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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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怀孕有七个月了,肚子象挂着个铁锅,挺起老大。Www.Pinwenba.Com  吧阳浩成天喜孜孜的,坚持不让马英来饭店,说饭店油烟大,对婴儿身体不好,要她好好在家休养。之前她们在离饭店不远的小区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恰好这时原鹏程别墅的保姆小红来找马英,马英看她手脚利落,便将她留在了家中。阳浩自已,即当经理又是主厨,起早摸黑,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恰好这时,高乐生来找马英,说站街赚不了几角钱,连嘴巴也糊不满,想到马英的饭店里来找碗饭吃。马英看他可怜,又是本村人,人也能干,饭店也正需要一个人来帮阳浩,于是满口答应了,并骋任他为饭店的业务副经理。
这天早饭后,马英正在客厅翻看一本育儿书籍,电话铃响了起来。平时来了电话,都是小红替她接。这会小红正在厨房刷碗,马英支起笨重的身子,拿起话筒,还没说上两句话,她“嘣咚”一声,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正在厨房忙着的小红闻声赶了出来,贝马英跌倒在沙发下面,急了,忙拨通了120电话。在等待救护车之际,又向饭店挂了个电话,没人接,老出忙音。正在这时,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她打开了客厅的门,待救护人员一上楼,将马英抬到担架上,随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
在急救室门外,小红象只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她想给阳浩打个电话,医院值班室的护士也叫她打,但老是忙音,无人接听。她想去马阳饭店找阳浩,又担心马英有什么状况,医院里没人支应。在她眼中,马英是个好人。在鹏程别墅的那些日子里,马英视她如妹妹,时不时给她些小钱或买几件衣服。买菜时,她也会使些心眼,克扣些零钱,马英视而不见,从不过问。她也曾鄙视过马英,鄙视她为了钱不惜出卖身体。但回想起来,作为一个落难的女人,走到这个地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鹏程别墅变卖后,她先去一个电子厂干了些日子,老板老是想从她身上打主意,那眼光象贼一样盯着她看,令她毛骨悚然。于是,她偶然听说马英开了家马阳饭店,便寻上了门。马英不计前嫌,不但收留了自已,还视自已如亲姐妹。就凭这一点,她小红也懂得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不知什么时候,急救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女大夫。女大夫盯着小红问:“你是患者的家人吗?”
小红吱唔了一阵,说“是”。
女大夫说:“患者出现了大出血,肚子里的孩子没能保住,大人脱离了危险期。你去大厅办理住院手续吧。”
小红一听说马英脱离了危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小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大人没有了,就什么都没了。但大夫要她办理住院手续,她身上一分钱也没带,怎么办?
小红出了医院的门,打了一辆的士,直奔马阳饭店而来。此时饭店的大门紧闭,大门上贴着一张暂停营业的纸条。小红不知何故,透过玻璃窗,发现有两名服务员坐在板凳上窃窃私语。小红敲开门,问道:“饭店怎么没营业了呢?”
服务员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脸色苍白,神思恍惚,谁也不说话。
小红又问:“你们阳老板呢?”
其中一名服务员说:“难道你还没听说吗?”
小红心中一紧,忙问:“听说了什么?”
服务员说:“出事后高副经理打了电话给马经理呀!今天早上阳老板去菜市场的买菜途中,他驾驶的那辆三轮车与一货车相撞,三轮车翻到了深沟里,阳老板也……
小红一听,如五雷轰顶,大脑一阵晕眩。停了一会,接着问道:“那他人呢?”
另一服务员叹气道:“尸体被拉到火葬场了,这不,饭店停业了,高副经理带着饭店的员工都去火葬场帮忙了,只留下我们两个守店。嗨,饭店生意这么好,老板娘又怀了孕,不想出了这档子事,真是作孽啊。”
直到这时,小红才明白,马英接过电话后,为何会昏倒了。
到了这个地步,死者已去,生者要活。马英还躺在手术床上,急等着住院治疗,可眼下发生了这种惨祸,住院费怎么办?
小红只迟疑了片刻,知道耽搁不得,便匆忙奔回住宅,从自已的皮箱底下,拿出她用三年时间积蓄的两万元钱,直奔医院。
马英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过来了。她睁开眼,望着守在床边的小红,颤抖着说:“小红,你快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阳浩,他到底怎么样了?”
小红双眼挂着泪花,见马英要挣扎着坐起来,忙擦干泪珠,强颜欢笑着说:“马姐,我听饭店的人说,阳大哥他只是摔断了腿,没什么大碍。你这付模样,养病要紧,医生也交待过了,你不能下床,还是不要去了吧。”
“你在撒谎。”马英厉声道:“你告诉我,他住在哪个医院?你不陪我去,我自已去。”说罢又要撑起来。
小红要按住她。马英将她的手一推,喝道:“你走开。”
吵闹声惊动了病房外的医生。戴眼镜的女大夫推门走了进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未等小红说话,马英说:“大夫,我要出院去看我的丈夫。”
女大夫眼一瞪,沉声道:“胡闹,这个样子要出去,你不要命啦?”
马英遭女大夫这一顿抢白,不知何故,问道:“我怎么啦?”
女大夫说:“你下身大出血,剖腹取出死胎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保住了命已是万幸,还要闹着出院,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死胎?”马英浑身一震,颤抖着用手摸了摸肚子,接着是“哇”地一声还没哭出来,整个人一软,双眼一闭,又昏死了过去。
马英再次醒来,已是五天后了。
五天里,阳浩的尸体已被火化,一应后事,在高乐生的操办下,基本到位。骨灰盒暂时寄放在殡仪馆。等马英康复出院后,再举行葬礼。
这天,高乐生来到医院病房看马英,见马英正与小红说着话,心内大喜,走上前想安慰马英几句。马英知道他要说什么,忙岔开话题问:“饭店生意怎么样?”
高乐生说:“昨天已经恢复营业了,生意还好。”
马英点点头,淡然笑道:“这些天还得多多辛苦你,特别是进的菜,要严格把关。宁肯贵点,也不能买那些打了农药不卫生的青菜。”
高乐生连连点头称好。
小红见高乐生出了门,问马英道:“马姐,看来这个高副经理是个好人哩!”
马英叹气答道:“他原来办了个电子厂,本来前景不错,谁知遇上了倒霉事,电子厂倒闭,他也流落街头。要不然,他怎会屈就我这个小饭店当副经理啊!”
小红“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马姐,我刚才去大厅交费,我猜我看到谁了?”
“谁?”
“彭夫人哩!”
“哪个彭夫人?”
“就是、就是建材彭老板夫人啊!”
马英沉下脸不高兴道:“看到就看到了,还提她做什么嘛。”停了会又问道:“就她一人?”
小红说:“她身后好象还跟着个人,看样子是个保姆,保姆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看情形是带小孩子来来医院看病的。她们没看到我,我也懒得上前打招呼。”
马英一听,忙问:“那小孩子有多大了?”
“大约五岁的样子吧。”小红答道。
马英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多日的思念之情汇聚到一块涌上了心头。离开别墅五年多了,近两千个日日夜夜,她表面没说,心里头无时不在思念自已身上掉下的骨肉。连畜牲都知呵护子女,何况人乎。有多少次,她曾偷偷跑到别墅区的栅栏外面,躲在树影下想看看儿子,但一直是沓无踪影。后来,打听到彭老板变卖了别墅,把小孩子接到新居了,她又打听到了彭老板的新居春山别墅区,几经窥探,还是没能见到自已的骨肉。为此,她一人躲在被子里,不知哭泣过多少次。如今听到有儿子的信息,怎能叫她不激动。于是忙掀被下床,对小红说:“你陪我去看看。”
小红说:“她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您身子虚弱,外面风大,不能出去的。”
马英有些怒道:“我要出去走动一下,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小红见马英发了火,知阻拦不住。再一想,也许是她才失去了快要分娩的婴儿,心中悲伤,让别人家的小孩子来减轻精神上的痛苦,也是情理上的事。于是忙为她穿上衣服,走到门口,马英又返回来从枕头下寻了个口罩戴上,两人乘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排队挂号交费的,询问打探科室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小红扶着马英在人缝里穿梭,找遍了整个大厅的角角落落,也没发现彭夫人等人的影子。最后,她们又上到了三楼的儿科。儿科门口的长条椅上坐满了抱着小孩子等候看病的男男女女,也没发现有彭夫人的身影。小红担心马英累了,说:“马姐,我们回病房吧。”马英不理不睬,趁一妇人抱着小孩子进诊室的机会,索性在腾出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儿科诊室里每出来一人,护士按手上的病历本排队顺序叫进去一人。进进出出,就是没有彭夫人的身影。马英长叹一声,止不住流下了一汪清泪。小红发现了,劝慰道:“马姐,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马英点点头,在小红的搀扶下,进入了电梯。小红见马英这般伤感,忍不住道:“马姐,我晓得你心好,但也没必要这样啊。不是我说你,那时候,彭夫人对你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你又何必为她家的人流泪啊!”
马英看也不看她,,喃喃地说:“你不懂。”
“你不懂”这三个字,象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几年过去了,既尘封了她们之间的秘密交易,也裹括了马英那段辛酸的经历。除了彭老板夫妇,恐怕只有她与高成能懂了。
回到病室,马英看到伫立窗前正打量窗外的熟悉背影,怒形于色道:“你来干什么?”
高成回头一见马英回来了,堆满笑脸要上前来扶马英,马英喝道:“别碰我,你出去。”
高成仍不气不恼,笑容可掬地说:“我听我堂叔说你住院了,所以就来看看你。”说罢从床头柜上的水果袋里拿出一只香蕉剥了皮,递给马英。马英接过香蕉,顺手往他脸上一扔,香蕉从他脸上滚落到地上,他的脸上和衣服上,被印出一条黄澄澄的痕迹来。高成楞了一下,随即哭着脸说:“马英,原先都是我不好,求你原谅我好吗?”说着双膝跪到了马英跟前。
马英一见,更是怒火中烧,喝道:“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说罢提起床头柜上的水果袋,扔出了门。立时,苹果滚落过道一地。
高成低头不语,跪地呜咽不止。
小红见了,拉住高成的手腕说:“马姐叫你出去,你就先出去吧。”
高成仍然跪地不起。
这时,病房的吵闹声引来了几名护士。护士见状,叫来医院的保安,将高成硬生生架出了医院大门。
马英见高成走了,用被子蒙住头,一抖一抖地抽泣起来。任小红如何样的劝慰,也没能凑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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