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三里 死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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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救护车刺耳的呼啸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一个瘦到几乎皮包骨的男孩,被人从网吧中抬出。

医护人员为他稍作检查,即刻无奈摇头。此刻,死去的男孩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神情,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秒,竟是在网络游戏中奋战着。

每年因为沉溺于网络游戏,造成心力衰竭而亡的青少年人数不在少数。但令陈氏软件总裁陈华不曾意料到的,是那名男孩的死,居然会给“山村系列”带来巨大的危机。

男孩猝死一周内,多名证人指证,他临死前玩得正是“山村系列”。这对于刚出过乱子的陈氏而言,无疑又是当头一棒。

金丝边眼镜下方,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凝视着显示屏,陈华正在关注最近网络上,对于“山村系列”的评论。

久经商场的他,明知那些如竹笋般冒出来的证人,全是收受了竞争对手的利益,前来弄污“山村系列”的名声。但苦于前段时间,首席编程师邓榕新的无故死亡,给了竞争对手紧握话柄的主导权,他一时也无能为力。

树大亦招风,后院起火之日,自然是别人趁火打劫之时。

陈华清楚知道,强大的律师团只能在法律上,讨一说法,但如若再爆出负面新闻,真正无法挽回的还是“山村系列”的市场前景。

官方留言板上的质疑呼声,越来越高。陈华紧皱眉头,为了平息流言,安抚客户,看来他必须出台一向有力措施。

正准备关闭网页时,一条特殊的留言蓦然蹦入陈华的眼帘,让他刹时间惊出一身冷汗。那条留言仅有几个字,内容为:祝贺你从“山村七里”凯旋!

ID处的名字,更是让陈华震惊不已。

成刚!十年前在公司神秘失踪的编程师!

“谁在搞这样的恶作剧?”陈华沉声问道,随即提起电话听筒:“谢飞,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一分钟后,一个修长的身影来到了陈华的跟前。未到而立之年,却已拥有麻省理工的电子硕士学位,谢飞的才能,在他进入陈氏后,便充分得到陈华的认可。并在邓榕新逝世后,将编程部的重任,交给了这个年轻人。

“去官网上查一下,一个署名叫成刚的IP地址。”陈华吩咐道。

“是。”谢飞说完,转身要走。少说多做,素来是他的工作作风。

“等等。”陈华在后叫住他,“我还需要你帮一个忙。”

谢飞转身:“总裁请说……”

午休时间,编辑部的老记们却没有休息的意思。

胡子手捧餐盒,浏览着网络新闻,不浪费一分一秒。大致扫了一遍半新不旧的新闻,正觉无聊时,一个重量级的标题一下子吸引了胡子的眼球——陈氏为僻谣,派出员工试玩最新款“山村系列”。

虽知此举是为证明软件的安全性,但胡子仍感这一做法有炒作之嫌。他望了一眼隔壁无人的办公桌,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上回进入了“山村七里”,师姐回家后便高烧不退,患得患失。

看来,这类恐怖游戏的出现,确实还值得商榷。

输入关键字,胡子搜索到了陈氏软件的官方网站。进入后,发现首页上居然已链接了游戏试玩的同步视频。

试玩时间是中午十二点,离目前还差三分钟。焦急的等待之后,十二点整,视频文件如约开启。

画面上,胡子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坐到电脑前,想必他就是此次试玩的对像。

坐定后,男子双击了游戏程序。画面一下子跟着切入到他所进入的游戏界面上。

“祝你早日从‘山村七里’凯旋!”

一个机械、刺耳的声音忽从喇叭中传出,着实把胡子惊了一下,而更令他吃惊的是视频中那句话所言的内容。

山村七里?陈氏不是公开过,只推出六代“山村系列”吗?理论上不存在的“山村七里”怎么成了主角?

显然,惊讶的不只胡子一人,他甚至听见现场工作人员传出的惊叹声。所有的人都不明就理,六代的游戏怎会无故升级成了“山村七里”了?

一个念头在胡子心中跳动,他隐隐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兆。忽来的变故,并没让现场中止试验,游戏的画面仍在继续着。

冒险者姓名:谢飞

性别:男

原来这个人叫谢飞。胡子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像是随着这个叫谢飞的试验者,一同走入了未知的山村。

在选择背景身份时,面对七个选项,谢飞输入了第四个身份——学生!

即刻,界面呈现出一部灰色的校车,内部坐着目无表情的学生,个个好似灵魂出窍,有身无心。而校车停靠的终点站,正是一个山村!

众目睽睽下,谢飞像是完全被游戏所吸引,他不时按着鼠标,口中说道:“我大学学的是农林机械专业,大四的时候,学校安排我们到农村实习。”

视频的画面随着情节的发展,而变化着,谢飞则如一个解说员般,将剧情复述出来。只听他接着说道:

我大学学的是农林机械专业,大四的时候,学校安排我们到农村实习。

我们专业的三十几个人,在一个早春的上午,在年轻的辅导员秦老师带领下,朝一个未曾谋面的农村奔去。

冬天的气息犹在,沿途车窗外的景物随着车轮的前进逐渐萧索起来,所有有生命的和没生命的,被缺少水分的黄土一衬,都显得干巴巴的缺少生机。

我和女友小艾坐在车的最后一排,她已经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坐在前面的大奇和他的女友小青,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脑袋贴在一起。我皱皱眉看了看黄色渐浓的窗外,不知这接下的一个月里,在这陌生的地方会发生些什么。

当晚我们赶到了村里,村里人就给我们安排了住宿,因为农户的空房有限,于是需要分几个学生去村头的招待所去住。一翻商量后,秦老师让我、小艾、大奇和小青住在招待所。

招待所在一片小山的山脚下,一共三层,每层只有三四个房间。房间的摆设比较简单,不过有一个小电视,我和大奇分别选了三楼和二楼朝南的一个房间,当夜就住了下来。

房间虽然是朝南,但里面却是阴冷得要命,我和小艾赶紧插上电暖气,草草合衣睡下了。

学校安排第二天上午有一个座谈会,于是第二天我早早就起来了。收拾妥当后,我俩下了楼,只见大奇的房间正敞着门。我俩往里一看,他俩一起趴在窗边往外看着什么。

“哎,你俩还不快点,再磨磨蹭蹭要晚了。”我走进去说。

“过来过来。”大奇朝我俩招招手。

“怎么了?”我好奇地走过去。

“你看后面那山,有坟啊,是不是?”他边说边指。

我朝外一看,确实有几处星星点点的坟墓,灰白色,掩映在同样灰沉沉的萧索的山体上。

“这没什么吧,农村都是土葬的啊。”小艾在一旁说。

“不是,好像那几个坟正对着窗户……感觉……说不上来。”大奇边说边把窗帘拉上,说,“走吧走吧,估计都等着咱们几个呢,数咱们路最远。”

当我们赶到村委会的时候,那边人已经到齐了。那天的会议议题是安排接下来一个月的活动。到了下午,村里又安排我们各自回到农舍,跟当地老乡交流各种农耕问题。

住在招待所的我们四个被安排在秦老师组实践学习,有的时候白天没有学习任务,我们四个就在山里田间乱转,日子在乡土气息中一天天消磨过去。

一天晚上,我吃完晚饭后回招待所倒头睡去,小艾出去玩了,我一觉醒来后看看没人,于是准备去找大奇。

门敲了很久才开,我正想问大奇在干吗,却只见他和小青全都阴着脸盯着我,我以为他俩吵架了,正想找个借口离开,突然大奇开口说:“唉,谢飞,我问你……你俩晚上有没有听见哭声?”

“哭声?什么哭声?”我心头一紧。

大奇压低声音说:“昨天半夜两三点的时候,我俩睡着睡着突然醒过来了,就听见那隔壁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哭声,真他妈的吓死人了!”

我头皮一紧,朝那面墙看了一眼说:“我胆小,你可别吓我啊!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大奇用力地盯着我,小青也在旁边神色紧张地看着我。

“那那那……隔壁住的谁啊?”我来回扫视那面墙和房门。

大奇说:“我今天特地去问了楼下传达室的马大爷,但没跟他说昨天晚上的事,怕他嫌咱们多事。他说我这隔壁是个电表间,里面装着一排电表箱。平时格间的那道小铁门总锁着,根本没人进出。”

我顿时毛骨悚然,说:“里面没人哪来哭声?你你……你确定那是哭声么?”

大奇说:“废话,大半夜的,周围本来一点声都没有,那声音一出来,耳朵就立刻被吸过去了……听那声调,应该是个女声,稍微有点发闷,好像岁数还有点大。”

我听得一哆嗦,说:“那怎么办?!要不要叫那个马大爷上来看看?”

大奇一听直摇头,说:“算了算了,这么晚了还看什么!要是里面真的有什么,那真要吓死人了。”

随着他这么几句话,恐惧感几下就涌满了我的全身。我咬着牙问:“那你们今天晚上怎么办?”

大奇说:“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将就一晚上了,大不了我不睡了。”

我说:“那我手机不关,有事就打我电话。”

我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特别看了一眼隔壁那装电箱的小房间,只见铁门上横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门闩棍,上面穿了一把大黑锁,锁得严严实实的。

我回到三楼的房间没过多一会儿,小艾就回来了。我怕吓着她,就什么都没跟她讲,故作镇定地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她脱了鞋也躺到床上,和我一起看电视。

看着看着她突然扭头对我说:“哎对了,刚才我上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怪味儿,你闻没闻到?”

我说:“没有啊,在哪?什么味?”

她说:“你没闻到吗?就在这招待所的楼道里,像是一股腐烂的臭气,就好像哪里藏着死老鼠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不可能吧,这楼道里什么也没堆放,哪能藏着老鼠?再说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怎么能有老鼠出没呢?”

这时她打断我说:“不不,我还没说完呢,不光是那股味儿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我走了几步之后,这股味儿突然就没了。”

“突然没了?是什么意思?”我问。

她说:“当时我正往二楼走,就突然闻到那股味儿,我正寻思这味儿哪来的,这时迎面下来了一个人……”

“人?什么人?”我打断她。

“我不认识,看样子也是当地农民的打扮,那人也没正眼看我,从我身边一晃就下去了。”她说。

“当地人么?是不是那人身上的味儿啊?”我问。

“好像不是,因为那人走到我身边的时候,那股味儿也并没加重,我正寻思的时候,那股味儿突然又没了。”

我顿了一下,然后说:“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她说:“我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好了好了,别说了,都怪你,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我的心头顿时浮过一丝阴影,同时想象着那个人的样子,不再说话。

我拿过手机看了看,已经十点多了,距离大奇说的那个时间还早。今天这手机不能关。我预感要有什么事发生。

电视机一直在响,我却早已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楼下的情况,同时琢磨着小艾刚才说过的奇怪的味道,并时不时看手机一眼。小艾紧紧缩在被子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怕。

这时我突然想起什么来,转头问她:“对了,你说那人是从几楼往下走的来着?”

“谁?”

“就是你上楼时碰见的那个人。”

“二楼。”

“二楼的哪个方向?靠大奇他们房间的哪一侧?”

“哪一侧……这个我不记得了。”

“是不是靠他们房间东的这一侧?就是他们房间的电视柜挨着的那一侧?”

“电视柜挨着的那一侧?记不得了……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怕吓着她,赶紧收口。

电视只能收到零星的几个台,还都没什么好节目。我拿过手机看了看,11点多了。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下床关了灯,然后回到黑乎乎的床上躺着,睁着两眼却睡不着。

我知道,我是在等一个电话,但实际上,我又特别害怕这个电话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艾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安静平缓,我的心里却开始一阵比一阵乱起来。我又拿起手机点亮了看,已经过了12点了。

在黑暗中挺了一会儿,手机还是没半点动静,我有点沉不住气了。我扭头看了一眼小艾,她睡得正熟。

我摸黑爬起来,用手机点亮前眼的一小块地方,蹑手蹑脚走下床去。走到了离门不远的地方,我拨通了大奇的手机。

“喂?睡了没?怎么样?”我问。

“没睡……没什么事。”他说。

“那就好,没事儿就睡吧。”

“再说吧……我这神经一直绷着,你刚才来电话倒是吓我一跳。”

“呵呵,别吓自己了……那我睡了啊,你也快睡吧。”

“嗯。”

我挂掉电话,重新躺下来准备睡了。谁知道刚合上眼没几分钟,手机就在耳边“嘀嘀嘀”响了起来。我顿时浑身硬了起来,劈手就把手机抓在手里,定睛一看——是大奇!

我镇定了一下,把电话接了起来。只听见里面是一阵阵发虚的气声,好像是大奇因为某种原因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了?!”我有点慌了。

“你别说话!你听!你听……”他在那头打断我。

我赶忙不说话了,顺着听筒听过去,只听电话另一头有微微的沙沙响,像是信号不太好的表现,除此之外,别无他响。

我刚想要问,就在这时,“啊——”一声女人的尖叫突然传了过来,刺在我的鼓膜上,我忍不住一哆嗦。就在我一哆嗦的时候,我下意识往旁边一看,小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愣愣地看着我。

我冷静了一下,一边看着发愣的小艾,一边朝电话里喊:“怎么了怎么了?!”

只听见大奇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嘟囔什么,好像是在劝慰小青别害怕,但距离话筒较远,又听不清楚他说什么。于是我更大声地朝电话喊:“喂!喂!说话!说话啊!”

这时坐我身边的小艾终于清醒过来,瞪圆了眼问我:“怎么了怎么了?!”

我朝她直摆手示意她先别出声,然后同时“喂喂”地朝电话喊。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应,只听大奇颤着声音说:“又……又来了又来了……你你你别下来!她她她就在我门口!”

我感觉一颗心快从嘴里蹦出来了,噎在喉咙里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还下去?这不找死呢么!

这时电话两头都不说话了,刚僵了没几秒,大奇突然又闷吼出一声:“你听你听!能不能听见?!”

实际上,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我隐约感到有阵细碎的声响,正顺着楼梯,从二楼慢慢爬上来……

“没……没听到啊!”我回应他。

他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像是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唉?没了……没了!好像声音又没了?”他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我脑子里的每根弦儿都绷紧了,我不知道他突然还能冒出句什么,实际上我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没听到,但脑子里充满了异样的幻想。

这时他说,“你……你现在能不能下来?”

“现……现在?!”我开始咬牙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我够哥们儿,但现在这要求真的有点过分了。

“下来一下吧……”他的声音简直变得有些可怜,不像平时的大奇了。

我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门,但屁股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背后阵阵麻凉。

“不……不敢啊……要不你们上来吧。”我说。

“我俩……不敢出门……”他带着哭腔说。

其实我又哪里敢。气氛再次有点僵硬。

小艾这时候又在身边问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了啊?!你快说啊!”

我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于是就跟她说了实话,结果话一出口,她就“啊”地大叫一声钻进被子里把头蒙紧了,死活不肯出来。

于是我冲着电话对大奇说:“不行不行,真的不敢下去……对了!要不你现在叫楼下马大爷上来?!”

他连忙说:“好好好!我都忘了!你等我电话!他上来以后我再给你电话。”说着他就挂了电话。

我像扔掉手榴弹似的扔下电话,用力搓着发凉的两手。小艾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我跟她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两个人都没了话。

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咚咚咚”的跺地声,还有“咣咣咣”的砸门声,在黑夜里显得沉闷张扬,我感觉脚底和四周墙壁在微微震动。

这时我反应过来,应该是大奇不敢下楼叫人,只得在屋子里使劲折腾把人引上来。

没过多一会儿,震动的声音停止了,我的手机又响了——又是大奇。

他在那边大声喊道:“下来吧下来吧,人来了!”

我赶忙穿上衣服准备下楼,小艾不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于是也披上一件厚实衣服,和我一起走出门去。

走廊没有灯,黑得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我俩合上门,靠着记忆中楼梯的位置探步往下走。

谁知道,刚走没几步,一股似有似无的臭味儿就扑面而来。

“就是这股味儿!就是这股味儿!”小艾惊叫起来,同时死死抱住我。

我吓得一时间不敢迈腿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黑暗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我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正觉得头皮发麻的时候,又突然意识到好像那股气味又不见了。我隐约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却看不分明,我意识到不能继续站在这,赶紧捏紧了小艾的手就往前走,同时跺着脚给自己壮胆,踉踉跄跄走到二楼。接着我俩快步拐过一个弯,朝大奇的房间走去,他家门口的灯是亮着的,我这才发现,一个人形的东西正猫着腰缩在那门外!

我正愣住那当儿,那东西突然转过脸来盯住我看,黝黑的一张脸。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马大爷。

我这才松了口气,几步走近,发现他正蹲在大奇房门一侧的电箱门前检查什么。

我和小艾走到大奇的房门前,才发现房间外面的铁门是关的,但里面那道木门已经开了,大奇和小青两人正隔着铁门往外张望马大爷的动作,一言不发,见我来了,这才赶忙开了门,把我俩让进来,同时对马大爷说:“马大爷,你你……你能不能多叫几个人过来啊?”

那马大爷说:“这儿平时就我一个人。”然后就不再说话,从腰间拽出一个钥匙板来,上面挂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钥匙,他开始低头在上面挨个扒拉。

大奇把外面那道铁门轻轻合上,我和他就挤在门口大气不出地向外张望。

这时小艾在身后用手指轻轻捅了我一下说:“哎哎……那股味儿好像又没了?”

“嗯。”我又吸了吸鼻子,确实是闻不到了。

这时大奇转头问我俩:“什么味儿?你们在说什么呢?”

“今天小艾上楼闻到一股怪味儿,刚才我俩下楼的时候又闻到了。”我说。

“怪味儿?什么味儿?!”大奇瞪大眼睛问。

“有点臭,好像还有点……说不清楚,那味儿转眼就没了。”我说。

大奇不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脑子里被他一问也有点乱,好像几件怪异的事有什么联系,但又一时想不明白。

这时候那马大爷一抖手里的钥匙板,捏出一把孤零零的小钥匙,奔着那扇电箱小门的大锁就捅了进去。

钥匙没错,他拧了半圈,那大黑锁就“喀嚓”一声弹开了。我的心倏地一下提起老高,斜眼一看大奇,他脸都白了。

我在等着马大爷的下一个动作,我想象着他可能突然大叫一声,两脚胡乱蹬着地退到墙角,然后没命地跑掉。

只见他右手一挥,那扇小铁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马大爷出奇的镇静,蹲在原地朝门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转头朝我们说:“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我和我大奇对视一眼,大奇犹豫片刻,然后轻轻把门锁拉开,我俩一起走了出去。

那扇铁皮门已经完全打开,走廊灯的灯光很不明亮地照在那小屋子里,屋子不大,除了一个电表箱外,只剩下一个平方米的大小。只见那电表箱上覆了很厚的一层灰土,电表箱的周围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回头看看屋门口的两个女孩儿,说:“行了,没事了。”

马大爷手一挥,又把那扇门“轰隆”一声关掉了,然后重新把锁锁好,掂了掂钥匙板对我们说:“没事了,我下去睡了啊。”说完就钻进黑暗的楼道里不见了。

我们四个都松了一口气,我看了看大奇,他意识到之前的失态,抹了把脸然后说:“行了,没事了,你们也上去吧。”

“好,你们也睡吧。”我和小艾上了楼。

这一晚,我的手机终究没再响起来,也没有闻到任何怪异的气味,我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个电话给楼下的大奇,结果他告诉我他还是一宿没睡。

这一天学校安排了一个关于农副产品开发的交流会,我们四人一大早又出了门。大奇眼睛里全是血丝,边走边哈欠连天地对我说:“你说咱们要不要跟导员说?”

“说什么?”

“半夜闹鬼的事啊!”

“闹什么鬼?昨天晚上你不都看见了么,哪有什么鬼?”

“那你说那半夜的哭声是怎么回事?”

“我猜那是你的心理作用。你看咱那招待所,是靠山建的,半夜那山风一起,就吹得呜呜响,你肯定是听岔了,别多想了。”

大奇不再言语,可能被我一说,心也或多或少放了下来。

下午活动结束后,我突然发现找不到大奇和小青了,我和小艾以为他们提前回去了,于是也往回走去。走到招待所楼下,刚好从传达室的小窗户里看见马大爷,他正蜷在床上抽着旱烟斗,屋子里烟气挺重,床头摆了一把小椅子,上面放了一瓷缸茶水。这时候他也看到了我,我朝他笑笑,算是感谢他昨天晚上的援助,他也冲我点了点头。

我和小艾上了二楼,刚要继续往上走,这时却见二楼走廊左边的拐角处有一个农妇模样的人,一身土绿色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半黑半白,她正背对着我们,拿一块抹布上上下下擦拭一扇门板,她的身边放着一只鲜红色的塑料桶。

这是谁?我心里嘀咕。

我扫了她一眼,就要拔腿往上走。谁知就在这时,小艾却一下把我的手给攥紧了。我被她这一捏,一下子停下脚步来。

我转头朝她看,不知她什么意思,只见她狠狠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影不放。

“怎么了?”我朝她做了一个嘴型,但没出声。

但小艾慌张地摇了摇头,没作声,样子很紧张。

二楼的过道里就我们三个人,不知道那人知不知道她的身后有两个人,但她显然当作我们不存在,一直背着身子上下擦个不停。

我突然觉得情况不妙,却又不敢乱说话,情急中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大奇的房门,朝小艾示意一下,意思是要去找大奇他们。

小艾慌忙摆手,然后开始用力推我往三楼走,边推边指着我的脚,意思是让我轻一些。我俩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同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人有没有跟上来。但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一直背对着我们,我们看不见她的表情。

好不容易捱到三楼,我轻轻拧锁开了门,然后两人赶忙闪身钻进屋子里去。

一进屋子,我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渗出了汗,心里七上八下。

我慌忙问小艾:“那女的怎么回事?”

小艾惊魂未定地说:“那天就是她!”

“哪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闻到那股臭味儿的那天,当时就是她迎面走下来的。”小艾盯着我低声说。

“你是说……那天是她身上的味么?可刚才我怎么没闻到?”我说。

“不知道不知道,赶紧把门锁好了!”小艾慌乱地走到门边,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这时我开始心有余悸,坐在床上开始阵阵发冷。那他妈的是人是鬼?前几天怎么一直没见过她呢?还有那股怪味儿,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我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才上楼时的场景,还有那女人的样貌——她个子不高,从后面看黑瘦黑瘦的,头发花白了一半,估计岁数不小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大奇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半夜隔壁那哭声是个女声,好像岁数还有点儿大……

岁数还有点儿大……

我回味了两遍这句话,同时想象着那女人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哆嗦。

同时脑子里一股直觉逐渐清晰起来——可能真他妈的见鬼了……

又到了晚上。

这两天的晚上都很难熬,不是无事可做,而是做什么事都无法专心。

半夜里,强劲的山风不时刮过玻璃,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电视机在屋子的一角独自响着,还有其他时不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声音,我不时竖起耳朵一一分辨着,心里一直绷得很紧。

小艾早早就合衣躺到了床上,捧一本随身带来的杂志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大喘一口气,看得出她也静不下心来。时间逐渐在屋子里分分秒秒爬过,又快半夜了。

我爬下床,把响了半天的电视机一把关掉,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又想起什么,走到门边,检查两道门锁都一一上好后,这才放心关上灯,快速跑回床上。

我拉住小艾的手,两个人一起钻到被子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电暖气在旁边点着,背后仍是阵阵发凉。

我这时候定定神,拿过手机,给大奇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我这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喂,怎么样?今天没事吧?”我问。

“没事,我们现在没在家。”

“啊?这么晚你们在哪?”

“我们下午在村里跟他们打扑克,打到刚才才散伙,靠,现在不敢走夜路回去了,就准备临时睡这了。哎对了,你知道不,明天就是清明了,我们打算等明天过去了再回去住……”

“清明节?”我问。

“是啊,就是明天,我总感觉那招待所的二楼有点阴,所以我看明天还是先不回去住了……你们要不要也来村里住一天?”

“再说吧。”我打断他。

实际上,我被他几句话说得突然特别心慌,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我们匆忙挂掉电话。

“清明?哪天?”小艾扔下杂志问我。

“早着呢,睡觉吧。”我含糊一句,边说边把灯关了。

刚才电话的内容有些突然。黑暗中我偷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11点多了,离那“清明节”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妈的,怎么说来就来了。

我静静躺下来,感觉脑子里有些空白。12点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同?我胡思乱想着。

现在这招待所里可只剩下我和小艾两个人了……哦不,还有楼下的马大爷。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明天得好好问问马大爷。

据说桃木可以辟邪,但不知这床是什么材料,我把身子往床里挪了挪,合上眼,尽量不再胡思乱想,希望尽快睡着。

我想,即使会做噩梦,梦里也安全得多。

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房间的窗帘已经隐约亮起来了。

我意识到白天到了,于是叫醒熟睡中的小艾,然后穿上衣服。

电暖气烤了一宿,屋子里暖烘烘的,昨夜颤栗的一幕幕,逐渐在柔和的阳光下变得陌生。

好像清明的白天也并无不同,我的心情一时间开朗起来。

今天学校没有安排活动,我俩洗漱过后,就出门了。

我们一起走出门,我左右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我暗自松了口气,然后神经质地耸起鼻子闻了闻,也并没有那天的那股气味,农村早晨的空气好极了。

我们下到一楼,再绕过前面的一道弯,就到正门。

然而刚走到那个转弯,一只眼,紧接着是一张完整的脸,猛然闯进我的眼眶——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女人!

她的眼神并没什么特别,只是显得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拖把,我和小艾闪躲不及几乎撞到她,她却擦着我的衣襟停了下来,然后自然地闪身给我们让出一条路。

她贴近我的那一刹那,我盯住她的脸看,但她却并没有看我,而是低下头,快速从我身旁走掉。

小艾马上用力拽我往前走,不让我继续多看她一眼。

我们快步走到传达室的时候,我偷偷回头一看,那女人已经不见了身影。我从小窗户往传达室里一看,看到那马大爷还在一口一口吧唧着老旱烟,时不时鼓起腮帮子喝一大口茶。

我给小艾使个眼色,然后我俩定了定神,走进屋子里。

我套近乎地说:“马大爷,起那么早啊?”

“嗯。”他转过身体看看我们,然后呵呵一笑,“看门儿么,睡不着觉。”

“呵呵,马大爷在这待多久了?”

“这招待所啊?待了有大半年了。”

“是啊?哎,对了,刚刚我看见一个大姐上楼去了,她是……”

“这打扫卫生的。”他接上我的话。

“哦哦。”我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又说,“好像……那大姐不怎么爱说话啊?”

“嗯。”马大爷抽了口烟,好像不愿多说。

我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于是起身和他道别,然后和小艾走了出去。

我们几步走到楼外,楼门上方是一块波浪形的塑料遮雨板,绿色半透明的,这时我发现遮雨板的上方黑乎乎一团,并且从边缘伸出了一小段东西来。

小艾也同时发现了,我俩仰头边看边走出去,只见那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棕黑色,半尺多长,从遮雨棚的边缘伸了出来。

我睁大眼睛分辨了一下——那像是一截翅膀似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小艾一边看一边问我。

我摇摇头。之前这棚子上没有这东西,我只觉得蹊跷。

“我叫马大爷过来。”我转身走进去。

过了一会儿,马大爷手拿一根竹竿走出来。

“就在上面。”我指给他看。

马大爷用嘴叼住烟斗,眯缝眼朝上看了看,然后伸长了竹竿,一下一下拨那东西。

那东西本身一动不动,只随着竹竿的拨动慢慢往外移。

没拨几下,我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那果然是一截翅膀,一只完整的展开的翅膀露了出来。

那翅膀长约一尺,宽也快半尺,毛茸茸的像把大毛扇子。

马大爷的手没停下,用竹竿顶了顶那翅膀的根部,扣住了,然后用力往外一带,只见一团黑影就势坠了下来,“扑”地一声闷响栽在了地上。

我一下子凑上去。什么玩意?!

只见好大的一只鸟,两翅摊开,脸朝下一动不动,死了。

马大爷小心用竹竿拨了拨鸟头,那鸟还是一动不动。

这时候,马大爷把竹竿插到那鸟的翅膀底下,加力往上一挑,那整个鸟就翻了个个儿。

我这回才看清那鸟的模样,只见那鸟生得极其怪异,浑圆的一张脸,鼻喙短小,两只眼一只闭着,一只圆溜溜地睁着,朝上不明不白地看着什么。

我刚想问是什么鸟,马大爷却立刻一缩手,把竹竿往地上一丢,大步走开。

我觉得好奇,跟在他后面问了句:“大爷,这什么鸟啊?”

马大爷转过头看了我一看,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楼对面的山,低声说了一句:

“猫头鹰。”然后扭头就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猫头鹰。

我斜眼看了看楼对面的山,看到了点点灰白色。那不知是谁的坟墓。

那坟墓周围影影绰绰的有东西在动,我定了定神,发现山上有人在走动。

对了,今天是清明……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猫头鹰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而身边的小艾已经抓住我的手,开始发抖了。

“怎么了?”我问她。

“那是猫头鹰。”她一脸心事地说。

“猫头鹰怎么了?”

“你不知道猫头鹰是报丧的么?”

“报丧?”

“是,他们说这个很准的!……对了,你赶紧打电话问问大奇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事!”

我糊里糊涂地掏出电话打,拨号码的时候才想明白“报丧”的意思,于是手指也不自觉地开始抖起来。

同时,我又想到了那个女清洁工,这几天总看到她在我眼前晃动,我总觉得她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

一时间,脑子里混乱无比,我只想快把电话打通。

电话嘟了几声后终于接通,对方并没有说话,我只听见一阵嘈杂的动静,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乱七八糟的杂声搀和在一起,让我一时摸不到头脑,我正待说话,突然之间,一切声音全中断了,来回还不到5秒钟。

我急忙重新拨过去,结果那边提示关机了。

我站在太阳底下开始浑身冒虚汗,小艾在旁边急得发慌,问我:“他们怎么了?!”

我一个劲儿摇头,说不出话来。

“小青没手机,联系不上他们……这样,你回村里找他们,我留下来看看怎么回事!”我说。

“咱们一起走吧!你留这干什么啊!”

“你放心,大白天的我没事,我进去问问马大爷是怎么回事,你赶快先走,找大奇他们,他们万一真出事就完了!”

“好好!”小艾赶紧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只猫头鹰的尸体,进了楼。但传达室里没有人,我又接着往二楼走。

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转着头四处看,却又不敢看得太多。

我一路快步,径直走到大奇房间的门口。

我盯着那个电箱的铁皮门看了几秒,它纹丝未动,严丝合缝地锁着。

身后有几缕阳光透过走廊的窗子照到那扇门上,周围静得可怕。

大奇他俩会不会已经回来了?现在正睡在里面?我突然这样想。

可是那个女清洁工……她哪去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心脏,我发觉它突然跳得有些厉害。

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臭味儿突然爬进我的鼻孔。

我背后一凉,慌忙一拧头。

只见一只死猫头鹰在地上摊作一团,面朝上,一只眼睛盯着我!

我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走廊里太安静了,我差不多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哪来的胆量,我咬住牙,脚底蹭着地面往前迈了小半步,探头往地上盯了一眼——没错,是死的,确实是死的。

可已经死了,它又怎么上来的?!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见二楼楼道拐角的另一侧有声音,悉悉索索,时断时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擦着地皮在向我接近。

浑身的血一下子都涌上了脑子,我感觉头皮快炸了。我开始后退,一边盯着地上的猫头鹰一边手忙脚乱地后退,可刚退了两三步手就碰到了窗台——身后就是走廊的尽头,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沙沙的声音一直没断,越来越近,我盯住那个拐角,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先从拐角处孤零零地滑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土绿色的人形跟着桶从墙后面冒了出来。

正是那个女清洁工,她穿着那套土绿色的衣服。

我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我,一瞬间,我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我盯住她,眼都不眨一下,面上装得镇定,但手已经在身后胡乱摸着,想随手抓住什么东西扔过去。

她脸色发黑,皮肤干巴巴的,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快速瞄了我一眼,神情平静,然后就低下头,把垃圾桶往前又踢了半米,把地上的猫头鹰挡住,接着俯下身,左手把桶口朝地上一歪,右手从地上一捞,然后就转身拖着桶又退回了楼道的拐角。

她的动作快极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上的猫头鹰已经不见了,这时拐角那头又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这时的我已经是汗如雨注,我用力擦了一下脸,想往前走,可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摸着墙蹲下来,嘴里不住地大口喘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刚才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周围已经没了半点声音,这时我两手撑地支起身来。

猫头鹰是报丧的!那女清洁工到底要干什么?用它报丧?

我越想心里越慌,跌跌撞撞跑下了楼,奇怪的是没看到那女清洁工,我往传达室撩了一眼,也没看见马大爷,我一口气冲出大门。地上已经没了那只死猫头鹰,我由不得多想,撒腿就朝村子里的方向就跑去。

这时候太阳已经高起来了,村子里有不少人迎面走来,有男有女,大人带着小孩,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筐篮。我停下来往身后看去,才发现他们都在往招待所后身那山上赶,看来都是赶着清明上坟的。

我一心惦记着大奇他们,顾不得多看,只一路跑着往前赶,心里发虚,一头大汗顺着脸就淌了下来。

这时我的手机又在裤兜里“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我缓下脚步,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小艾。

“喂?!”我赶忙接起电话。

“喂,大奇他们没事,我在他们这儿,你等一下哈。”小艾说。

“喂,谢飞啊?”大奇的声音,“我没事,早晨那阵手机刚好没电了,我一接起来就自动关机了。”

“你没事就好,你们在哪呢?”

“你来我们昨天开会的地方,我去那接你。”

“好!”我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我终于见到大奇。

“你没事吧?”他问我。

我摇摇头说:“今天我俩也不回去住了,等过了今天再说……待会儿我有话跟你们说。”

“小艾刚才都跟我们说了,走吧,咱们先回去。”

我跟着大奇到了他的新住处。小艾和小青两个人正站在院子里,见我们来了,赶忙迎上来。

我招招手,把大家拢在一起。

“有大麻烦了。”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三个说,“那只猫头鹰……我不知道是冲着咱们谁来的……还有那个女清洁工,这几天总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不知道是要好意提醒咱们什么,还是在威胁咱们什么……”

“你是说……猫头鹰报丧……是冲着咱们几个?!”大奇说。

我冲着大奇直摇头:“我也不希望是这样,但……你觉得是什么?”

大奇不说话了,看了看我,又转头看着小青和小艾,大家全都表情惊愕地立在原地。

“赶紧跟导员说吧!不能再瞒下去了!否则出了事就晚了!”小青说。

“导员在哪?快给他打电话!”小艾说。

我赶忙拿起手机拨了号:“导员,我是谢飞,你在哪呢?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说。”

“哦?好,中午来我这吧。”接着他说出了个地方。

“好好,一会儿见。”我挂掉电话。

几分钟后,我们四个赶到了秦老师的住处,他当时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摇着辘轳往上提一桶水。我们见到他,赶紧跑了过去,大奇大老远就劈头盖脸来一句:“老师!出事了!出事了!”

秦老师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我们的时候,辘轳已经脱了手,井里传上来“扑通”一声闷响。

他有点不高兴,看看四周:“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我赶紧冲到最前面,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他说了。谁知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就变了。

“真的假的?”他问。

“是真的!导员,你说怎么办?!”我说。

“你们……你们今天谁也不要走了,就跟我住一起,等明天一起过去看看。”他皱着眉头说。

我们连连说好,有秦老师在,我们心里安稳一些。

“对了,这事还有谁知道?”秦老师问。

“除了那个马大爷,应该再没人知道了。”我说。

“好,你们暂时都别往外说,其他同学知道了不好,听到没有?”秦老师说。

“明白明白。”

于是清明节这天,我们四人就住在了秦老师的住处,这户农家的一家几口临时挤到一间屋里,为我们空出一间房来。

这一夜有惊无险,随着东边的田野逐渐发白发亮,又一个白天总算到来了。

等到天大亮后,我们去院子里提了井水,烧开后各自洗漱,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就一起走出门去。

太阳虽然已经挂得高了,但外面还是凉飕飕的,初春的树还没发芽,光溜溜的树杈上挂着几个白色塑料袋,被风一吹鼓了起来,“扑啦啦”的一直响。

秦老师一路上不停地向我们问这问那,看得出他也有些紧张。

走过成片的田野,终于来到了那片果园,接着我们顺着果园中间的小路继续往前走,那破旧的招待所就近在眼前了。

招待所周围一片安静,显得气死沉沉,好像我们一夜没住,少了不少人气。我往招待所后身的小山上看了一眼,上面已经没了人影,昨天前来上坟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隐约远远见得点点黄纸,压在坟头上随风颤动。

“那看门的大爷姓什么?”秦老师一边推开招待所的大门一边问。

“姓马。”我说。我边说边偷偷看了眼头上的塑料遮雨棚,那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秦老师走了进去,我们四个人紧随其步。

传达室开着门,我们走过去,但发现里面没有人,半茶缸水放在凳子上,好像还和昨天一样。

马大爷人呢?

昨天他扔掉猫头鹰掉头就跑,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突然在想。

“马大爷!在吗?”大奇忽然冲着楼梯的方向凭空喊道,吓了我一跳。

但是没人回应,只有些短暂的回声。回声很快结束了,整个楼里静得有些糁人。

我们没敢乱动,看了看秦老师。

他转头对大奇说:“你住的那个房间在哪?”

“在二楼。”大奇说。

“上去看看。”老师说。

于是他在前,我们在后,一起往楼上走去。

一直走到二楼,也没见半个人影。我们转过一道弯,直接奔着大奇的房间走去。

大奇的房门是关着的,大奇刚要把门打开,这时我却发现,旁边的那个装电箱的小屋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条缝儿,门闩棍上挂着那把大黑锁,横在门的一边。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使劲一拍大奇,指着那扇小门不说话。

这下大家都看见了,所有人都不由得退了一步。

秦老师壮着胆子敲了敲那扇小门:“有人吗?”

没人应答。

老师轻轻推开门,里面只立着孤零零的一排电表箱。不大明亮的光线从一扇小气窗照进来,投在电表箱上和地上,形成了一方相对明亮的色块。

这时候,小艾指着电表箱的一角喊道:“看那儿,有个手印!”

我们转头一看,果然,电表箱上被光线照到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但那手印的形状并不完整,而是由手掌的方向向下延长,像是有谁摊开手掌拍在了电表箱上,然后滑了下去。

这时,小青又低头轻声叫道:“看地上,还有脚印!”

我们又低头看,只见地上满是杂乱无章的脚印,还夹杂着难以辨识的大块不规则形状,像是谁的身体从地上滚过,把地上的浮灰分割得支离破碎。

顿时,我的脑子里转过一连串可怕的镜头——

马大爷昨晚睡不着,正喝着茶,忽然听到楼上这间屋子里传来女人的阵阵哭声,于是他悄悄上了楼,结果发现门是锁着的。他把门打开,里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他的手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他顿时惊得两手挥舞起来,拍打在电表箱上,就在这时候,一只黑乎乎的手摸在了他的脸上,他顿时瘫在了地上,手顺着电表箱抹了下来……

想到这儿,无意中我抬头看了眼窗外,只见远处的几座小坟正对着窗口往里看,我顿时感觉到阵阵阴气,赶紧把视线移开。

马大爷现在人呢?还有那女清洁工呢?我在想。

“走……人不在,咱们先出去。”秦老师忽然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我们一起停下脚步。

“谁?”秦老师对着楼梯大喊。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五个人贴在一起,齐齐盯住楼梯口。

一只半秃的黑脑袋,从楼梯口露了出来。

那是……马大爷?!

“马大爷!你没事吧?”大奇喊道。

他加快了脚步,几步跨上楼梯,走到我们跟前。他一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大声朝我们说:“死人了!死人了!”

“死人了?谁死了?!”我们一下都惊住了。

“牛桂花!”

“谁?!”

“就是那个那个……打扫卫生的!”他边喘边说。

“啊?!她怎么死了?”

“刚刚死在这楼里了!今天早上她来这打扫楼道,本来她应该十几分钟就下来换一次水,结果我在下边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没见她下来,我就想上楼去看看。我走到这个门的时候,我看门是开的,我知道她是进去打扫卫生了,结果我一推门,就看见她倒在地上一个劲儿抽筋,口吐白沫,手里还攥着个湿手巾。我一看电表箱被打开了,就知道她八成是擦电表的时候被电打着了……”马大爷边说边往那小屋里撩了一眼。

我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

马大爷这时转过身,往楼下走,一直走进传达室,我们也跟着走了进去,围着他站成一圈。他脸上还挂着汗,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渐渐把呼吸平静下来。

“怪不得这几天有猫头鹰出来了,原来是奔着她去的……”马大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我们几个听了后,互相看了看,心里有些复杂。虽然现在看来,那猫头鹰不是奔我们来的,但我们又都轻松不起来,那个大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而且在临死之前,她竟还被我们几个人怀疑和防备着。

“她家里人都知道了吗?”秦老师问。

“家里人?唉……”马大爷突然叹了口气,“桂花家里没人,她爹妈死得早,她又嫁个短命的穷汉,大前年还突然死了。也不知道是他俩谁的问题,桂花结婚这么多年了都没要过孩子。她这一个人守寡守了好几年了,今天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去了,都没个人给她料理后事……”

我们一直静静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来也真是奇怪,”他说,“好像桂花她全家都和猫头鹰过不去——当年桂花她爹妈一起得了场怪病,来了好几个郎中,抓了多少药都治不好。临死前有一天晚上,有人就看见他们家窗户上停了一只猫头鹰,一动不动盯着屋里头看,结果没过几天老两口就咽气了;还有桂花她男人——那是我亲眼看见的——那是……大前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收了牛往家走,经过他家田边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垄上给牛卸犁,我刚要上前去打个招呼,就看见从树上轻飘飘落下个黑乎乎的什么东西来,就落在他家田埂上。我仔细一看,那东西在地上墨黑的一团,就能看见两个锃亮的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我当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拉了牛撒腿就往家跑,生怕被那东西看上一眼。结果没过几天,桂花她男人就在河里洗澡的时候淹死了……这东西不信不行,猫头鹰这玩意儿可邪乎了。”

我听得愣了,这时候又想到前几天看到的猫头鹰,忍不住一阵后怕。

这时大奇说:“马大爷,那你说,猫头鹰怎么就能报丧呢?它怎么能知道谁快要死了呢?”

“都说猫头鹰能闻出死人味儿来,谁身上要是有那股味儿,估计就是离死不远了。”马大爷说。

“死人味儿?是什么样的味儿?”我突然想起我和小艾闻到的那股味儿,一下激灵起来。

“这咱就不知道了……没闻过,也不会闻。”马大爷把头歪在椅子上,感觉有些疲惫。

我们让马大爷先好好休息,然后我们五个人就出了招待所,朝村子里走去。

村子还像往常一样平静,早春的田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影,每家每户都在享受着春忙前的最后一段清闲日子。好像那大姐的死,知道的人还并不多,或者,不少人已经知道了,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过下去。

当天中午吃完饭,秦老师就给我们四个重新安排了住宿,我和大奇与秦老师住一起,小艾和小青被安排到另一户农家。

秦老师叮嘱我们不要把消息说出去,以免在同学中引起恐慌。当天下午,我和大奇就把行李从招待所里搬了出来。

当地农村的风俗是讲究过了“头七”再下葬,死者要停在家里七天七夜,一直等到过了第七天“回魂夜”再入土为安。

我对农村的这些习俗一直保持着敬畏的态度,而那大姐死前经历的一些事情,恰巧或多或少被我赶上了,于是我一直在想,我会不会被扯上什么事?

之后的七天时间,在我一天天的等待中慢慢耗过去,“回魂夜”的那天晚上,我甚至一夜没合眼,苦等第二天的到来。但是还好,在这七天里,一切坏情况都没有发生。

第八天到了,那是下葬的日子。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见到吹吹打打的送葬队伍,甚至也没有见到抬着灵柩的人走在村子里。当时我在想,不知道那大姐能被埋在哪里,可怜她这个老寡妇,连身后事都办得这么潦草。

然而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我突然听见房东两口子的一句窃窃私语:“听说牛桂花的尸体被拉走了……”当时他们两个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我恰巧走过,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当时就心里一颤——什么?!

但房东两口子立刻收了嘴,开始扯起别的话,我识趣地没去问他们,但是这个疑问横在了我的心头。

又两天过去了,这天上午没有活动,房东两口子出去镇里赶集了,我和大奇两个人正在屋子里看电视,忽然,秦老师推门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莫可名状的表情。

“那个老马头被警察抓了!”秦老师突然冲我们走过来说。

“啊?!他怎么了?”我和大奇齐问。

“听说那个牛桂花就是他杀死的!”秦老师压低声音说。

“啊?!这是听谁说的?”

“村里那个刘主任今天上午去派出所协助调查去了,他回来跟我讲的。”

我和大奇一起呆住了,说不出话来,听秦老师讲下去。

“是这么回事,那天马老头把牛桂花送到医务所抢救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但当时有个人发现她脖子前面有半圈儿红印,他就觉得不对劲儿。后来正好这个人给牛桂花守灵,尸体停在家里两天后,那守灵的发现她脖子上那半圈儿红印已经全变紫了,他这才断定肯定她肯定是被勒死的。第二天一早他就报了案,警察当天就把尸体拉走了做尸检,同时那老马头也被警察铐走了。”

“真的啊?!那他为什么要杀牛桂花?”我打断问。

“你听我继续说。”秦老师说,“那老马头一到派出所,还没等尸检结果出来,他就哆哆嗦嗦全交代了。牛桂花以前的丈夫好像是有什么病,所以他俩结婚了多少年也没有个孩子,牛桂花却特别想要孩子,眼看着自己就快过了生育的年龄了,还没抱过自己的孩子,于是牛桂花就想离婚改嫁。可那个男的又穷又有那见不得人的病,怕离了婚就再也娶不着媳妇儿了,所以就不肯,这么一来二去的,牛桂花就急得动了杀心。当时她就跟这个老马头借了些耗子药,下在她丈夫的碗里,把他给毒死了,然后给草草埋了。当时这个老马头还不知道这事,但后来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最后查来查去就发现真相了,于是他就以此威胁牛桂花。牛桂花为了掩口,就被迫把自己的身子给他糟蹋了。这老马头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二流子,几十岁的人了也一直没娶媳妇儿,连牛桂花也瞧不上他。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就经常三更半夜的摸到牛桂花家里,或者叫牛桂花半夜跑到这招待所里。牛桂花后来渐渐受不了,但又不敢声张,怕老马头报复,所以每次弄完她就忍不住偷偷哭——你还记不记得你半夜听到这楼里有女人哭?那就是牛桂花。”

“原来是这样……那老马头要勒死牛桂花是为什么?”大奇追问。

“那天是清明,咱们不是都不在招待所的楼里么,老马头就让牛桂花过来,她一过来就被他按床上了。牛桂花终于觉得受不了了,开始和老马头厮打,一边打一边说要把这事捅出去,宁可和他‘同归于尽’,这时候老马头也急了,上去就把她拿枕头捂死了,后来又怕没死,又用手掐住她脖子死掐了十多分钟,牛桂花就这么死了。掐死她以后,他又把她拖到二楼那间小房里,做了一个触电身亡的假象。”

听到这儿,我深深一哆嗦,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发生的很多难以置信的事,现在好似终于有了答案。

但是,好像还有一件事情说不清楚。

“那猫头鹰那是怎么回事?”我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警察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老马头自己也没提。我估计是老马头自己抓来的猫头鹰,来掩盖牛桂花的死因的?如果真是他干的,这个问题也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了。”秦老师说,“不过像猫头鹰报丧这类传说,有也好,没有也好,都不要过分相信。”

我和大奇点点头,然后三个人同时陷入安静……

一个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们的毕业实践居然就要在一宗迷离的案件中结束了,当我们三十多人重新走上乡间小路的时候,那个马老头已经被检察院正式起诉,牛桂花也终于得以入土为安,葬在了村招待所后面的小山上。

登上村口的大巴车时候,我回头望了望远处依稀可辨的招待所,还有它身后的小坟山,突然觉得那里非常遥远。这不太平的村子,我想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转眼毕业了三四个月,一次同学聚会,我、小艾、大奇、小青,还有十几个同学一起去找了个包房唱歌。从下午一直唱到晚上,大家都唱累了,于是把电视拨到一个电视台自己放着节目,然后我们开始打扑克。

突然,我感觉鼻腔里滑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熟悉的气味,那气味让我一下子想起什么,登时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别的,正是那股味儿!死人味!是谁?我激动地一把把牌扔在地上,扬起脸来来回回盯着周围的同学看个不停,让他们个个都不知所措。

“哎,谢飞……谢飞?怎么了这是?写恐怖小说写疯了?”大奇凑上来,一下下拍着我的肩膀。

这时我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小艾,发现她也明显不对劲儿起来,她呆坐在沙发上,两手轻轻摸着鼻子两侧,好像也在回味一种什么气味。

我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小艾身边冲她喊:“是不是之前的那股味儿?啊?是不是?”

小艾目光有些惊惧,话都说不出来,她不大确定地朝我点了点头,眉头也渐渐锁起来,开始环顾周围的每一个同学。周围人都在看着我们奇怪的举动,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时身后电视机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下面播送本市晚间新闻,我市××镇××乡农民马本河因犯故意杀人罪与强奸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下面请听详细内容……”

我像被电流激了一下,忍不住浑身一颤,我慢慢转过头,盯着电视机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见电视画面的右上角是一张熟悉的老脸,老马头的两眼半眯缝着,两颗黑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我看。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好像要开口跟我说,他就要死了。而那股熟悉的气味,好像就从电视机的散热孔里一缕一缕升腾出来……

空气中,似乎真的可以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胡子心跳剧烈,看着视频内的画面,从游戏中又切回了现场。

不可否认,“山村七里”绝对是个震撼人心的游戏,跟着主人公一路历尽艰险,最终回到现实的感觉,像是看了场场面宏大的影片。

胡子暗忖,制作“山村七里”的人不愧是个天才!

陈氏公司的手段果然高明,对外界宣称目的为辟谣的试验,其结果很可能是又带动一大批新客户,前来购买软件。

如此精良的游戏制作,丝毫不输日美的技术,确实让游戏发烧友们欲罢不能。视频内,在一片掌声的包围下,谢飞慢慢站起身来。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随后发生了!

众人的注视下,顺利从游戏内凯旋的编程师谢飞,居然在起身后迅速摔倒而下!他的意识像被完全封闭住了,毫无自控能力!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视频画面猛然切到他的脸部。在那短到不足一秒的时间内,胡子却看见了谢飞的表情。

尽管他的双眼,只是半睁着,却仍能感觉到从中流露出浓烈的恐惧。那是一种对于未知,对于失去生命的恐惧!如同从深渊内发出的撕心呼喊!

不用想像现今坐在视频前的千万网民,是何种吃惊表情,就连试验现场也是一阵哗然。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谢飞出事,陈氏软件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令人手足无措的,是现场混乱的景象正一五一十地传送到网络上,让数以万计的人竞相得知。

胡子怔在电脑前,看着画面中,一名年轻的女子冲破人们的阻拦,上去抱住谢飞不住呼喊,焦急忧心。胡子猜想,她或许是谢飞的妻子或是亲人。

用游戏作为刺杀工具,威胁人的性命!

“山村七里”完美地做到了,连同这一系列的编程师也被它所吞噬,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迅速整理外出采访的必备物品,胡子与邻座的同事交待了一声,便飞快跑出了报社。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去陈氏,亲眼鉴证事态的发展。

隐藏在“山村系列”背后的秘密,是一个值得挖掘的重要新闻。对此,胡子深信不疑。

驱车赶往陈氏公司的路上,胡子意外地接到了搭档打来的电话,他兴奋说道:“师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自从于“山村七里”全身而退后,陶子便向报社告了一周的长假。

高烧伴着无休无止的偏头痛,几乎要了她的性命。最为严重的是,陶子发现,自己已产生了幻视的迹象。一旦接近玻璃、镜子一类东西,就会看到一些毛骨悚然的情景。

今天,她照例睡到中午起床,在浴室洗漱时,看见盛满水的浴盆中,隐约倒映出一幅人影的画面。当她定睛看去时,蓦然发现,那个匍匐在水中,艰难挣扎着的人影竟是胡子!

莫名的担心,促使陶子拨通了胡子的手机,电话一端,她警觉问道:“我打电话去报社,他们说你出外采访了,是什么新闻?”

“陈氏新的首席编程师谢飞,在试玩‘山村七里’后晕倒了。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我得去一趟。”

“谢飞?”陶子默念着这个名字,脑中立即拼凑起一些记忆的碎片。

听她这语气,似乎有所印像,胡子问:“怎么,师姐认识他吗?”

“通过一次电话而已。”蓦然间,陶子猛地回想起,在浴盆中看到的场景,她即刻劝道:“胡子,你别再接陈氏的新闻了,交给我就好!”

“行了吧,为了报道‘山村系列’,你已经抱病在身,还怎么接手?”胡子不以为然道,“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可是,那会有危险……”

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收了线。

与此同时,陶子面前的梳妆镜突然无故爆裂,形成了一块块碎片,嵌在框架中。从来不迷信的她,呆呆地凝望着镜中那张支离破碎的脸,第一次深切地为一个朋友感到担忧。

如此不安,如此焦急。

而这时,胡子已经下了出租车,赶到了先前进行游戏的地点——陈氏公司的底楼大厅。抵达时,现场仍然显得混乱。陷入昏迷的编程师谢飞,已被公司其他员工送去观察、治疗。趁着同行媒体还没蜂拥而来之际,胡子很快找到了他的第一个采访目标。

那名穿着白裙的清秀女子,之所以能引起胡子的注意,除了她含泪的双眼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胡子认出,她就是在谢飞倒下后,上前呼喊他的那名女子。

“张小姐,谢飞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们会请最好的医生为他检查。”

不远处,胡子看见身着西装的总裁陈华,向那名女子走去,与之握手。

女子仍显担心,道:“可是,陈总裁,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他好像病得很重……”

“没那个必要。”陈华随即打断她,“放心吧,公司的软件绝不会存在问题。”说完,不再理会女子的请求,他便径自离开。

默默听完这段对话的胡子,心中顿生疑惑。

显然,陈氏总裁的说法与做法,根本自相矛盾。既然他一再强调“山村系列”不存在问题,为什么又立刻就将昏迷的谢飞转移,连他的朋友也不能见上一面呢?

陈华走远了,但那名女子却仍不肯离去,微皱双眉,始终在大厅内徘徊着。胡子观察了她许久,决定主动上前亮明身份。

走至她的面前,胡子恭敬地递上名片,道:“张小姐,你好。我是《申报》机动部的记者胡子,能向你提几个问题吗?”

听了胡子的问话,女子微微一愣,最终还是接过他的名片,说:“你好,我叫张薇,是谢飞的未婚妻。”

敏锐的观察力,促成了胡子捕捉到了这一次的独家专访。周边嘈杂的环境,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工作情绪,胡子迅速取出速写板,问张薇道:“就你个人而言,觉得先前谢编程师的昏迷,与‘山村七里’有关吗?”

直截了当的问题,令张薇思索了片刻。随后,她犹豫道:“谢飞他很信任‘山村系列’的技术,事实上,他本人也参与了这个软件好几代的编程。但是,他倒从没与我提过‘山村七里’。”

如同一个必经的诅咒环节,无人可以解释不存在的“山村七里”,为何会在的试验中的突然出现。

想起进入过这一游戏的人,几乎都噩运缠身,胡子顿感脊背发凉。在速写板上稍作记录后,他又道:“能冒昧地问一句,张小姐与谢飞是在陈氏认识的吗?”

张薇摇头道:“我们是麻省理工的校友,我念本科的时候,谢飞正在攻读硕士学位。”

照例问了几个必要的问题后,胡子注意到,他的同行们已背着相机,赶来了现场。不过陈氏公司对此早有戒备,大部分记者都被保安拒之门外。

胡子庆幸自己来得早,第一时间摄取到了资料。结束了对张薇提问后,他决定深入虎穴,直接去找陈氏的总裁陈华,进行专访。

成功地从保安的眼皮底下,混入电梯后,胡子迅速按上电梯门。陈华的办公室在五楼,无人的电梯内,胡子望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不断上升。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

突然间,顶上的灯光全然熄灭。胡子意识到,电梯出了故障,急忙去摸身上的手机。好不容易找到手机,屏幕上的讯号却连一格也不满。

只差一层便到五楼了,胡子不甘心的一捶墙壁。头顶上方,血红的数字仍在闪烁,嵌在漆黑的空间内,犹如一双泛红的眼睛。

轻微的失重感令胡子感觉到,电梯又恢复了运作。门上的数字缓缓下降着,4、3、2、1、-1、-2、-3……

当胡子惊讶地望着那个血红的“-5”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了。眼前的景象,即刻让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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