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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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没明白对方这话里前后有什么逻辑关系,他下意识顺着顾惊语的话问了一句。
“奇怪你师父怎么又死而复生了。”
“……”
要不是因为顾惊语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万里可能会觉得对方在调侃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着既然已经坐下了,那便再坐着和对方聊聊天,等着余烬云之后过来吧。
现在大家都已经各自落座,起身离开的确会更引人注目。
“顾道友是吧?在下缙云万里。”
万里边介绍着自己一边用余光瞧着对方手边的那把玄黑重剑。
这剑有些不大一样,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不是纯黑,剑刃泛着砖红色,在阳光的反射下更加明显。
“对了,你说你是先寒山门下……最后一位弟子对吧?”
他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见顾惊语对这[最后一位弟子]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能给我说说寒山是个什么样的宗派吗?我对修真界的事情不怎么了解,着实有些好奇。”
顾惊语显然没想到万里会问这个问题,他原以为缙云剑宗的弟子大多心高气傲不会对其他剑宗的事情有什么兴趣。
他瞧着万里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好奇之后这才稍微提了几句。
“这不怪你,寒山是一个小宗派,你不知晓也没什么。”
“寒山也属剑宗一派,不过弟子最多时候也不过五十,师父也只寒山剑尊一人。”
对于寒山以前的事情顾惊语也记不大清楚了,他不大会和师兄弟相处,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师父修炼,所以真要回忆起来记忆也模糊了好些。
“等到后来寒山没落了,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顾惊语说的很简单,三两句就将寒山兴起到落败说完了。
万里却听着有些伤感。
如若缙云上下只剩下他一人的话他可能没办法做到像眼前少年这般。
听到这里顾惊语没有再说话了,他垂眸看向万里。
万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你不需要同情我。”
他大概能够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手不自觉握住了一旁随意依靠着的重剑。
顾惊语将重剑拿起,极为轻松地挥动了一下,带起的剑风拂过少年鬓角的碎发。
“我虽是寒山最后一名弟子,可我师父赠与我的剑尚在,他的意志便与我同在。”
“我并不会感觉到孤独。”
少年的重剑泛着寒光,比这剑的寒光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的话语。
字字如刀,刀刀都深深印刻在了万里心中。
“……是我失礼了。”
万里从震撼之中慢慢回过神来,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像你这样的修者,怀有一丝同情都是对你的侮辱。”
“如若有缘能在擂台相遇,到时候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少年头一次有这般热切的想要与人交手的想法。
实力强弱并不是最重要的,万里更想要通过问剑来真切的感知顾惊语的意志。
修者,尤其是剑修。
道心坚固如磐石,是最难能可贵的。
而眼前衣衫褴褛的少年恰好如此。
顾惊语自然感觉得到万里话语里的认真,他起身拱手回礼。
“赐教谈不上,我也正想领教一番天下第一剑宗的剑法。”
两人这样定下了如若相遇定当全力以赴的约定,随后又聊了些其他的一些关于修炼的事宜。
正聊到热切时候,一阵熟悉的晨钟又被敲响。
摘英会即将开始,众人都在晨钟响起的时候收敛了声音。
在座的所有位置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只有缙云那边尚且空着几处。
不用多想,他们也知道这是留给谁的。
万里顺着众人的视线往日月擂台门口边位置看去,先是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映入了视野,其后则是临沂。
三位长老在山门结界打开的时候便在引路安置着各宗派的修者入座,此刻来的只有缙云剑宗宗主还有修真界里神龙不见尾的缙云老祖了。
男人目不斜视,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似乎早就见惯了这种在万里眼中的大场面,极为淡然地在众人的视线下落座。
万里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在余烬云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里所有人的辈分都没他的大,男人算是当之无愧的老祖宗。
余烬云坐在那高位之上,他们这才再次落座。
没有什么言语,也没有任何声响,四周从余烬云出现后便静谧的厉害 ,似乎一根针掉落在了地上都能够听得到。
不知道为什么,在目睹了这个肃穆的场面之后,他莫名的觉得神圣且庄重。
从头到尾他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时候坐在高位之上的余烬云在万里眼里从未有过的陌生。
这个陌生并不是指其他什么,而是男人和他之间的天堑之别。顾惊语也已经落座,他抬眸看见了呆愣愣站在原地的少年。
他低声唤了一句提醒对方。
“道友,可以坐下了。”
万里听到了顾惊语的声音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连连应了几声,刚准备坐下,上头一个清冽的声线也唤住了他。
“万里。”
是余烬云的声音。
少年抬头看去。
正巧和余烬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眸一直都是那种深邃如海的墨色,此时垂眸那长长的睫毛更是在眼睑处落下阴影,显得更加晦暗。
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万里咽了咽口水,原想着在这里坐一会儿和顾惊语聊几句在男人来之前离开。
不想聊的太投入,结果没注意到周围。
他嗫嚅着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师父……”
“就算为师真的去了,以你现在的水准也当不了天下第一剑。”
意料之外的,余烬云并没有在意他坐错了位置这件事。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万里,似调侃又像是无奈的这么说道。
“过来。”
只这么两个字 ,却让万里莫名听出了点儿缱绻意味。
他能够感觉到众人隐晦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灼热。
万里这个时候不大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回头对同样震惊的顾惊语歉意笑了笑。
“顾兄,那我先过去了啊。”
顾惊语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抿着薄唇微微颔首。
就这么坐着目送着万里坐在了余烬云的身边之后这才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余烬云从一开始时候其实便就注意到了万里身旁坐着的顾惊语。
他记得这个少年,是先寒山别寒的徒弟,先寒山没落了许久他都尚未再择师。
历来那个位置也都是留给他的,只不想今日万里也阴差阳错的坐在了那里。
“你怎么坐那儿去了?也是之前众人不知道你是我徒弟,要是知道了你还往那里坐去还不等于直接用行动告知各宗派的修者我殒了吗?”
刚才余烬云碍于众人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在万里落座之后他这才微微蹙眉训了几句。
“不是师父,我之前不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
万里不好说下去,他抬起手握成拳抵住唇低声心虚地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你这位置太高调了,我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儿不自在,就随意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坐下,结果反倒更引人注目了。”
男人听后扯了扯嘴角,并未再说什么了。
他正视着前方看着临沂用玄机盘随机选择着一一比试的人。
别看来的人很多,可其实真正上擂台比试的一共不过五十人,两人一组,总共二十五组。
万里也紧张地注视着那转动的玄机盘,不一会儿那转盘停了下来。
上头清晰的映照着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虚云,一个林晦。
巧了,都是熟人。
虚云是这一次灵隐寺唯一前来参加摘英会的佛修,因为无妄尚未出关,所以同来的是玄策。
不知道是不是万里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次见到的虚云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在沭河时候不大一样。
可真要说起来有哪里不一样他却没办法辨认。
就是感觉那气息比起之前要平和些许,如海面般,少了点儿戾气。
虽然这戾气用在佛修身上不大合适,可这是万里能够想到的最贴切的词了。
“看来自沭河一别,虚云的修行更稳固了。”
万里摩挲着下巴这么半感叹半陈述地说道。
“不过林晦也不弱,第一场就是这两个人对上,想想还挺刺激的。”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虽是这么说着 ,可是毕竟都是缙云弟子,他心里还是更希望林晦能赢。
余烬云没有应少年,他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觉察到了什么。
那边身披金色袈裟的小和尚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玄机盘上后,起身朝着玄策弯腰行礼着,而后才一步步往日月擂台上走去。
那擂台在场地的最正中位置,近乎和余烬云所坐的位置一般高。
以它为中心四周观战位置围绕其成一个大圆,因此周围的人能够很清楚的瞧见上面的所有情况。
另一边的林晦瞧见了虚云往日月擂台上去的时候,也起身拿起落水准备过去。
“小师弟等一下。”
“还有何事明师兄?”
少年脚步顿住回头,清俊的脸上带着不解。
青衣男人手中的玉笛一下一下落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在林晦看过来的时候这才停下。
“那佛修不简单,你当心一点。”
虽引虚云来摘英会的是玄策,可他真正的师父却是无妄。
年岁小一些的修者可能并没有听说过无妄的名号,他是比余烬云还要神龙不见尾的人。
余烬云是因为闭关常年不见踪影 ,可无妄却不是。他是只差一步顿悟全部佛法却在最后险些入魔的圣僧。
这是活了几百年以上的修者才能隐约知晓的,却不能开口言说的事情。
明疏也只知道这么点儿,当时无妄肉身被封还是出自余烬云的手笔——
男人在无妄快入魔的时候强制将其打入了灵隐寺千年冰峰之下。
其他的事他也没办法触及了。
林晦还是头一次见到明疏这般严肃的模样,平日里笑眯眯的样子见多了,突然这样正经起来反而更具有威慑感。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提醒。”
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这才继续往日月擂台那边走去。
可即使提醒了林晦明疏还是没有放下心来,他看着早少年一步走到擂台之上静默站着的虚云。
小和尚眉眼低垂,似雕塑一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只有在林晦走上去的时候虚云这才抬眸注视着眼前人。
眼神平和,双手合十礼貌地朝着少年行礼。
林晦见了一顿,也垂首回礼。
他刚微微弯腰下去,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似有重力瞬间压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重力并不是不能承受,这种比试之前类似于对手的示威挑衅林晦并没有多在意。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惊诧的,是他手中的弱水。
平日里乖巧温顺地待在林晦手中的弱水此时在虚云威压放出的瞬间,竟隐约颤抖了起来。
似兴奋的战栗。
他眼眸晦涩,没有拿剑的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了落水的剑身之上。
静默地感受着。
这样的异样鲜少人能够注意到,万里也没有。
而折戟却觉察到了。
[奇怪,这小和尚好像不是之前我们在沭河遇到的那个。]
脑海里折戟的声音让万里瞬间懵了,他震惊地盯着虚云看了许久,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人还是那个人,可折戟却说不是虚云。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气息不大一样。]
虽然戾气没那么重了,却无端给人更大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很难言明。
尽管虚云长得人畜无害,眼神清澈平和,好似没有任何杀伤力。
可在林晦上擂台的瞬间,他周身的威压如山,倾数而下。
想是天生的一般。
就好像是……在拥有了慈悲的同时还生了个杀伐果决的铁石心肠。
矛盾至极。
[你单单只用剑意凝去试探他一下便知道了。]
折戟知晓这个东西非亲自感受没办法言说,就像是此时的林晦,在明疏说了要当心后有些警惕之后——
只有在直面对着虚云的威压的时候才能够真切的感知到。
此时比试还尚未开始。
少年听后暗自缓缓凝出了一道剑意,而后隐秘地,不着痕迹地朝着擂台之上虚云所在位置探去。
在剑意刚凝,快要碰触到虚云的那一瞬,它像是触电一般被迅速弹了回来。
连同着万里的身子也跟着感受到了疼痛。
虽然没有多疼,可其中警告意味他感知得再清楚不过。
“嘶!”
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疼痛,万里低声痛呼了下。
他连忙低头吹了吹自己的手,手背上一片绯色,像是被人给生生拍了一巴掌似的。
站在日月擂台之上的虚云在将剑意逼退后,抬眸顺着万里所在的方向远远看了过来。
小和尚的视线缥缈且悠远,好似雾里看花,什么都没有看清,也什么也没有看进眼里。
可万里却能够明显的感知到,他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凉薄。
和之前被逼退剑意时候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少年抿着薄唇没再乱来。
[啧,还真敏锐。]
折戟也没想到只是这么一点剑意探去也能被觉察。
余烬云余光瞥见了那抹绯色,抬起手凝了寒气不动声色地将万里手背上的红痕冰敷了下,没多久便褪了个完全。
“……多谢师父。”
像是做了坏事被大人抓包了一样,万里有些窘迫。
男人没说什么责备万里的话,只是凉凉地扫了少年手边的折戟一眼。
带着浓浓的警告。
[……艹,真他妈双标。]
折戟闷闷地骂了一句。
这事虽然是它建议万里去探知的,可要实行成功也要万里他自己同意啊。
怎么一人一剑都算是做错了事情,要不要这么差别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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