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享乐主义的少年与禁欲主义少女

“呐，你知道恶龙现象[法夫尼尔]这个词语吗？”

“西方大陆的词语余听不懂啦，解释一下~”

“……作为神话原典的北欧跟日本一样，也是岛国就是了。”

罗德向把自己抱在怀里、向他撒娇的少女说明道。

“神话时代由北欧传承到德意志的传说之一，被诅咒的宝藏

从莱茵的黄金中诞生的，便是被称为恶龙现象法夫尼尔的最强龙种。”

“嘿哎~最强龙种呢~”

少女的脸上流露出「法夫尼尔君跟我相比哪边更强呢？」的表情，罗德道。

“虽说是最强龙种但那也是局限于【神兽】范围内的最强，跟身为【神】的伊吹你没法比的啦。”

“嘿嘿嘿，是吗，余果然是最强的呀……所以那个黄金怎么了吗？”

“据说那是近乎无穷无尽的巨大金矿，存量大到就算分享给全人类仍旧还有剩余的黄金。”

“如同大海、如同山脉一般的闪耀黄金吗……

嗯，有机会真想亲眼目睹呢……不过那是被诅咒的宝物吧？”

罗德点头：“没错，被诅咒的黄金，会使主人变得不幸的宝物

然而，就算知晓这是被诅咒的宝藏，人类也无法将其舍弃。

据说当下定决心要放弃黄金的瞬间，莱茵的黄金就会为了寻求主人而散发出更为强烈的光辉。

没错，真正的诅咒不是黄金本身，而是人类的欲望。

恶龙现象[法夫尼尔]正是从人类对财富的欲望中诞生出来的龙。”

“叔父大人说的余都已经明白了。”

伊吹童子盯着罗德的脸，不解道：“但是这跟您额头上长出来的权角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发生在诸神已经从大陆离去的某个时代的一段对话。

某天早上，造访伊吹山的罗德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额头生出了一对散发神气的威严龙角。

为了向伊吹童子解释这只来历不明的龙角，他突然卖弄学识地说起了西欧的神话。

少年一脸神秘地说道：“关于这对角的来历……接下来才是重点啊，伊吹。

在北欧神话和德意志传说中，法夫尼尔曾两度被并非同一人物的两位英雄讨伐。”

“真没用呢。”

“别这么说啦，对法夫尼尔君太失礼了，人家也是很努力的啦……说回重点。

如果法夫尼尔只是单纯被消灭倒也罢了，在北欧神话中，屠龙的英雄在杀死邪龙以后吞下其心脏，并获得了龙种的力量。

这个传说从岛国流传到大陆以后变得家喻户晓，最后形成了「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的谚语。”

“…………唔唔。”

伊吹童子盯着少年的红眼以及从他额头上延伸出来的龙角，突然眼睛一亮。

“哇，余明白了！叔父大人杀掉爸爸以后就变成了爸爸的样子！

嗯也，就是……恶龙现象·八岐大蛇对吧？”

罗德皱起眉头：“杀掉什么的太难听了……我只是帮助他的灵魂回归星之内海而已啦，被消灭的也只有肉体而已。

嘛……不过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么回事。

现在的我获得了与你父亲八岐大蛇相同的神性，这对权角就是最好的证明。”

“叔父大人成了爸爸！哎！哎哎哎哎哎？”

伊吹童子一脸惊恐，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叔父大人……以后也会变得像爸爸一样有老人臭吗！”

“我要是八岐大蛇的话，被可爱的女儿这么说绝对会哭出来哦。

不，因为吸收了大蛇神性的关系吗，连感情也发生共鸣我现在就超级想哭的。”

罗德无奈地苦笑道：“虽然拥有了你父亲的神性，但我依然还是我。

用魔术上的说法就是，现在的我是灵基被融入八岐大蛇的他人格[Alterego]

【素盏呜尊Alter】，这么称呼会比较合适吧。

不光是能够行使八岐大蛇的力量，就连心情也变得偏向自然神、灾害神一样唯我独尊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现在的叔父大人和余是同类？太好了！今晚也一起喝酒到天亮吧！”

伊吹童子笑眯眯地抱紧了少年，罗德从她的怪力中挣扎出来，然后说道。

“喝酒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伊吹……最近伊吹山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呢？”

伊吹童子可爱地歪着头，露出天然的神情：“什么事是指？”

见状，罗德摇了摇头：“没有吗，没有就好。最近听到一些传闻啊。

据说这一代天皇的儿子是个武艺相当了得的武人，还从热田神宫里取走了姐姐的剑。

如今大和朝廷的军队正在那家伙的率领下四处征战，不光是藩国，甚至已经有接连数位神明被他斩杀

伊吹你也要当心一点哦，对了，名字好像是日本……日本什么来着？”

“难道是日本武尊吗？”

罗德惊讶道：“啊，对！就是这个名字！

顺便一提，根据我的未来视，这家伙是将会成为日本最大英雄的

唔，伊吹童子你原来也知道他吗？”

“……昨天被余打倒的小鬼，报上的就是这个名字。

因为他手里拿着爸爸的剑，所以就稍微拿出点干劲陪他玩了玩……

虽然最后没看到尸体，但大概已经死了吧？”

伊吹童子吐出舌头，露出搞砸了的可爱表情。

“明明已经跟叔父大人约定好了不会再杀人了，对不起！原谅余吧！”

“那没事了。”

罗德偷偷地想到。

日本神代最大最强的英雄，甚至被誉为是素盏呜尊荒御魂转世，挥舞天丛云剑的大和武尊

但还是不如咱家侄女强啊。

……

……

……

时间回到十七世纪，德川幕府治下的日本。

当时的日本社会，刚刚结束长达数百年的战乱，从破败萧条中展现出惊人的活力。

战争年代修建而成、遍布境内的数千座城堡周围也形成了一个个人们经济活动和日常生活的据点。

由此而诞生的城下町不计其数，此后成为日本现代城市的原型。

作为政治中心、幕府驻地的江户的发展更是迅速，不久便成为了一座人口众多的超级城市。

在和平年代得到发展的不仅仅是手工业和农业，因战争而一直以来被严重压抑的思想也获得了解放。

德川家康及其后嗣在统一日本后实行以法治国，另一方面则实行以儒学思想为指针的政策，加强对人民的思想控制。

中国儒学，特别是程朱理学，由于其宣传的「尊卑不可逾越」的理论与幕府推行的严格身份制度相吻合，适应了幕府封建统治的需要，因而受到推崇，成为幕府的官学。

武士是幕府封建统治的基础，儒学思想被幕府运用到对武士的教育上，这正是军学的由来。

战争结束以后，武士阶级不再辗转战场而是坐在道场中论道。

一大批军学者研究大陆和本国的古代军事理论与思想文化，总结前代政治家、军事家的治国安民之策，发表论述，提出主张，并且招收门生，加以传播。

就这样，各种流派的军学者在江户爆发般地诞生，正可谓百家争鸣。

在这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军学流派当中，就有一间最近在坊间名声大噪的军学塾。

江户最大的道场名字是「张孔堂」。

顾名思义，由来是中国古代的两位军事家，「张子房」与「诸葛孔明」。

据说，道场的玄关挂上了「军学兵法六艺十能医阴阳两道之外一切指南可为者成」的招牌。

偌大的军学塾每天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在旗下的三千多名门生当中，不乏许多大名和旗本的子弟。

能够获得这种规模的拥戴、想必开设这里的塾长一定受到无数浪人的仰慕吧。

然而根据传闻，开设张孔堂的军学者是一位有着超然美貌与纯白气质的年轻女子

不，甚至称之为是少女也不为过。

罗德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着军学塾走廊的立柱，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

从他面前走过去的少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遥远的冬日森林。

不论是饱含光泽的银发还是白皙到不像是东亚人的柔嫩肌肤，都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过于端正的容貌也美到令人窒息，不过跟最近罗德品鉴的东洋美女们不同，少女的五官有一种来自西洋的立体感。

充满纯洁感的那副容貌当中，还兼具着仿佛拒绝一切般缺乏情感的冰冷色彩。

由井正雪真是人如其名、像是雪一般的女孩子啊，罗德心想。

不，这边并不是重点。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吗……”

罗德盯着背对自己走远的少女，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但是眼睛并不是红色的，所以只是使用了那边的技术么。

以剽窃作品来说，完成度还真高啊。

不论是知性还是魔术回路都无可挑剔，说不定比本家还要……”

这时候，本来已经走远的由井正雪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她有一定武术的素养，能够察觉到淫邪的气息。

又或许是因为罗德盯着她屁股的视线实在过于强烈，少女转向了他。

“第一次见到的脸呢，真年轻……你今天是来见学的吗？”

由井正雪用她冷淡的翠色瞳孔观察着少年。

在她看来，罗德恐怕是某位幕府高官家的少爷吧。

对她来说这是常有的事，听说「张孔堂的由井正雪是个不得了的大美人」于是跑来一看究竟的庸俗之辈。

由井正雪当然不欢迎这样的人俬，即使得罪人也会将抱有下流念头的家伙赶出道场。

虽然罗德从刚才开始就用直勾勾的眼神凝视自己，但银发少女不知为何觉得这位少年并非那样的人

“听说张孔堂的由井正雪是个不得了的大美人。”

罗德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打量对方，最近他在物色可以侍寝的美女。

以大蛇神灵基现界的罗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顺从原始的欲望行动。

“………………”

由井正雪握紧了拳头，压抑着内心的不快，却听见罗德一脸戏谑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特意抽空过来一看究竟，结果……什么嘛，太失望了。

传说中的纯白美人在哪里？是为了引流的虚假宣传吗？

啊啊~这女的也太普通了！”

“……你这家伙！居然敢戏弄正雪先生！还不快向正雪老师道歉！”

少女身后的男人们朝少年怒吼起来。

“并没有戏弄的意思，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罗德双臂环抱在背后，一脸满不在乎的吹起了口哨。

军学塾的男人们迅速将他包围了起来，一个个摆出摩拳擦掌的样子，口中嚷嚷着“不可原谅”。

“请住手。”

身为当事人的少女拦在了男人们和罗德之间：“各位，请不要对他无礼。

正如他所言的那样……我很普通，他也只是在阐述这个事实罢了。

请各位也不要把关注点放在我的脸上

今后请不要对外宣传有关我容貌的事情了。”

少女注视众人的目光如炬、纯洁无垢，让在场的男人们纷纷羞愧地垂下了头。

在人群散开之后，由井正雪重新转向罗德。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哦。”

少年一脸不屑地这么说了以后，少女平静地摇了摇头。

“该表示感谢的人是我，多亏了你的直言，我才有机会向大家说出内心埋藏了很久的话。

虽然这对你来说只是无心之举，但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帮助。”

由井正雪深深低头，再次对罗德表示“非常感谢”。

“哼……回去了。”

罗德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军学塾。

由井正雪站在道场的门口，眺望着远去的少年。

明明他们只是初次见面，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从那背影上移开视线。

那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由井正雪本以为自己会非常讨厌这类的人，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这时，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遮掩住嘴巴低语道：“啊，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不过两天后，她就知晓了少年的名字。

再一次见到罗德，是在幕府的官家宅邸内。

作为参加盈月之仪的魔术师、御主之一，被传召至此的少女与他的再邂逅，又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猛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