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一里 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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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静。

窗外是一片漆黑,像一张巨型的黑色帘幕,掩盖住世上所有见不得光的罪恶。

此刻,陈氏软件公司的首席编程师邓榕新,还忙碌在电脑前。今天是推出“山村系列”第六代游戏的日子,整整一天,在总裁陈华没有出席的情况下,邓榕新包揽了所有记者与玩家的提问。

拥有千万玩家,占领全国游戏总额二十多百分点的“山村系列”,之所以能在游戏界脱颖而出,一大原因是它背后的强大的编程阵容!

庞大的编程部内汇聚精英,无论是在画面、音效、情节设定上,都已超越了大部分角色扮演类游戏。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张名片从邓榕新的裤袋中滑落。他捡起一看,想起了白天邂逅的那名女记者。

“《申报》机动部记者,陶子……”邓榕新念出名片上的文字,意味深长地呷了一口手边的咖啡。

不可否认,今天在会场内,这名女记者的提问至今令他心有余悸。记得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表情严肃,像是一个不可侵犯的女祭司。

“我想请教邓先生,曾与您共事的编程师成刚,自他从陈氏神秘失踪,现已十年了。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

成刚!

两个硕大的汉字,顷刻间跃入邓榕新的脑海,逼迫他撕开闭合已久的记忆之门!

邓榕新忽感脊背发凉,自己当时拒答了那名女记者的提问。为什么事隔这么久,还会有人追问起这件事,时刻提醒他成刚的存在!

苦恼之际,按在鼠标上的食指突然痉挛了一下,右击打开了一个未知的文件夹。

“山村七里?”像被催眠一般,邓榕新机械地念出了图标的名称。

这是当年那个人编写的。是谁将它制成了程序包,放在他的工作电脑里?

邓榕新不敢肯定。

“山村系列”今天推出了第六代的新游戏,名称为“山村六里”。公司原计划就是推出六代后,制作新系列。被雪藏了十年的“山村七里”,根本不可能跟上现在的XP系统,莫非有人暗中将它改编了?

一股强烈的好奇,充斥着邓榕新的大脑。他急切地想知道,当年那名编程天才的“山村七里”,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他忽感有些兴奋,但这种感觉绝非高兴,而是夹杂着一丝恐惧!

此刻,屏幕上的指针似已超脱了他的管辖,一路滑至“山村七里”的程序包上,双击,打开!

随即,眼前即刻浮现出一个立体的山村入口。

砰!一声巨大的声响令邓榕新浑身一颤。系统提示:请输入您的资料。

身体像被无数根引线牵动着,邓榕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

冒险者姓名:邓榕新

性别:男

又一个巨大的系统提示音后,邓榕新发现,一个拇指印已出现游戏中,呈红色,盖在的玩家资料下方。

一种不祥的预感,即刻笼罩邓榕新全身。那张盖着鲜红手印的冒险通行证,无论怎么看,都像一张活人签下的生死契。

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下一秒,系统即刻又提示,请选择您的身份背景。

接着,界面上即刻跳现出七个选项:1.逃犯 2.偷渡客 3.记者 4.学生 5.古董贩 6.探亲者 7.探险者

显然,在这七项中,邓榕新对选“逃犯”这一身份更感兴趣。他是名优秀的游戏编程师,在外人眼里素来循规蹈矩,要成为一个逃犯,似乎离他十分遥远。可就因为遥远,才会产生猎奇心理,渴望尝试。于是,邓榕新便不假思索地将指针,点向了“逃犯”。

随着一声仄旧的木门开启声,一个存在于异度空间的山村,已向他敞开了大门……

“我在哪里?”邓榕新自问。双腿忽感一阵酸痛,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已在这虚拟的空间内,步行了许久,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座阴森的山坡——

翻过一座山坡,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山村。

山村看上去有些荒凉,有些破败,但这却正是我所想要的。

因为这里足够闭塞,就连警察都很少出现,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的逃亡,我终于到达了这里,这个可以让我暂时安身的小山村。

山村的入口处有一间叫“黄萍旅社”的小旅馆,虽然不能同大城市的旅馆相比,但看上去却很干净。

我背着行李走进去,一进门便看到了楼梯边上的帐台。

帐台里坐着一个三十岁样子的女人,穿着居然还很时髦,样子也很漂亮。一身黑色的低胸连衣裙将丰满的身材包裹凹凸有致。

看她的样子,丝毫没有村庄的气息,应该是来自城市里的人。只是她的手臂上戴着一朵白色的小纸花,看来是家里刚死了人。

我走到帐台前,上下打量着她。

自从我一进门开始,她也已经开始注意我了:“你要住店?”

我点了点头,说:“你是这里的老板娘?”

她笑了笑,说:“我叫杜黄萍,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我点着头,又问:“这里住宿什么价钱?”

她也上下打量了我几下,说:“五十块一天,你住多久?”

我“嗯”了一声,将一叠钱扔在柜台上,说:“先住十天,以后不知道。”

杜黄萍接过钱,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来,说:“十天一共五百,押金一百。你先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吧。”

“身份证?”我迟疑了一下。

我是一个逃犯,怎么能把身份证随便给人看呢?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杜黄萍忽然向着我诡谲地一笑,说:“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你自己把表格填写一下吧。”

说着她将一份表格送到我的面前。

我开始埋头填写:

姓名:童西

性别:男

年龄:二十七岁

户籍:上海市

童西当然是我随便想出来的名字,我的原名叫邓榕新。将整张表格都填写好之后,我又将它还给了杜黄萍。

她略略看了看,放回到抽屉里,然后走出了帐台,对我说:“你的房间在二楼,洗手间和浴室在楼梯转弯口,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我跟在她后面上了楼,我的房间还不错,大概有十二三个平米,里面是一张床、一张椅子和一台彩色电视机,感觉很干净。

杜黄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看着我仰面躺在床上,说:“这是我这里最好的房间了,你就安心地住下来吧,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情。”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问:“什么事情?”

她说:“你一定要记住,晚上的时候最好安分地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到处乱转。”

“为什么?难道这村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脱口问。

杜黄萍的脸色阴沉了起来,正色地对我说:“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

我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说:“你放心,我晚上会关上门躲起来睡大觉的。”

杜黄萍似乎放心了许多,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门口,很快楼道上便响起了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我依然躺在床上,然而脑子里却在反复想着杜黄萍说的话。

夜很快便到来了,初秋的夜晚很凉爽,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天空的星星,电视机里叽叽喳喳的放着沉闷的连续剧。

经过了三个月的逃亡,我终于摆脱了警察的通缉,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忽然耳边却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唏唏锁锁”的声音。那声音应该不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因为就在我闭上眼睛之前,已经用遥控器将电视机关了。

声音仍然在继续,而且似乎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慢慢睁开眼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过去。

声音竟然是从窗口外传进来的。窗子没有关,我探出头去看,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啊——!”我惊呼了一声,身子急速向后跌了出去,摔在床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窗子外面怎么会有一颗人头!

我全身发抖地缩在床头,但目光仍然望着窗口。

那颗人头正一点点爬上了窗台,一阵晚风吹过,吹开了人头脸上的头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一张我熟悉的脸,居然是我的哥哥!

“哥——,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尽量将身子不断向后缩,可是背后已经是墙壁了。

人头从窗台上慢慢地滑落,掉在我身前的被子上,然后一点一点向我靠近。

紧接着,又有两颗同样鲜血淋淋的人头,也相继爬上了窗台。我看得很清楚,一个是我的大嫂,而另一个是他们六岁大的儿子。

三颗人头一起向我移动过来,他们的目光都冰冷而充满了怨毒地盯着我,森白的牙齿摩擦着,发出“呲呲”的声音,好像要将我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我想要逃走,可是他们已经将我堵在了墙角里,我大声地叫着:“你们不好过来,不要过来!救命!救命啊——”

我的叫声还没有停止,他们已经同时向我扑了过来。三颗人头同时跳起,似乎要跳到我的脸上,来咬我的肉吃!

我双手立即一阵胡乱挥动,想要档开他们,可是顿时手上传来一阵剧痛。

疼痛之中我猛然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仍然安静地躺在床上,而我的手在胡乱挥舞的时候,敲到了床边的桌子。电视机里还在放着无聊的连续剧,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喝了口水,目光不自觉地再次向窗口望了过去。

窗子依然敞开着,风不断从外面吹进来,使得屋子里保持着凉爽和新鲜的空气。

我看了看手表,才八点半。我想自己一定是这阵子一直太累了,所以在吃完晚饭之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算算时间这一觉至少已经睡了三个小时。

小睡醒来之后,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便下了床,想出去走走。

可是才动念头,却忽然又想到了杜黄萍对我说的话。

——你一定要记住,晚上的时候最好安分地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到处乱转。

为什么她要这么认真地告诫我呢?这里的夜晚究竟会发什么?难道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讥诮地笑了声。我什么都相信,唯独就是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要不然我哪有胆子做下让警察一路通缉了三个月的案子来。

我下了楼,杜黄萍不在帐台上,我从门口走了出去。

山村的夜晚是很黑的,因为灯光很少,所以基本上只能靠月光在认路。

黑暗中我也搞不清楚方向,反正整个村子里只有“黄萍旅社”的灯光最亮,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得见。

沿着山村中间唯一的一条大道,我慢慢地走着。旁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而这种陌生却让我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的感觉。

大概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大道快要走到尽头,前面就是村尾了。

我正打算往回走,可是还未转头,前面忽然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在大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黑影慢慢地向这边靠近,月光很淡根本看不清样子。但那影子一路摇摇晃晃,根本不像是人在走路的样子。

我立即将自己隐藏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仔细得看过去。

黑影的身形显得很纤瘦,一歪一歪得向前走,就像电视里的勾魂的鬼差!

——你一定要记住,晚上的时候最好安分地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到处乱转。

要命的是,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竟然又一次出现了杜黄萍的声音。

难道她说得都是真的?这里真的有鬼?

我只觉得背后好像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正在慢慢升起来,连额头上也开始冒冷汗了。

黑影走得很慢,大约过了两分钟,才走到了我视线能够清晰看到的地方。借着月光,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真是自己吓唬自己。”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原来那不过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样子的山村少妇,看样子左脚有一点跛,所以走路时的样子有些怪怪的,总是一摇一晃。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脸竟然还十分清秀,无论五官和身材都十分可人。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竟然会有如此漂亮的女人。

少妇走到一栋门口种着两棵杨树的屋子前,屋子里没有灯光。她先是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人回应,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去。

屋内的灯光立即亮了起来,在窗户的帘子上映出了一个凹凸有致的影子。我望着窗帘上的影子,用力咽了下口水,胸口里顿时升起了一种燥热的感觉。

被警察追着一直逃亡了三个月,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真的已经有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我慢慢走过去,靠近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药水,喷了少许在手帕上。

然后敲了敲屋门,里面传来那少妇的声音:“是谁啊?”

我没有出声,又敲了几下。

没多久,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趁她探头出来看的时候,用手帕一把捂住了她的脸。

她顿时全身一惊,但还未来得及呼救,身子便已因为药水的作用软了下来,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将她抱进屋,放在床铺上,然后把门关好,顺手拉熄了电灯。

我猛地扑倒在她的身上,胸口的火焰仿佛立即就要将我的身体都炸开了。我开始用力撕她的衣服,很快便一件一件在我疯狂一般的撕扯下纷纷碎落了!

可是正当我要继续下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哚——哚——哚——”三下敲门的声音。

三下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很有节奏。

我吃了一惊,赶紧停下手,猫着腰偷偷来到了最靠近屋门的那扇窗口,掀开窗子的一角,向外张望。

可是外面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又向两边瞅了瞅,还是没有人。

夜还是那么黑,风“哓哓”得吹着,好像鬼哭的声音。我咽了口口水,心底里已经开始有些发凉了。

“见鬼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嘀咕着回到了床边上,撑着身体缓缓得倒下去,平躺在床上。就在这一刻,却再次浑身一阵发冷!

那个本来应该在床上的少妇居然不见了!

非但人不见了,而且连那些被我撕破的衣服也不见了。我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刚才所做的一切竟完全好像什么都没有真的发生过!

窗子依然紧紧地闭合着,而且是从里面上了锁。屋子也并不大,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那么她究竟去了哪里?

还有刚才的敲门的声音,外面却明明没有一个人!

我觉得自己头上的汗正在慢慢渗出来,而且一点一点变冷。

难道这里真的有鬼?

屋子里似乎一下子凉了起来,我环视着周围破旧的家具和斑驳的墙面,仿佛一切都充满了阴森的气氛。

我跳下床,怯生生地走出了屋门。才一出门,便向着“黄萍旅社”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出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挂在屋子门口的门牌。

——古堂村十七号半!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我回到了“黄萍旅社”。

关上房门,连灯都忘了开,便一屁股重重坐在床上不停地喘着气。

夜还是很安静,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墓,而我就是这坟墓中唯一的一个人。

过了很久,我才停止了剧烈地喘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咔嗒”一声轻轻地响了起来,我猛然一惊,随即发觉房门从外面被慢慢推开了。

是谁?我明明记得门是上了锁的,是谁打开了我的门?

黑暗中,门一点点被推开。我立刻合上了眼睛,让进来的人以为我已经睡着了。

然后眯着眼睛像那个人看过去。

屋子里很暗,门口在月光无法照到的地方,更加难以看清。

我根本无法分辨那个人的样子,只能隐约看到,他穿着一件十分宽大的黑色袍子,一直拖到地板上,连双脚都遮住了。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进我的屋子?他想干什么?

人影慢慢靠近我,屋子并不大,他很快便已来到了我的床边。

我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人影慢慢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那双手是那么冰凉,令我的肌肤都一阵寒战。

可是就在这时,那个黑影却忽然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还没有睡着,快起来吧!”

我听见她的声音,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原来进来的人是杜黄萍。

我翻身坐了起来,赤裸着上身,向着她“呵呵”一笑,说:“老板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兴致上我这里来啊?”

杜黄萍的脸色有些凝重:“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出去过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否认:“是啊,我觉得闷,所以出去走走。”

杜黄萍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天黑以后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哪都别去!”

我耸了耸肩说:“我天生胆子就大,不怕神不怕鬼,所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她给打断了:“我知道你的胆子大,要是胆子不大,也不敢连杀了你亲大哥的一家三口!”

“你——”我的脸色一瞬间已经变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黄萍显得很镇静:“这么大的案子,公安局已经悬赏二十万通缉你,全国都已经知道了,难道我就不可以知道吗?”

杜黄萍说着又笑了起来,笑得我浑身都觉得一阵很不舒服。

公安局悬赏二十万的事情我也知道,如果她报警的话——

我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忐忑,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用双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她,说:“那么你想怎么样?”

杜黄萍依然笑眯眯地望着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她说:“你说我想怎么样?”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扑过来的势头太猛了,带动了她身上的黑色长袍,袍子从她的身上轻轻地滑落了下去。

那黑色的长袍的里面,竟只有一具如同温玉般白皙剔透的胴体!

杜黄萍微笑望着我,说:“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想怎么样了吧?”

我什么都没有说,立即一把抱住了她那丰润的腰肢,将她按在床上,然后好像野兽一般地扑了上去!

我悠悠地吸了口烟,望着身边的杜黄萍,用手指在我的胸口上画着圈圈。

烟抽了半根,我才缓缓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黄萍看着我,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继续问:“为什么不向公安局举报我,还这么做?”

杜黄萍笑吟吟地说:“因为你是上海人。”

“哦?”我说。

她说:“这里都是乡下人,自从我丈夫死了之后,就没有一个男人能让我看上眼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并不相信她的理由。

杜黄萍显然明白我的意思,继续说:“而且,我很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像你这样胆子很大,身体又不错的男人来保护我。”

“保护你?”我说:“你觉得你需要人保护吗?”

杜黄萍点了点头,说:“我白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镇子不是很干净,晚上经常会有事情发生。我是一个女人,当然会害怕,所以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来保护我。”

杜黄萍的神色看上去很严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想到一个多小时前的经历,我急切地问:“这里晚上究竟会有什么?”

杜黄萍的脸色似乎更加凝重了,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僵尸吗?”

“僵尸?就是那种一跳一跳,到处咬人的东西?”我问。

杜黄萍点头。

我接着说:“难道这个镇子上有僵尸?”

杜黄萍继续点头,说:“这个镇子上就是有僵尸,而且……而且我丈夫就是被僵尸给杀死的。”

说实话,对于僵尸这东西,我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还真吃不准。

我说:“这镇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那东西,不会是有人在故意捣鬼吧?”

杜黄萍用力摇着头,说:“你不知道,在这个镇子里一直有一个传说。不,不是传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杜黄萍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阴森了起来:“是什么事情?”

杜黄萍说:“在五年前,这个镇子上曾经死过一个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老汉是心脏病突发死的,死在自己家里的,尸体直到十多天后才被人发现。”

“当大家看到尸体的时候,尸体非但没有腐烂,而且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当时镇上正好住着一个从茅山来的道士,说尸体起了变化,可能会变成僵尸。但当时村里的规矩是不能火化的,所以道士就想了一个办法,让村里人打了一口两千多斤的铁棺材,将尸体装在里面,埋在老汉家的地下面。”

“而且那道士还说,老汉以前住的那屋子已经成了阴宅,再也不能住人了,而且也不能算成阳居。所以在村子里排门牌的时候,就将那一栋房子跳了过去。”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不是就没事了,怎么后来还会有僵尸出来杀人?”

杜黄萍说:“本来是没事了,可是后来……,后来有人住进了那栋房子,接着就出事了。”

“哦?”我说:“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连那种地方都敢住。”

杜黄萍说:“是老汉的女儿。”

我“嗯”了一声,等她说下去。

杜黄萍说:“老汉的女儿叫黄岚,好多年前就去城里打工了,这几年来一直都没有消息,就连老汉下葬的时候,她都没有回来过。可是最近却回到了村子里来,还搬进了老汉原来的房子里,虽然村里的人都极力反对,可那毕竟是她家,谁都没有权利阻止她住进来,所以也只有干着急。”

我想了想说:“你是说,是老汉的女人占了老汉的阴宅,所以僵尸才会出来杀人?”

杜黄萍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说黄岚不仅占了那房子,而且在房子外面新加了门牌,阴宅成了阳居,僵尸才会出来活动了。”

“加了门牌号码?”我沉吟了一下。

谁都知道门牌号码是一号接着一号,要在中间加一个号码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后面的人家都得跟着一起动。

可是就在这时,我的脑子突然闪过了一件事情,不禁脱口说道:“古堂村十七号半——”

难道我刚才去的那家人家就是杜黄萍所说的阴宅?

难怪那个女人看上去就跟农村人有些不同,难道她就是去成了打工多年的黄岚?

我怔怔地想着,此刻才发现,杜黄萍正惊异得看着我。

她说:“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已经去过那里了!”

我有些尴尬地一笑,说:“我前面出去闲逛的时候,经过那里,看到那个奇怪的门牌,所以就记住了。”

我又说:“你别管这些,接着说下去。”

杜黄萍接着说:“后来村子里就一直都不太平,村长一家就都死在了僵尸的手里,后来……后来我丈夫他也……”

我问:“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杜黄萍说:“一个月前,黄岚是一个月前回来的,村长一家是半个月前死的,而我丈夫是一个多礼拜前死的。”

我又问:“那他们的尸体呢?”

杜黄萍说:“都烧了。虽然这里一般不准火葬,可是大家都认为这事情不能传出去,所以很快就给烧了。”

我缓缓点着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背后却已经开始有些渐渐得发凉了。

杜黄萍搂着我的腰,低声说:“我一个女人在这里总是有些害怕,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我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钟了,杜黄萍还钻在我的怀里。我们都是被窗户外的吵闹的声音给吵醒的。

我探头向外面看了看,很多人在楼下经过,一个个的脸色都好像隔夜的剩饭那么难看。

我和杜黄萍一起下了楼,楼下已经围着不少人,一个个都好像是大难临头一般的表情。

杜黄萍向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老汉问:“刘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吵?”

刘伯说:“你还不知道啊?又死人了,村子里又死人了,和你丈夫一样,被僵尸给咬死的!”

杜黄萍惊讶地问:“又死人了?是谁死了?”

刘伯叹了口气,说:“黄岚死了。我们都劝过她多少遍了,那房子不能住,可她就是不听,你看看,现在连她自己也死了。”

“黄岚?黄岚死了!”我惊异地问。

难道就是在我离开之后死的?那么那时敲门的,难道……难道就是僵尸!

我不禁一个寒颤,全身都好像掉进了冰水里一般。

刘伯又说:“是啊,就是她死了,而且看尸体至少已经死了两天了。”

杜黄萍问:“怎么会死了两天了?”

刘伯说:“从前天晚上开始,大家就都没有见过她。今天早上隔壁的王婶觉得不对劲,就进去看了,才发现黄岚已经直挺挺地死在了自己家的床上。村公所的哑巴仵作陈立去验了尸体,才知道都已经死了两天了。”

杜黄萍的身子仿佛一软,靠在了我的身上,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煞白的了。

此刻我的脸色也不好看,如果黄岚前天晚上就死了,那么昨天晚上我见到的是什么?是鬼?还是僵尸?

我昨天还摸过她的身子,可不是僵硬的,所以就不是僵尸。那么难道是鬼!

今天的天气本来十分凉爽,可是此刻我的身上已经全都是汗了,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杜黄萍缩在我的怀里,许久才小声地说:“我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会来杀我的,那个僵尸杀了我丈夫,一定也会来杀我的!榕新,你不要离开我,你一定要保护我……”

我搂着他的肩膀,缓缓地说:“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走,我们别待在这里了,到楼上去吧。”

杜黄萍显然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瑟瑟地发抖,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村子里关于僵尸的传说越来越盛,人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

杜黄萍整日都战战兢兢的,总觉得僵尸会来杀自己,索性将旅馆也关了门,几乎都不敢出门。

而且从那天晚上开始,杜黄萍晚上便一直住在我的房间里,每天都要抱着我才能睡得着。

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出事了。就在黄岚尸体被发现的第四天的晚上!

那天的月色很淡,夜出奇的黑。就像前几天一样,杜黄萍畏缩在我的身边,我正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被她给推醒了。

我“支吾”了一声,说:“怎么了?怎么还不睡啊?”

杜黄萍低声地在我耳边说:“你醒醒,快听,楼下好像有声音。”

“有声音?有什么声音?”

此刻我也清醒了一些,仔细听去,楼下果然好像有一个轻微的“吱吱”的声音传上来。

我屏住了呼吸,那个声音慢慢地从楼下来到楼上,慢慢来到我的房门口。

然后门就慢慢地被推来了,一个黑影慢慢地靠近我的床。

我没有动,静静等着他移动过来,身边的杜黄萍已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夜色很暗,直到他来到我的床前,我依然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隐约看到,他慢慢地张开了嘴,露出两颗细长而尖利的惨白色獠牙来!

僵尸!

杜黄萍的直觉居然没有错,他真的来了!

我突然从床上一下跳了起来,此刻那僵尸正向我咬过来,我一把撑住了他的头,用力向前推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僵尸竟然被我推地退了一步,但只一刹那间,又再次向我扑过来!

我站在床上,居高临下,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又将他踹开了。可同时我也觉得自己的脚上微微一疼,我下意识的伸手一摸,一把血。

看来是被他的牙齿给噌到了,此刻我也顾不得疼,顺势扑了过去,从背后将他一把抱住了。

他的身体果然硬梆梆的,但也并不像电视里说的那样,好像铁一样坚硬。我抱着他用力向后退,然后顺势将他用力甩出去,重重砸在一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时杜黄萍依然留在床上,但已经缩到了靠墙的角落里,颤抖着望着我这边。

僵尸被我砸在墙上之后,摔了一个跟头,但随即又跳起来,伸出双手来向我抓来。

他的指甲看上颜色很深,又长又利,我闪过了他扑过来的势头,但自己也已经被逼到了桌子的旁边。

我用手一撑桌子,稳住身体,但一瞬间手触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我猛然间想到,今天晚上临睡之前我和杜黄萍一起在房间里吃瓜,而切瓜的刀子就放在桌子上。

我顺手抓起了桌上的刀子,用力向僵尸刺过去!

刀子刺中了他的胸口,我再次用力,将整个都刺了进去,直没刀柄。

我不敢继续与他僵持,赶紧松了手,闪到了一边。只见他双手握着刀柄,行动已经迟缓了起来,慢慢地终于倒了下去。

直到他彻底不动了,我仍然不敢靠近一点,只是对杜黄萍颤颤地说:“你别怕,他不动了,已经没事了。你过来吧。”

我说着伸手摸了把脸上的汗,可是正当我的手触到脸的时候,却蓦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我的手竟然是湿的。

我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竟满是深色的液体。我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血液的腥味。

我的手上竟然都是鲜血!

僵尸怎么会有鲜血?

难道我所杀的,根本不是僵尸,而是一个人?

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有些苍白了,虽然我杀过人,而且杀过不止一个。可是那和眼前的情形却是完全不同的,我现在根本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我根本没有想过会杀人!

我立即打开灯,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我的手上的确都是鲜血,而那个“僵尸”此刻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赤红的血液依然在不停从伤口中流出来。

我将他的尸体翻了过来,我和杜黄萍几乎同时看到了他的脸,顿时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哑巴陈立,怎么会是她?”杜黄萍颤颤地说。

“他就是哑巴陈立?”我问。

杜黄萍点了点头。

我俯下身探了探他鼻息,已经彻底断气了。

我又捭开了他的嘴,从他的嘴里把那两颗白牙拔了下来,抛给杜黄萍:“这就是僵尸,原来就是两颗陶瓷牙齿。”

杜黄萍还是有些害怕,没敢接那牙齿,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村长一家?为什么要杀我丈夫?为什么要杀黄岚?”

我耸了耸肩,说:“我哪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处理他的尸体?”

杜黄萍这时才略略恢复了一些镇定,说:“现在天黑,我们把他的尸体搬到田里埋了吧,这样谁都不会知道。”

我想了想,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我们将陈立的尸体埋在村尾的一片荒地里。

之后我们回到了“黄萍旅社”,将地板上的血迹都清洁干净,直到将所有陈立出现过在这里的证明都清除了之后,才能够安心。

杜黄萍再也不敢在我的房间里睡了,和我一起搬到了她原来的房间。我们躺在床上,我点了只烟,定定神。

杜黄萍似乎仍然惊魂未定,她靠着我的胸口,望着我从嘴里吐出了烟雾,似乎在想着一些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陈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杜黄萍没有出声,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回答。

我继续说:“怪不得这里人人都对僵尸杀人的事情深信不疑,陈立自己杀了人,然后验尸的时候就推说成僵尸咬人,他是村里的仵作,他说的话别人自然不会不相信。”

“而且我记得在发现黄岚尸体的那天晚上,我明明看到她走进自己的家里,可是第二天发现尸体的时候,却说是已经死了两天。看来也是陈立故意捣的鬼。”

杜黄萍一只看着我,这时才开口说话:“那天晚上你出去的时候见过黄岚?”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那天我逛到十七号半的时候,看到她从村尾走进来,进了她自己的房子里。可第二天听说她已经死了两天,我还以为是自己见到了鬼,没想到原来是陈立捣的鬼。”

想到那天的情形,我现在还是有些心存疑虑。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黄岚明明被我迷晕了放在床上,可是后来却突然不见了?

如果不是有鬼的话,那么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当时的另一件事,目光顿时一亮。

我还记得当时黄岚从村尾走到十七号半的门口时,曾经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人回应,所以她才掏出钥匙开门。

可是按照杜黄萍的说法,那个地方早就已经不住人了,而且黄岚回来之后,也是一个住在那里。

那么也就是说,这栋房里就不应该还有其他人。既然如此,黄岚为什么会敲门呢?她既然明知道里面不会有人,自然会直接用钥匙开门。

而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天黄岚认为家里应该会有人,而那个人又是谁?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陈立的样子。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当天我听到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可是从窗口看出去却没有人,而那个敲门的人应该就是陈立。

那么当时陈立就不在房子里面,而将黄岚从床上搬走的人就一定不是他,难道说这整件事情之中还隐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一直隐藏在黄岚的家里,他应该是同黄岚约好的,至少黄岚知道这样一个人应该正在她的家里。

那个人应该和陈立串通好,在当天夜里将黄岚杀死,可是没想到却冒出了一个搅局的我来。虽然最后他们依然杀死了黄岚,但出于不得已,却只能将黄岚的死亡时间说早两天,好让我觉得当然晚上是见了鬼,那么就一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可是这两个人处心积虑的杀死黄岚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他们为什么还要杀村长一家和杜黄萍的丈夫?

这些人之间究竟有着一些什么样的关联?

还有五年前的僵尸事件,又是怎么回事?跟现在所发生的这些,是不是有着什么关系呢?

我想到这里,突然从床上跳一下了起来,将身边的杜黄萍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我,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飞快地下了床,穿好了衣服,说:“我要去黄岚家看看,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古怪。”

杜黄萍从背后抱住了我,似乎有些害怕,低声地说:“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别去了,我还是挺害怕的……”

但是此刻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安慰她说:“不用怕,根本没有什么僵尸,都是陈立那家伙装神弄鬼的。现在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有危险了,你在这里乖乖地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杜黄萍点了点头,但是抱着我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我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说:“乖,我很快就回来。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陈立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杀了那么多人,绝对不会没有理由。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跟五年前那个老汉的死有关系,我一定要去看看。”

杜黄萍的手此刻才略略的松开了些,颤颤地说:“这几天村公所的人都已经去那里看过了,什么发现都没有,你究竟想要看些什么?”

我想了想,片刻之后,才一字一字地说:“我想去看看那口铁棺材,还有棺材里的尸体!”

夜很黑,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多钟了,正是一夜中天色最黑暗的时候。

我很快已经来到了十七号半的门口,门上上了锁。可是这样的锁根本拦不住我。不到半分钟,我已经打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当年黄老汉的棺材就埋在这栋房子的地下,我来的时候问了杜黄萍,这房子的底下还有一个地窖,看来那天躲在房子里,将黄岚从床上弄走的人应该就躲在地窖里。

而黄老汉的棺材就埋在地窖的下面!

我按照杜黄萍的描述,很快便找到了地窖的入口,走了进去。

地窖很普通,就像一般人家的地下室,四面贴着瓷砖,有两个架子,看上去空荡荡的,挺阴森。

地上是青砖的铺底,但正中间有好几块显然最近才被人翻开过,踩上去松松的,还有一些摇晃。

看来想要把棺材挖出来看看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干过这事情?是黄岚,还是陈立和那个躲在这里的人?

虽然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希望将棺材挖出来之后能够发现些什么,可是心中却始终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那里面一定隐藏着一些什么十分特别的秘密。

我掀开了青砖,用带来的铁锹将下面的泥土一锹一锹铲上来。泥土很松,看来就是最近这阵子才被翻动过的,这样也正剩了我不少力气,没多久铁锹已经触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我甩开了铁锹,自己跳了进去,拨开了散碎的泥土,下面果然出现了一口黑色的铁棺材。

我用力抬了抬,可是棺材却丝毫都不动,看来关于这口棺材有两千的传说,倒也所言非虚。

既然已经将棺材挖出来了,要是不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无论如何我都决不会甘心的。

我一把抱住了棺材的盖子,一使劲,已经将它移开了一些。

盖子也是用铁打的,分量也很重,少说也有两百斤,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才将它推开。可是当我探头向里面看进去的时候,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棺材里面有什么?棺材里面的当然是尸体。

可是我眼前的那口棺材里却没有尸体,我之所以吃了一惊,并不是因为里面有着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而刚好恰恰相反,却是因为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僵尸了,就连一句普通的尸体都没有!

棺材里为什么会是空的?那么黄老汉的尸体又到哪里去了?

我望着空空的黑棺材,我心里一个劲地泛起了嘀咕。尸体究竟是后来被人移走了,还是一开始就没有放在这里面?

如果是一开始尸体就没有放在这里面,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正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杜黄萍曾经告诉过的一件事情。

五年前安排将黄老汉下葬的人就是村长,如果当时尸体就不在里面,那么一定也是村长的安排。但巧合的是,村长一家就是最早被陈立杀死的人,这究竟是凑巧,还是因为其中有着什么必然的原由?

我对着棺材一阵发呆,许久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围着棺材转了一圈,将整个棺材的里里外外都仔细的观察了一遍。

但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地方,除了材质不同之外,这口棺材和其他的棺材也没有什么不同。无论尺寸还是样式,都几乎没有特别之处。

我看了大约二十分钟,但最终还是失望的结果。终于有些泄气了,从坑里面跳了出来,想将盖子推好,将它再次埋下去。

不过我也不算太沮丧,因为在我之前已经有人也将它挖出来看过,但很显然,那个人也跟我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可就在这时,被推开的棺材盖突然从棺材的边缘上滑落了下来,“垱”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重重砸落在棺材的地面上。

我被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地窖里的电灯。这样即使隔壁有人家听到了声音出来看,也绝无法分辨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我躲在黑暗中,身边是一口奇怪的棺材,一阵阵阴森森的凉意,仿佛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一直钻进了身体里面。

我情不自禁的将目光小心翼翼的移向了那口棺材上,好像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会忽然跳出来,狠狠咬我一口。

我用力得咽了口口水,但随即目光却被一件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

棺材盖的边缘重重砸在地上之后,其中一角竟褪掉了黑黝黝的颜色,露出了有些像古铜色,但却更亮一些的色泽。

我将头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那一小块地方的颜色的确是与周围不同,而且是差异十分大的不同。

我再次打开了地窖中的电灯,一瞬间地窖中再次亮了起来。借着灯光,我毫不费力气地便已经找到了那块颜色有差异的地方。

而里面竟然是金黄色的!

我索性用手将剩余的一些残留的油漆也刮掉了,那金黄的颜色显得更加纯正,仿佛正如同真正的黄金一般。

“黄金?”我喃喃的嘀咕了一句:“如果真的是黄金的话,那可真是发大财了。”

如果这整口棺材都使用黄金打造的,其价值之不菲,简直可以说已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时,我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响,房子的门竟然被人给打开了,一个脚步声慢慢地走进来。随即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我的耳朵里:“榕新,你在里面吗?我是黄萍。”

我向着杜黄萍声音传来的地方,轻声地呼唤:“黄萍,我在这里,你快过来看!”

杜黄萍走了进来,看到正中间的那口棺材,似乎吓了一跳。虽然我一直比划着叫她过来,但她仍有显然些迟疑。

她说:“你要我看什么啊?棺材有什么好看的,何况……何况里面还有死人……”

我说:“你放心,这棺材里面没有死人!”

“是吗?”杜黄萍有些将信将疑的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随即立刻又缩了回去。

但就在这一刻,她的口中已发出了诧异的“咦——”一声:“这棺材里真没有死人……,可是棺材里的王老汉呢?到哪里去了?”

她随即脸色已有些变了,颤颤地说:“难道……,难道他真地变成了僵尸!榕新,我看……,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

我笑了笑,说:“你别怕,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僵尸啊!我是要你来看看这棺材,这棺材好像有点怪——”

“怪?这不就是一口棺材嘛,哪里怪了?”杜黄萍说。

我略略蹙了蹙眉,说:“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陈立之所以杀那么多人,他的目的就是这口棺材。我觉得这口棺材好像……好像……”

杜黄萍似乎已经对我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了,追问:“这口棺材究竟怎么了?”

我苦笑了下,说:“我觉得这口棺材好像……,好像不是用铁打的,而是用黄金打造成的!”

“黄金?这怎么可能?”杜黄萍脱口说道:“大这么一口棺材,需要多少黄金啊!”

我向她挥了挥手,指着颜色出现差异的那一小块地方,对她说:“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就自己来看。”

杜黄萍将信将疑地将头凑过来,我指着那块地方给她看。她瞧了瞧之后,又用手摸了摸,最后居然还用牙咬了咬。

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神色:“那……那真的是黄金的!这口棺材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我们发财了,这回我们真的发财了!”

她停了一下,眼中显然有露出疑惑之色,说:“可是这些黄金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会被打成棺材放在这里?”

我摇了摇头,说:“这我哪知道啊。不过我想陈立一定知道,而且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应该本来还不止他一个,可是那些人现在都已经被他给杀了。”

杜黄萍说:“你的意思是,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都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我望着棺材,点了点头:“当初这口棺材是村长叫人打造的,他自然知道。而我刚才来的时候,这里的土是松的,看来被人挖开过,我想应该就是黄岚,她当然也知道。”

我停了停,接着说:“至于你丈夫,我想他可能是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会被陈立杀了灭口。而陈立又担心你丈夫也将秘密告诉了你,所以又来杀你,可是没想到却死在了我的手上。”

杜黄萍也点着头,说:“看来应该就是你说的样子了。”

我又说:“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现在这些黄金都是我们的了!只要把它运出去,我们下半辈子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杜黄萍摸着黄金的棺材,显然已经被我的话带到了一个充满了美好的未来:“不错,你说得对!其实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可是这一刻我的眼前又似乎蓦然间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躲在黄岚家,同陈立一起杀死黄岚的人!

他一定也知道棺材的秘密,如果这样一个人不除掉的话,我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安心。

这一刻我的心中已再次萌发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杜黄萍小声地在耳边对我说:“你听,我好像听见上面门口有人脚步的声音。”

我怔了怔,但却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当我再次望向杜黄萍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阴沉谨慎的神色。一瞬间我又想到了那个一直隐藏着的人,难道门外的人就是他!

我狠了狠心,无毒不丈夫,既然他已经来了,索性就一并解决掉,省得以后麻烦。

我向杜黄萍打了个手势,让她留在这里别动,然后自己便向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这一刻我仿佛觉得自己的瞳孔正在剧烈的收缩,这样的感觉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当我杀死我大哥一家三口的时候,正是这种感觉!

我小心向前走着,尽量令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脑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阵剧痛传遍了全身!

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向着前面栽了下去。就在我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努力回转了头,看到了杜黄萍的脸。

她正微笑望着我,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战战兢兢的神色,只剩下一片冷漠与讥诮。她的手中握着那柄我用来挖土的铁锹,铁锹上面还沾着我的血!

迷迷糊糊中我又感觉到背上一疼,疼痛似乎又让我的意识又清醒了一些,我感觉到一柄冰凉而锋利的刀锋刺进了我的身体,一直从我的背后刺进了心脏!

一刹那,我的心仿佛已经变得冰凉了,连血液也变得冰凉了。

而就在这刻,中的脑中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来那个始终隐藏着的人就是杜黄萍!

而陈立所要杀的人也根本不是她,而是我。他要杀杜黄萍的话,今天晚上就不该到我的房间来,他其实是来杀我的!

杜黄萍早就知道所谓的僵尸并不是真的,他也知道陈立要来杀我,她故意一直提醒我,就是要借我的手杀掉陈立!杀掉这个除她之外,最后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三天后,县公安局。

杜黄萍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来名年轻的刑警,正在翻看着手边的文件。

三天前的晚上,杜黄萍背着一具男性的尸体,企图到村尾掩埋。被村里的王四撞见,当场被村民抓获,次日送到了县公安局。

刑警小陈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问:“最近你们村子里一连发生了多起命案,还有通缉犯邓榕新,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杜黄萍的精神十分萎顿,慢慢地点了点头,说:“村长一家的确是我和我丈夫杀的。”

小陈又问:“那么你丈夫和黄岚呢?还有陈立,我们已经找到了陈立的尸体,同邓榕新是同一天死的!”

杜黄萍说:“我丈夫是陈立杀的,黄岚也是。陈立是被邓榕新给杀死的。”

小陈略略皱了皱眉头,声色严厉地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口黄金的棺材,你不要试图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

杜黄萍被骇得一惊,连忙说:“我交代!其实我和我丈夫本来在村里开了一家旅馆,虽然生意不是特别好,但收入总还算不错。可是自从黄岚回到村子里之后,情况就开始有了变化。”

小陈问:“有什么变化?”

杜黄萍说:“我和丈夫留意到黄岚平时的行为十分古怪,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家里挖东西。”

小陈说:“继续说下去!”

杜黄萍说:“我和丈夫以前也听说过黄家出过奇怪的事情,就十分好奇,去找了陈立。我丈夫懂手语,陈立告诉我丈夫,当年黄老汉死得十分古怪。”

小陈又问:“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杜黄萍说:“据说黄老汉当时是从外地回来的,而且在外面挣了不少钱,算是衣锦还乡。结果没多久就死了,而在他家里居然没有找到一件值钱的东西,所以大家就有些议论。有的说是被黄老头藏起来了,也有的说是被村长处理现场的时候给私吞了。”

“所以后来你们就去找村长了?”小陈问。

杜黄萍点了点头,说:“后来我们三个就偷偷去找村长,他为了活命只能把事实真相告诉我们。原来黄老汉带回来的都是黄金,村长眼热,就把他给杀了。后来还编了一段什么死人变僵尸的鬼话,就用黄金打造了一口棺材,这秘密只有村长自己知道,他打算过几年,就带着黄金移民到国外去。”

小陈说:“可是你们后来还是杀了他一家。”

杜黄萍说:“是的。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想好了,一定不能留下他们。正好陈立是村里的仵作,只要他说是僵尸杀人,大家自然就一定会相信。”

杜黄平接着说:“我和我老公是包办婚姻,一直都没什么感情,而陈立这家伙一直都对我有意思,事成之后他就怂恿我把老公给杀了,我和他两个人平分黄金。我被他一说,心也动了,就跟他一起把我老公也杀了,同样推说是僵尸杀人。”

小陈问:“再后来呢?”

杜黄萍说:“后来我就跟陈立说,黄岚也在找黄金,要是让她给找到了,我们都要落空,所以一定要把她也给杀了才行。可是没想到却被邓榕新撞倒了,所以我们又商议杀邓榕新。”

杜黄萍说下去:“可是后来我一想,邓榕新并不知道黄金的秘密,如果邓榕新能够把陈立给杀了,那么那些黄金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所以我就故意接近邓榕新,结果借着他的手把陈立给杀了。”

“可是你后来为什么又把邓榕新给杀了呢?他不是不知道关于黄金的秘密吗?”小陈不解地问。

杜黄平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本来真的没有打算要杀他,可是……,可是只能怪他自己太聪明了,竟然发现了棺材里的秘密,结果……,结果我只能把他也杀了。”

杜黄萍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不是我冒险将他也杀了的话,现在恐怕根本没有会知道,原来我策划杀了这么多人。而那些黄金,恐怕也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杜黄萍说着又是一声叹息,现在等待着她的,恐怕已经只有监狱了!

“监狱?不!”邓榕新大叫一声,如同将要开始铁窗生涯的人正是他。

心虚!邓榕新正在害怕。“哗”的一声,手边的咖啡杯猛然落地,顷刻间粉骨碎身。

邓榕新喘着粗气,退出游戏。看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已是午夜两点了,他竟在“山村七里”中逃亡了整整三个小时!

幸好!幸好自己最终走了出来!

终于领教了那慑人心魄的“山村七里”,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一样。那个人设计的程序,果然震撼人心!时值今日,到底是谁有胆量将它重新修编,跟入XP系统?

邓榕新暗忖,今后他再也不要进入这个游戏。刚要将程序包拖入回收站,一声尖锐的机箱警报声,猛地令他浑身一颤。

邓榕新低头确认机箱运作,丝毫没有发现,屏幕上的鼠标指针,正鬼使神差地将游戏程序复制进了U盘的快键文件夹中。

当发现运作并无问题后,邓榕新深吸一口气,关闭了电脑。长久以来,他都不愿意去回忆。脑海中烙下的只有陈华那句话:成刚离开了,是他自己走的!

抬起头,邓榕新望着漆黑的显示屏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像。突然,他浑身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只因关闭的显示屏上,赦然倒映出他背后的一个人影!

邓榕新蓦然回头,没人!

可当他扭过头的那一刻,肩膀刹时又颤动起来!只因显示屏上的那个人影,正越来越大,快速地向他靠近,最后整张脸就映在了电脑上,与邓榕新直直地对视着。

嗓子像被封住一般,邓榕新无法大叫,甚至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令他面红耳赤。他渐渐看清了对面那张惨白、无瞳的脸,正是失踪十年的编程师——成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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