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时间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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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一轮圆圆的月亮挣脱了东北天际的银色混沌,高悬于夜空之中。那些仿佛永远无忧无虑的小矮人们已不再徘徊于山脚之下。我在寒气深重的山顶禁不住打起了冷战。望了一眼从自己头上无声掠过的一只猫头鹰,还没有结束对于人类这一完美转变的思索。然而寒夜难耐,终于,我还是决定下山去了,至少要找一个栖身之所才行啊!

“‘不是这块草坪?’带着一丝惊恐我环顾这片熟悉的地方,是这幢建筑,月光下建筑前铜座基上的白色斯芬克斯像越发轮廓清晰,紧靠它的纸皮桦与杜鹃花在月光下相互缠绕成一团黑影。斯芬克斯那张麻风病人似的白脸正对着小草坪,看着草坪再次确认的我突然感觉脚心发凉,‘就是这块草坪!’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我找不到我的时间机器了!

“心跳仿佛停止:我回不去了?像被人抽打一般我开始撒腿狂奔,不顾一切往山下冲去,抑制不住的惊慌使我不停被绊倒,连滚带爬的摔得满脸满身血污。充斥在我的脑海里的只有无边的恐惧:我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我可能会被永远地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想到这里我便无法呼吸,浑身颤抖,只能拼命地向前奔跑。从山顶到草坪整整二英里的路我一路狂奔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一边奔跑一边咒骂自己愚蠢的将时间机器留在草坪上。我安慰自己,或许是有人把时间机器搬动了位置,我能够在其他地方去找找,但马上我便否定自己,心底一直有个残酷的声音提醒我:时间机器已经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站在没有时间机器的草坪上我不甘心地大声呼喊,但这片月光下的宁静时间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狂奔到草坪,没有看到时光机的踪影。站在原来停放时光机的位置,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冷汗直冒。我失去了理智一般,拼命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在草坪上兜着圈子,期待能够发生一个奇迹,看到我的时光机安然无恙地躲在哪个角落里。长着一张丑陋的麻风病脸的斯芬克斯像仿佛也在幸灾乐祸地欣赏着我的沮丧,它那铜座上洁白的躯体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心里很清楚,时光机根本不可能在时间里随意运动,除非在别的时期,哪个像我一样的人也造了一台复制品出来。而且我可以给你们试试,这个机器上的杠杆非常可靠,谁都不可能通过移动它来图谋不轨。要说是那些小矮人们偷偷把它藏起来就更不可能了,我已经亲眼见识了他们孱弱的躯体,要挪动一件这样的重物对他们来说难如登天。所以,如果说真的有人故意藏起了时光机,也只会是在某个我没有看到的空间里。然而,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奇异的未来王国里,还存在着我不曾见识的神秘力量,正是它,偷走了我珍贵的时光机器!

“当时的我已经接近癫狂状态了,我在这片灌木丛里跑进跑出,围着那个丑丑的雕塑转了无数个圈圈,直到深夜,我依然没有罢休,用我的血肉之躯愤怒的与灌木丛搏击,直致自己筋疲力尽鲜血淋漓。一只白色的外形与小鹿有几分相似的动物突然从我的身边窜出,然后迅速逃走,我想肯定是收到了惊吓。终于束手无策的我简直欲哭无泪,一路叫骂着回到了先前离开的那座巨型宫殿。大厅里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我在毫不平稳的地板上时足一滑,正好倒在旁边一张石桌上。我赶紧划亮一根火柴查看下自己,从布满灰尘的窗帘前走过去,天哪,我感觉我的小腿都快断啦!

“在前方我又出现了一个大厅,地面上铺着睡垫,每张睡垫上都睡着一个小矮人,放眼看去应该有二十几个。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我的第二次闪亮出场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又划亮了一根火柴,嘴里依然止不住咒骂着,像个恼羞成怒的顽童一般,粗暴地将他们全部从睡梦中摇醒。‘我的时光机器在哪儿?快点说呀!’我发疯似的狂叫。没想到我癫狂的行为换来的是两个极端的反应,有的人表现得很惊恐,有的人却笑了起来,而且又开始聚拢在我的身边来。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白痴至极。如果说白天的交流使我们之间已经彼此卸下了戒备之心,那么晚上这一闹,又徒然增加了他们内心对我的恐惧。

“我发了疯一般冲出大厅,不惜在穿过人群时撞倒了其中之一。一路跌跌撞撞之后,终于出了那巨大的建筑,来到了月光照映下的草坪。我已经无暇顾及身后那些小矮人们惊慌奔走的声音和恐惧的叫喊。因为我意识到,时光机不见了,我被困在立刻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孤身一人!这里没有人和我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我才是那个真正陌生的怪物!我再次拼了命胡乱地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乘着月光,我用双手在废墟中摸索,各种黑暗里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我一一摸到,却也因为内心的焦急而视若无睹。我咒骂着,嘶喊着,哭天抢地……耗尽力气的我倒在斯芬克斯像旁边号啕大哭,我失去了一切,除了这刻骨的痛楚。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耳朵里传来鸟儿欢快的叫声,在一束明媚的晨光中,我再次睁开了双眼。

“清晨的空气新鲜怡人,我坐起身来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我是如何来到此地又是如何被困在这里,为何我的心里会有如此深刻的孤独与绝望感。也许是温柔的晨光让我平静下来,慢慢恢复了理智,我重新冷静地审视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意识到昨晚上失常的举止实在是愚蠢之极。其实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时光机再也找不到或者被彻底毁了,其实不必绝望,凭自己的本领,完全有希望再造一台出来。也许这个希望有点渺茫,但总归帮助我摆脱了绝望的包围,有了求生的力量。现在首先要做的几件事,就是尽快掌握跟这些未来人交流的方法,然后搞清楚时光机失踪的真相,并找到重造时光机的工具和材料。我尽力安慰着自己,也许一切都不会如想象中那么糟,至少这个世界虽然陌生,但是美丽依然。

我已感到筋疲力尽,身上沾满污秽,四肢已经不听我的使唤,我起身环顾四周,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也许在晨曦的宁静中,我的头脑也渐渐清醒冷静下来。是的,我现在急需冷静,我要不惜一切手段将我的时光机找回来,哪怕翻天覆地,哪怕它只是被不知情的人移动了位置。我有点为昨夜的疯狂行为感到懊悔,因为那癫狂的举动令我耗尽了大量精力,我接下来的尝试找寻依然被证明只是徒劳的无用之功。我又仔细检查了小草坪的边缘,还操着生疏的语言,手脚并用地向正好经过此地的小矮人们求救,但是他们的回应令我失望之极,甚至平添了几分愤怒。他们根本可能不懂我的手势,有些完全不在乎,有些还以为我在玩着某种搞笑的把戏,对我报以放肆的狂笑。焦躁的我简直想一拳朝着他们那娇美的小脸挥过去,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但心中的怒火仿佛处于爆发边缘的火山一般,随时有可能冲破理性的压制,喷涌而出。正当我无计可施之时,一个意外的发现将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在斯芬克斯雕像和我在草地上留下的脚印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凹进去的痕迹。我十分清楚这些脚印的来历,是我当初试图反转时光机器时留下的;但是对旁边的那些细碎的痕迹则毫无头绪。一眼看去就像某种动物留下的狭长形脚印。此刻我的注意力全部在斯芬克斯像的底座上,我发现它并不是由一整块铜浇筑而成,而是有两个带边框的嵌板装饰在两边。我走近仔细观察,两边的嵌板甚至与框架是分开的。我尝试着用手敲打嵌板,竟然发现里面是空的!我的心陡然激动起来!几乎可以断定我的时间机器肯定被藏在这底座之下!可它究竟是怎样被弄进去的,我依然无法解释。再次审视那个嵌板,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任何把手或钥匙孔之类的东西。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是里面有人出来将时光机器搬了进去!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令我兴奋不已,我转过身,正好看到两个小矮人朝我走过来,他们身着橘黄色长袍,走过灌木丛时,与开满花朵的草果树相映生辉。我向他们招手示意,等他们走到近前之后,指着铜像的底座向他们比划,意思是我希望能打开这个座基。然而他们接下来的反应令我大吃一惊。甚至找不到任何恰当的言语可以形容他们脸上那种极度惊恐到扭曲的神情。有点类似于一个单纯而柔弱的女子,突然面对有人在自己面前举止轻佻,口出污言秽语时的慌乱无措。我还不死心,又尝试着向一个身穿白袍面容清秀的小矮人做了相同的动作,结果竟然如出一辙。他们都像受到了来自于我的莫大侮辱,不由分说地迅速离开了。我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看到他们的神情又令我内心升起一股无名的愧疚感,可是,为了找回我的时光机器,我也顾不上许多了。在一股无名之火的驱使下,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那个穿白袍的小矮人,揪住他那宽大的领口,硬生生往白色雕像的位置拖过去。但是没过多时,我又突然间放开了双手,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恐惧并且伴随着厌恶的表情。

“虽然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但是我并没有放弃,我先使用拳头敲击嵌板,随后又换成一枚从河里捡来的鹅卵石。我不停地敲打,直到嵌板上面被设计成装饰物的花纹都被我磨平,掉下了大块大块的铜绿。我分明听到了里面有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笑声。但随后又觉得是自己过于心急而产生的幻觉。小矮人们纷纷躲在了离我差不多有一英里开外的地方,探头探脑地偷偷向我这边观望。心惊胆战地听着从我这边传来的敲打声。我忙活了半天并没有什么成果,极度的劳累和浑身流淌的汗水迫使我必须坐下来休息。都怪自己过于西化的作息规律,长时间的熬夜工作实在令我的身体吃不消。但是我依然没法做到平心静气,估计很快又会焦躁得跳起来。虽然在解决难题的时候我能表现出惊人的耐力,哪怕花上几年时间也不在话下。但是眼下的情景实在令我难以忍受,一整天消极地耗在这里,没有任何头绪,任何人都会被逼疯的。

“果然,不一会儿我就按捺不住,起身穿过灌木丛,一边不停地叮嘱自己要有耐心,一边又朝着小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我不停地安抚自己,‘不能再去动那尊雕塑了,再怎么敲打也不可能找到时光机的。贸然地去请求这些自己并不了解的陌生人实在不明智,强迫与误解最后只能导致偏见的滋生。如果时光机对他们来说并无价值,迟早有一天会还给我的。要谨慎理智,这个陌生的世界必定有它内在运行规律,试着去探察了解,肯定会有所收获的,万万不可在忙乱之中做出决定。’走着走着,我突然忍不住狂笑起来!此刻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串联起来看,简直就是我为自己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错综复杂,百转千回,最终破解无门。想想该是多么的讽刺啊,这些年我苦心孤诣,不惜任何代价地妄想参透时间的秘密,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真正置身于未来之域。然而现在身处此地,却又想尽了办法要离开。果真是庸人自扰,自讨苦吃到了极致啊!

“我又回到了巨型宫殿,但明显感觉自己早已不如先前那样受欢迎。小矮人们纷纷躲避着我,再也不敢向我靠近。虽然我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但心里明白肯定与我疯狂敲击雕塑底座的行为有直接关系。我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样,也不再做任何令他们反感的举动。没过两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我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在语言方面寻求突破,但是依然收效不大。也许是他们的语言实在过于简化,要不然就是我自身学艺不精,我发现抽象词语几乎极少存在于他们的语言系统之中,更别说任何比喻性词汇,基本上表示具体指称的名词动词等占据了他们语言库的绝大部分。因此,句型也很单调乏味,而我能够掌握的程度还仅限于用一些最简单的句子交流。虽然我已经下了决心不再深陷于解开雕像下的那面铜门之谜的漩涡,也暂时不想找回时光机器的事,但是,你们懂得,心里面其实从来不能做到真正放下,仿佛有某种魔力在牵引着我去探索。希望这一切问题都能在我对这里渐渐熟悉之后得到实质性进展。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不曾远离这片方圆数里神秘之地。

“截止到现在,我所身处的这个世界都可以用美丽富饶来形容,甚至可以跟今日的泰晤士河谷相媲美。高大辉煌的巨型宫殿坐落在每一座山峰之上,建筑风格与我们今日有着天壤之别,建筑材料也早已经超越了我们今日的水平。我所到之处满眼都是色彩艳丽的鲜花和各类奇艺植物,青翠的远山,澄澈如镜的水面,天高地远之间,处处彰显着别样的魅力。我的注意力再次被一些圆圆的类似于井一样的东西所吸引。其中有些看上去深不见底。其实在我上次爬山经过时就已经留意到这种井口。它们跟普通的井并无太大差异,只是井口都被那种形态独特的铜栏杆围住,上面还有一个似乎是被设计成遮雨棚的小圆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俯下身面朝深不见底的井下张望,却没能看到预料中的水波闪现。我接着划亮一根火柴,还是没见到任何反光现象。到是借着火光,我发觉一股奇特而稳定持续的气流冲向井下。为了再次确认,我又将一张纸朝井下扔去,果然,纸并不像常规所见那样缓缓飘落,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强劲吸力硬生生“吞”了进去,直到进入黑漆漆的无底之洞。此外,我觉得耳边还总是传来阵阵类似于巨型发动机的响声,砰砰的响声之间还存在着固定的时间间隔,让人忍不住阵阵发慌。

“起初,我还以为这些井是地下通风的一部分,这一想法的灵感则来源于每座山坡上都耸立着的高塔,而且高塔的顶部还会经常出现一闪一闪的光芒,而类似的情景只有在暴晒在烈日之下的海滩上才能够看到。虽然有了初步猜想,但是在地下修建如此庞大的通风系统,究竟有何意图,我还是没有参透,也许跟他们这些未来人的环境卫生系统相联系吧,我习惯于向此方向推测。而且按照常理,事实也一般如此。但是后来才知道,我又大错特错了。

“我先前拜读过很多关于未来世界的著作,如乌托邦和未来时代等等。无一例外的,这些作品中都会有大量描写未来世界的社会公共设施是什么样的,建筑是怎样的风格与结构等细节。因为当一个人在自己的头脑中构建出一个真正的世界之时,这些细节的呈现也是自然而然的。但是像我这样终日泡在实验室,讲究客观理性,又缺乏想象力的人来说,想要抓住这些细枝末节可就难上加难了。所以我充其量只能算个没有做足功课的游客。以至于在真正的未来世界逗留许久,对于他们在便利设施方面进行了哪些实质性的变革,如运输方式、铃铛、下水道等方面,完全没有任何概念。这种情况就如同那个流传于伦敦的故事一样:一位来自中非的黑人,在伦敦生活之后又强烈要求回到他那落后的家乡去。到底为何?其实并不难理解,对于一个未曾进入先进文明的人,他如何能够轻易懂得并接受现代社会呈现给他的种种变革。如邮政汇票、电话线、电报线、社会运动和铁路公司等等,这些东西只会令他感到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就算勉强退一步假设他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将这些带回到他的生活和亲朋好友之间呢?也许相比这些先进的设施,他更想拥有的是原本的,即便落后却能够给予他存在感的部落生活。是的,说到这已经明白了吧?这还只是同一时代里不同地域里黑人与白人之间细微的隔阻,他们的差异已经如此之大;想想我和属于黄金时代的这些小矮人们吧,可想而知我们之间不会只是隔着几条泰晤士河的距离了……除了对他们的自动化组织略知一二之外,我也讲不出太多这个未来社会的奇异之处。但我判断它是必然存在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发现而已。

“比如我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类似于墓地或者火化尸体的地方,难道他们这里死去的人都不需要办理后事吗?我知道这又是一个自己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是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就是无法控制。而且这个问题还未被真正解决,其又将我引向了另一个更为难解的困惑之中,那就是:这个奇怪的未来种族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老弱病残群体!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自己先前提出的关于自动化文明与人类机能退化的理论其实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无懈可击。而且随着疑问的慢慢增多,我原本满满的自信开始一点一点消失掉。比如他们所穿的衣服,都是材质精良,制作考究的纺织品,但是纺织品的寿命并不长久,需要定期更新,而他们自己显然没有这种工作能力;还有穿在他们脚上的凉鞋,显然是经过了复杂加工的机械化成品,那么也就必然会有机器的存在,但我从来没有观察到这里有车间、店铺甚至进口货物的踪迹。就连他们所居住的那些大型宫殿,也只是供他们吃饭睡觉的场所。这些小矮人们没有任何创造力,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在玩耍之中,整日都在懒洋洋的你侬我侬地嬉戏打闹,吃吃睡睡。那他们基本的生活需求到底是如何保证的,简直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接下来又要扯到我的时光机器了。虽然我没办法确证,但是我敢肯定它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偷偷搬到那尊白色雕像的铜座下面去了。至于理由则不得而知。除此之外同样令我感到费解的还有那些神秘的枯井和闪着光的高塔。总觉得这些事物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真相。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比你面前出现了一篇碑文,上面的文字中有你非常熟悉的母语,但是也有一些完全不认得的奇形怪状的符号甚至词句。你们能感受吗?但是我确实感受到了,而且是在真正的802701年的世界,也就是在我到达那里的第三天,这种情况便真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事情是从我观看一群小矮人在水中沐浴嬉戏时开始的。当时人群中的一个小矮人突然抽筋,顺着湍急的水流越飘越远。其实当时的河水并不算深,一个懂得水性的正常人应该都能应付。但是对于这些脆弱的小矮人来说,情况却不容乐观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眼看溺水的小家伙就要慢慢沉下去了,附近水里的小矮人们却若无其事地依然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好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那强烈的呼救声也与他们毫无关系。我相信听到这些你们肯定和当时的我一样,认为这些矮小的家伙肯定有什么问题。幸好我及时回过神来,迅速脱掉衣服,跑到水流下游的地方,一步一步蹚着水走过去,及时抓起那个危在旦夕的小家伙,并且将她拖上了岸边。我对她实施了简单的急救措施,轻轻按摩她的四肢,不多会儿,她就醒了。确定她已无大碍,我转身离开。虽然救人以后的感觉很好,但是我完全没有期待得到她的任何感谢。鉴于先前的种种交流,说实话他们给我留下的印象也并不怎么美好。不过没想到这次又错了,就是在这一天,经过了这一次小小的事故,我在这陌生的世界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这场‘英雄救美’故事的下文发生在同一天的下午。我从探索之地回到原来常驻的地方。我与她再次相遇。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满面欢快地向我跑来,将一个大花环挂在我的脖子上。看来对于这些小矮人来说,花环是一种表示美好情感的常用之物。而且我确信,这次的花环肯定是专门为我而做的。想到这里,一直处于孤家寡人状态的我不禁有点神魂荡漾。我迎合着她的热情对这一礼物表示出极大的喜爱。然后我们便一同坐在附近一个小石亭子里交流起来。虽然我们言语上依然有很大障碍,但是微笑是可以冲破任何隔阻帮助人们视线交流的。我们互相赠送鲜花,相互行吻手礼。几经周折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她叫威娜,尽管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确切含义,但是依然觉得非常符合她那如孩子般天真善良的气质,我被这种气质深深打动,于是我跟小威娜的特殊友谊就这样开始了。不过世事难料这个词语果真在任何一个时空都适用,不成想仅仅一个星期之后,这场奇特的友谊便宣告终结了。

“威娜像个丝毫不更世事的孩子一样,整天只想着粘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里她都如影随形。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决定不再放纵她。在一次出行中我不再顾及她,大步向前地走着,任由她在后面哭闹叫喊,用尽各种方式撒娇。事后我心里又有些不忍给予,毕竟她是以那样毫无保留的方式关心着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给予我安慰。然而我心里也很清楚,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她不具备控制自己情感的能力,当我离开时,她痛苦到崩溃;每次分别时,她又会循环启动无休无止的叮咛。实际上她对我的痴情像一把双刃剑,欣慰与烦恼各占一半。我想她对我的依恋更多的像是一种孩子对于大人的需要,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我滞留在这个陌生之境的最大安慰。不过当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只有当真正失去她时,我才发现她对我来说已经非常重要,这个未来世界的瓷娃娃用一种最单纯也最无奈的方式喜欢着我,而我的离开对于她所造成的伤害,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的牵挂令我走到那座白色雕塑附近时心里就会升起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越过那座小山,就开始搜索那个身着黄白色长袍正在静静等候我的小家伙。

“原本我以为在这个看似完美的未来世界,早已没有了恐惧这个概念。但是从于威娜的接触中渐渐明白,这不过是我有一个天真而主观的猜测。恐惧非但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而且还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每天萦绕在他们四周。我还发现,她白天与晚上的表现简直大相径庭。白天的她似乎无所畏惧,任何东西都不能令她产生丝毫的恐惧心理。对我更是无条件的信任,就连我突发奇想扮了恐怖的鬼脸来吓她,得到的反应也只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但是已到了晚上,她就似乎变了一个人。她害怕关于黑暗的一切,而且那种源自心底的恐惧令人的神经也为之颤动。威娜的反常行为引起了我的注意,也促使我去观察与她同类的这些小矮人。果不其然,他们对黑暗都有着类似恐惧。这恐惧促使他们天一暗下来就聚集在那些巨型宫殿里,一群人挤在一起睡觉,黑暗中任何的事物的靠近都会引起他们强烈的恐慌。是的,我从来没有在天黑之后看到过哪个小矮人待在外面,也从来没见过一个小矮人独自睡去。然而,他们的恐惧感并没有过多的影响到我,或者说我是个天生愚钝的家伙,不管威娜如何请求,我还是坚持晚上一个人安静睡去。

“威娜对我的感情果然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甚至都足以令她克服这种已经浸入骨髓恐惧。自打我们相识后的五个夜晚,她都跟我睡在一起,她喜欢枕着我的手臂入眠,直至最后的分离。讲到这里请容许我引入一段插曲。在她获救前的那一天夜里,我始终无法安然睡去,奇奇怪怪的梦境一直缠绕着我。我甚至梦到自己溺水而亡,脸上还爬满了海葵那柔软的须子。终于在黎明时分骤然惊醒。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有一只灰色的东西快速跑到了外面。我没有太在意,打算再次入眠,却在难受与不安的搅动之下无法实现。此时是一天中最阴暗的时刻,在这样的时刻,各种生灵都离开黑暗的掩盖开始蠢蠢欲动。一切都如此的模糊,好像轮廓完整,但内在好像又被掏空了颜色。睡意全无的我起来走出大厅,坐在宫殿前的石板上等待看一轮八十万年之后的日出。

“此时的天色已经微微透亮,随着月亮的降下,月色也渐渐黯淡起来。黎明微弱的曙光还不足以照亮天地间这透骨的苍凉与灰暗。突然,我仿佛看到山上有影子晃动,难道是有鬼怪不成?我眨了眨眼睛仔细观察,却接连三次都在山坡上看到了同样白色的身影。那是几只通身白色,像猿猴一样的动物,在废墟的残海中,有几只这样的白色怪物共同抬着一具黑色的尸体,另外还有一只以飞快的速度向山上窜去。我没能看清他们的最终落脚点,因为他们的速度非常快,只是看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了灌木丛中。你们可想而知我当时的感受,我禁不住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全身汗毛倒竖。我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你们肯定理解吧?当时我甚至多么希望确实是自己眼花了啊!

“‘一定是鬼吧,’我对自己说,‘虽然不知道这是来自哪个年代的鬼。’我忍不住响起了格兰特·艾伦说过的一个奇怪理论,他认为假如世界上的每一代人死后都会变成鬼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早已被鬼怪所充斥。果真如此的话,我身处八十万年之后的世界,鬼的数量肯定更加不计其数了。偶然碰到几个也算情理之中的嘛。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想笑话自己了。一句戏言毕竟解不开谜团,直到救回了威娜,我才将这件事情暂时从脑海中抹去。潜意识中我感觉这些白色的怪物肯定与我找寻时光机器时吓跑的那只白色动物有着莫大的关联。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的精力又被阳光灿烂的威娜所占据了。然而,该发生的事情终归是无法回避的,这些白色怪物很快就会再次与我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直以来有种感觉,在这个属于未来的黄金时代,气候远远要比我们现在要热得多。不知道是由于太阳的温度越来越高,还是地球离太阳越来越近。按照常理,人们大多会以为太阳的温度会随着年代的久远而越来越低,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原因则在于说这话的这些人根本不熟悉类似于青年达尔文这类人的思想精髓,在外围环绕的行星最终都将一个个向母体回归,当这一现象真正发生时,太阳也将发生变化,它会用一种全新的能量来燃烧。如此一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距离母体最近的某颗行星了。所以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解释,太阳的温度都只会越来越高。

“那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四天,虽然是早上,气温依然很高。我在平时常驻的宫殿附近闲逛。这里是一片废墟,我希望能在此地找到一片阴凉之所。怪事就是在这时发生的。在我不断上下穿梭于这一大片废墟时,一条窄窄的过道闪现在我的眼前。过道里的光线非常阴暗,因为头顶和两侧的窗户已经被坍塌下来的石堆牢牢堵住。跟明亮的室外相比,这里简直就如同黑夜。慢慢走进过道的我瞬间感觉眼前魅影重重,应该是突然经历了巨大明暗反差的缘故。突然,我被两只来自黑暗中且闪闪发光的眼睛吓得整个人呆住了!那究竟是双怎样的眼睛啊?!我不知该如何描述,只是见它反射着透进来的细微日光,死死地盯住我!

“一种对于野兽的本能恐惧向我席卷而来。我不由自主紧握双拳,与那两颗闪光的眼球四目相对。我没有回头,也许是由于过于恐惧的缘故。我会想着这个世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才对啊,但是又转念想起小矮人们对于黑暗那种透彻心肺的恐惧。我尽全力令自己保持理智,并且抢先一跨出一步,用自己那刺耳且无法掌控的声音向对方发出了质问。我伸手一摸,只感到手指贴近的是一团软软的东西。正当那双眼睛试图躲闪之际,一只白色的东西又从我的身旁窜了出来。我惊恐地转身一看,那是一只类似于猿猴的东西,用一种奇怪的姿态低着头,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我身后的一片阳光。也许由于过于急促慌乱,在穿行由于撞上了一块花岗岩,摔倒在一旁。但是它以飞快的速度立马起身,瞬间又躲到了一片废墟中的阴暗里。

“虽然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我可以肯定那东西是灰色的,它的眼睛呈暗红色且非常大,头上和背上都长有浅黄色的毛发。它的奔跑速度非常快,甚至我都无法辨别它在奔跑时到底靠的是两个低垂的前肢还是四条腿。紧随其后的我追进了另外一堆废墟。到这里我失去了它的踪迹。可是片刻之后,我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圆洞口,这个洞口像一口井,关于这些井我前面应该早有提及吧。洞口还有一根倒下的柱子作为遮挡。这东西是不是跑到了这井里面?这个想法闪过之后,我随即划亮一根火柴,借着火柴的光亮朝井里望去。猛然间再次与一双闪着光亮的眼睛相遇,浑身战栗的同时,我看清了那是一只白色的小动物正在一步步向井底后退。原来在井壁之上有又一排有许多金属脚手架组成的下井梯子。此刻,那小东西正如蜘蛛人一般,沿着井壁迅速往下爬!快要燃尽的火柴差点烧伤我的手,我迅速将火柴甩出去又重新点起一根,但是当第一根火柴落地熄灭,第二根火柴刚刚点亮之际,那个小怪物早已不见踪迹。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坐在那里多久,反复朝着井口往下看了多少次。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刚才看到的那怪物属于人类。不过,细细思索过后,我渐渐理出了头绪。原来八十万年之后的世界上,人类不再是一个物种,而是分裂成了两支。这些恐怖的怪物与地面上那些漂亮的孩子一样,都是我们的子孙后代。只是他们之间如此大相径庭,地面上的小矮人们纤弱文雅,而地下的这些白色物种面目可憎,惧怕阳光。

“接下来我联想起了原先提到的闪光的高塔和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地下通风设备的理论。现在我开始怀疑它的真实性了。并忍不住开始思索其真正的用途究竟在哪里。在这个似乎已经完美的未来社会,这些像狐猴一样的物种到底存在于怎样的意义呢?它们在这个社会组织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地面上那些平静祥和却愈加懒惰的小矮人们跟这些家伙又是一种怎样的生存关系呢?还有这神秘的井口之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这一连串的问号在我的大脑中闪现。我坐在井口上,在下井与不下井之间徘徊不定。我当时真的非常害怕,双腿甚至还能感觉到略微的颤抖。可是只有下井才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我拼命告诉自己要勇敢,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正当我陷入纠结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漂亮的小矮人穿过阳光来到了阴影之下。他们显然是在嬉戏调情,男追女跑,男的在奔跑之间将手中的鲜花向姑娘扔过去。

“他们一看到我双手举着半倒的柱子,眼睛紧张地向井下张望,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挂满了痛苦的神情。很明显,对他们来说,任何跟这些井口有关的事情都是不应该发生的。我指着井口,试图用他们的语言跟他们建立交流,想打听点关于这口井的信息。不过并没有成功,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将头直接转向了别处。不过,我的火柴似乎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兴趣。我顺势划亮几根企图哄他们开心,等他们高兴时再询问井口的事,不过依然毫无收获。我终于还是放弃了,于是从他们身边离去。我打算去问问威娜,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获得些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在此之前,我的大脑已然渐渐清晰起来,最初的很多想法都发生了变化,这些神秘的井口,白色怪物,闪光的宝塔,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显现出了隐隐约约的关联。就连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经济问题也似乎已经能够被解答。除此之外,更加令人兴奋地是,关于那些铜门的含义,关于时光机的失踪,我也获得了关键性的线索和启示!

“很明显,这第二种人是一种名副其实的地下人。我的观点也随着这一事实的发现发生了变化。至少从他们的三种表现中我可以得出他们并未生存在地面之上。第一,他们苍白的脸跟很多主要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一样,例如一种生长在肯塔基山洞里的白鱼。第二,他们的大眼睛能够反射光线,而这一特征也为很多夜间活动频繁的生物所共有,比如猫和猫头鹰。第三,他们极度惧怕阳光,在阳光下无比慌乱,而且耷拉着头,必须马上躲藏到阴暗处才能获得安全感。而这也进一步证明了他们的视网膜是非常敏感的。

“那么就可以进一步解释那些井了,这些井下就是这一新物种的栖息之所。再看这些井口的分布,除了河谷地带之外几乎遍布整个地面,所以就在我们的双脚之下肯定早已出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隧道,并且绵延深远。我很快想到,建立这些隧道因该是为了更加方便地上人的生活,要不然又怎么会特意去建造一个人工的世界呢?我在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想法之上继续推断,希望能够得出人类究竟是如何分化为两支种族的结论。估计你们也能猜出个大概吧?不过,事实又再次将我完全否决。

“或许我们可以从自己现在所生存的这一时代开始讲起。整个问题的关键所在,无疑就是存在于资本家和劳动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社会差距,而且这一差距还在日益增大。虽然你们或许会觉得这样说太过牵强,但我坚信这确是事实。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其实这一趋势早已开始慢慢显露出来。人们开始大量利用地下空间来发展配合地上文明的事业,而这种事业往往过于粗陋。比如伦敦的地下参观、地下作业室、地铁、新型电力铁路和大都会铁路等,而且这些事物还在以持续增加的数量不断涌现。长此下去,工业的发展必将渐渐由地上彻底转为地下,而负责劳动的工人待在地面之上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直到完全消失。其实鲜活的例子早已存在,一个伦敦东区工人的现实生活早已脱离地面,从早上睁开双眼到晚上进入睡眠都是在这个人造环境里完成。

“原因其实也不难推测,必定是富人越来越富有,且各方面越来越完善;而穷人越黎越穷,且越来越粗鄙。于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地面上的空间大量被富人圈占,比如今日的伦敦,不就有富人将美丽的乡村圈占不让穷人进入的现象出现吗?另外,富人与穷人之间的隔阂肯定也越来越大,富人能够接受到高等教育,而且花费巨大,为了提高生活各方面品质,他们不断提升家庭设施的要求,而这也无形中阻断了穷富之间的交流,而穷富之间进行通婚的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了。于是社会不同阶层的人种分裂的越来越严重。事情长此发展下去的结果,即富人占领地面,穷人躲居地下。富人们在地上享尽荣华富贵,世间美好,而地下的无产者们则依然无法摆脱被剥削的命运,并且还要强迫自己不断地去适应。在残酷的资本主义社会,地下的工人还需为洞中的通风设施付钱,而且是一笔不容小觑的数目。如果没有钱或者拒绝付钱,他们就等着被窒息而死吧!就算不会窒息而死,食物的匮乏,也是他们无法逃避的问题。过于贫困的人和不满剥削妄想奋起抵抗的人,同样不会得到好下场,只有这样才能形成最终的平衡状态。年复一年,地面上的人完全适应了自己的生活状态,不再试图改变,反而能够自得其乐。这样就可以解释小矮人们那精致的面孔,以及地面下那不见天日的生物们那苍白恐怖的脸庞。

“我所想象的未来人类社会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我曾梦想着人类种族的伟大胜利,伦理道德成为世间的普世价值标准,普遍合作已经成为社会生活的主要形式。然而一切都没有按照我们的想象变化。最后我只看到了用所谓的完美科学将自己武装的起来的贵族阶级,在看似名正言顺的目的之下,将整个世界推向了工业系统的顶峰。也许在这一转变过程中,人类确实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我们不仅战胜了自然,也战胜了自己和同胞。这些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想法,我不确定是不是完全正确,也许我的思维方向出现了偏差,因为在先前看到的所有关于未来乌托邦社会的书籍中,并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依样复制。虽然我坚持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但是以此去分析眼前这个未来社会,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此时人类的文明早已开始走下坡路,昔日的辉煌早已逝去。过分安逸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地面居民各种身体机能的慢慢退化,从力量,到智力,甚至再到身体形态。关于这一点在美丽且孱弱的埃洛伊人(就是那些漂亮的小矮人)身上已经显露无遗。但是关于生存与地下的那支种族,(他们被称为莫洛克人)究竟变化了多少,我还一无所知。然而仅仅凭感觉推测,时光对于他们的改变与小矮人们先比,只大非小。

“但是还是有很多问题无法找到合适的答案。如果埃洛伊人主宰着这个世界,他们为何如此惧怕黑暗?他们为什么不能为我找到时光机器?至于底下的莫洛克人又为何偷走我的时光机?他们要它何用?一连串问号又开始折磨着我的神经。于是我又开始询问威娜,希望能够从她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底下神秘世界的消息。但是结果可想而知。在我强烈到甚至有些粗暴的追问下,她的情绪经历了巨大的波动。一开始她没有听懂我的问题,而听懂之后又坚定地拒绝回答,最后在被我逼问的无处可逃之时,她竟然流下了眼泪。除了自己焦急悔恨的泪水,我还从来没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看过任何一滴眼泪。八十万年过去了,尽管人类进化了那么多,但是开心时的笑脸和伤心时的泪水依然亘古不变。这也算是某种安慰了吧。我立刻停止了所有的询问,暗暗发誓再也不为了莫洛克的事情惹她伤心流泪了。为了讨威娜的欢心,我严肃地划着一根火柴来逗她,果然她很快就露出了笑脸,手舞足蹈的样子仿佛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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