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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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六点,叶以疏准时醒来。
何似侧躺在她旁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留下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蹭了一晚上,这会儿她的头发和刚撒泼打滚结束的小狮子一样,乱得可爱。
叶以疏捏了一撮,夹在拇指和食指指腹之间搓着,拧成小小一缕了再换个方向继续搓。
这么一个无聊的动作被叶以疏玩有了三四分钟,一直到被子里传来肚子的咕咕叫声才不舍得停下。
叶以疏侧过身体,拉下被子按到何似下巴下面,“阿似,你饿了?”
回答叶以疏的是下一波咕咕叫,还有何似涨红的脸。
叶以疏忍不住笑意,曲起胳膊枕着头,身体稍稍弯曲凑近何似,“这就害羞了?脸皮怎么这么薄?”
何似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长长的睫毛细微颤动,刷过叶以疏心头,撩得她沉睡了一晚的心竟有些痒。
情不自禁。
叶以疏伸出手,指腹在何似的睫毛上轻轻戳着。
何似不舒服,缩了缩脖子,在被子里乱闹。
不一会儿,昨晚被她踹到床尾的毛绒兔子出现在了怀里,兔子脖子上还绑了条围巾。
是叶以疏送的。
高三那年冬天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叶以疏以刷新往年历史的成绩拿了省联考第一名,父母作为礼物送她了一条围巾。
现在天冷,叶以疏转赠给了何似。
第一次见面那天下大雨,何似身上很冷,叶以疏一直记得......
叶以疏掀开被子看了眼,想着何似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在被子里。
何似不让,抱着兔子往叶以疏怀里蹭。
叶以疏抽回枕在头下的胳膊,一把抱住两小只。
何似乐了,软乎的小手拉起围巾盖在叶以疏眼睛上,不让她继续取笑自己。
叶以疏喜形于色,抱紧何似转了个身,让她和毛绒兔子一起趴在自己身上。
“起床喽。”叶以疏扬起嗓子,声音罕见得开怀。
话落,叶以疏快速坐起来,在何似还没有反应的时候抱着她下床朝卫生间走去。
何似被吓到,顾不得她家小兔子,紧张地抱紧叶以疏的脖子不敢动。
不大的卧室里,一大一小听得见,或是听不见的笑声把晨光渲染的格外温暖。
伺候好何似穿衣打扮后,叶以疏牵着她,她抱着兔子小楼。
楼下,出去晨练的父母还没回来,屋里空荡。
何似肚子饿,一走下楼梯立刻跑到餐厅,爬上凳子找吃的。
餐桌上空无一物,早餐还没煮。
何似失望地爬下来,低着头,抱着兔子往出走,经过叶以疏的时候理都没理。
叶以疏啼笑皆非,在何似走远之前勾住她的后领向后一拉。
何似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后退一小步靠在了叶以疏腿上。
没东西吃,加上被欺负,何似的脾气和点燃的火|药芯子一样,从脚底噌一下烧到了脸上。
何似回头,扬起脑袋,鼓着腮帮子,气得直哼哼。
叶以疏不仅不知错,还很过分地落井下石,“准备离家出走?把兔子留下。”
何似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半晌,何似像是看透人心的黑暗一样,一巴掌拍在脑门,重重叹了口气。
叶以疏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小朋友还能再搞笑一点吗?
笑容还没晕开,叶以疏眼前突然一黑,鼻子遭到撞击,疼得想流眼泪。
勉强缓过神来,叶以疏低下头。
原来是何似两手抓着兔子长长的腿,朝上一甩,把兔子砸在了自己脸上。
始作俑者的何似现在正供着身体,蓄势待发,准备第二次出手。
好吧。
惹不过。
叶以疏承认自己惹不过这个小坏蛋。
“去,茶几上有果子和零食,先吃一点垫垫独独。”叶以疏指着客厅的方向说。
何似喜上眉梢,什么深仇大恨都忘记了。
“啊!”何似满意地点头。
心情一好,何似的小步子都变得轻飘飘的,走一步蹦一下,可爱得紧。
是不是还可以再可爱一点?
叶以疏这样想,顺势就做了。
“对了阿似,咱们家的存货已经被你吃光了,你去手套里翻一翻昨天屯的那些,就在茶几上放着。”
叶以疏的话乍一听全是好意,可下一句略带烦恼的嘀咕听着就不怎么顺心如意了。
“阿似最近好像胖了很多,双下巴都能看见,也可能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这么喜欢吃,改天要多备些零食了。”
何似急切的步子停了,眼巴巴地瞅着近在咫尺的手套吞了口口水。
双下巴......好像女孩子有双下巴叫胖,不好看。
一番挣扎过后,何似蹭着步子往回走。
瞧着有点委屈。
叶以疏不敢笑,提高音量,“厨房应该有米,我准备熬个粥,不知道......”
某人想不想吃。
后半句叶以疏还没说出口,何似已经跑到她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开心地啊啊啊表达自己拒绝继续挨饿的愿望。叶以疏心口暖暖,回头点了点何似的小脑袋,“不许跟进来,在门口等着。”
何似放开叶以疏,点头,态度端正。
叶以疏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面对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样,满脸严肃地走进了厨房。
做饭这种大事,她完全没有经验。
米在哪里?锅在哪里?
米放多少?水放多少?
冷水下米?还是要等烧开......
叶父和叶母一回来,就看到站在厨房里和木雕一样的叶以疏。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跑进去诧异地问,“以疏,你怎么进厨房了?!”
何似趴在门口,扒着门框傻乐。
想必是遗传和传统作祟,他们家几辈女人都不喜欢进厨房,叶以疏更是把这种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别说是让她闻厨房的油烟味,就算只是进去一趟也要做足心理建设才会去。
今天,她不止进去了,还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听见叶母的问话,叶以疏面露尴尬,“我在想怎么熬粥。”
“熬粥?!!!”叶母惊呆。
反应片刻,叶母快速拉开叶以疏挡在灶台前,满脸严肃,“以疏,你身体不舒服?医者不自医,爸妈明白这个道理,快去让你爸看看!”
叶以疏无语,“妈,我没生病,是阿似。”
“阿似?”叶母不解,回过头看了眼正冲他们傻笑的何似,“阿似怎么了?”
叶以疏,“饿了。”
叶母想了下,“这个点确实该饿了,所以这关你什么事?做饭是男人的义务,女人瞎掺和什么。”
叶母心安理得地指挥已经走到柜子旁边取米的叶父,“给阿似做甜的,我要咸的。”
叶以疏替叶父默哀,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时间学学做饭了,小孩子的肠胃太金贵,往后大一点要开始长个儿,正是‘暴饮暴食’的时候,再往后可能还会挑食。
叶以疏突然觉得肩上的重担又沉了几分。
“你们下午几点回学校点名?”叶母随口问道。
叶以疏,“六点。”
“嗯,看着点时间,不要迟到,大一是打根基的时候,别给人留下说你不是的机会。”
“我明白。”叶以疏说。
可是,她走了何似怎么办?
“妈,阿似她还小,一个人在家......”叶以疏欲言又止。
自己生养的女儿,叶母自然清楚,笑道,“我这学期只带了一门考查课,两周前就已经结课了,手头的研究也刚过瓶颈期,有足够的时间帮你照顾她。”
叶以疏感激,“谢谢,阿似是我自作主张留下的,最后却要你帮我照顾。”
“跟自己妈这么客气做什么,再说,阿似这孩子我是真心疼,也是真喜欢,以后我就把她当成亲生的小女儿疼。”
“小,女,儿?”叶以疏默念这三个字,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来。
不过,她的心跳速度比平时快,这应该就是开心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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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何似恢复精神,拉着叶以疏在后院玩了一上午。
午饭后,何似开始犯懒,叶以疏没哄一会儿,何似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到叶以疏返校也没醒。
不舍得叫醒何似,叶以疏只好把最初送给何似的那枚领花放在床头柜上,顺便留了一张拼音写的纸条。
【chi fan, shui jiao, wan.
——ye yi shu】
傍晚,何似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何似动动腿,怀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蜷缩身体,软绵绵的,很舒服。
何似爬起来,扒开被子,里面躺着她的长腿贵气毛绒兔。
和兔子对视了一会儿,何似顺着床沿滑下来。
楼下,叶父和叶母在看新闻,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转头。
楼梯上,何似头上卡着两只兔子,怀里抱着一只兔子,脚上瞪着两只兔子,衣服也是连体的兔子......
和去看元旦汇演时的那套不一样。
“老叶,给阿似买衣服的时候,我们应该跟着以疏的。”叶母由衷地说。
叶父极力掩饰激荡的心情,“女孩子喜欢这些有什么不好,多可爱。”
叶母郑重点头,“问题是以疏给自己买的衣服为什么那么正常?”
叶父猜测,“多了个女儿,多了一份责任?”
叶母哑然,“..................”
两人越猜越离谱的时候,何似已经抱着兔子走到了门口。
门锁高,何似需要踮着脚才能打开,很费力,但何似做得毫不犹豫。
眼看着何似消失在门口,叶父和叶母急忙往出跑。
人要是丢在他们手里,这罪过可就大了。
门外,冷风嗖嗖,何似抱着兔子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发呆。
听见声音,何似回头。
看了叶父和叶母几秒又视若无睹地转回去,小世界稳得两人忍不住惊叹。“阿似啊,外面冷,会生病的,我们进去好不好?”叶母哄道。
何似不说话,小手伸进肚子前面的口袋掏啊掏,掏出来一张便签纸放到叶母眼前。
便签是叶以疏留下的那一张,下面一行箭头,一行字。
叶母费力的拼写。
“chifan, shuijiao, wan.——ye yi shu”
↓ ↓ ↓
“dengni, dengni, dengni.——asi”
吃饭等你,睡觉等你,玩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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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样本书库。
叶以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书,窗户没拉严,冷风从狭小的缝隙里一直灌进来,让这个本就冷清的阅览室里寒意更甚。
吕廷昕抱着书走过去,坐在了叶以疏对面。
意识到有人,叶以疏没动。
公共地方,去留随意。
忽然,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背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叶以疏写完笔下的那个字,侧目。
手边多了一杯豆浆。
“刚降温,你这么开着窗户不嫌冷?”吕廷昕靠在椅背上,随手玩着笔头,说话时声音没有一点收敛。
叶以疏直觉不喜,握住杯身把豆浆推了回去,“谢谢,我吃过饭了。”
吕廷昕身体前倾,右手撑着侧脸,左手拿起豆浆送到自己嘴边。
叶以疏看愣,虽说她确实不想喝这杯豆浆,可是现在的人都这么经不住拒绝吗?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吕廷昕才放下豆浆似笑非笑地问,“你刚才不会以为这豆浆是给你喝的吧?”
一股冷风钻进来,叶以疏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随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对吕廷昕的问题始终没有正视。
吕廷昕靠近,“我一直以为你是成熟高冷一型的,没想到你遇到问题也会用沉默掩饰尴尬。”
叶以疏笔尖顿住,墨水快速晕开,原本一手漂亮的好字因为这一个墨点失去了应有的美感。
“你今年15吧?开学那会儿好像有人议论过你的年龄。”吕廷昕自说自话,“这个年纪的女生很少能像你这么自律,你是自己养成的习惯,还是家里人要求的?”
吕廷昕的态度太随意,和朋友聊天一样。
叶以疏不好继续冷淡,放下笔,看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吕廷昕望着有了情绪的叶以疏,笑而不语。
在叶以疏耐心耗尽的前几秒,吕廷昕突然站起来,快速伸出胳膊在叶以疏头顶划过。
叶以疏反应不及,任由吕廷昕的手掌在自己头顶拍了一下。
“你做什么?!”叶以疏的语速非常慢,很明显能听到其中的不悦。
吕廷昕笑道,“你的头发被吹乱,帮你整理整理。”
“你!”
“同学之间,不用客气,谢谢就免了。”
“......!”
叶以疏呼吸加速,幅度加大,看着吕廷昕的视线不再平静。
吕廷昕将那个动作理解为‘瞪’。
这个自从入学还没和谁红过脸的女生在瞪她,表情意外得好看。
“啪!”叶以疏合上书,快速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吕廷昕诧异,“喂,这就生气了,开玩笑而已。”
声音依然没有收敛。
话落,管理员从书架后面走了过来。
“这里是图书馆,要聊天去外面。”管理员严肃道。
叶以疏立刻站起来道歉,“对不起,以后会注意的。”
吕廷昕坐在原处,没吭声,表情也多大变化。
管理员朝叶以疏点点头,随口嘱咐,“走的时候来我这里一下,佟教授之前托我找本绝版书。”
“好,辛苦您了。”
“没事,你好好看书。”
“嗯。”
管理员离开,叶以疏的心情也跟着平复,重新翻开书做题。
对座的吕廷昕一直注视着叶以疏,眸光深沉。
“叶以疏,你家哪儿的啊?”吕廷昕问。
没等叶以疏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加了一句,“我家山里的,小时候上学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学校,每天天没亮就要出门,天黑才能到家,现在想想还挺辛苦的,也不知道小时候那些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吕廷昕的直言让叶以疏不好再对她置之不理。
叶以疏放下笔,声音淡淡的,“我是本地的。”
吕廷昕惊讶,“你竟然是本地的,亏我们还各种猜测你是哪个省里的状元,完全浪费感情。”
“我不是状元,高考发挥失常。”
“发挥失常还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来,你是想上天吗?”
叶以疏一本正经,“我不想上天。”
“开玩笑,不用这么认真。”吕廷昕悄声问,“你喜欢装深沉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小,怕被人欺负?”
“我没有装。”
“那你比我们心智成熟。”吕廷昕这么说,语气和表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叶以疏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吕廷昕在敷衍自己,当下也有了情绪,主动说道,“要是没什么事,我继续看书了,马上考试,有很多东西要复习。”“等一下。”吕廷昕不自觉提高音量,想起管理员的提醒又立刻压低声音,“有件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
“寒假我不回家,你既然是本地的,能不能带我四处转转?我来这个城市大半年还没机会去。”
“对不起,寒假家里很忙,我没有时间玩。”
“一天,一天时间你总有吧,就去城墙上转一圈,别的地方我自己去。”吕廷昕退一步说:“假期我要打工,时间也不多。”
叶以疏犹豫。
一到寒暑假她不是跟着父母去医院观摩,就是去蹭各种学术交流会议,哪儿来的时间出去玩,况且,今年还多了个何似。
意识到叶以疏有所顾忌,吕廷昕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我一个人去也行,找你陪是临时起意,别太为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以疏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可以,但是时间要我来定。”叶以疏说。
吕廷昕惊喜,“真的?”
“嗯,不过我的时间很紧张,还随时可能变化,到时候不管有什么意外,我肯定会第一时间离开,这样如果你也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先约下来。”
吕廷昕立刻答应,“好!”
回答得太快,叶以疏反而有些不适应,习惯性把垂下来的碎发夹到耳朵后面作为掩饰。
吕廷昕看着不说话。
之后的时间,两人各自看书,相安无事。
一直到午饭,吕廷昕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对面的叶以疏还在埋头苦读。
不久,戚昂出现在吕廷昕坐过的位置上,同样一杯牛奶放在了叶以疏手边。
叶以疏不解。
她和戚昂几乎没什么交流。
戚昂主动解释,“你上铺让我带的,说她早上是故意逗你的,作为道歉,她会连续请你喝一星期牛奶作为补偿。”
叶以疏遵从本心,拒绝道,“帮我谢谢她,不用了。”
戚昂难以置信,“不是吧,你们睡上下铺,需要我这个隔离几栋宿舍楼的人传话?!”
叶以疏想了下,好像没错,于是收下牛奶说了声“谢谢”。
戚昂摆摆手离开。
叶以疏看着牛奶发呆,餐厅里的牛奶好像不够甜,何似喜欢喝甜的。
视线一转,叶以疏发现了笔袋里的大白兔奶糖。
几天前何似给她的那颗。
叶以疏拨开包装纸,把糖扔进杯子,然后收拾东西去了研究生楼找佟弦华。
往后几天每天如此。
隔着一堵墙,叶以疏在里面给何似泡奶,何似风雨无阻地抱着杯子坐在门口喝得津津有味。
每次隔壁家小孙女闹着不吃饭,她妈妈就会对着何似感慨,“比不上一个小娃娃养的娃娃啊。”
何似这样回应,“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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