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秋林自数千年前与邵春渊的那场比斗之后，就一直蛰伏在人间。

麒麟的构造与人类不同，邵春渊虽然已经使出全力，也看到那只金黄色的麒麟轰然山崩的模样，但秋林还是逃了出去。

对于这只自人类诞生前，就一直存在着的神兽，被人类斩杀驱赶，是它从未想过的景象。

麒麟看着人类诞生，看着他们从四肢着地的兽类，渐渐变为能使用工具的兽类，他们将兽类的嘶吼变为频率更低一些的叫声，将之称为语言。

但这一切都与麒麟无关，它又不是地球的原生物，在这没有同族的地方，它只要继续和阿月在一起就行了。

“阿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故乡呢？”

巨大的金黄色麒麟站在空中大陆上，这里在很久很久之后，将被人类发现，并取名为开宙城。

金色的神龙昂起龙首，高空中的烈风吹起神龙仿佛碎金般的鬃须，神龙蓝色的眼睛如海，沉静而温柔。

它看着对比起自己，尚且年幼的弟弟，用长尾将麒麟团团围起。

“也许吧。将来这个世界的科技如果发展到故乡的程度，到时你就可以回去了。”

麒麟登时高兴起来，蹄子踩在空中大陆上，欢快地跺起脚来。它完全没有发现，神龙说的是“你”，而不包含它自己。

日升月落，麒麟开始观察起人类，甚至希望亲身前往大陆，将他们的文明程度人为导向提升。

“不可以，”神龙用尾巴将麒麟拖了回来，温柔的眼睛凝视着麒麟，“我们是外乡人。”

“没有资格去引导这些拥有自主意识的生物走向何方。这是他们的家园，要对他们抱持敬意和尊重。”

麒麟一时茫然，这些和虫豸差不多的生物，要怎么获得它的尊重。不过既然阿月这么说，它就这么表演吧，在故乡的时候，阿月就和其他神兽不同，它总是平和的，故乡的教条是“万物慈爱”，但真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阿月。

麒麟有时会把头放在阿月的心口，等听到阿月那仿佛风声，仿佛海浪一样温柔而和缓的心跳，才能确定眼前的这条神龙是真实存在的。

“阿月，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万物慈爱什么的，和麒麟没有关系。但是阿月在麒麟还是个蛋的时候，就开始抚养它，因此麒麟近乎病态地依恋着它。

神龙用下颚蹭了蹭麒麟的头顶，轻轻叹息。

“那我再等等吧，等你长大。”

有时神龙会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但它们不能前往陆地，因此神龙会用钢刀一般的尾巴，轻轻一扬，就把部分空中大陆切开，朝前方的云层射去。

因此空中的大陆越来越多，但人类即使发现了，也不会知晓，这只是久远之前，居于高空中的龙与麒麟，在长久的飞行中制造的落脚地。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有一日，神龙坠海。

【你，今后便独自活下去吧。】

-

在邵星束使用鸿鸣刀将监管者吞噬的五分钟前。

“您还在分神想些什么呢？”

邵春渊举起轩辕剑，正要对着麒麟的眉心刺入，却看到麒麟那双金黄色的瞳孔里，似乎蓄满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邵春渊手下一滞，他暂时无法将那液体称之为“泪”，麒麟却抬起头来看着邵春渊。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存在？你不是拥有悠长寿命的种族，为什么……你还存在？”

邵春渊微垂羽睫，低沉清越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因为一个承诺。”

“你和谁的承诺？谁能知道我还活着，谁能让你一直等到现在，和我一战！”

麒麟望着默不作声的邵春渊，突然大声咆哮起来，邵春渊的身体在这一吼之下，都有片刻消散，随后又重新凝实。

邵春渊轻叹一声，他侧过身，在他身后不远，就是那座雪白的开宙城。

麒麟朝前走了几步，它眼中仿佛再也看不到邵春渊，但邵春渊却不能让它继续前进。

成千上万把轩辕夏禹剑，朝麒麟刺去，但却在触碰到麒麟身上那漆黑的气时再次从剑尖开始溶解，邵春渊没有停止，再生，攻击，溶解，再生……

邵春渊好不容易把握了这个机会，绝不能在这场角力中失败。在人类的世界原本没有任何能够伤害麒麟的东西，如果不是……

邵春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人从后将麒麟团团围住，麒麟身上那诡异的黑气登时消散，轩辕剑便如万钧雷霆刺入了麒麟的身体。

邵春渊猛然回头看去，开宙城依然平静无波，空中却飘起了如雪的花瓣。

那只原本通体漆黑的麒麟，在邵春渊的设想中，如果被杀掉的话，那黑红的血液会落满整座岛屿，那血液不是一座小小岛屿可以盛放的，也许会顺着岛屿边缘落入海中，将这片海全数染红也不一定。

但现在这只原本还有一战之力的麒麟，从爪尖到犄角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雪白的花瓣。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得这么孱弱吗？”

龙卷般的花雨中，唯有麒麟的那双金色眼睛依然是浓墨重彩的颜色。

“因为……”

秋林的声音化在风中，但邵春渊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了。

-

“这就完了？”

暴打了一番，总算发泄了身上多余超能力的颂雪揉着脸，走到刑讯室门口，手臂搭在邵桐和东照肩上，一副茫然的模样。

“这么容易的话，早知道我也上！”

听着颂雪的话，邵桐立马又拍了她头一下。

“看起来容易，但如果那不是邵春渊的话，就算有一万个颂雪也打不赢。”

东照则低头看着腕表，腕表上那两个恐怖的MP值总算开始锐减，再也不是那令人连反抗心都升不起的数值了。

“前往开宙城吧，阿若在那里。”

邵桐却充耳不闻般，一直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动静。那如暴雪般的花雨被风一吹，那只麒麟登时就像化在花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邵桐的眼睛在那纷乱磅礴的花雨中四处搜寻，左上，中间，正前方……一道金芒，一道白芒在空中骤然闪现了一下，就往开宙城飞去了！

邵桐登时抬脚朝开宙城跑去，身后的东照颂雪也立时跟了上来。

-

开宙城，高台。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叹息，萨尔立刻看向沈飞乔。

“你许愿了？”

沈飞乔则警惕地离开了那座培养仓，视线紧盯着培养仓内的动静。

“我没有，没弄清楚之前，你们又有谁敢？”

邵星束则一个起落跳到沈飞乔身边，培养仓中那名美丽的男性，似乎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可那声叹息他们又确实地听到了。

“你对监管者的话怎么看？”邵星束侧头看向沈飞乔。

沈飞乔沉吟一阵，抬手揽住邵星束的腰。

“虽然那个铁球很讨人厌，但这么久以来，它没撒过谎。”

邵星束的手指猛然扣入手心，韩空若和萨尔等人脸上都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任何人都不详到了比赛的最后，距离奖品只有一步之遥时，却被迫斩断了前进的阶梯。

“真复杂，”江随隐坐在墙头，单手支着下颚，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样子，“我本来参加比赛是为了拿到一个好名次，帮助以后就业什么的，要是侥幸得了冠军，就随便许一个中二的愿望，但是没想到到了最后……却还有‘生死’抉择。”

江随隐抬起手，他的并指如刀，立在眼前，刚好把韩空若萨尔，邵星束沈飞乔一分为二。

“有谁敢去试试吗？许一个愿望，成功之后我们看到怪兽飞天，又或者不许愿，将这东西就地烧了。”

邵星束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对准了那座培养仓。

“轰”！

一声巨响，众人震惊地看向邵星束，邵星束被这气浪一震，带着沈飞乔直接从高台上掉了下来。

“不是我！我还什么都没干！”

邵星束的MP都为零了，连根针都叫不出来，哪里还能像刚才那样，天上像是有个金色的飞弹砸了下来呢！

……金色飞弹？

邵星束往高台上看去，高台上因撞击而起的烟尘渐渐淡去，露出了那被砸破的培养仓。

培养仓内富含营养的液体已经自那半面破口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在仓内的鲛人般的美人依然闭着眼，一副睡着的模样。

可他的怀里，却多出了一个人。

秋林。

秋林自空中坠落，撞入了阿月的怀里。他紧紧抱着他最珍贵的宝物，抬手抚摸着阿月沉睡的侧脸，然后低头在阿月的心口处落下一吻。

“我早已将我的核给了你，即使我变得孱弱，即使我现在只是一具行走的尸块，我也希望你醒来。”

“我知道你已经有了知觉，不然我身上的光芒是怎么来的？”

“我要许愿了。”

“醒来吧，阿月。”

以那小小的培养仓为圆心，纯白色的光芒将开宙城全数覆盖，这光芒纯白又耀眼，邵星束却无法闭上眼睛，沈飞乔试图抬手替邵星束遮挡片刻，但邵星束却握着沈飞乔的手，他侧头看向微眯着眼的沈飞乔，指着前方。

“你看见了吗？”

风停云止，在这空茫的天地里，邵春渊出现在邵星束面前。

他还和过去一样，每次看到邵星束时，脸上都会露出慈爱的笑容。

“先祖……”

邵星束抿着唇，邵春渊像是知道邵星束要说什么，朝他微笑着点点头。

“不要怕，我知道这不是你们造成的。我本来也以为将麻烦事都收拾好了，但没想到……对方到底是与我们不同的种族，猫儿有九条命，麒麟……也有的是办法。”

邵春渊轻柔地笑起来，就像飞鸟落在枝头，沈飞乔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邵星束口中的先祖，觉得对方现在这模样，不太像那个在空中扬剑斩麒麟的人呢。

邵春渊察觉到沈飞乔的视线，琉璃珠般的眼睛在轻移，看向了沈飞乔。

“就是你啊，让星束哭个不停，连祖地差点被冬雪冰封的坏小子。”

沈飞乔怔愣了一会，他低头看向脸颊已染上红晕，正在大声嚷嚷“我没有”的邵星束。

“是我，”沈飞乔对邵春渊躬身，“我做得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了。”

邵春渊也经历过这青春年少的时光，那时候他还不像沈飞乔这样，知道认错，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来。

这小孩倒像是活了千百年似的。

“之后那条金龙会醒来。”

邵春渊朝邵星束伸出手，他将只剩下黄金剑柄的轩辕夏禹剑递到了邵星束手上。

“先祖？”

邵星束没有接过剑柄，而是先扣住了邵春渊的手腕。

“您要走了吗？”

邵春渊微微弯腰，过肩的长发顺着肩膀滑到脖颈边，成年男性锻炼得当的肩膀宽厚可靠，像座山峰一般矗在邵星束面前。

“我还以为你会哭着说‘那条大金龙是不是要醒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结果现在却只觉得舍不得我吗？”

邵星束盯着邵春渊，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看一眼便少一眼。

邵春渊则低下头，还是拉过邵星束的手，将轩辕剑的剑柄放到了邵星束的手里。

“虽然只剩下剑柄，但你之后想试试召出它，还是可以的。不必担心它气性大，世间其实早已无轩辕夏禹剑，也无鸿鸣刀，没有过去名将所用的法宝神兵，这一切都源于我们的想象。”

“人类让一切不可能全都具象化了。”

“我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多了数千年的经验积累。你胡子花白的时候，说不定也厉害得不得了。”

邵春渊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渐升的金芒，像是晒着这时间最温暖的阳光。

“麒麟之死无可挽回，神龙醒来亦无法阻止。”

“但是你们要知道，通往结局并不只有一种方式，暴力不行的话……”

邵春渊停顿了一会，邵星束试探着填空。

“用诚意？”

沈飞乔看见邵春渊额角的青筋暴起，但大约是离别在即，这位看起来耐性不是特别好的先祖，没有把邵星束打飞上天。

“是因为用暴力，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获胜吗？”沈飞乔品出了邵春渊的潜台词。

邵春渊轻轻点了点头，他抬手揉了揉邵星束柔软的发丝。

“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也许到最后都会瞒着你。”

“在我过去和你说的遇龙故事里，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邵春渊的身影在这片白光中渐渐消散，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被邵星束和沈飞乔记下了。

-

耀眼的白光渐渐散去，邵星束抱着轩辕剑的剑柄站在原地，他面前早已空无一人。一片小小的白色花瓣落在邵星束的手背上，又迅速融化消失。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高台之上，看着那柔和的金色光团里，美如鲛人的男性抱着已失去生息的秋林，叹息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在最后一声叹息后，那名神龙化身的男性……终是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多么温柔，平和的眼睛，湛蓝如海，仿佛氤氲着整片海洋的水色。

它低下头，亲吻着秋林的额头，似乎在感受唇下温凉的肌肤。

它的一举一动都如仙乐般曼妙，偌大的开宙城，没有一人敢在他面前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当这白光散去，你们大约就能看见它。在见到它的那一刻，你们就知道，为什么暴力不可能。

甚至在见到它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邵春渊的话言犹在耳，邵星束在看到这尾神龙时，终于明白了。

就像看到了什么极为亲近的人，就像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能伤害的人，就像看到了那似乎赐予了他们一切的神明。

神龙微微仰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被它目光扫过的人，体内的超能核都热得发烫，那热烫的程度早已超过人体的体温，那些超能核像是随时都能融破人类的皮肉，就此掉出来一般。

“你是……他的子孙啊？”

神龙纤长的羽睫微微一颤，看向邵星束。

少年的脸庞虽还有些稚嫩，但已渐渐长出了成年男性的模样，那双黑玉般的眼睛面对一切不可知，甚至有些恐惧的事物，也依然不会移开目光。

“感谢你的先祖完成了与我的约定。我会复苏，倒是意外。”

神龙微一抬手，那美丽的手指轻移，像是在春光下绽放的繁花，开宙城忽然一阵轰响，海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升起，要不了多久就要沉入海底。

“我的意识在秋林把它的核送给我的时候，就已苏醒。因此从比赛开始前，到现在，我都在看着你们。”

“看着……我生命的延续。”

除了邵星束和沈飞乔外，其他人都一头雾水，但他们无法攻击，也无法逃离，只能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像是神明又像是妖精一样的生物说着如同温水般潺潺流动的话语。

但这话语在下一刻便变成了实质性的画面，那不是他们眼前真实看到的，而是体内那蠢蠢欲动的超能核的……记忆。

为什么超能大赛全名是“天莱”超能大赛。

“天莱”这个词语本身有什么意义吗？

有的，是会长秋林在看了许多名字备选后，自己取的名字。

“天莱”=“天来”=“天外来客”。

这是麒麟策划的比赛，有什么办法能让全世界最强的超能力者齐聚一堂呢？

唯有这样的比赛吧？

利用人类的贪婪，来把那散逸四处的超能核都一个一个的收集回来。

久远之前，龙与麒麟的飞船失去了故乡的坐标，它们成为了宇宙的流浪者。有一日连飞船也损毁了，它们只能带着飞船就近撞入了一个星球。

那是个十分美丽曼妙的的蓝色星球，但在这星球的外沿，却矗立着一座诡异的钢铁城堡，飞船不慎将城堡撞破，就此坠落到了这座星球的空中大陆上。

龙与麒麟就此来到了地球。

这是一颗还曾有智慧生命诞生的星球。

它们原本寄望着能否在这里修好自己的飞船，然后离开这里，再次踏上返乡的路途。

但也许是命中注定，它们到了这颗原始星，它们唯有等待。

“阿月，在这颗星球上的钢铁城堡是什么？空间站？”

麒麟问着在一旁凝视着天空的神龙。

“我也不知道，之前飞船朝它发出通讯讯号，它只回答‘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国度’。也许……是某个机械生命，正在改造这颗星球吧。”

神龙沉思着，如果对方真的很不快，那么是否愿意提供部分援助呢？但它一直也没有等来援助，而它的寿命……却将尽了。

与身边的小麒麟不同，神龙活过的年岁已难以用数字计量。

对后边诞生的人类来说，它确实就是一个神明。

几乎无尽的寿命，强大的力量，还有改变事象的能力。

可是神龙终是将自己的寿命用尽了，但人类还是没有发展出能让它们返回故乡的科技。不过这也是当然，那只是神龙用来给予小麒麟希望的谎言。

麒麟不笨，它也渐渐知道故乡回不去了，但只要有阿月在，它什么也不在意。

可是它从未想过，有一天阿月也会不在。

神龙自空中大陆朝地面摔落，麒麟哭嚎着追了上去，却托不起这巨大的身躯，只能眼睁睁看着神龙就此坠入深海。

它们这一族在死去的时候，会分解自己的身体，那巨大的能量会就此散去。

麒麟疯了一般围着它的阿月，试图将那些散逸的光点重新填满回神龙的体内，但一切都于事无补。

光点落在海中，便生出了一些拥有银白鳞片流丽华美的鲤鱼，而那光点落在海底，就在地面上生出一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海。

这位真正的神明自神话时代坠落于地，它临死前散逸的能量被山川河流与人类动物所吸收，人类文明由此朝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

人类因此拥有了超能力。

“我希望他们不要受惊过度，这不是这块土地应有的东西，说起来我算是入侵者，实在无法厚颜地说这是上天的馈赠……”

“不过……也许我能借由另一种形式存活，与这些人类同生同灭……”

神龙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自己的长尾将麒麟的身躯圈起，像是要给它最后一丝温暖。

“你收回来，你可以收回来的是不是？我的能量源给你！”麒麟金黄色的瞳孔里落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秋林，这里是好地方……你，今后便独自活下去吧。”

神龙低头蹭了蹭麒麟的额头，眼中依然闪着温柔的波光。

“以后你也许会交到许多朋友，我的能力就在他们身上，你就当做我也还活着吧。”

神龙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时间。

它全然没发现怀里的麒麟，眼中已漫上了通红的血丝。

【那些是你的东西，阿月，我会给你全部找回来。】

陆地上的人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惊讶于自己身体的变化，半是恐惧，半是以为这是神明的恩赐。

他们举行着一场又一场的问天祭祀，询问着上天的用意。

过了不久，麒麟登陆，城池一座接一座的消失，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山炼狱，人类想……也许这是上天的责罚吧。但是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我们做错了什么？”

邵春渊阻挡秋林时，朝那比城池，比山峰还要宽广巨大的麒麟问道。

秋林却不会回答他，它只想快点把阿月的东西都找回来！这些虫豸的死活和它有什么关系？

但它却栽在了这些虫豸手里。

不，是输给了阿月。

阿月的能力护着这些虫豸。

麒麟想起了故乡的教条“万物慈爱”，这时却只想发笑。它在那人剑下逃走，躲在深山老林里，蜷缩着残破的身躯，等待着能够再次醒来的时机。

“阿月，我不需要别人陪伴，不需要朋友，我只要你。”

邵春渊在那一战都声名大噪，但他却没有立刻返回家乡。他记得那金龙与麒麟坠海的地方，出于某种直觉，他独自撑船，前往了那片南方温暖的海洋。

邵春渊放下船桨，跳入了海水之中。

海水里多出了许多银色的鲤鱼，邵春渊穿过它们的封锁，看到那在海底的无尽花海中，正在渐渐消失的金龙。

这条神龙委实过于巨大，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它的身躯也只散去了四分之一，等到彻底散去，也许还要很久。

邵春渊看着这条金龙，一时怔愣难言。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核与这条神龙之间的联系，他的力量是它给予的。

本该再也无法醒来的神龙，突然睁开了眼，它在海底对邵春渊说了一番话。

【你的身上，有秋林的气息，为什么？】

邵春渊下意识想告知神龙，但他却无法在海底开口，但神龙却像是能够读心，它看到了过去邵春渊的眼睛看到的一切。

【啊……它将我当做唯一，抛却了自我。】

神龙悠悠叹息，事情已无法挽回，它已经没有能力将那只麒麟带回来，约束它。

【你很好地使用了我的能力。要知道，在这颗星球上，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伤害我们的。除了我们自己。】

【秋林还在，时间会让它渐渐康复，但你们却没有它那样的寿命。】

【因此，你要想办法活下去，或者让你的意志继承下去。】

【终有一日秋林会再次醒来，到时你们必须再次阻拦它。】

【……嗯？你觉得我对它过于冷静？】

【“万物慈爱”，我早已偏离教条，我所有的爱都给了它。】

【如今我只希望……你们能拦住它，不要让它杀光了人类，最终却发现再也无法将我复活，最终崩溃。】

【我与你定下这自私的约定，望你遵守。】

……

片刻后，邵春渊在海底轻轻点了点头，这便开启了他数千年的等待。

-

邵春渊轻巧地走在一条悠长的红桥上，他本来以为神念消散后，他就会彻底消失，没想到居然还能来到像是奈何桥一样的地方。

在这云雾笼罩的红桥之上，邵春渊突然停下脚步，在他前方，一名穿着春衫，梳着妇人发髻，娇柔美丽的女性正立在桥上。

见着邵春渊来了，那名女子双手摆于身前，对着邵春渊矮身一福。

“夫君，你可算来了。”

邵春渊愣愣地看着那名女子，随后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奔跑着上前，将那名女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想投胎来着，但又怕再也见不到你。”

“你过得可好？孩子们好不好？”

女子轻轻拍打着邵春渊的肩膀，她的夫君什么都好，就是太黏人。

“都好，我很好，孩子们也是，就连他们的后代也过得好好的。”

女子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就笑着从邵春渊怀里脱身，抬手握住邵春渊的手，领着他朝那看不清的前路走去。

“那就好，好孩子总有好前程。”

“呀？你哭什么？”

“好了好了，我不就在这里多等了等吗？看水里的小鱼和冤魂游来游去也挺好玩的呀。”

“别哭啦，说不定这次投胎，我们会再回到邵家呢？”

“变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