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监管者的能力，除了肉身上的魅惑超能力，还可以看到沈飞乔等人身边所有视角的画面。

原本监管者的心神被那只巨大的外来者全部吸引，但在邵星束他们跑起来的时候，监管者也立刻跟着行动，甚至比邵星束他们更早地到达了开宙城高台上。

毕竟其中一只被那诡异的能量体缠住了，但还有一只还在里边不是？

监管者朝培养仓走去，邵星束等人就到了。

监管者立刻躲在高台之下，单手抓着边缘，欣喜地看到只有邵星束一人过来。

【五，四，三，二，一……】

监管者心中倒数，在邵星束全心全意许愿时，监管者一个翻身，上去用刀顶住了邵星束的咽喉。

邵星束的脖子被冰冷的金属匕首贴着，他看着再次出现的监管者，心里只响起了“啊，它还是来了”的喟叹。

“你就不能等一切结束了，再出来象征性地闹一闹吗？”

“当然不行，”监管者舔着自己的牙，一副“邵星束是傻逼”的模样，“要是等你们许了愿，它就会醒过来。外边那只黑色的大家伙还不够教训你们的？”

在高台上的众人霎时一静，沈飞乔上下打量着监管者，试图从它身上找出一点撒谎的迹象。

“想诓我们，也想个更好的理由吧。”沈飞乔嗤笑。

“我看得见。”

监管者抬起另一只手点着眼角，监管者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重瞳，里边跳动着一行又一行诡异的数据。

“他说的是真的吗？”

韩空若不认识监管者，但他看得出邵星束和沈飞乔在监管者说话时，表情越来越凝重，仿佛那人并没有胡言乱语。

韩空若与萨尔对视一眼，韩空若收回了正要在培养仓底部架设的空间隧道，而萨尔也停止了无声耳语。

邵星束看向面前的培养仓，那位比赛之初就盛传无所不能，引得世界为之疯狂的的愿望能力者，依然闭着双眼，静静漂浮在培养仓中。

它同时也是邵春渊口中所说的那个与麒麟一同天降的金色神龙。

邵星束身后依然还有麒麟的咆哮声，不知是它看到这些低等生物靠近了它最重要的宝物，还是因为与邵春渊相斗时，被刺中了要害。

邵星束认真考虑着，如果监管者说的是真的，当这条神龙醒来，也许整座开宙城都无法容纳它的身躯。

那金色的身体也许会沿着开宙城的边沿一直落到海里，就像一条金色的桥，将这座小小的岛屿包裹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邵星束手指轻叩掌心，轻声问着身后的监管者。

“当然是，排除这两个外来者。那只黑玩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处理，真是帮了大忙。而这一个，我必须在它醒来之前，把它处理掉。”

监管者像是想起什么，匕首在邵星束脖子上滑动。

“你们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实现愿望对吧？可惜……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监管者用快乐的语调说着，试图在邵星束和沈飞乔脸上看到悲惨的表情，以收获惩罚的愉悦。

“这可不行，”邵星束认认真真地回答，“任何冒险到了最后，必须获得奖励。”

“嘿，我可不是在和你探讨，”监管者眼中的数据流动得越来越快，“我的名字虽然叫监管者，但职能并不只是监管。”

“在发现目标之前，我的职责是监管。发现目标之后，我的职责是抹杀。”

监管者抬手把从后偷袭的沈飞乔格挡开来，邵星束则立时抽剑把挡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砍断，萨尔刚要过去，却被韩空若拦下。

“我以为，我们现在目标应该一致？”萨尔抬手格挡韩空若挥来的拳头。

“如果真的像那人说的，醒过来的是一条龙，你能处理？”韩空若问。

“无论会不会，总要先把奖品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再说。”

萨尔微挑眉，朝韩空若粲然一笑。

“请您不要动。”

-

监管者看到邵星束脱开自己的掌握，身后还有沈飞乔那令人厌恶的家伙，它侧头看向左边的高墙大喊。

“江随隐！快来！”

但这一声出来，监管者想象中的傻乎乎忠犬并没有出现，它在避开沈飞乔的拳头时，被邵星束一剑抽下高台！

但邵星束的攻势还未结束，他追着监管者自高台上一跃而下，长剑直刺眉心！

“哐”！一声巨响，监管者抬手格挡了那本来无法抵抗的一剑。

人类的**是无法阻挡邵星束的，因此监管者拦住这把长剑的手臂上出现了片状的金属。

那些金属像是从肉里生出来的，穿破了那层薄薄的白色皮肤，直接挡在邵星束的长剑之下。

“我也可以转变部分超能力的形成。”

监管者和邵星束一笑，眼角余光在扫到左边的高墙时，不由皱起眉来。

江随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墙头，似乎正在看热闹。

“江随隐！”监管者厉声叫道。

“在叫我？抱歉，我路过，不认识他，谢谢。”

江随隐双手一摊，十分无辜。

看着监管者难以置信的表情，江随隐又咳嗽了一声。

“倒不是你的能力没有起效，说实话，你在对我使用超能力的时候，我在那瞬间看到了……”

江随隐的视线落在邵星束脸上，又闭上了嘴。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少年在下雨天里被热烫的夏雨沾湿的头发和那张总是倔强的，却又在半边晴空下闪闪发亮的脸。

【你拽个屁。】少年压低眉眼，十分生气。

但江随隐却觉得心底像是生出了一只小蝴蝶，被那蝴蝶翅膀扇得痒痒的。

那一刹那的迷惑确实让江随隐的理智离开了大脑，但是随着这位监管者越来越不像邵星束的行为举止，江随隐在一个多小时后清醒过来时，十分“渣男”地想着，哦，你这样笑，就更不像他了。

江随隐随时可以离开，但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岛屿坠落，一头像是海中哥斯拉一样的怪兽横空出世，他们身上的超能力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直不停地向外散逸。

江随隐不知道开宙城上还有多少秘密，而这位拥有魅惑超能力的先生，似乎知道内情。他就决定稍作等待，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找到了邵从越，他也只是去送死。

结果这位先生突然跑了起来，江随隐看得见他的眼里出现了类似重瞳一样的东西。

“你绕到墙后，爬上去，在那里等待接应我。”

监管者给江随隐下了指令，江随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头离开了。监管者觉得江随隐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在意，毕竟过去上千次的轮回，它都习惯性地使用着邵星束的身体，而邵星束的魅惑超能力，是从未失败过的。

等到江随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出，监管者才猛然想起，他现在寄宿的这具身体名叫连月，而不再是……邵星束。

邵星束不在乎监管者为什么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他再次向下挥出一剑，监管者无法避开，只能抬手拦住这一剑。

邵星束不为所动，反而将剑锋下压，与监管者的重瞳照在一起。

“你说只要许愿他就会醒过来？”

监管者朝邵星束一脸坏笑，脸上满是挑衅。

“不信倒是去试试。”

“……你要怎样才能从这家伙身体里出来？”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邵星束的长剑已经把监管者身上那临时生出的金属片切成两段，属于人类的血液自连月的肉身上潺潺流出。

“你要是不出来，我不就没办法痛揍你了吗？还是说你虽然顶着监管者的称号，却天生胆小？你有真实的具体形貌吗？还是说你就只是一缕游魂，最强的技能是‘鬼上身’？”

邵星束的话让监管者额角青筋暴起，但它却抬着眼，眼中闪着波光地看向邵星束。

“那么有良心的话，你要怎么打败我呢？我就算离开了这具身体，还可以进入别人的身体。你要……杀多少人？”

邵星束看着监管者的眼睛，他眼前突然突然一片黑暗，下一刻眼前的监管者变成了沈飞乔。

站在夏日阳光下的沈飞乔。

那是在南州小院里的一个清晨，周末不必去上学。邵星束这样对学习不太热衷的孩子，每到周末就跟中了头奖一样。

邵星束慢悠悠地在小厨房里做了早餐，阿爷喜欢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自己喜欢的酸辣土豆丝并切好的酱瓜，邵星束看向一旁的锅子里翻滚的热汤，待会就可以下馄饨了。

这是沈飞乔除了牛肉面外，另一样爱吃的东西。

等邵星束把早餐都端上桌后，邵鹤走了过来，先是喝了口茶，就开始吃面。

“你不吃？”邵鹤抬头，邵星束一直看着门外。

“我，我出去看看。”

邵星束说了一声，就往门外走。厚重的木门仿佛拦住了檀溪巷外的一地炽热，光滑的青石砖反射着天上的烈阳，邵星束抬手挡在眼前，微眯起眼，耳边听到嗒嗒的脚步声。

“你出来做什么？外边热，快回去吧。”

沈飞乔手里提着半边用麻网装着的西瓜，瓜肉看起来红艳艳的，邵星束能闻到那西瓜独有的清甜气味。

“我就是出来看看。”邵星束正要转身，就被沈飞乔抓住手腕。

“出来看看？”沈飞乔看着邵星束的手，邵星束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漏勺，不知道刚才在焯烫什么，现在拿着漏勺就出来了。

“早上没看到我在哪，有点担心了？”

说得全对。邵星束的脸颊漫上微妙的粉红，他当然可以说是被太阳晒的，但他清楚，这股热意自体内而来。

“好了，把漏勺给我拿着吧。”

沈飞乔朝邵星束伸出手，邵星束看着眼前这俊美的少年，忍不住抬起手……一击打在了沈飞乔的身上。

现实中，邵星束在看到监管者的眼睛时，陷入了两秒的动作停滞，在监管者朝他伸出手来时，邵星束突然一气回剑，用剑柄重重顶在监管者的胸口，让它撞到了不远处的墙壁之上。

“我X——”监管者倒在地上，大声咒骂着邵星束，“对着自己最喜欢的人，也要上手殴打吗！”

“原来被维纳斯之眼控制时，我会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邵星束眨了眨眼，似乎刚从梦中醒来，他侧头看向站在高台上守着培养仓的沈飞乔，沈飞乔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以为邵星束需要帮助，他正要动身，就见邵星束立刻回过头去。

江随隐啧啧一声，邵星束比之前与他在道场过招时变得更厉害了。不过……

江随隐抬手，食指和拇指合起，做成一个圈，他透过那个圈朝监管者看去，对方身上的伤似乎很快就愈合了，正一手扶着墙，一边站起来。

“【透支】。不停地抽取身体里的超能力，加速愈合，加强抗打击力，速度，力量，等到超能力用完之后，那个人应该就会心脏骤停死掉吧。”

邵星束听着江随隐的科普，从掌心里再次叩出了一串铃铛。白日天光之下，邵星束将那串铃铛绑在剑柄上，长剑被绑上的那一刻，也突然换了形态。

那柄长剑渐渐染上血红，随后剑身变宽，居然渐渐变成了鸿鸣刀的样子。

“星束！”沈飞乔看到邵星束手上再次拿着那柄刀时，他不由出声提醒。

“放心吧，这次它要行使的不是斩杀的能力。”

邵星束举起鸿鸣刀对着监管者，监管者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并不在乎这个肉/体用完之后，它之后该怎么办。

“也太脆弱了……还是我选得不好，早知道还是找个更厉害，更漂亮一点的身体……”监管者絮絮叨叨地说，“要不是处理器在你的精神世界里被削掉了四分之一，就可以通过计算，算出你的所有行动，不会在刚才攻击的时候都反应不过来。”

邵星束看着监管者，嘴唇轻轻开合。

“我，刚才在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你。”

“现在也可以问啊？”监管者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可我发现你真的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后，就没什么兴趣了。”邵星束摇摇头。

监管者则皱起眉头，抬手捏着自己的脸，做出了喜怒哀乐的表情。

“我现在可是在人类的身体里，除了中央处理器不同，我根本就是一个人类啊。你看不出来？”

“不是，不管你说话多么刻意模仿人类，甚至让人恼怒，你的眼睛里永远只有闪动的数据。我之前想问你，当你不停重置世界，让我，沈飞乔，或者别人陷入痛苦的时候，会有片刻愧疚吗？”

邵星束居然看到监管者在点头。

“会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把外来者驱逐出去，这个世界的稳定将遭到破坏。”

“啊，果然，”邵星束手指轻抚着手中血红的长刀，“对你来说，是代码写错了位置，要尽快找出来，归回原位才行。”

“可是这个世界也到了该自己运行的时候了，请你放手吧，人类到了该自己选择的时候。”

邵星束说完后，监管者登时恼怒起来，邵星束这些人的言行从来都不在它的数据库里，它真的觉得太麻烦了。

生命体只要好好活着不就够了，有地方可以居住，有食物可以维持生存，还不够吗？

自由意志是什么狗屎玩意？

乖乖按照它的计算运转，就像永不停息的沙漏一样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闭嘴！坏掉的东西只能处理掉，无论要花多少时间！”监管者微微躬身，肩膀和脖颈的肌肉隆起，预备朝邵星束冲去。

邵星束则平举着手中的鸿鸣刀，刀锋却没有朝向监管者。

金色的铃铛在微风中轻轻一扬，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音。

沈飞乔等人朝高台下看去，便见那把血红的鸿鸣刀在邵星束手中突然发出一阵红光，那红光乍现之后，一只通体火红羽毛的云雀落在邵星束的手背上。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鸿鸣刀在邵星束耳边叽叽喳喳地叫着。

邵星束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到能用鸿鸣刀对付监管者的，当监管者说出它能不断转换身体时，他就开始想着要用什么兵器去斩断这像是神魂，或者某种意志的东西。

监管者说出了它在邵星束体内受创的事后，邵星束再次确信了可以使用的是什么。

与轩辕夏禹剑一炉而出的鸿鸣刀，轩辕剑能够损坏监管者，那么拥有同样材质的鸿鸣刀也可以。

【让我吃掉它吧，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把事情办砸。】

邵星束抬手放出了那只火红的云雀，云雀朝监管者飞去，监管者抬手阻挡，但那只云雀却是没有实体的。

云雀穿透了监管者的手掌，径直飞入了监管者的眉心，就像一滴水融入身体里，监管者的双眼满是数据剧烈移动漂浮的迹象，但片刻后，那双眼睛就变为花白。

云雀叽喳叫着，在监管者脑后探出小巧的脑袋，它的嘴里含着一块黑色的四分之一球体，那球体疯狂地想四处逃窜，居然一下从云雀嘴里飞了出去。

邵星束眼角一跳，但下一刻，他亲眼看到那粒球体在半空中实现了停滞，倒退，再次落在云雀嘴中的动作。

鸿鸣刀闭上嘴，将那球体不停地啃咬，撕扯，属于监管者的无情绪电子音不停地在半空中响起。

【处理器损坏……60%，50%，40%……】

【辅助处理损坏……不可修复……】

【动力源损坏……】

【距离永久关机还有十秒……】

……

鸿鸣刀像是吃撑了，它停了一会，监管者用尽最后的能量，在空中具现化了一只硕大的眼球。

如同过去每一次监管着这个世界一样，盯着地面。

电子音断断续续地在半空中响起。

【邵星束，沈飞乔，我真的……错了吗？】

【如果还有轮回……我会……再次监管你们……】

【只要运算不出错的话……】

鸿鸣刀发出一声长啸，这啸声将高空上的眼球彻底打破，那虚幻的影子再也无法维持，鸿鸣刀把最后的剩余吃到体内，就像吃掉一只害虫一样，它这下才从连月的脑袋里飞出来，振翅重新落在邵星束手上。

云雀叽叽喳喳地朝邵星束说话，那清脆的话语像滚珠一样落入邵星束的脑中。

我会把它消化掉的，伙伴。

不过经此一战，我可能要沉睡很久很久。

不知道醒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人类的寿命总是……短暂……

这下……我算是不坠鸿鸣刀的声名了吧？

邵星束抬手摸了摸云雀的脑袋，云雀渐渐化为光点，他转头看向高台，沈飞乔伸出的手正缓缓放下，他朝邵星束微笑。

“这一次，终于轮到……真正的未来了，对吗？”

萨尔看着这堪称魔幻的画面，忍不住要出声询问，但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这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不是在场的任何人发出的……

沈飞乔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培养仓，一直平静无波的培养仓，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浮起了几个泡泡。

开宙城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天空有些阴暗，半空中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什么。

邵星束抬起头，一片又一片雪白的花瓣如春雪般在半空中飘扬，那花瓣掠过房顶，树梢，最后落在邵星束的眼睛里，化作了一滴苦涩的眼泪。

邵星束腕表突然发出一声轻声，邵星束低头看去，腕表上属于邵星束的MP再次归零。

邵春渊漂浮在半空中，他看着眼前这只全身插满了轩辕剑，在风中渐渐风化的黑色麒麟，那黑色的鳞片化作了片片雪白的花瓣，扬满了半边天空。

邵春渊被这花雨席卷，黑色的长衫上皆是那带着苦味的花瓣，这等待了数千年的邵家先祖低下头，朝它躬身行礼。

“清风徐来，繁花漫天，正是好天光。”

“此去，您与我，都不必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