底一点。

那样我就是不用恨你,只当你是个人渣。

猫猫们给主人舔着眼泪,乖得不能再乖了。

宋溪抽了抽鼻子:“还好,我提前要了你们两个的抚养权。”

想来那会,他就觉得心里不安。

本能的为以后做好准备。

但是没想到,闻淮变了点。

闻淮依旧认为他是男宠,可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

想到这,宋溪倒是不哭了,只觉得没意思。

就要结束了。

恨跟爱都没意义,更何论喜欢。

唯一遗憾的,是三宝太贵重,他不能收。

宋溪体力恢复了些,继续整理东西。

三年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多物件。

好像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两人之间的纠葛就没停过。

直到角落里翻出一个荷包。

里面有桂花糖的香味。

以前的他看到这个荷包会觉得甜蜜。

现在只想笑了。

原来是给男宠的糖。

宋溪随手把荷包塞到另一个匣子里。

收拾完了。

明天就去赴宴。

不对,是今天了。

听着外面更声,已然是丑事,凌晨两三点。

宋溪搂着大宝小宝,对自己说:“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罢,宋溪心脏又疼了下,眨眨眼,眼泪不掉了,是个进步。

闭上眼,宋溪强行让自己睡着。

很快就会过去的。

很快的。

·

云益二十六年,九月初一。

宋溪睁开眼。

他记得三年前这个日子。

是去文家私塾上学,改变命运的日子。

又是个九月初一。

想来也没什么巧的。

只要愿意,任何一天都可以改变命运。

听到他起床了,妹妹悄悄敲门:“哥,你醒了?”

宋溪嗯了声:“可以进。”

宋潋推开门,见哥哥眼睛肿的厉害,默默把鸡蛋拿过来。

是吃是用,不必多讲。

兄妹两个十分默契,一半吃,一半用。

“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很厉害。”

宋溪好笑道:“肯定啊。”

“放心吧,再难的事都能过去,何况现在。”

虽然这件事同样艰难,在他的人生当中也排的上号了。

宋潋很不高兴,她不在乎对方是谁,只心疼哥哥,忍不住道:“对方就不该出现,哥你后不后悔跟她有纠葛。”

宋溪吃了个鸡蛋,眼睛也好些,倒是认真思考这句话,随后道:“不后悔。”

“错不在我,我为什么要后悔。”

“而且这段感情并非全是错误。”

他承认其中有甜蜜,也承认被误解的残忍,又无法跟其他人解释闻淮何种性格。

所以他接受,并不后悔,而且要分开。

当然了,重新来一次,他肯定不会跟闻淮谈恋爱就对了。

但既然发生,就无所谓了。

宋潋看着哥哥,过了好一会才道:“哥,你好勇敢。”

两人说着话,孟小娘端着点心过来。

见兄妹两个有说有笑,终于放下心,再看房间里大半东西都被收拢起来,顿时诧异:“这都是那姑娘送的?”

那姑娘?

宋溪笑:“嗯,是他。”

“今日全都还回去。”

“好,咱们家有吃有喝,不要人家的。”

宋潋立刻道:“我会挣很多钱的!”

“哥哥相信你。”

等宋溪换好衣服,眼睛的红肿消了大半。

从别院过来,负责接人的马车正好来了。

因要接宋溪跟宋溪家人。

纵然知道他们大概率一辆车,闻淮还是派了三辆马车,每辆车都是四驾,车厢宽大无比。

宋溪挑眉:“巧了。不用再雇车。”

说着,指挥小厮把二十六箱物件搬到三辆车上。

宋溪最后拿了张写好的契凭跟大宝小宝告别,再骑上三宝前往别院。

负责接人的夏福看了半天,小声道:“宋少爷,您母亲跟妹妹呢。”

宋溪笑道:“她们今日就不去了,我一个人去。”

啊?

这怎么跟说的对不上。

别院宴席都摆好了,还请了雅乐相伴。

那席面规格之高,赶得上豪门定亲宴了。

就是专门为宋溪母亲办的,怎么不去了?

见宋溪已经骑马往前走,夏福心道不好,立刻让人去别院说明情况。

还有那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溪看到夏福派人先去别院,立刻制止:“先别去,都是给你家主子的。”

夏福摇摆不定,但想想主子对宋公子的态度,只好让人回来。

宋溪到的时候,闻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可以看的出来,闻淮今日特意换了黑红相间的衣服,比之平日多了几分喜气。

宋溪直接下马,摸摸三宝的脑袋,最后抱抱它:“坏脾气小马。”

三宝:?

坏脾气小马立刻扭头就走,自己去马厩了。

坏脾气主人!

看一人一马的互动,闻淮觉得好笑。

“走吧,不是有宴席吗。”宋溪道。

闻淮上前,疑惑道:“怎么没带母亲和妹妹。”

说罢,看到搬下那么多箱子。

宋溪后退一步,明显拉开距离:“我一个人赴宴,不可以吗。”

闻淮又笑,说了句可以,直接问:“这么多箱子?聘礼还是嫁妆?”

“不好空手上门。”

等两人到了宴上,宋溪才知道这安排的有多妥当。

他跟着闻淮涨了不少见识,知道席面规格之高,宴请王公贵戚都可以了。

宋溪眼睛又酸了。

恨闻淮。

是真的恨。

宋溪咬着牙,平复好心情,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闻淮哪能看不出异常,但还装作若无其事:“今日她们有事?无妨,改日再宴也一样。”

听此,宋溪笑了下:“是啊,反正闻公子财大气粗,不在乎这些。”

闻淮脸色变了变,想坐在宋溪身边,却被他拉开距离。

而此时夏福匆匆上前,低声跟主子说了什么,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宋溪,又递了个东西过去。

闻淮的看着眼前的香囊,再也控制不住表情。

旁边宋溪眼睛不转一瞬地盯着他。

就见闻淮勉强笑了下:“怎么把常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母亲同意长住了?”

宋溪再次被气笑:“不要喊那么亲密,那是我母亲,跟你没有一丝关系。”

“你又不蠢,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闻淮想吩咐人去趟文家私塾,被宋溪再次制止:“别去了。就是你猜的那样。”

看着气氛不对,周围人全都退下去,只留宋溪和闻淮两人。

旁边一潭湖水,手边为美味佳肴。

原本应该是他们都期待的场景。

但此刻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宋溪不再兜圈子:“闻淮,我们分开吧。”

闻淮握了握拳头,开口道:“不行。”

宋溪不打算过多纠缠,他来之前,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刚开始误会了,后来即使依旧误会我是男宠,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我。”

“我难道要为你这份情不自禁感到欣喜,还是感到甜蜜?”

“我宋溪,不会为这种不等对的爱意感到高兴。

“但你会因为,你身为高位者,屈尊降贵地喜欢我这个‘低位者’,便感觉很了不起。”

“是啊,反正都过去了,反正你现在是喜欢我,甚至爱我的。”

“东西先不论,还付出那么多精力。”

“我应该知足满意,陪你演一出大团圆结局。”

“反正是爱的。”

“所以我受过的羞辱揣测,还有付出的真心,都可以一笔勾销。”

宋溪站起来,缓缓走到湖边,看着熟悉的景致,背着闻淮道:“你知道,不可能一笔勾销的。”

所以闻淮慌张补救,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人的记忆抹除。

甚至不惜得罪文夫子。

因为闻淮知道,不能勾销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闻淮知道轻重,知道他的想法。

可他依旧傲慢。

就像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闻淮或许察觉到,自己发现异常了。

但他好自信啊。

自信到把宋溪的全然的信任,当做最后的底牌。

自信到以为宋溪可以为了他,盲目地捂住耳朵的,闭上眼睛。

反正,都过去了。

如果这样都能继续下去。

那他读的那么多书算什么。

算是只为科举,只为仕途。

没有学到半点自尊自爱。

论语说仁者自爱。

孟子说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五经说自爱自敬,仁之知之。

作为宋解元,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而作为宋溪,他怎么可能忍受这种侮辱。

“分开吧。”

“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宋溪拿出大宝小宝的契凭:“它们是我的。”

“三宝,还有那些东西还给你。”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宋溪还是没忍住,眼泪掉到湖水里,慢慢解下腰间两枚印章,放在栏杆上:“还你了。”

闻淮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宋溪讲的,他半个字都不能反驳。

但看到印章被解下,立刻上前抓住宋溪手腕:“我的错。”

“我错的很离谱。”

闻淮根本不让宋溪挣脱:“后面所谓的补救,确实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但你不能直接判死刑。”

闻淮眼睛红了,声音带着颤抖:“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宋溪挣脱不开,垂眼道:“你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只是暂时难过,很快就会过去。”

这话让闻淮不敢置信。

什么叫很快就会过去,反问道:“你会过去吗?”

“你的眼泪告诉我,没那么容易过去。”

宋溪本来还在心平气和解释,这下头上长了个问号。

他就知道,有话要一口气说完。

否则闻淮能把他气死。

“那你试试,看看会不会过去。”

“我要是过不去,我求着你回来。”

闻淮咬牙,胸膛起伏极大。

他怎么敢试。

试一下人就没了。

宋溪求他?他求宋溪还差不多。

宋溪见他无话可说,用尽力气甩开他。

人是挣脱了,手肘不小心碰到栏杆上的印章。

只听两声扑通声,声音很小,几乎让人听不到动静,两枚印章落入水中。

潺甫,潺湲客。

两人齐齐看向水底,谁都看不到那两个章子。

宋溪眼神愈发坚定:“真的结束了。”

“真的。”

宋溪从别院出来之前,甚至吃了午饭晚饭。

直到他问闻淮,是不是要把他永远囚禁在别院里,晚上还要强行跟他睡觉?

闻淮这才黑着脸放人离开,又把三宝牵过来。

宋溪只摸摸三宝脑袋,轻声道别。

分就要分的干脆。

他只要提前说好的大宝小宝。

等宋溪转身,三宝不敢置信地嘶鸣。

这下他是真的要捂着耳朵往前跑了。

眼泪还是落下,是为三宝落的。

对不起三宝,我跟闻淮分手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闻淮牵着躁动的马的,手上青筋尽显,眼圈红的惊人。

就在昨天,他还以为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他还在为宋溪的偏爱自得。

但最后,还是走到最坏的结局。

可闻淮明白,这就是宋溪。

这也是他知道误会后,那么害怕的原因。

宋溪爱的真挚,对人好到赤诚。

他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这般不堪的践踏。

越明白宋溪是什么样的人,越明白为什么会走到现在。

更明白这件事迟早都会暴露。

他又不能把所有人知情人全杀了。

不对,如果全杀了,那宋溪知道的更快。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错了,全是他的错。

但错就错了。

又没人说不能补救。

闻淮看着宋溪的背影,伸手安抚三宝:“别着急,会回来的。”

“他还喜欢我。”

“求也要求回来。”

闻淮眼神近乎偏执,没人敢看他的神色,却知道他的想法。

但是宋溪还会回来吗。

谁也不知道。

极为笃定的闻淮也不知道。

可他明白一点,真到不可挽回的时候。

他确实会囚禁宋溪,一定的。

反正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分开?下辈子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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