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五里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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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寂静的办公室内,陈华点燃一支烟,默默吸上了一口。

拔去电话线、关掉手机,仍不足以减少他心底的烦躁。对于自己一手策划的现场试玩,竟会以这种结局惨淡收场,陈华感到万分不解。脑中像是缠绕了一团凌乱的线,纠其线头,则是那莫名出现的“山村七里”。

在游戏结束后昏迷的谢飞,已被他藏去了最安全的地方。陈华心里清楚,现在他的公司不能再出一点纰漏。因此他不能放谢飞在外治疗,他甚至可以想像,到那时,新闻媒体包围病房的情景。

陈华不敢保证,他的竞争对手们不会买通谢飞,让其说出对“山村系列”不利的证词。

总裁邮箱内,一封谢飞出事前发来的邮件,静静地躺在里面。陈华顺手点击查看,内容很简单,却让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总裁,您让我查的那个名为“成刚”的IP地址,似乎做了特殊设置,公司的网络无法对它的所在区域,进行分析。

谢飞上

无法进行分析?陈华顿感头脑发胀,那条带着嘲讽与威胁的留言,居然没法查到它的IP地址?

难道,留言的人根本是个来去无踪的幽灵?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匪夷所思的事,陈华登录了一个他私人的相册。输入口令后,他很快就看到了相册中惟一的一张照片,一个身穿学士服的青年手捧毕业证书,站在了B大的校园中!

“十年了,原来你还是死不罢休,想要把我赶尽杀绝吗?”对着桌上无声的显示屏,陈华像在与另一个空间的某个生物,进行着对话。

突然间,陈华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五官迅速扭曲起来。只因那张照片中的人物正在熔化!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淌落,最终化作一摊血水!

电脑被远程操控了?!

这是陈华脑中跳出的第一个概念,他试着去关浏览器,可过分颤抖的手,根本无法将指针,按向右上角的“×”。陈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摊血水,再度凝聚起来,化成一行血字——复仇开始!

身体早已瘫入了座椅中,此时的陈华像是被电脑操纵着,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屏幕上方,四个血字如退潮般黯淡后,接着迎接他的,是一幅破败山村的画面。

“不!”陈华大叫,他知道那是“山村七里”的入口。

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连选择权也没有,陈华目瞪口呆地看着系统自动为他选择了身份:一名入村的探亲者!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后方的人推出一辆巴士,别无选择。下了车,阴沉沉的山村上空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陈华可以清晰听见。那声音似男非女,陈华无法动弹,只听它不住地重复着一个数字——

278!

什么是278?

轰轰轰!一阵雷鸣过后,可怕的探亲之旅终于开演。陈华发现自己的双脚正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前方的山村——

前面那个村庄应该就是了吧。

我的心情放松下来,我绕了不少冤枉路,一路上,向人打听起这个村庄来,居然没有人愿意告诉我,这个村庄在哪里。

幸而我遇上三个小乞丐,我许诺给他们五块钱,他们才肯带我来到这里。

但那三个小乞丐,看着我的眼神非常不友好。特别是里面那个最小的男孩,他那黑少白多的眼睛里,似乎含着对我的某种恐惧,也含着对我的某种怨恨。

一路上,三个孩子只管走在前面带路,甚至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最小的男孩才五六岁的模样,另外两个女孩,一个大概有十来岁,一个比最小的男孩稍大一点,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到了村庄前很远的地方,三个小乞丐就停了下来,那个最大的女孩子,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是一片树林,树林间有掩映的房屋隐隐露出来。这里看起来还不错,我有点满意的感觉。这个村庄就是我的老家,只是,在此之前,我一次也没有来过,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从来不带我回老家,我听母亲说,她和父亲结婚时,父亲都没带她回老家来过,倒是父亲的亲戚们,去了几个吃喜酒,包括我的爷爷。

父亲和他的亲人们的联系,似乎维持在一个奇怪的状态,那就是,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亲戚找上父亲的门,他们躲在房间里密密地说什么,从来不让我和母亲知道。有些人来了,父亲会留他们住一段时间,有些人来了没多久就走了,问起父亲,他总说是,农村人,来借钱的。但这些人把钱借走后,就从来没有还回来过。

三个小乞丐拦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来,我知道他们是在讨我许诺给的带路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放在那个最大的小乞丐的手中,三个小乞丐立即握紧钱,绕开我的身边,跑掉了,似乎生怕我会抢回这五元钱一样。

三个小乞丐在远处站住了,他们欣喜地看着手中的五元钱,而那个最小的男孩,却死死地瞪着我,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些害怕。

我忽然想起来我死去的儿子,他临死前,就那样死死地瞪着我。

我打了个寒颤,也许,我想的太多了,我有些头疼,就像医生说的那样,我有些神经衰弱,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三个小乞丐走远了,我也迈开步子,向那个隐藏在树林后的村庄走去。

这里跟外面,给我的感觉,仿佛是两个世界。

通往村里的路细细的,像羊肠一样,阳光不好,有些阴暗的感觉。树林间忽然让我感觉有双眼睛在往外看,我转过头去,却又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几丛草在微微晃动,我不由地又打了个寒颤。

我走进村庄的时候,里面一片死寂,此时时近傍晚,但村庄里却没有一丝的烟火,也没有一个人。

我在村庄里的石砌小道上行走,感觉到似乎旁边的房屋里,有人躲在门后,偷偷地看着我。

我想找个人问问,我爷爷家住在哪一座,但却碰不到一个人。

正走着,忽然旁边的房屋里传来一阵哭声,那是婴儿的哭声,我立即停了下来,这户人家有人!我走到门前,正打算伸手敲门,只见门缝里有一双惊恐的眼睛,正盯着我,而那孩子的哭声,也被用什么掩住了似的。

虽然这让我吓了一跳,但我还上走上前,用力地敲起门来。

那孩子又放声大哭起来。

“找……找谁……”门后是一个沙哑的女音。

“陈汗路家住哪?”这是我大伯的名字,我还是十几年前见过他一次。那次他带着一个女孩——我的表姐,一个男孩——我的堂弟,到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表姐是我大姑的孩子,但听说我大姑没有结婚就生了孩子,这在农村是犯了死忌的,所以大姑扔下刚生下的孩子上吊自杀了。表姐就由大伯家收养了,可能因为大姑的自杀,也是表姐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表姐虽然是农村的女孩,但却非常美丽,听父亲说,表姐极像大姑。也许美丽是一种罪,所以大姑会未婚生子,所以大姑不得不自杀。但那时,我正年轻的心里,却留下了表姐美丽的影子。

这次有一个月的休假,而且医生说我要找个地方静养一下,所以我就想到了这座村庄,我从未来过的老家,可能也和表姐有关。

“那……那边……第四座……”女人把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向左边勾了一下。

我谢过她立即向她指的方向走去,这似乎让她松了一口气。

一、二、三、四,我走到第四个门口,停下来,伸手敲门。感觉到门后有人在审视着我,却没有开门,我再次伸手用力地敲门,这样僵持了半天,门后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你找谁?”一个无力的苍老的声音。

开门的正是大伯,只是,十几年不见,他已经明显地苍老了。

“大伯,我是华子啊。”我调整出脸上所有的肌肉,让自己笑得更灿烂一点,以示我见到亲人的热情,可是,大伯的脸上却一脸的冷漠,甚至有点慌张。

“哦,华子……华子……你咋来了?”

“我休假一个月,想来看看你们,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医生说我太劳累了,需要静养……顺便,把我爸的骨灰带回来……”其实父亲临终前并没有要求把骨灰带回老家,只是,我母亲却希望她死后能和父亲合葬在一起,而城市里的公墓太贵了,花几万块钱买座合葬的墓地,对母亲来说,太奢侈了。

“哦……哦……”大伯呆呆地,却忽然反映了过来似的:“你要住一个月?”

“是啊!”这时我看见院子的屋里,闪过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我在想那会不会是表姐,可是又觉得不太像,而且,表姐要是怀孕,应该不能住在大伯家的。

“这……”大伯显然毫无思想准备,但他站在门口,更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这是怎么了?我想起当初大伯带着表姐堂弟到我家时,好吃好住,临走时父亲还塞了好多钱,大伯那时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孩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尽管说。”那种热情哪去了?

显然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我不由地心冷下来,这个世界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我觉得自己又面临着人生的一个巨大打击。

儿子在几个月前生病死掉了,我的老婆,不,应该说是前妻了,不过那时还是我老婆,居然和我的上司勾搭上,和我离了婚,公然和我的上司齐进齐出。

我得承认,那女人确实是个美女,当然,当初追她我也就是看上了这一点。她生下儿子后,身材比没生过孩子的有些女人还好,她天生是个媚惑人的东西,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让我觉得激动无比。

不过,生完儿子后没多久,她就不再和我做那种事。

她给我的解释是,她生完孩子有些性冷淡,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可能过几年就好了。过几年?天啊,过几年我可就阳萎了!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她勾搭上了我的上司。

我和她在一间公司里做事,一个大的上市公司,不过,我只是这公司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员工,而我的上司,是我们这个部门的主管,年轻(至少比我年轻一点)、英俊、有前途(这么年轻就做我的上司,肯定比我有前途)。

儿子的死,我有一定的责任,他生病我一直不知道,而他的母亲责任更大。那个女人那时忙着和我的上司偷情,根本不怎么管儿子,等到儿子在幼儿园里昏过去,再送到医院时,已经迟了。

儿子到死时都处在半昏迷状态,只有死前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儿子死的时候,我还没有觉察到她有外遇,我处在沉重的悲痛中。而那时,她和我的上司,几乎已经公然出去开房了,似乎,整个公司都知道,惟独在瞒着我。

我在胡思乱想着,而大伯也没有说话,我们在门口形成一个僵持之势。

“咦……这是……是华子吗?”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门口,而大伯似乎对她的出现有些慌张,这正是我那美丽的表姐,她一身简单的布衣,没有丝毫粉尘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热情。

“表姐……”我笑了起来,这次是真心的笑,想起来我的前妻,那个恶心的女人,虽然很漂亮,但和眼前的表姐比起来,无异于污泥和白雪相比。

“咋不进来呢!”表姐说着,走到门口,很自然地伸手把我拉了进去。

大伯似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关上门跟在我们身后走了进去。

“正好今晚有好吃的,你有嘴福呢,赶的是时候。”表姐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拉进屋里,然后给我泡了一大碗茶。

我是第一次来老家,这座院子是爷爷留下的,两间大堂屋,外加四间房子,一个顺着屋边搭的披间,一个厨房。这在村庄里,算是比较大户的人家了。堂屋后还有个后院,后院里养着猪牛等牲口。

晚餐确实很丰富,桌上有红烧鱼,还有一大锅鸡汤,韭菜炒蛋,炒猪耳……

在饭桌上我看见了现在大伯家的所有成员,堂弟和他老婆,他老婆怀着大肚子,长得很丑。大伯和大伯母,大伯母以前我从没见过,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一坐到桌子上就扯下一支鸡腿在啃,大伯用筷子在她手上拍了下,她翻了翻眼睛。大伯有两个儿子,就是说,我还有个堂兄,不过,大伯说堂兄出去打工了。再就是表姐,我很奇怪,表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表姐比我大一岁,其实,也就是半年,她长得那么美丽,刚才看她做事的利落劲,也是很能干的,这样的女人,难道在乡下居然嫁不出去吗?

我看着表姐,不由地想入非非起来。

桌子上所有的人,都在低着头,猛吃东西,仿佛饿了很久似的,没谁说话。

表姐把鸡汤里的另一只鸡腿给了我,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华子你是贵客,咱们这地方,几年也难得见到一个客人,都变得不懂说话了。”

她这是在给我解释大伯他们有这个态度的原因,但我还是心存怀疑,不过,我不能不接受表姐的好意:“其实我也不太会说话,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说什么客气话。”

大伯没有出声,低着头喝鸡汤,吸溜得声音挺响。

我来了之后,给了大伯五百块钱,似乎他拿了钱之后,脸色就好看多了。我后来看见大伯把堂弟叫过去,说了些什么。堂弟叫春子,又黑又壮,他和大伯争执了一下,他们在争什么,我听不清,只有一句飘进了我的耳朵:“小心着吧……谁死……你说……”

谁死,你说。这句话让我背上渗出点冷汗,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来的不是时候,也不必要死啊活啊的吧,索性把我赶走就是,难不成要我的命吗?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我要听医生的话,什么都不要想,我需要静养。

一桌子的菜,不一会就被吃得光光的,我感觉似乎自己就吃了一只鸡腿。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表姐把剩的菜汤什么的,倒进一只瓦罐里,然后装上小半瓦罐的汤水,又放上一个馒头,拿着向披间走去。

我有些好奇,不由地跟到披间门口,只见披间门开的一瞬间,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在黑暗中闪了一闪。

表姐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我慌忙转过身,装作没事的样子。

表姐从我身边走过去时,叹了一口气:“那里住的是你奶奶,已经瘫了。”说完,她就低着头走进了堂屋。

这里没有电视,晚上也没有什么事情,我有些无聊,独自回到给我安排的那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在表姐和堂弟的房间中间,据说以前是爷爷住的。里面有张收拾得很干净的小桌子,一张椅子,一张木板床,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奇怪的是,油灯里并没有什么油。

“油灯不亮呢。”我找到在厨房里洗碗的表姐,她似乎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说了句:“没油了吧,等一下我给你弄。”

天黑了下来,整个村庄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而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点灯,我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似乎整个村庄都看不见一盏灯。这里虽然闭塞,但也不至于穷到乱灯都点不起吧?我想着刚才那顿丰盛的晚餐,不由地心里又起了一丝的疑惑。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表姐端了一盏油灯走了进来,她把油灯放在桌子上,“到这里不习惯吧?连个灯都没有。”

“还好,我就是想看一会书。”我从包里拿出几本无聊的书,放在床边上。

“嗯……”表姐似乎犹豫了一会,“还是早点睡吧……厨房里有热水,要用自己去拿。”表姐说着向门口走去,“我回房歇着了。”

看着表姐的脸,我忽然有种想亲她的冲动。

表姐走后,我看了一会书,然后到厨房里找着热水洗了洗。从披间就在厨房边上,我正在洗着脸的时候,我听见披间里有人在敲着墙,然后传来一阵叽哩咕噜的声音。

我细听,那像是咒语,又像是一种警告。

“黑了呀……他来了呀……把我们带走……你来了呀……谁走了呀……他走了……他要走了……”然后,是串的数字,开始我没听明白,后来我听出来,那是一个不断被重复的数字:278。

这里的“你我他”各是指谁,我一点也不明白,但我却感到一种恐惧。

那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候猛地提高一声,我不禁觉得一惊一惊。披间住是的我的奶奶,她这样咕噜着,是因为知道我在厨房这边吗?或者只是她无意义的呓语?过了一会,那声音慢慢地变低了,最后消失了。

我慌忙洗完脸和脚,从厨房里逃似的走了出来。

走出厨房门口,身后那黑暗的披间里,又传出来一声诅咒似的声音:“他们想要你死。”

我没敢再停留,直接跑进了房间里,我不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他们想要你死。”“他们”是指谁?是大伯他们吗?“你”又是指谁?指我吗?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想要我死呢?我手里拿着书,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我死去的儿子,又像是那个小乞丐。

“嗯……啊……”忽然一阵呻吟的声音传来,把沉思的我拉回了现实。

这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仔细一听,却是堂弟春子和他的老婆在做那活儿。我不由地想苦笑,且不说那女人丑的让人没有胃口,就是那怀着的大肚子,也不适合做那活儿了吧?

那声音一直在响,弄得我看书也看不进,我觉得自己身体下也有些躁动。

我索性吹了油灯,躺在黑暗中,听着那挑起人神经的声音,想象一些令我觉得刺激的事情。我已经好久没有做过了,我前妻,那个叫余艳梅的女人,她勾搭上我的上司,和我的上司在外面偷情,就完全拒绝了我的这方面的要求。

想到这个女人,我有些气愤,不由地翻来翻去,想象她和我上司怎么样的下流。

隔壁的声音响了一个多小时(此时,我终于明白为啥中国农村人口这么多了),我已经让这声音弄的欲火中烧了,我顾不上廉耻,一边想象着表姐那美丽的身材,一边用手帮忙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我被另一阵声音弄醒过来。

我神经衰弱,睡觉总是睡不好。

这次的声音来源于表姐的房间,我有些吃惊,仔细听,表姐压抑的呻吟声,还伴着说话的声音:“不能……我不能怀上……”

“我真妈的想让你怀上我的种!”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行……他们会杀了我的……”表姐一边哼哼着,一边说,“我妈……我妈就这么死了不是。”

“我娶你还不成?”男人发狠地说。

“不成!”表姐的哼声忽然停了,她发出微微的冷笑声,“你以为他们会同意你娶我?别做梦了!”

“……”男人似乎沉默了,“你看你,快成什么了……”男人憋了半天说了一句。

我忽然听见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出去!”表姐显然在发怒。

“别,我错了还不成?”男人似乎真的知道自己说错了,他声音里透出些许的可怜,可这似乎并没有让表姐心软。

过了一会,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表姐原来早有男人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同意表姐的婚事。我有些失望,在床上辗转着再也睡不着,而隔壁,似乎表姐也在床上翻动着,过了一会,我听见几声压抑地抽泣声。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从床上爬起来,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我走到院子里,发现大伯正坐在院子里抽烟,他没看我,指了指厨房。

厨房里给我留着早餐,我吃完了,发现大伯还坐在院子里抽烟。

难道,他不用下地做农活吗?

不过,这不是我所要关心的问题,我打算出去走走。我和大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村庄里和昨天一样,几乎看不见人,不过,走过一条巷子时,我看见一户人家门口,围了几个人。

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哭嚎声,听着似乎挺悲惨。

这个村庄一直给我有些怪异的感觉,从昨天到今天,几乎都看不见人,这次是难得我见到的最多的一次。我不由地向着那边走过去,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一个男人这样的哭嚎。

门口的人似乎都在默默地站着。

我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忽然全部转过脸来看着我,我在他们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种叫做“仇恨”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厨房外,我听见披间那已经瘫掉的奶奶说的那句话:“他们想要你死。”

我停住了脚步,我有些害怕这种眼光。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儿子临死的时候,死死地盯着我,村庄外的小乞丐,也那样死死地盯着我,而这些人,也这样死死地盯着我,用一种仇恨的眼光。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的时候,那个院子里走出一个男人,男人看见我,眼里忽然也露出了仇恨的眼光,他向着我冲了过来:“就是你害死她的!就是你!是你害死她的!”那男人把我扑倒在了地上,他狠命地掐着我的脖子,几乎把我掐断气了。

我无论怎么挣扎,也挣不开那双有力的手。我有些窒息了,我眼前出现儿子的影子,他正站在那里,微笑着,向我招手。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有人把那个男人从我的身上弄了下去,我躺在地上咳嗽起来,我觉得嗓子像冒火似的,疼得要命,好半天,我才渐渐缓过气来。

那些人把男人死死地按着,其中一个年长的男人,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头:“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你都忘了?你的记性让狗吃了?你要是把他掐死了,我们可都怎么办?你他妈的给我记着,别再动他!”

我从地上爬起来,还在咳嗽着,只见刚才那个院子的门口,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泪水似乎时时要掉下来。我确定我从没有见过这小男孩,但却觉得有些眼熟。

我感激地看了那个年长的男人一眼,但却发现,他依旧用仇恨地眼光看着我。

我无趣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村庄外面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看见远处有座很大的院子,在树林里,露出一些破旧的墙和屋顶。从露出来的墙和屋顶看上去,那是一座有些古老的院子,青砖的墙体,已经微微变成了灰黑色,墙脚处积着厚厚的青苔。

就在我盯着那座院子看时,我看到一丝的黑气,从那面墙里一点一点地弥漫出来。

那黑气很快就把院子笼罩了,然后向我的面前弥漫过来,我有些慌张,想转过身就跑,但我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很快,黑气把我周身都笼罩住了。

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耳边有丝丝的风在吹,然后,我眼前出现一点绿光,那绿光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了一张脸。我发誓,这张脸我绝对不认识,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女人的脸上惨白惨白的,睁着一双死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吓得猛然往后一退,撞到了什么上。

眼前的黑暗忽然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怎么走到了这座老房子前,刚才一退,正撞到一棵树上。

老房子已经很清楚地在眼前了。

两扇黑色的大门漆已经脱落的斑斑驳驳,和这座房子真是绝佩。不过,两扇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

看着这两扇黑黑的门,我有些害怕的感觉,但却又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我。

我推开门,站在门口,只见院子里荒草疯长,原来的路已经被淹没了。院子有两进,穿过院子和堂屋,后面的院子出现在我眼前,只是这里更回荒凉。这个院子比较大,里面的房屋简单实用,一看就知道房主是那种有钱却并无雅致的人。

院角里有一口井,上面盖着一块条石,却并不能把整个井口盖严。井边有一棵老树,半边已经枯了,半边还生长着茂盛的枝叶。

这里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过人迹了。房屋集中在三面,只有井边这一面是高大的围墙。

就在我打量着这座破落的院子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似乎走进了一间房子里。我忙转过身去,发现那间房子的门确实半开着,而那老式的木格窗后面,似乎有个人形的黑影。

是谁在这几乎没有人迹的院落里呢?

是和我一样颇有好奇心的人,还是其他的什么?我身上又微微渗出了冷汗,我感觉到那个人站在窗户的后面看着我。

我一步一步向着那房间走去,我好奇得要命,却也害怕得要命。

离那间房间越近,我越是感觉到那目光的注视。

我走到门口,侧身向房间里看了看。奇怪的是,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连个脚印也没有,房间里更没有人。刚才我看见的是什么?我打了个寒颤。

房间里放着一张床,门对面的格窗下,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旁的角落里,一面大的全身衣镜,镜子是木质的镜框,有一米多高。镜子正对着门边的格窗,只是,镜子上落了很厚的灰尘。这面镜子,在它的那个时代,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说,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了。

我走上前,用手擦了擦镜子,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模糊的镜面上,有个人影闪过。

我吓了一跳,赶快擦干净镜面,可是,镜面上除了那个眼睛瞪得大的人——我自己,其他的什么人也没有。

我忽然很害怕,我觉得这座老房子里,有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

我转过身,向着外面狂奔而去,我感觉到背后冰凉,那股黑气在我身后跟着我,只要一追上我,就立即把我给吞没了。

他们想要你死!

是的,他们想要我死。

我跑到村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黑汉子,他一手扛着猎枪,一手提着几只兔子。我跑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好奇地看着我,眼光里有种研究的色彩。

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我像受惊地兔子一样逃窜了出去。

我一下午都呆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去。

我忽然很害怕,我很想去问问披间里那个瘫了的奶奶,到底“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想要我死?

我从包里把父亲的骨灰盒拿了出来,我想问问父亲,他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个人掐着我脖子的场景,不断地在我眼前展现,我呆在房间里有些坐卧不宁,他们还会来到这里找我呢?

好不容易熬到表姐回来,我觉得心情放松了一些。

表姐对我最好,只有表姐是不会害我的。

我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正在忙着洗菜做饭表姐身旁,我发现这里虽然很闭塞,但是生活却非常好,今天的晚餐是一只兔子,表姐正在麻利地清洗着。

“听说今天有个人打你?”表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洗兔子,“那个人受了点刺激,你不要在意。”

“受刺激?”我蹲在表姐的身边,想看看能帮她做点什么。

“嗯,他老婆昨晚不见了……”表姐似乎不愿意多说这件事情,她说了一句,停住了。

“不见了?你的意思是说失踪了?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你以为这是城里吗?”表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苦笑了一下,“每年都会有人不见,会有人死去,谁也不会太在意的,不用多久,大家就会把这件事忘了。”

“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想说,表姐似乎已经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

“算了,这不关你和我的事情。”

我沉默了一会,我感觉到表姐似乎有什么隐衷,但我相信表姐是唯一一个不会害我的人。我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向表姐说起今天在村外看见的那幢老房子,还有老房子里的井和那面镜子。

表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停住了洗菜的动作,看着我,非常认真地叮嘱着我:“华子,以后不要再去那个地方,那里……不干净……”

“不干净?”开始我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嗯,那原来是一个地主家的,听说,以前……那里被迫害死很多人……”表姐这话说的含含糊糊,“后来人家就传……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说这句话的时候,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到在院子里看见的黑影,还有那层黑气,可能就是表姐所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吧。

晚饭照例是大家埋着头吃,谁也不说话,这次我不再像昨天了,我也赶快挑了几样喜欢吃的菜,否则慢一慢就吃不到嘴里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抹了一下嘴,问大伯:“这次我把我爸的骨灰带来了,想把他葬在家乡。”

大伯挟着菜的手停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说话:“葬在城里不好吗,听说城里有什么……公……公什么坟的,里面漂亮得很呢。”我猜,大伯想说的大概是公墓。

“公墓贵着呢。”我唉了口气,“城里都是死人的房子比活人的贵,而且,我爸离家这么多年,也应该叶落归根了。”其实,这都是母亲的意思,但我在说的时候,总是往父亲身上靠一靠。

“……”大伯没有出声。

表姐此时向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不要再说下去,我忙闭住了嘴。

吃过饭,表姐照例给披间的奶奶送饭,我站在门口,听见奶奶在里面咕噜:“278,278……278……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

表姐出来的时候,我小声问了句:“奶奶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了?她说的278是啥意思?”

表姐惊恐地看了我一眼:“那是人数,咱村的人数。”

“那她老念叨着干啥?”

表姐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别问了,行不?还有,小舅的骨灰,你还是带回去吧,想下葬在这里,恐怕不行,你以后别再提这事了,安稳地过些日子,你就赶快回城里去吧。”

我不明白为什么,却没有再问,我看见春子的丑老婆已经躲进了房间里,她似乎每天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而春子也天天和她躲在房间里,他们都不用做活的吗?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却再也不想问表姐了,她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这个村庄里谜一样的事情。

这个夜晚和前一个没什么区别,村庄里连一丝灯光也没有。

我躺在床上,看见房间的墙上,有一道裂缝。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那道裂缝里,有丝丝的黑气飘出来。我死盯着裂缝,感觉到它正在慢慢地延长,变宽……

上半夜是堂弟的房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而到了下半夜,我听见表姐房间的门开了一下,然后,就传来急促的喘气声。奇怪的是,这次的男人,似乎不是昨晚那个。昨晚那个男人很小心,而今天这个男人的喘气声很重,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他弄出的声响也格外地响。

这声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真有点嫉妒农村的男人了,身体真他妈的好!

过了一会,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果然不是昨晚那个:“你得让你表弟小心点,村里有两家孩子就要出世了,要不,到时候让他回城里算了。”

“这不用你操心。”表姐回答得很淡。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好心当成驴肝肺了。”男人不满地抗议了一声,“要不要我帮你看着他点?”

“那就多谢你了。”表姐的回答依旧很淡漠。

“好了,小肉肉,我得走了。”那男人似乎在表姐的哪里亲了一下,“吧唧”地一声响,然后门响了一声,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这个村庄里充满了神秘,也充满了恐惧,是什么人想对我不利呢?我不能知道。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最想知道的倒是,这两晚来的两个男人都是谁,和表姐有什么关系?也许是昨晚那个男人说了帮表姐看着我,我似乎有点安全感了。

我一上午就在村庄里游荡着,总想看看,我的身后会不会跟着个男人,如果有,就是昨晚和表姐那个的男人。

村庄里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用仇恨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匆匆远远地逃离我。

不知不觉,我又走到了那座院子外。

院子里似乎传出一阵很是凄凉的歌声,那歌声有种挠人心痒的感觉,我就忘记了表姐的警告,向着院子里走去。就算这院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鬼”吧,我想那也是一个女鬼,艳鬼。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女人。

自从我知道了余艳梅和我的上司偷情后,我就一直幻想着,我身边会有很多下贱的美女,她们主动向我投怀送抱,勾引我,和我偷情……但事实上,一个也没有。

我走进院子里,发现二进院子里的那口井,井上的条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去向了。而那歌声,隐隐就是从井里传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井边,微微曲身向井里探视了一下。

井里有层黑黑的雾气,那歌声正是从雾气里传来的。而雾气越化越浓,只见一张气体凝成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那张脸妖艳无比,她向我媚笑着,然后慢慢地向我靠近,张开那张小嘴,向我的嘴上吻来……

我觉得自己被冻住了,那冰冷的感觉,从嘴上一直传到我的心里。

就在这时,我听见“扑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落进了井里。

我被一惊,那冰冷的感觉已经退去,再细看井里,哪有什么黑气,又哪有什么黑气凝成的脸?只是井水漾着,忽然,一张苍白的脸浮出在井水面上!而那张脸,正是昨天我在黑气里看见的那张脸!脸色惨白的,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那是一具女尸!

忽然,那具女尸向上跳起来,向我伸出双手!

我惊恐地大叫起来,然后拔腿向外跑去。跑到村口的时候,正遇上昨天的那个黑汉子,他一把拉住我,问我:“你这慌张地跑什么?”

“井……井里……有个死人!女的!”我指着院子。

黑汉子立即和我回到那座院子里,只见井里那个女人还浮在那里。

“二楞的媳妇。”黑汉子认出了女人,他向我解释着,“就是昨天打你的那个男人的老婆,她前天晚上走失了,不知道怎么掉进这井里了。”一听见黑汉子的声音,我立即认出来了,他就是昨晚在表姐床上的男人。

黑汉子很快叫来村里的人,把二楞老婆捞了上来。

那个二楞也来了,他一看见我,立即双眼冒火,向我冲过来,却被黑汉子挡住了:“你干啥?你不把你老婆尸体捞上来,在这找什么事情呀?”

等尸体捞了上来,黑汉子就喊上我,带我离开了。

在村口,黑汉子对我说:“我叫长刚,和你表姐关系挺好。”说着,黑汉子有些暧昧地笑了笑,“要跟我去打猎吗?今晚好找点下酒菜。”

我于是跟在长刚的身后,向离村庄很远的地方走去。

“下次别再去那个院子了。”长刚似乎倒真是对表姐很好的,他大概因此也顺带关心我,“那里邪性,以前死过不少人听说。”

其实,长刚不知道,我和表姐之间,也有过一点暧昧。

那是十几年前,表姐在我家时,那时我还在上高中,那天下午我休息。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也不知道大伯带着堂弟去哪里了,我看见表姐在小房间的床上睡觉,她单薄的衣服,趁出饱满的双乳。

我早对表姐有些想入非非,就是不敢,那会不知道怎么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进去,然后我颤抖着吻住了表姐的双唇。表姐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她微睁双眼,没有反抗,发出含糊的哼声,这哼声让我更加胆大,手从她的衣领里伸了进去,捏出她光滑饱满的乳房。

如果这场面再发展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一切被敲门声打断了,大伯带着堂弟回来了。从那之后,表姐似乎有点躲着我,直到她走,我都再也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她。

“嗯,我在院子总看见一个女人……”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过长刚的话。

“嘿!多少人都看见了……”长刚打开了话匣子,“听说解放前,那家里住的地主,杀死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死时下了个诅咒,后来,地主家里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掉了,最后剩下一个儿子,搬出了那院子,才逃过死劫。不过,那诅咒并没有消失,村子里还是经常有人失踪或是死掉,而且,很多人说在那个院子里能看见一个女人,有时还能听到唱歌的声音……”

“诅咒?”我呆了一下,“是什么诅咒?”

“……”长刚似乎不太愿意说,他低着头向前快走了几步。

“和278有关系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奶奶嘴里老是念叨着的数字。

长刚一下子站住了,愣愣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那个瘫子奶奶老念叨这个数字,我问表姐,她说是村里的人数,再问就不说了,和你的态度一样奇怪。”

长刚看了我一会,“其实是为你好,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就不妨告诉你。”

长刚说了一个故事,还有一个可怕的诅咒。

这个村庄虽然闭塞,但原来却是个有着400来人的大庄子。但是那一年,发生了大的灾害,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一个冬天,村庄里饿死了不少人,村庄里还剩300人不到了。

村里的大地主家,就是住在那院子里那家,因为存留着不少粮食,勉强撑着,眼前快过了冬天。但离能找到吃的还有一段时间,就是种下庄稼,也没那么快能收,而积存的粮食却越来越少了。

地主先是把家里的佣人都赶走了,接着开始限定每人的粮食,可是,还是不够吃的。这黑心的地主,到了最后,想出一个黑心的主意来,他先给自己年迈的父母断了食,活活饿死。接着,又给自己的小老婆断了食。这些小老婆,不是抢来的,就是买来的,只是地主的玩物而已。其中有一个女人,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就打算逃跑。可地主怕她跑了后,把自己做的事揭露出来,就在一个夜晚,带着全家人,谋害这女人。

女人临死前挣扎着大叫,她希望村庄里有人听见她的叫声,能来救她。

可是,惨叫声在村庄上空响了十几分钟,根本没有一个人打开门出来看一下。女人临死时彻底地明白了,人是多么冷酷的动物,于是,她临死时下了个诅咒。

到底诅咒是什么内容,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接着,地主家的人就一个一个地死去,最后,只剩下了地主的小儿子。地主的小儿子为了活命,搬出了那个院子。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地主的小儿子搬出来,诅咒也扩散到了整个村庄。

当时村庄里有278口人,自此后,只要村庄里有人搬来,或者是有孩子出生,必定就会有人失踪和死亡,而村庄的人口,就保持在了278。永远也不会多一个,永远也不会少一个。如果偶尔多出来一个人,那就必定有另一个人会死掉或者是失踪。

长刚说的我打了个寒颤,我终于明白我的到来,为什么会让村庄里的人仇视了。

因为我到来,这个村庄就多了一个人,那么,在原有的人中,就一定会死亡或是失踪一个人,但到底会是谁死亡?谁也不知道,每个人都害怕,所以,每个人都仇视我……

“后来,人们为了自己,看见有怀孕的妇女,就偷偷给人家下打胎药。因为这样,有些女人,就干脆不出嫁,比如你表姐。而怀了孕的女人,只能天天躲在家里,防止被人谋害肚子里的孩子。”长刚苦笑了一下,“还有些人,生了孩子就赶快扔掉,特别是女孩。但那样的话,孩子很快就死了。也有些家里,在生了小的孩子后,就把大的扔了,这样,大的至少能靠乞讨生活,不至于死掉。但是这些孩子,再也不能回到村里,否则,就会有别的人死掉……”

我想起来路上的小乞丐,他们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

是的,他们都是被村里人扔掉的乞丐,他们不能回到家里,而我这个外人,却可以施施然地走进村庄里。是的,是的,他们有仇恨我的理由。

他们想要我死。

他们,就是指这个村庄里的人,还有村庄外流浪的乞丐。

因为我威胁了他们的生命,我得到了他们不能得到的生活,所以,他们想要我死。这就是人性,多么卑劣的人性。

我没有再说话。

“村里有两家就快生孩子了,一个是你堂弟家,估计你堂弟家的孩子先生吧。你记住,看见你弟媳妇要生了,你就赶快离开吧。这样,或许就没人会出事了,你反正是外人,在这里也就是来玩玩。而且,走了也好,没得在这丢了性命。”我看出来了,长刚确实是个老实的汉子,实在人一个,我对他有些心存感激。

我打算早点离开这里。

“我明天就回去。”我沉闷着说了一句。

“别,这诅咒一直维持着278人,如果你走了,不知道出啥事呢。”长刚叹了一口气。

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不回老家了,也从来不让我和母亲回来。可怜的父亲,他以为自己躲过了诅咒,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的儿子,又把他的骨灰给送了回来。

我和长刚回村的时候,在村口碰见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戴着眼镜。

他看见我和长刚,立即变得不自在起来,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似乎根本没看见我们似的。长刚走到他面前,站住了,拦住他的去路,他有点害怕长刚似的,立即绕开长刚身边,走了过去。我很奇怪长刚的行为,他并不是一个欺善怕恶的人,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眼镜?

长刚低声对我说:“这眼镜是外面来的老师,和你表姐好……你表姐的情人不少,不过,我也能理解,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活下去并不容易……只是,除了这个眼镜,你表姐对我算是最好了……”

原来长刚是嫉妒表姐对这个眼镜好,我怀疑眼镜就是前晚的那个男人。

走过二楞家门口时,我忽然感到有刺眼的目光,在门后盯着我。我站住了,我仿佛透过了门,看见门后的人,二楞、二楞的儿子,还有那个在村外的乞丐小男孩。他们都用仇恨的目光,透过门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我。

原来,那个乞丐小男孩,是二楞扔掉的孩子,可是,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颤。

长刚把我送到大伯家门口,给了我一只野鸡,“能吃就多吃点,谁知道明天后天还是什么时候,我们就消失了呢……”长刚的话语里,透出了对现实的无奈。

我死了儿子,老婆跟上司跑了,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个村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比我更惨。我觉得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因为,有那么多比我还悲惨的人,他们还在挣扎地活着。

我拎着野鸡走进门,表姐已经回来了。

她吃惊地看着我手上的野鸡,我把野鸡扔给她,对她笑了笑,“怎么吃才好呢?”表姐疑惑地接过野鸡,我蹲在她身边,“是长刚给的,他人其实很不错。”

“是吗?”表姐没什么表情,她把野鸡拿过去,麻利地清理起来。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对我说:“我其实喜欢有学问的人,长刚是个粗人,人是还不错,不过……”

我明白表姐的意思,长刚不错,不过不是表姐喜欢的有学问的人,我笑了笑:“比如,那个眼镜老师……”

“比如……你……”表姐说着低下头去,不再理我。

我忽然心里如猫抓一般,我忽然想起十几年前,我和表姐那暧昧的一幕,她柔弱的乳房,还有那温热的唇……

“278……278……多了多了……你不该来……”披间里奶奶又在嘀咕起来。

我忽然决定,要把表姐带走,带离这个村庄,带回属于我的城市,然后……我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我又幻想起来。

晚饭后,我点着油灯看了一会书,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正常了,我很平静。表姐忽然走进我的房间,她用有点热烈的目光看着我。

我正在想着,要怎么样开始和表姐的亲热,忽然,表姐却叫了起来:“墙上有条裂缝!”

表姐的脸上满是惊恐,她刚才热烈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她的脸色惨白。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条裂缝变得更长更大了,里面黑乎乎的,似乎隐藏着什么。

表姐忽然间像是疯了,她跑了出去,一会拿着一些稻草和一大圈的胶带走了进来:“把裂缝堵上!快!堵上!”

我很奇怪为什么表姐有这种反应,但我还是听表姐的话,用稻草把裂缝堵上,再用胶带封了起来。表姐坐在床上,忽然嘤嘤地哭了起来:“春子的老婆要是生,你就走吧,别呆在这了。”

我正想哄哄表姐,她却站了起来。

“房子老了吧,有点裂缝是正常的。”我忽然发现我变得笨拙起来。

“裂缝……”表姐嘀咕着,“有只手,会从裂缝里伸出来……还有许多的小鬼儿……”表姐像中了邪似的,不再理我,独自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夜里,我又听见表姐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此时,我觉得自己欲火焚身,我又气恨,又冲动,那活儿高高地挺着。表姐没有呻吟,而那男人也没有声音,大约几分钟后,声音就停止了。这不是眼镜,也不是长刚。很快,男人就打开门离开了。

男人走后,我觉得我更加无法控制,我听见表姐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声音。

我终于忍不住,我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摸进到了表姐的房间门口。门没有从里面闩上,我轻轻推开门,看见表姐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她听见声音,正转过脸看着我。表姐的眼里全是诱惑,十几年前那天下午的情景,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像饿狼一样扑上去,几乎要把表姐揉碎了,她呻吟着向我屈服,这让我男人的自信得到了满足,这以前在余艳梅身上从来没有过。

“我要把你从这诅咒的村庄里带走。”我躺在表姐的身边,向表姐许诺着,“把你带进城里,过另一种生活。”我看见黑暗中,表姐的房间里,全是胶带贴得横七竖八的,这房子太老了,这么多裂缝。

“……不行……”表姐的拒绝很无力,显示出其实她想和我走的内心,“我们是表亲,不能……在一起……”

“没谁会知道,城里人哪会知道呢?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我得意地笑起来。

天快亮时,表姐把我撵回自己的房间,太劳累,我一会就睡着了。

睡梦里,我似乎听见表姐的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井里的辘轳的响声,又像是什么撕裂开的响声,最后伴随着表姐一声轻轻的惨叫,全都消失了。

我又做梦了。

早上我被大伯的叫声吵醒,我听见大伯在大叫,表姐不见了。我立即冲出去,我看见表姐的房门开着,原来贴着的胶带,全都飘散在房间里,墙上露出一条又一条的裂缝。而表姐的内衣裤还放在床上,表姐的人,却不见了。

表姐失踪了。

这是一个阴谋,我想起来,昨晚我回来时,看见二楞家里多了一个乞丐小男孩,那可能是二楞以前扔掉的孩子。

278口人,不能多一个。

这是二楞对我的报复。

我疯了似的,找了一整天,却一点表姐的痕迹也没有。

“她死了……”长刚伤心地说,我却不理会,表姐没死,一定没有!

一直到晚上,我才回到大伯家,我打算明天继续去寻找表姐,直到找到为止。经过披间时,我又听见奶奶的声音:“278……278……278……他要来了,你要走了……他要来了……”

我没有吃东西,就进了房间,我听见春子的房间里传出女人的呻吟。

又在干那事?我用力地堵上耳朵。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半夜被一阵叫声惊醒。叫声来自隔壁,听那声音,似乎是春子的老婆,要分娩了。余艳梅生我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叫声!

278……又要多一个,谁会死去,或者失踪?

就在我想着这个问题时,忽然,墙上的裂缝裂得列大了,原来封在上面的胶带,剥离了墙壁,稻草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裂缝里吹出一股冷风,然后是沉重的黑气。

那黑气越来越浓,形成了一只黑手,后面还有张模糊的脸,是个女人,似乎就是表姐!她笑着,把手伸向我!我触摸到她柔软的手,我忽然有种强烈的欲望,我想抓住她。

我被那只手抓了起来,看见自己浮在了半空。

我被拉着向那裂缝里扯去,在碰到墙壁时,我眼前一黑。在我昏过去的那一霎那,我听见隔壁春子的房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要来了,你要走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那个地主家的房间里,那间有着大镜子的房间。但我周围,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木无表情,里面有二楞的老婆,还有……表姐……

我喊表姐,她却不理我。

我害怕极了,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过去。可是,我奇怪地发现,我又站在了这间房间的门口,只是,这间房间和那间,什么东西都是相反的,左成了右,右成了左,连其他人的脸也一样。

我跑到窗户边,我看见院子的一小角,包括那个井,院子里也站满了人。

我从窗户里跳进院子,可是,不管我打开哪一扇门,走进的,都是那个镜子的房间……只是,每一个门着门的相临房间,所有的东西和人,都是反向的……

这是哪里?

我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278,278……278……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

278……278……278……他要来了,你要走了……他要来了……

砰!巨大的响声过后,显示屏上的界面疾速缩成一个光点,随之消失,如同突然断电一般。

顷刻,一具不住喘息的身体猛地靠在了办公桌上。胸腔内一阵一阵的绞痛,令陈华难以动弹,他挣扎着把手伸向右方的电话,却在拎起时想起,为了躲避媒体的追问,他已将电话线全部拔除!

陈华痛苦地呻吟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在这漆黑的房间内,弯下腰,找到电话线再插上。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似要吞噬他的身心。面部前方,杵着那台漆黑的显示屏。与电子业打了半辈子交道,但此刻陈华却无比畏惧那台显示器,它就像判官手中的生死簿,掌控着他的命运。

陈华伸手,想要推倒显示屏。不料,黑屏上突然跳出一行字,立即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建设。

——祝贺你从“山村七里”凯旋!

又是那句话!陈华清楚,所谓的凯旋,才是真正恐怖旅程的开始。“山村七里”的威力就如陈酿那般,是完全爆发在品完之后的。

“你是谁?”撑足了仅剩的一点气力,陈华大喊。

回应他的,是显示屏上的两个冰冷大字——成刚!

身体无法自控地痉挛着,陈华歇斯底里地拍着桌子,吼道:“胡说!成刚十年前就失踪了,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成刚确实已经消失了,存在于一个与世隔绝、无人能觅的空间内。与他一同被尘封的还有那诡异、惊悚的“山村七里”。

为什么时值今天,这些亡死的人及事物会一样样重见天日?是谁赋予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陈华不懂,他百思不得其解。

十年前制作的“山村七里”,如今却能跟上XP,作为一件弑人的工具,它已摧毁了邓榕新和谢飞。陈华尚不知晓,还有两名记者也将性命,搭入了这场死亡游戏中。

它的最终目的,是要埋葬所有闯入它领域的入侵者!

陈华不敢想像,目前控制住电脑,坐在另一头欣赏着他痛苦、绝望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那根本不是个人!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单独一人的房间内,他对着显示屏颤声问道。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屏幕上缓缓降下的两个字。以鲜血汇成,入木三分,隐喻着永世都无法清算的怨恨!

嘴唇机械地动了一下,陈华轻声念出那两个字:“复仇!”

突感脑后一阵剧痛,陈华来不及反应,便跌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黎明,天际片刻间也是血一般的鲜红。

偌大的公寓内,冷冷清清,了无生气。自从谢飞出事被陈氏带走后,张薇便再也没见过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布置精美的新房里,挂着他俩的新婚照片。此刻看着,只令张薇眼眶发酸,有一种欲泣的冲动。

与普通的新婚照有所不同,相片中的谢飞与张薇并没穿隆重的礼服,而是披着那身帅气的学士服,这是他们骄傲身份的象征。

美国麻省理工的毕业生!金子般的前程,令这对准夫妻备受羡慕。

张薇乐意沉浸在别人祝福的目光中,她永远记得与谢飞,于麻省理工邂逅的情景。在那个多为金发碧眼的国度里,这个同样来自东方的男孩,以他的睿智,吸引了自己。

印象中,谢飞是个很有中国情结的人。与其他的海外留学生不同,拿到了硕士学位的他,居然放弃了在马萨诸塞州工作的机会,坚持回国。作为未婚妻的张薇,也跟随而至。

清晨,异常寒冷。枕边空无一人,致使张薇早早醒来。她提起电话,又一次拨打了陈华的手机,想要恳请他让她去看看谢飞。

关机!依然是关机!

没有谢飞的家,变得大得可怕,张薇不安地坐起身。她无法在床上继续躺着,那样只会促使她更疯狂地胡思乱想。

取出清洁工具,张薇准备清理屋子。现在,她只能让在自己忙碌,一旦空闲下来,就将被担忧所包围。

在打扫谢飞的书房时,张薇做得一丝不苟。无意间,她碰落了书架上的一叠画稿。张薇知道谢飞有绘画的专长,但却从没机会好好欣赏他的作品。于是,她便很自然地翻阅欣赏,但只翻阅了几张,她便感到一阵战栗,难以自控。

手中的画稿,绘的并不是什么写意风景,也不是什么人物素描。而是一张张幽灵、鬼怪的速写!

目前,张薇手中捧的一幅画,是在描绘一个车祸的现场。人流涌动的街头,人们簇拥着两辆变形的汽车。车内,几具血肉模糊的身体相互叠压着!而最为惊人的,是在事故现场的上方,有两个类似云雾的身体,正凌空飘行!

那是死者离开身体的灵魂!

捂住像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张薇赶紧翻到下一张。但她立刻后悔了,因为那幅画所描绘的,是一条夺人生命的河!

狭窄的河床内,一名溺水者正在垂死挣扎,他无法展开四肢游动,原因是河底深处正有一只只干枯的手,紧紧地拽住了他!

再也无法忍受画中恐怖的场景,张薇立即将它们收拾好,放回原处。她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很急,自小便有的哮喘症似乎有复发的迹象。

谢飞可以画出鬼魂?

张薇摇头,她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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