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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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街的死神

“牙买加首都金斯顿今日天气晴朗,地平线以南有少量积云……视野二十英里,气温七十五华氏度,风以每小时九英里的速度往东北方向吹去。此时正是畅游加勒比海的最佳时节,祝您旅途愉快。”

泛美航空公司(Pan American World Airways)南美西航线途经以下几个重要港口。首先是从秘鲁的首都利马到厄瓜多尔的首都多基,然后再往北飞到达牙买加的首都金斯敦,最后到达美利坚合众国福罗里达州的迈阿密机场。这条航线每隔两周出发一次,所使用的高速飞机都配备了莱特飓风系列发动机[1]。

航班离开安第斯高原上的厄瓜多尔首都多基已经过了两小时。飞机刚刚穿越安第斯山脉上空的云海,引擎状况良好,如今正在寂静的山峰间飞行。机上共有六名乘客,其中的两人是夫妇。刚刚从亚马孙腹地探险归来的折竹也在其中,随行的还有黄热病研究专家帕金斯。

此时折竹的心情是归心似箭,他很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好好感受一下纽约圣诞节的气氛。飞机离开南美大陆大概已经有六百英里,这四小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这时,空中小姐走过来对折竹说道:“这是您的座位表,祝你们在短暂的旅途相处愉快。”

说完,她就把一张写有乘客姓名的印刷品递给折竹。

折竹看了一眼,用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帕金斯:“这个里瓦摩尔,你听说过吗?”

“哎?折竹先生怎么连里瓦摩尔都不认识啊?”帕金斯愕然问道。

“这个频频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露面的神秘人最近在华尔街出尽了风头。只要他一抛售,股价就跟着下跌,他一买进,股价便随之上涨。简直就像被股神附身了一样,他手里的股票从来没有套牢过。”

“哦,真的这么厉害?”

“是啊,他是股市的神人,如果他预测某只股票会下跌,那势必会跌得倾家荡产。听说他贱卖了某个公司的股票,结果导致那家公司的总裁自杀了。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家伙是个灾星,反正现在只要一听说里瓦摩尔要抛售了,整个股市就变得人心惶惶,就连交易所内的灯光好像也会因他的出现而变暗。唉,里瓦摩尔这个男人简直是像从地狱来的。”

股市交易所的传奇,让人倾家荡产的灾星。这简直就是小说里才会出场的人物。如果不是同乘一架飞机,折竹也不会有机会与那个想要破坏巴拿马大运河的人在大魔境“死亡哨兵”中进行一场殊死的斗争。

“现在飞机就要进入哥伦比亚境。各位请看,下面那条河被称为‘绿玉石之蛇’。”空中小姐通过广播,向乘客们解说道。

飞机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树海,弯弯曲曲的河道在树海中划出了一个美丽的S形,从高空中俯瞰密林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再把视线转回到空中,那些奇形怪状的卷层云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绒毯,还有的像升空的热气球。飞机穿过云团,拖着像水母触手一样的尾烟,保持在两千米左右的高度径直朝前飞行。

无意间,折竹瞥了里瓦摩尔一眼,他则用目光向折竹打了一个招呼。没过多久,空中小姐就走过来说:“有位先生想和您下国际象棋,请问您接受他的邀请吗?”

“哦,是哪位先生?”

“R7号的里瓦摩尔先生。”

刚才帕金斯那番描述说得折竹心痒痒。此刻他的好奇心无比强烈。好吧!那就让我来会会他。看看这个在证券交易所中能够呼风唤雨,乘机大发其财的家伙究竟有多厉害。于是折竹便告诉空中小姐,说自己接受对方邀请。帕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你可要当心,那家伙的外号叫‘黑主教’,被他逮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不定会倒一辈子霉运。”

帕金斯的劝告反而让折竹感到异常兴奋,里瓦摩尔在他口中简直像个只要被缠上了就无法逃脱的幽灵。但和里瓦摩尔认识后,感觉他并非传言中那么神秘,他只是个五十来岁,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他看见折竹嘴角一弯,笑得很开心,说起话来口齿清晰,看上去十分有教养。

折竹拿着棋盘,和里瓦摩尔走进吸烟室,趁摆放棋子的时候,两人聊了些应酬话。当折竹问他到多基这么热的地方来有何贵干时,里瓦摩尔发挥了他生意人的本领,打起了马虎眼。

这让折竹感到很可疑:“您在多基待了几天?”

对方的回答让他十分诧异:“只有四小时。办完事就走了。这地方这么热,久留无益。”接着,对方又问了个怪问题,“对了,折竹先生您好赌吗?”

“不。”折竹的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是吗,我以为您是个行家。和您赌我可没什么信心啊。呵呵,不如我们赌一下飞机接下来会往哪儿飞吧?再过两小时,飞机就会飞越阿特拉托河(Atrato River)。这条河您一定听说过,阿特拉托河位于南美大陆哥伦比亚的西北部,离国境不远。南美西航线在飞越阿特拉托河后原本是一直往北飞,但我和您打赌,今天飞机就要改道了。”

折竹吃了一惊,难道这华尔街的死神有神通不成?现在天气晴朗,飞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改道。不管里瓦摩尔是否像传言中说的那么神奇,但他口出狂言的确让人感到厌恶。折竹瞪着对方的脸显得有些生气。

“呵呵,我看您是误会了。并不是我让飞机改道,而是有耳报说哥伦比亚政府下令将阿特拉托河方圆十英里的地方划为禁区。这方圆十里不单指地面,也包括领空。您肯定会想为什么吧?因为政府在阿特拉托河的上游发现了白金矿。阿苏切克的宾多河一带本来就是白金的产地,后来政府又在阿特拉托河附近找到新的白金矿。所以……这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另外这些情报都是我的线人通过电报告诉我的。”

“哦,原来是要防止那些淘金人纷至沓来,所以才禁止通行的啊。”

“呵呵,您说得没错。所以飞机只能改道了。”

阿特拉托河位于巴拿马与哥伦比亚国境附近的密林中。令人奇怪的是这样一条流经两国的河流为何没有成为运河。若要开凿一条接通太平洋与大西洋的运河,那此处与巴拿马以及尼加拉瓜、墨西哥的特拜尔克是四个最合适的地方。而最后选定的地方则是巴拿马。

若说拉特拉托河附近有白金矿,这的确让人非常意外。嗯,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折竹的心中涌起了一阵莫名的骚动。刚才里瓦摩尔所说之事让他产生了无数联想。

驾驶室中副驾驶正在制作气象图,阿特拉托和中部天气尚好,东面蒙特利欧附近云层很低,西海岸上空的气流紊乱。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哥伦比亚政府发来的通知。没办法,左不能走,右不能进,只能往东面飞再拐回原来的路线。

于是飞机掉转机头往东面飞去。一路上阴云密布,飞行员也只能依靠仪表上的数据飞行。厚厚的云层就像白色的墙壁,从巴拿马库里斯多帕鲁机场发来的无线电信号受到西海岸风暴的干扰,根本无法正常接收。

“您看,我说得没错吧。”里瓦摩尔得意地笑了起来,指着窗外的一朵云,“你看见云缝里那座石英山了吗?那座山名叫瓦尔迪亚,天气好的话,石英的反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飞机真像他说的那样,避开了哥伦比亚禁区上空往东面飞行。里瓦摩尔的耳线还真是厉害……想到这里,折竹感到隐约的不安。里瓦摩尔把棋盘往自己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说:

“请您先走。”

对做投资或者以赌为业的人来说,占取先机是关键的一步。里瓦摩尔会让折竹先走,难道是因为他外号“黑主教”的关系?[2]里瓦摩尔表情严肃,仿佛每步棋都影响到一个重大决定。难道他是打算用“黑主教”将死折竹……总感觉他有后发制人的打算,看来里瓦摩尔和折竹搭乘同一家航班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也就在他们一决胜负的同时,驾驶室中副驾驶正在使用无线电。日已西下,飞机在漆黑的密云中徘徊。

“现在已经能看金斯顿的雾光塔了,但无线电里在说些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楚。”

泛美航空公司的九六〇型客机现在的位置是在乌鲁塔丝东面五英里的空中。航空管理中心发来的无线电信号受到了大气层中的电波干扰,以至于驾驶员无法确定飞机的正确位置。但从绝对高度计上的读数来看,应该还没有飞进加勒比海的上空。

糟糕的是,飞机被卷进了风暴中。机身剧烈摇晃,仿佛狂风中的枝叶。机上二人的棋局正走到高潮时,棋子突然被震倒了。

“风真大啊。再这样下去只能发SOS求救信号了。”折竹微微一笑,打算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并把倒下的棋子扶正。

“唉,看来胜负已定。”里瓦摩尔有些失落地把棋子摔到一边说道。

“其实,我不是来和你争胜负的——我想和你成为工作上的伙伴。”

“哦?此话怎讲?”

“我有一件工作想拜托你帮忙。”

工作?飞机还没脱离险境,现在居然有闲心谈工作?换成别人就算没痛哭流涕也开始写遗书了,看来里瓦摩尔的商人本性已经渗到了骨子里。正想到这儿,折竹就听见后排有女客哭了起来。他也没表示态度,就等里瓦摩尔继续说。

“我希望你能为我去寻找阿特拉托河的白金。阿特拉托河的上游巴拿马境内有一个名为‘死亡哨兵’的魔境,听说那是一个昆虫地狱。或许白金矿就在‘死亡哨兵’中,所以我希望你能前往魔境探查。怎么样?找到的白金分给您一半,您同意吗?”

里瓦摩尔口中的“死亡哨兵”是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其可怕之处在于那地方是个蚊虫繁殖地。哥伦比亚境内阿特拉托河上游至巴拿马地峡(Isthmus of Panama)中央的这一段区域内生长着一种巴拿马特有寄生树形成的热带雨林。这片雨林与运河中的加通湖[3](GATUN),也就是名为“恰克莱斯”的水源相邻。这里每到雨季就会下很大的雨,一夜的雨量大概有三十英尺。而一到干旱期,在附近就会出现像云雾一样的昆虫雾。合适的温度和湿度致使蚊虫疯狂繁殖。这里变成了巴拿马黄热病和各种传染病的滋生地。被这里的蚊虫咬上一口,很快就会病倒不起。

“我拒绝。”折竹斩钉截铁地答道。他那微怒的语调中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我折竹难道会为利益所动?原来这家伙就是为找我才到利马来的。还假装和我同乘一架飞机,其实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满头大汗深感不解的里瓦摩尔还以为折竹是对“死亡哨兵”感到恐惧才会出言拒绝。

“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助您的。只要您出马就一定会成功。我的预感可是比天气预报还要准呐。”

这时绝对高度计也安静了下来。太好了,终于来到了海上。但没想到……机翼却发生了问题。原来刚才的风暴导致防冻装置产生故障,机翼上结满了冰。现在机翼已经不堪重负,飞机骤然下降。救生衣!请大家穿好救生衣!空中小姐大声呼叫。飞机一头扎进了海面,舱外的风暴还未停息,狂风暴雨卷进巨浪,众人生死不明。

纽约的雪

飞机在离巴拿马圣普拉斯海峡十海里远的海面上坠落。大部分乘客都身负重伤,他们被送往运河东端的一家空军机场的专属医院进行治疗。

“今晚是圣诞前夜。”

第二天早上,折竹听见病房中里瓦摩尔在和一个女人说话。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房间里有个日本女人。那女人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黑色蕾丝领子的外套,长相十分清秀。

“这是我的秘书高见真屋小姐。”

里瓦摩尔向折竹介绍道。

事发突然,真屋小姐下飞机后就立刻来医院。里瓦摩尔将一些事交给她处理,主要是嘱咐属下几间商社在圣诞节期间的放假事宜,并说自己想到温暖的加州去过节。当天午后,折竹邀请真屋小姐到防汛堤上散步。

“您在里瓦摩尔先生身边工作几年了?”

“有四年了。”真屋小姐的回答很简洁,她似乎不太喜欢被折竹邀请。

真是个寡言少语的姑娘。折竹也立即发现了真屋小姐对待自己的态度很冷淡。也不知道里瓦摩尔为什么会雇这样一个不爱说话的女人当秘书。看她冰冷冷的样子就好像为了抹杀自己的感情在进行修行似的。

两人相对无言,就这么很尴尬地走回了医院。当晚,真屋打算搭乘航班回纽约。

折竹又主动提出要送她去机场。

“坐飞机到纽约的话,需要的时间挺长的,你一个女人最好乘坐卧铺机。”

“卧铺机十一点五分出发,比普通的飞机要贵三美元七十五美分。”

北纬八度的南海之夜如此迷人,因为地处无风带中,所以晚上也没有风。椰子树的树叶保持静止的状态一动不动,树叶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折竹和真屋小姐踩着影子默默向前。折竹还在琢磨这姑娘的心思,他真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冷淡。真屋手中捏着机票,没过多久,那姑娘就会乘上飞机像一阵风似的从自己眼前消失吧。此后两人就再也不会见面。这姑娘心中肯定有一个秘密,她一直咬着嘴唇做出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看来她想告诉我的事一定不简单。

折竹这样想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气象预报。

“纽约有大雪。最低云层三百米,能见度仅一米半左右。温度四十二华氏度,湿度三十五。圣诞前夜还会有一场大雪。”

圣诞前夜纽约要下雪。不知为何,折竹感到十分惆怅。他透过候机室的门缝看见真屋坐在位子上,双肩颤抖似乎正在哭泣。那个冷若冰霜的真屋小姐也会哭吗?折竹感到大惑不解,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边,轻抚她的肩膀问道:

“你怎么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那个冷若冰霜的真屋小姐突然抬起被濡湿的脸颊看着折竹。折竹本以为这个姑娘会哭着扑到自己怀里。但真屋仍旧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脸上那冷彻的悲伤却是无法轻易抹去……

过了一会儿,真屋小姐第一次用女性柔弱的口吻对折竹开口说话。她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哭。

“你刚才也听到广播了。今天晚上,也就是圣诞前夜纽约即将下一场大雪。五年前的圣诞前夜,我的哥哥,被检察官带走了。我的哥哥宗二,高见宗二您知道吗?”

“我知道,听说他是制作机械模型的高手。原来你就是宗二君的妹妹……”

“是的。宗二哥哥已经在监狱里待了整整五年。在他被抓走之前,他一直都在废寝忘食地制作巴拿马运河的模型。”

“什么?运河的模型?”折竹来了兴趣。

“我有些不明白。巴拿马运河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因为这条运河是为海运开凿的,不存在军事上的目的。所以将它的资料公布于世也不会受到政府阻止。一般的大学里应该有运河的模型吧,他干吗还要特意制作一个?”

“其实委托他制作模型的就是大学。哥哥制作模型的地方就是大学的工厂。有一次哥哥在制作模型的时候,不小心把红墨水滴在了模型上。就因为这个,他就被人带走了。”

仅仅因为把模型弄脏了,就被捉走关起来,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但见多识广的折竹明白这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巴拿马运河建有三道船闸,名为加通闸、米拉弗洛雷斯闸(MIRAFLORES)及佩德罗·米格尔闸(PEDRO MIGUEL)。而佩德罗·米格尔闸附近曾发生过一起蹊跷的事故,事故致使闸门附近的水域都被染红了。这是巴拿马运河开通以来最大的事故。看来这姑娘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将闸门附近水域染红的罪魁祸首是一种红色的淤泥。是有人把红色的淤泥灌进了闸门储水池的管道中,湖水才会被染红。后来果然在加通闸的闸室底部找到了这种奇怪的淤泥。

此事让运河的管理者,也就是那些美国人大为敏感,他们怀疑这是为了破坏运河而作的准备活动。

红墨水滴在模型上后,曾二并没有把它擦干净。而正巧墨水掉落的地方就是发现红色淤泥的地方。接收模型的人看到墨水印就立即联想到前不久发生过的事故,并怀疑宗二与这起破坏事件有关,于是就通知了美方,让人把他带走拘禁起来。

其实,真正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淤泥,而宗二只是运气太差才会导致牢狱之灾。

“真是不幸啊。”折竹叹了口气说。一旦和国防扯上了关系,政府就不会轻易罢休。如果是在普通的杀人案中发生这样的事,肯定会当成巧合处理。折竹相信宗二是无辜的。

他想帮助这个青年,有同胞在受苦让他无法视若无睹。一想到无辜的日本青年被美国警察秘密逮捕,就让他感到满腔热血涌上了心头。真屋又继续说道:

“哥哥被捕后我不得不找工作养活自己……那时候里瓦摩尔先生就找到我,说要我当他的秘书。”

这可真奇怪了,折竹暗忖。里瓦摩尔为什么非要找真屋来当自己的秘书?难道在日本的证券交易所里也有他的耳目?即便是那些报纸上没写的事,他也能通过耳目得到消息。他把真屋留在身边或许就是为了等宗二十年服刑期满出狱后再从他嘴里问出一些重要的秘密。就为这些,他还真下了不少工夫。

你这个绰号“黑主教”的家伙,这就是你让真屋为你工作的理由?而你让我去找什么白金只是借口。鬼知道你背后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如此奸诈的男人万万不可大意。折竹在心中暗自想道。这时真屋又对折竹说:

“我真是个扫把星,无论什么事到我手里都会被搞砸,和我在一起的人也会跟着倒霉。有时候我甚至会想,索性就找个不喜欢的人嫁掉算了。唉,我真是太傻了,居然会那么想。我真是太傻了……”

真屋用手撑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敬爱的哥哥遭遇不幸,自己生活了无生趣。她第一次将心中的苦闷对人诉说。在她看来,折竹是一个善良,并且值得依靠的男人。不然自己也不会在他的面前敞开心扉。

或许这个男人能够帮助我,能够把哥哥救出来。也不知怎么的,真屋下意识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只要紧紧地抓住这个男人,让他待在身边,我就会获得幸福。

或许是看到了希望,真屋也就没急着离开医院。大约过了一周左右,里瓦摩尔的重伤基本痊愈。他在和折竹下国际象棋时说:“唉,我的王后被你的两个骑士夹攻了。这招在日语里是不是叫‘桂马[4]夹攻’?”

棋局走到后半场,折竹陷入了苦战。他被里瓦摩尔的“黑主教”给逼到了死角。里瓦摩尔脸上挂着笑意。为了利益,国家对于里瓦摩尔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无商不奸就是这个道理。对于折竹来说,这盘棋的胜负只是其次。之后发生的事,让他终于明白了宗二被捕的真正原因。

死街历险

美国商船“爱达荷号”通过佩德罗·米格尔闸时发生了一起事故。在此之前,先要对闸门的注水装置作一个说明。

普通的汽船从大西洋进入运河先要进入加通湖。进入闸门后,闸门关闭,船只被关在闸室中,底部不断有水涌上来,水面随之升高。当船只升达一定的高度后再进入下一道闸门。

再来讲一下注水装置。闸室的底部均匀分布着一百多个小口径的出水口,而在闸室的侧壁上还有一条大暗渠。论出水量当然是暗渠多,但出水量太大太急会形成旋涡让船颠簸。所以在进水的时候还是使用闸室底部的小口径出水口作为主要充水方式。大暗渠辅助,两者互相调节,让闸室内的充水速度又快又稳。

再来说爱达荷号进入闸室后发生的事故。有人在进水口中放入了红色淤泥导致小口径出水口竟然堵住了。从大暗渠道流出的巨流形成了恐怖的旋涡,牵引船只的四台电车被连根拔起。爱达荷号横向翻倒,船头撞在岩壁上,变成了向上翘的倒“八”字形。

美国人最怕运河发生堵塞。而这起事件则让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为了破坏运输系统正在做试验。

之后,巴拿马赤泥鬼的说法就传了出来。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加通湖中有红色的淤泥。红色的淤泥中含有丰富的铁元素,所以很容易造成小孔径出水孔堵塞。军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入水口处投放淤泥。美国人秘密逮捕宗二,就是要问出到底是谁在干这种事。

“您别分心啊,你看我就要用车将死你了。”

第二局,折竹占优势,接连几步好棋子让对方乱了阵脚。看来这国际象棋和将棋不同,比的不是耐心,而是谋略。对弈时折竹不住地打量里瓦摩尔,他怀疑赤泥鬼其实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搞出来的阴谋,看来一定要给他来一个下马威才行。

像里瓦摩尔这样的人说得好听点是投资客,其实就是个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然后坐收其成的社会害虫。其后又发生了几起类似的堵塞事件,美国都采取了隐瞒的做法。反正这个国家的新闻媒体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对于重大的犯罪事件,则是能瞒则瞒,一般民众根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但里瓦摩尔为什么要雇用宗二的妹妹当秘书?难道是宗二被捕后,他深知宗二是冤枉的,于是便产生了罪恶感,打算照顾他家人以获得心灵上的救赎?

他委托折竹前往阿特拉托河寻找白金又是出于何种目的?阿特拉托河离运河不足两百英里。其间有一处名为“死亡哨兵”的魔境。或许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白金,而是为了给那些想要破坏运河的人寻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总之,白金只是一个借口,是里瓦摩尔在背后指挥破坏分子利用淤泥来袭击运河。

但可惜现在还没找到能替宗二申辩的证据和手段。里瓦摩尔棋势正健,看样子稳操胜券。

“哟,看你这‘黑主教’要往哪里走?难道想逃到佩德罗·米格尔变成赤泥鬼吗?”折竹随口一说,对方的脸色却顿时僵硬。

里瓦摩尔轻轻一叹,问道:“折竹先生怎么会知道赤泥鬼的事啊?”

“这个嘛,我有很多做官的朋友,爱达荷号差点翻船那件事我也听说过。”

“是嘛。但是……”里瓦摩尔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他放下手里的棋子,点上一支烟对折竹说:

“那您是否知道,就在雨季来临前,加通湖中又发现了红泥。”

巴拿马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多雨地带之一,所以如何处理漫溢的雨水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程。当上游的水量接近临界值的时候,观测所会将报告发往管理加通湖的事务局。然后事务局立刻命令开闸放水,加通湖的水位则立即降低。而那些原本在河底的红泥也随之浮上水面。

这恐怕是你干的好事吧?别装了,你这种恶劣行径肯定让当局火冒三丈。折竹开始思考该怎样将里瓦摩尔一军。一开始他还有些心烦意乱,但等他想出具体对策后就微笑着抬起头,推倒棋盘上的棋子说:“我们就下到这里吧。”

“为什么?”

“你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不会是假的吧?也就是和你合作,去寻找白金的事。我想了一下,决定答应你的要求,随你去阿特拉托河走一趟。”

在折竹的安排下,一个月后探险队就搭乘一艘大型驳船开始往阿特拉托河进发。长河两岸布满了像章鱼触须一样的红树须根。在入海口,他们看见大河向海面倾吐出浓黄色的河水,头顶火热的太阳正在散发耀眼刺目的光芒。天气还不错,但众人已经在河口附近徘徊了三日左右,仍旧没有找到进入河口的方法。

“老板,这艘船到底要往哪儿开?”水手似乎对折竹他们一行的目的地感到很奇怪,“我们按您的吩咐在船舱里装满了盐。哈哈哈,您肯定是个投机商吧,到了新的港口就把这些盐卸下,再换上新的货物。但能不能告诉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问这么多干吗?难道你们还想抢货不成?总之听我的话就是了,钱一分也不会少你们的。”

“好吧,听您的。”水手们回头干活。其实他们会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折竹站在甲板上眺望,发现河口附近竟然架设着炮台。原来如此,看来禁飞不是吓唬人的,对方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这样的话,要进入河口只能使用非常手段。这三天来他们一直在等涨潮,只要时机成熟,月亮被云层遮住,自己就可以偷偷摸摸地渡过河口。万事齐备,所欠的只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当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折竹做了一件让所有水手都哑口无言的事。他命令那些水手都转移到别的船上,然后自己拉起锚,趁着涨潮驾船向河口飘去。

“即便欺骗了里瓦摩尔我也没有负罪感。对我来说拯救宗二是义不容辞的事。我感觉这不是义务而是我身为日本人的本分。前进吧!为了同胞一定要踏破魔境!我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一定要把赤泥鬼的真身给揪出来!”

萤火虫发出点点微光在船头飞舞,船身也时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就像个垂死的老人被病痛折磨而不住地呻吟。在前往死地途中听到这种声响还真是恐怖。折竹究竟想到了什么?为何在与里瓦摩尔的对弈中突然改变了心意?而前往戒严中的阿特拉托河又有什么目的?对此,他又抱着怎样的信念呢?

如果你问折竹这些问题,他肯定会对你说:“只有神才知道。”探照灯在河面上频繁扫射,鬼才相信仅仅是为了防备淘金客才做出如此森严的戒备。

渡河进行得很顺利,折竹没有被发现。河面上只有鳄鱼张着大眼睛盯着庞然大物从身旁悄悄划过……河道两畔只有野生兰草和凤尾草的枝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突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照射在宽广的河面上。倒霉!船被发现了!刹那间,两岸警报齐鸣,弹丸交错,碉堡内的枪声此起彼伏,枪火忽明忽灭,仿佛云丛中的闪电。不久,折竹驾驶的驳船就被一阵水雾给笼罩了。

驳船的侧舷被一发炮弹击中,很快就沉入了满是淤泥的河底。在这满是鳄鱼的河川,纵使游泳技术再好,恐怕没过多久就会被体型巨大的鳄鱼吞进肚里。折竹忍受着河水散发出的恶臭,双脚拼命在柔软的淤泥上踩踏。完了,看来大探险家折竹就要死在魔境的入口。

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奇迹。就在前方五百米处,刚刚沉没的驳船居然又浮出了水面。半边船舷仿佛侧卧的人一般露在水面上。折竹赶忙连扑带划地游过去,爬过船舷外的栏杆钻进船舱。

奇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绝非偶然。货舱中那些堆积成山的盐在溶化后增加了河水的浮力,所以原本沉没的驳船才会再度浮起。当然,这一切都在折竹的掌握之中。

“这样就安全了。”折竹吐了口气。

刚才在水中那几分钟已经消耗掉他大半体力,现在虽然暂时安全,但船舱十分狭小,立刻就会被水淹没。外面有吃人的鳄鱼,留在这里就会窒息而死,看来只能拼一拼。

淤泥发酵的臭味熏得折竹几欲晕倒,他屏住呼吸奋力朝河岸游去。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游到了阿特拉托河的河岸。

上岸后,他急忙钻入树林,像没头苍蝇似的往深处飞奔。跑出几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他看见道路上停着一辆马车。躲是来不及了,折竹的心脏像打鼓一样,就等待对方作出反应。但接下来车夫所说的话,却让折竹大感意外。

“哦?你是朋赛?但我听说你得黄热病死了呀?”

皮肤黝黑的折竹看上去就像个黑人和黄种人的混血儿。难道我长得很像车夫口中的朋赛?折竹感到疑惑,但现在的处境不容他多作考虑。既然这样,那我就伪装成朋赛吧。

“嗯嗯,听声音你应该是坎波斯吧?要不是阿玛德?”折竹随口说了几个当地常见的人名,希望能蒙混过关。

“坎波斯和阿玛德早就死了。坎波斯在勘测L7号坑洞的时候被活埋了,而阿玛德则被梯状疏浚船给夹成了肉饼。这你应该知道的呀。唉?你现在要到哪儿去?”

“我想到‘死亡哨兵’附近转转。”

“什么?别开玩笑了,你脑子没烧坏吧?病没好就在家里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唉,我们那些工友可真惨啊,每天都要死很多人。你看,这一车都是刚死的尸体。我现在要去掩埋场把他们给埋了。”

“是啊,那些大老板卖金子赚了那么多钱,还不是靠我们流血流汗换来的?”

“你说什么朋赛?完了完了,看来你是真傻了?我们什么时候挖过金子?我们是在给美国人挖运河哪!”

折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在挖新运河——不!是在挖秘密运河!白金果然只是个借口,美国人其实是要在此地开凿秘密运河!里瓦摩尔这只狐狸,他让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金子,而是刺探美国人的情报!那就是美国人的秘密运河——阿特拉托支线!

巴拿马赤泥鬼

河道中一艘艘疏浚船高举着蒸汽驱动的挖泥铲让人不禁联想到昔日开掘运河时那宏伟的景象。但现在只是试动工,因为大部分工人都感染上了来自于“死亡哨兵”的黄热病。

为了防止毒蚊叮咬,只能在工作时涂上厚厚的防晒油,但毛孔无法散热反而引发了热射病。防蚊面罩和防蚊手套根本没有用处,那些携带病菌的毒蚊几乎是无孔不入。如今这座名为“塔博卡”的小镇就像个临终的病患一样毫无生气。

“刚刚有人来喷过驱蚊剂,您能不能帮我把窗子打开,像这样密不透风,人都快闷死了。”来自西印度群岛法属马路切尼科岛的土人桑切斯躺在床上,扯着沙哑的嗓子无力地说道。

从事土木工程的劳动者大部分时间都在泥水里干活,所以他们十有八九会患上严重的热病。而这个说话的土人就患上了名为“巴巴多斯岛之脚”的橡皮病,已经无法起床。

“很难受吗?”折竹起身问道。他以朋赛的身份在工地上定居。别人都以为他生病变傻了,所以就没让他出工。

三点是热带性疲劳达到极限的时段。对于这些土工来说,每天正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这段时间简直就像地狱一样难忘。下工那一刻,成百上千把铁锹纷纷落地,工人们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铲一寸淤泥。

“没有,也不是很难受……”桑切斯觉得麻烦别人有些不好意思,便连忙改口说道。

“别说我了,和我这种病死鬼睡一个房间的您才可怜哪。唉,我是被工头给骗来的,说什么挖白金能发大财,谁知道居然是来挖运河的。”

美国人当初自吹巴拿马运河的卫生设施有多先进,但亲眼看过以后才知道那是天大的谎话。工人们不满的情绪日益高涨,以至于最近工程陷入了停歇状态。而费尽千辛万苦想进入阿特拉托河腹地的折竹进入工地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却没法付诸行动。只要能揭发“赤泥鬼”的真相,就可以让宗二获得自由。巴拿马运河的死穴一定就在“死亡哨兵”中。就这样,折竹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段时日。

某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机会终于来了。有一个人走进工棚对折竹说:“朋赛,有人在大门口等你。”

大门口悬挂着一盏煤油灯,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站在阴影处等待折竹。来者是一个三十开外,富有知性的黑人,他打着皮绑腿,看上去像是搞技术的知识分子。折竹很奇怪,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朋赛吧。我是起重机的驾驶员,叫派德拉斯。”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想对你说……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派德拉斯把折竹带到蒸汽卷扬机的旁边。

“折竹先生,我认识您。”

“折……”折竹一惊,连忙摆起架势。倘若来者不善,他已做好了痛下杀手的准备,反正在这种地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不会引来麻烦。正当他这样想时,派德拉斯笑了。

“折竹先生,你不用那么紧张。你我都是异色人种,我不会为难你的。其实我是来求你帮忙的,想让你搭救五千个黑人兄弟。我是‘Nya biniy’组织的成员。”

“Nya biniy”是在纽约建立的黑人秘密结社。“Nya biniy”的意思是“白色死亡”,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组织的性质。黑人搭上自己的性命来建设美利坚合众国,却无法得到公平的对待,如今黑人问题已经变成了美国无法自愈的恶疾。而身为组织成员的派德拉斯又有何事要折竹帮忙呢?

“现在黑人土工大概有五千,他们大部分都是被工头骗来或买来的。如果是正规的工程,说不干就可以不干。但这是秘密挖掘作业,管理简直就像监狱,工程没完成之前绝对不会让土工回家。但你看,现在这种卫生条件,根本就是要让他们死在这里。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为什么那些白人就可以作威作福,而黄种人和黑人却要送死送命?所以我想拯救那五千个黑人兄弟,并且将他们毫无人道的恶劣行径公之于世。”

派德拉斯的热血在沸腾。此时的他,就是一个被愤怒与反抗所控制的狂人。折竹深知黑人土工的悲惨处境,他紧握着派德拉斯的双手,激动得几欲狂吼。

“工地上有一架飞机,但飞行员也得黄热病倒下了,所以那里也没人看管。折竹先生,可以由您来驾驶飞机吗?”

“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我打算把在工地上拍摄的照片向世界公开,但首先要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正好折竹在卡切斯学过一年空中驾驶。好吧!就让我这只“老鸟”来帮助派德拉斯逃脱吧!先把他送到西印度群岛的安全地带,我再驾驶飞机重返魔境。对了!到时候就从空中跳伞进入“死亡哨兵”好了。管他什么毒蚊魔境、黄热病源,只要我能活着回来,这点小刺激又算得什么!为了国家,为了宗二,为了真屋……折竹作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第二天,Cessna·C34轻型客机在晨雾还未散尽时就离开了地面。折竹透过机窗朝外眺望,不远处就是藤蔓交错的热带丛林,而上空却是一片蔚蓝。他打算低飞体验一下传说中的“毒蚊魔境”究竟有多恐怖,便下压操纵杆,径直朝“死亡哨兵”飞去。

折竹开始在“死亡哨兵”上空盘旋,并用管子喷洒驱蚊雾。无论多厉害的蚊虫都无法抵挡化学药剂的威力。但让折竹目瞪口呆的是那些蚊虫被打散后居然像一股旋风似的又重新集结成群。天哪?!这阵毒蚊旋风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灰色的虫云被螺旋桨打散后又包裹住机身。

“不行啊!在这种地方跳伞等于送死。”

此时,他已经冲破了魔境,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突然间,折竹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竟让他高兴得三呼万岁。“死亡哨兵”腹地果然与运河相邻,不光如此,喷洒驱蚊剂产生的强气流吹散了树顶上的叶子,竟然显现出火红的树干!

既然树干是红色的,叶片应该也是红色的。或许太高没看清,折竹又降低了飞行的高度。啊!不止树林,竟然连森林中湖泊的湖水也是红色的!那是饱含铁元素的红水!就连倒落在湖边的枯干也因为吸收了水分而变成了红色。

“这就是威胁运河的赤泥鬼!”

惊人的发现让折竹兴奋得狂吼。像巴拿马这样的火山丘地带地下肯定遍布着火山隧道。而“红湖”的湖底肯定有两条隧道,其中一条与佩德罗·米格尔闸的储水池相连,而另一条与加通湖相连。当雨季来临,开闸泄洪,水面降低的时候,两湖的水面差就把湖底的红泥给吸了上来。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赤泥鬼,那只是自然现象……

折竹对派德拉斯说:“你能不能一周以后再向外界公布运河的秘密?再把你拍的照片分我一半,我有用处。”

折竹打算用这些照片来威胁美国政府,让他们释放宗二。天气晴朗,像肥皂泡一样的卷层云缓缓飘向远方。那白色的云彩就像满脸笑容的真屋,而那黑色的雨云就像泫然欲泣的里瓦摩尔。

注释

[1] Wright Cyclone,由柯蒂斯-怀特公司设计的气冷星形活塞式发动机,三四十年代曾被民用机采用。

[2] 国际象棋中,白色先走是重要的规定,任何国际象棋玩家都必须遵守。白色移动了,黑色才移动。

[3] 巴拿马中部的人工湖,由1921年建成的加通闸拦蓄查格雷斯河及其支流而成。

[4] 日本将棋棋子,走法和地位类似于象棋的“马”,或者国际象棋中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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