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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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胡同。林星家。白天。

林星在厨房,收起那些没有动过的饭菜。这时她听到门声响动。

她跑出厨房,看到吴晓回来了,吴晓背对着她,趴在门上。

林星战战兢兢地问:“吴晓,你回来啦,你这一天一夜上哪儿去了,我真的急坏了。”

吴晓转过身,他像一宿没睡似的,脸上很脏,双目赤红。她从未见过吴晓有如此难看的脸色:不笑、不怒、不言、不语,像是要哭,却没有眼泪。

吴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去找我爸了。昨天下大雨……我爸约我今天早上到大河滩去,去找他,他说今天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那大河滩,我小时常跟我爸去玩儿的,他总爱在那儿开车……在那儿开车最开阔了。我就去了。大河滩上的太阳特别特别的,漂亮。我爸已经在那儿了,我看见了他的车,就停在那儿,那儿除了太阳什么都没有,只有两辆车,早就停在那儿了。我去找我爸,我说爸你在这儿吗……”

吴晓抽泣起来,抽泣得几乎说不下去了:“他在,他在车子里……他叫我去的,他本来说叫我陪他去一个地方的。他肯定不想死,要不然他不会,不会不跟我说再见的……”

吴晓双手掩面,压抑着汹涌的泪水。林星吓坏了,她隐隐听懂了他的呓语。那一刻她恐惧得全身麻木,她觉得她和吴晓,他们的家,已经走上一个即将崩塌的悬崖。

她隐隐听懂了可她还是要问:“吴晓,你说什么?你说你爸怎么了?”

吴晓泣不成声,林星上去抱他,他躲开了。他哭着说:“你为什么要害他!”

林星也哭了,“吴晓,我没有,我没害他,你可不能这样说呀……”

吴晓:“你答应我的,我们一起劝他去自首,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又去找警察,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林星百口难辩,她哭着抱住吴晓,吴晓激愤地推开她,她趔趄一下倒在地上,哭喊:“吴晓,我没有恨他,他是你爸爸,也是我爸爸,我找警察,就说李大功了,我没说他!吴晓,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我跟你一起去,他要不想去自首,他把我怎么样都可以!”

吴晓哭着摇头,跑到卧室往旅行包里塞着自己的衣服,林星意识到什么,扑过去抱住他:“吴晓,你干吗?你要去哪儿?吴晓……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吧!”

吴晓提着旅行包往外走,林星连滚带爬地抱住他,这时大门被人敲响,吴晓拉开门,他们都惊呆地看见从门外拥进一群带枪的警察。

警察对着满脸是泪的吴晓问:“你叫吴晓吗?”

吴晓不答,直瞪瞪地看他们。

警察也不再问,宣布道:“现在你被拘留了!”

林星一阵嗡嗡的耳鸣,几乎站不稳脚跟,“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拘留他?他怎么啦,他犯了什么法?”

林星被警察挡在角落里,她看见他们在桌子上展开了一张小小的拘留证,让吴晓签字按手印。林星惊呆地问吴晓:“吴晓,你到底怎么啦?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吴晓没有理她,弯下身子机械地签字划押。

林星挣扎着扑上去想阻止他:“吴晓,你不能随便签啊!”

警察拽住林星,冲她喝道:“哎哎,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一下,妨碍公务是犯罪,知道吗!”

林星眼睁睁地,看着警察们带走了吴晓。她要跟他一起走,但被警察拦住了。

林星问警察:“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呀?”

没人回答她。

林星家外。白天。

林星追出楼外,她看着吴晓被他们押上汽车,她下意识地叫他:“吴晓!”

吴晓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她留下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

公用电话亭。白天。

警察的车开走了。围观的人都瞪着眼看她,她在数不清多少道目光的尾随下,跑到电话亭给那个老便衣打电话。她打了半天打不通,急得扔了电话跑出电话亭,向街口跑去。

公安局。白天。

林星冲进大门,门卫拦之不及,林星往楼上跑,追上来的两个门卫刚刚抓住她,那位老便衣正好从楼上迎面下来。

一间接待室里。白天。

林星面对着老便衣和他的年轻搭档。他们的神态和以前一模一样,老的和蔼可亲,小的不苟言笑。但给林星倒了杯开水。

老便衣先说:“你做得很对。看来我的话没有白说。”他拿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金戒指,给林星辨认,“是这个吗?”

林星点头。

老便衣微笑着说:“谢谢你啦。”

林星对这位老便衣寄予了无限期望,她急不可待地想把情况告诉他:“吴晓给一群警察抓走啦,您知道吗?您能告诉我干吗要抓他吗?就因为他是吴长天的儿子?他天天和我住在一起,他爸爸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的。”

她的话立即被那位小警察记在纸上,她看见了可是她不怕!老警察心平气和地问:“我问你啊,他爸爸和李大功涉嫌杀人的事儿,吴晓到底知道不知道?”

林星说:“他不知道,后来还是我告诉他的。他一直在大连拍MTV呢,他回来我才告诉他的。”

老警察问:“你是哪天告诉他的?”

林星脑子都乱了:“昨天,不……是前天告诉他的。”

老警察用微笑缓解她的紧张:“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昨天还是前天?”

林星说:“前天,是前天晚上,他从大连回来以后我告诉他的。我们说好了一起劝他爸爸到公安局去自首的。”

小警察记录之余,还抬头插嘴:“你们劝了吗?”

“我们第二天找他爸爸去了,可没找着。你们那天早上不是在他爸爸的公司看见我们了吗。”

这次小警察做完记录,居然还表示负责地把记录拿给她看,“你看我记得对不对?对,你就签个字认可一下吧。”

林星签了。她说:“我签了他就能出来了吗?”

老警察说:“小林同志,有些情况,你不一定清楚。我想你也不一定完全了解你爱人吧。”

林星从老警察严肃的态度上,预感到事情已很难挽回。她哭了,有点语无伦次:“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我找了你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们,你们反倒来抓他,那干吗不一块儿把我也抓走呢……”

老警察说:“这是两回事。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举证义务,我们当然表示感谢。但是那天我也跟你说了,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复杂的案子。那个阿欣,她死的时候身上裹着的毛毯和绳子,我们已经查到出处了。我们上次拜访吴长天的时候,还在他的办公桌上看见了巨额的银行存款利息清单,这说明他这几天真是取了不少钱啊。还有,李大功杀刘文庆,他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吧……,这案子有那么多的物证,又有完整的犯罪现场,所以要查清楚并不难的。而且所有的疑点从一开始就都指在同一个方向上。你就是不检举凶手,这个案子也不会拖得太久。”

林星对这些分析已经不感兴趣了,她从老警察和小警察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救出吴晓的希望。后来他们又对她谆谆开导了些什么话,她一点没听清楚。不知怎么就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公安局。站在大街上,看着远处的晚霞,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她觉得自己已无家可归。

林星家。白天。

林星把吴晓的衣服、内衣内裤、一些生活用品,放进一只手提袋里。

商场。白天。

林星在为吴晓买他爱吃的巧克力派等食品。

拘留所。黄昏。

一位民警验收着林星送来的东西。

民警:“吃的东西不收,拿回去。”

他把其它东西一一做了登记。

钢琴师家。白天。

林星在向吴晓的哥们儿哭泣,天堂乐队的几个成员沉默着,束手无策。

贝斯手:“咱们赶紧想想办法吧,到底该找找谁呀?”

键盘手:“咱们谁认识公安局的人啊,公安局、检察院的,法院的人,咱都不认识啊。咱们几个人里,也就是吴晓自己还算是认识点上面的人,现在他爸爸一出这事,他们家那些有权有势的朋友,肯定也就不敢引火烧身了。”

钢琴师:“林星,你先别着急,你知道不知道,吴晓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他掺和他爸爸的事了吗?”

林星:“他没有,他爸的事他从来不问的。我敢肯定他没有。”

钢琴师:“那公安局干吗要抓他,现在也不可能一人犯法,株连九族啊,公安局肯定是抓住他什么把柄了,要不然到法院怎么定他的罪呀,总得有证据呀。”

林星茫然不知如何做答。

钢琴师:“吴晓爸爸的朋友,你都认识谁,可以不可以托托他们?”

林星思索。

某饭店。傍晚。

林星在大堂守候着颜平。

她看见颜平和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电梯。走到门口,颜平向那几个人告别。那几个人走出饭店之后,颜平转身,走回电梯厅,在他刚要上电梯时林星拦住了他。

林星:“颜先生,对不起打搅您了。”

颜平疑惑地看:“你是……”

林星:“我是吴长天的儿媳妇,我叫林星,上次跟您在颐和园一起吃过饭的……”

颜平记起来了:“啊,我刚听说你父亲出了点事啊……”

林星:“他出事了,吴晓昨天也被公安局抓走了。您能帮帮他吗?您帮帮他吧。”

颜平:“吴晓也抓进去了吗,他们的事情是不是很严重啊?”

林星:“吴晓一点也不知道他爸爸的事,他被抓是冤枉的,您能不能找找梅叔叔,我找不到他,梅叔叔是市长,他可以帮帮吴晓的。”

颜平面有难色地推托:“哎呀,我也找不到他,我在这边和公安也不熟悉。恐怕也不好说话。”

林星哀求:“吴晓真的是无辜的,我不认识别的人,我只好找您,您帮我想想办法吧。”

颜平:“我和吴总就是做生意,其它事情我不很了解。警察抓他,一定是有证据啦,我们外商很难讲话的。现在大陆都是讲法律的,你可以请个律师嘛,公安那边我想也不会乱来的。”

林星:“颜先生……”

颜平打断她:“对不起我还有事情,今天先谈这些吧,你去找找律师吧,现在要按法律办嘛。”

颜平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钮,电梯的门关上了。

长天公司。白天。

郑百祥在会议室里接见了林星,还有长天公司的两位干部也在场。

郑百祥一脸真诚地:“吴长天在长天公司二十年,功劳是很大的。这个我们都是承认的,至于他个人生活方面有什么问题,长天公司就不了解了,也不好承担责任。吴长天和他的儿子究竟有什么问题,公安部门正在进行调查,在问题没有查清之前,我们是不方便说话的,我们也无权说话,任何人都不能干预司法嘛。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要相信政府相信党,党和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吴长天父子到底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我看,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吧。”

郑百祥看看在坐的两位干部,两位干部附和地点着头。

林星听着,脸上是一副绝望的神情。

医院。白天。

林星和医生交谈。

林星:“我想,我想把透析从每周三次减到每周两次或者一次,行吗?”

医生:“怎么啦?因为什么?”

林星:“我,我现在的经济条件,可能只够每周一次的……”

医生想了想,说:“从你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隔一天一次才能控制指标,一周三次已经有些不足了。你现在要退到每周一次、两次,这个后果你自己要考虑清楚。我们医生的意见你也知道,我们必须把实际情况告诉你。”

林星默然地听着。

医院外。白天。

林星黯然走出医院,她抬头看见医院门口停着一辆汽车,一个少女从车上下来,注视她。

林星疑惑地停下脚步。

那少女问:“咳,你是林小姐吗?”

林星疑惑地点头。

少女:“林小姐你好,我叫颜玉。”

林星知道她是谁了。

街上。白天。

在一条僻静的街边,停着一辆汽车。车里坐着郑百祥和梅启良。两人在低声交谈。

郑百祥:“我也没想到李大功会糊涂到拿枪去杀人的程度,这样一来谁也保不了他了。但是他为什么临死前要拉吴总做垫背,就不清楚了。当然,也可能杀那个人就是吴总指使他的。”

梅启良:“老吴不会的,吴长天再怎么也不可能指使李大功去杀人呀,这一点我相信他,弄不好是老吴要去告发他,李大功才要这样同归于尽。我早提醒过老吴,像李大功这种文化程度不高,带着些农民意识痞子习气的干部,要坚持淘汰,可老吴总是念着他过去忠心耿耿。其实现在的人是最靠不住的,老吴在长天集团处在一把手的地位,部下向他效忠很正常。危难的时候,或者触犯了他们个人利益的时候,又有几个尽忠的?现在人都太现实了。我们在位的时候,看人一定要清醒。”

郑百祥掩饰着尴尬,转移话题:“梅副市长,这件事看样子公安局也就这样结案了,阿欣和刘文庆两个案子,算是都结束了。阿欣的事,现在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梅副市长尽可以把心放宽。”

梅启良沉默了片刻,良心不好受地长叹了一口气。

郑百祥:“老吴是够冤的,可这个案子这么结束了,对梅副市长,对咱们两个人,客观上也是个好事。”

梅启良无言,尽管他看上去很难认同这个说法。

郑百祥:“梅副市长,长天集团下一步工作,我先理理头绪,等您学习完了回吉海以后,我专门向您汇报一次。另外,以后需要长天集团做什么事情,无论公事私事,您尽管吩咐我就是了,我会尽心办好的。”

梅启良抬眼看郑百祥。郑百祥脸上,隐隐流露出踌躇满志的得意。

某街头咖啡馆。白天。

老便衣和小便衣驱车至此,走进咖啡馆设在路边的茶座。等在这里的林星和颜玉站了起来。

老便衣:“啊,林星,你找我们?”

林星:“啊……我们,就在这儿谈行吗?”

老便衣:“行啊。”他和小便衣坐了下来。

林星和颜玉也坐下来,林星向老便衣介绍颜玉:“这是我朋友。”

老便衣:“啊,怎么称呼啊?”

颜玉:“我姓颜。”

老便衣:“颜小姐不是本地人?”

颜玉:“我是南方人。”

老便衣:“今天是你们谁有事找我们?”

林星:“我们是为吴晓的事,请您给我们指一条路吧,怎么才能让他早点出来?”

颜玉:“他爸爸已经死了,他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了,他很可怜啊,所以我们想让他早些出来。你们帮帮忙嘛。”

当颜玉说“吴晓在这世界上已没有亲人了”这句话时林星隐隐被刺伤了一下。但她没有更正。

老便衣也没有马上说话,小便衣说:“你们现在找我们已经晚了,这案子我们已经移送给检察院了。检察院已经接手立案了。”

林星:“你们跟检察院肯定很熟的,肯定有朋友,你们帮帮忙吧。求求你们了。过去你们要我做的事,要我说的话,我都做了,都说了,你们现在也应该帮帮我呀。”

老便衣说:“吴晓关在拘留所,我跟所里同志交待过,他在里边不会受什么罪,啊。当然,跟住在自己家是没法比。我跟所里的民警说了,别让关在那儿的那些流氓欺负他。这我们都说了。”

林星:“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老便衣:“这我们可定不了。这要看检察院下一步怎么处理啦,要是提起公诉,还要看法院受理的速度。”

颜玉:“吴晓到底犯了哪一条法律?”

老便衣:“犯了包庇罪,当然,构不构成犯罪还要看法院怎么判。”

林星:“他根本不清楚他爸爸做的事,怎么包庇了?你们认为他包庇了就包庇了吗?”

小便衣:“事实是根据,法律是准绳,他有没有罪,可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颜玉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来,推给两个便衣,说:“帮帮忙吧,你们肯定有办法。”

老便衣示意小便衣打开纸包,里边是至少四五万块钱,小便衣一愣,看看老便衣,没说话。

老便衣笑笑:“我看看,这是多少钱呀,五万,不少点吗?”

颜玉:“只要吴晓能出来,我们另外有谢的。咱们可以商量个价。”

老便衣冷笑:“你们知道向公安司法人员行贿,最多能判多少年吗?”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面如土色

老便衣冷冷地教训:“年纪轻轻的怎么学的这样!”他叫起小便衣:“走!”

两个便衣起身,拂袖而去。

两个女孩坐着,呆若木鸡。

商店。白天。

林星和颜玉为吴晓选购着日用品和衣服。

收款台。

颜玉在交钱,林星跑过来抢着要付,颜玉不允,还是坚持由自己付了。

林星:“那谢谢你了。等吴晓出来,我们再还你。”

颜玉有些不快,说:“我和吴晓是很要好的朋友,我应该这样的。你不用那么客气。”

颜玉拿着票取货去了,林星看看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拘留所。白天。

一个民警接待了她们。他把林星几天前送的衣物原封不动地退给她了。

民警:“你别送东西了,上次送的东西他就没收。”

林星惊异:“为什么不收?”

警察答:“这我们不知道。”

林星急了:“他知道这都是他家里给他送的东西吗?”

民警:“我们说了,他不收。他说他没家。你是他什么人?是姐姐还是妹妹?”

林星:“我是他爱人!”

警察上下打量她,对她的年龄有些疑问:“你们已经结婚了吗?还是在谈朋友?”

林星:“当然结婚了,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没结婚才没把东西给他?”

民警:“你们就是真没结婚我们也会给他,他自己硬不收我们也不能强迫他收,你们夫妻之间是不是闹矛盾哪。”

颜玉乘虚而人:“先生,今天这些东西都是我送的,请你告诉他这是一位叫颜玉的朋友送的,麻烦你问问他还需要什么,我可以马上再送过来。”

民警清点着那些衣服和日用品,把个别不适合收的东西挑出:“这个不能收。”然后登记了颜玉的名字:“你叫什么,颜玉?哪个颜?”

颜玉兴奋地报着姓名。林星抱着那堆被吴晓退回来的衣物,伤心至极,她几乎不知所措。

扬州胡同。林星家。黄昏。

林星抱着从拘留所里拿回的衣服独自回了家。她一进家门,就抱着那包衣服伤心地哭了起来。

林星家。夜。

林星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脸上都是冷汗,床头柜上摆了许多打开瓶盖的药物。高烧使她喘息不止,痛苦不堪。

林星呻吟着,挣扎着滚下床,摇摇晃晃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前,还没拉开门她就瘫倒在地上。她又爬起来,打开门,扶着昏暗的楼梯,一点一点往下挪。

马路上。夜。

林星一步一挪地走出家门,走上马路,她再也走不动,坐在马路边上,伸出手来想拦一辆出租车。但出租车都不敢停下来拉她,偶尔有车慢下来,但一看她的病态都加速开走。

路过的人也都绕着走,绕着看她。

终于有个老头儿过来问:“你怎么啦?”

林星哑着嗓子拼尽全力才说出话来:“我病了,想去医院……”

老头儿观察着她的样子,然后才张罗着拦车子。一辆出租车停下来,老头儿搀起林星。

吉海。梅启良办公室。白天。

秘书在向梅启良汇报吴长天的死讯。

秘书:“根据市公安局送来的材料,是李大功先杀了吴长天,然后自己又开枪自杀的。目前这件事在社会上还没有传开,长天公司的工作现在由郑百祥主持……”

梅启良故意问:“公安局的材料里说没说,郑百祥有没有卷进这件事里去?”

秘书:“材料里没有提,可能没有吧。不过市公安局说,北京公安机关对这个案子的调查还在继续,这案子有很多情况还没搞清。北京方面已经把和吴长天、李大功有牵连的这两宗人命案并案调查了。”

梅启良愣了半天,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书走了,梅启良心神不宁地,七上八下地点了根烟,反复思考,内心激烈斗争。他看着桌上的电话,看了半天终于拿起话筒拨通了秘书电话。

梅启良:“小李,你马上给市公安局打个电话,就说关于吴长天的事,我有些情况要反映。另外,你给我联系一下市委秦书记的办公室,就说我有个个人的事情要找秦书记汇报一下。你马上联系,越快越好。”

他挂上电话,掏出手绢擦汗。

长天公司。白天。

郑百祥走出大楼,走向停车场,他发现自己的汽车被两辆轿车前后堵住,显然开不出来,他生气地呼喊看车的人:“哎!”话音未落,前后两辆车里,下来六七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那位老便衣。从老便衣沉默的注视中郑百祥明白末日已到。

医院。白天。

林星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钢琴师来了,带了一兜水果。他坐在病床前与林星交谈。

钢琴师:“我们几个去了趟看守所,托了托关系,所以看守所让我们见了他一面。我们给他带了点东西去。”

林星意外地抬起眼睛,盯着钢琴师。

钢琴师:“他比过去瘦了,人也没什么精神,但没生病。在里边也从没挨过打。还行。”

林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钢琴师:“听说最近就要开庭审理他的案子了,他自己没请律师,法院就给他指定了一个。听那律师说,吴晓的罪名是包庇。”

林星用细弱的声音,问:“你们给他送什么东西了。”

钢琴师说:“吃的,还有一千块钱。天快冷了,所以我们还给他带了件毛衣。”

林星问:“他收了吗?”

钢琴师说:“吃的警察不让收,衣服和钱他都收了。”

林星愣愣地,半天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终于她问:“吴晓,他问我了吗?”

她看着钢琴师的嘴巴,她害怕他说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两个字。

钢琴师面色沉闷,目光回避,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林星扭头看窗外,泪水也终于滚出来。她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回答。

钢琴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那我走啦。”

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见林星双手掩面,他没有劝她。他说:“……他们都说……是你出卖了他。我来看你,没有告诉乐队的那两个人。他们接受不了这件事。不过我想还是应该把吴晓的情况跟你说一下,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在里边还可以。你自己保重吧。”

钢琴师走了。林星哆嗦着捂着脸,她哭却不敢出声。这病房里住了六个病人,还有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家属,她不想让别人过来注意她,关心她。

上海某花园别墅——颜平的住所。白天。

一位律师正在向颜玉汇报:“根据法院的公告,这件案子的开庭时间是十月十五日,律师是法院指定的,我约那位律师私下里见了个面,我问他需要不需要帮忙,他表示不用,根据他的看法,这个案子他还是有信心的,他准备做无罪的辩护。”

颜玉:“呃,孙律师,根据你的经验,在你们大陆,由法院指定的律师为被告人辩护,会站在被告的立场上吗?”

律师:“按照大陆的理论,律师,无论是被告人自己聘请的还是法院指定的,都和检察官一样,都是站在法律的立场上。不过检察官的职责是提出被告有罪或罪重的理由和证据,而律师的职责,是提出被告无罪或罪轻的理由和证据。说法上是这样的。”

颜玉:“孙律师,你能代替那位指定律师出庭为他辩护吗,我想你应该更有经验。”

律师:“法院已经指定了律师,被告自己又没有提出更换,所以我没有理由提出更换律师的要求。”

颜玉思考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开庭?”

律师:“十月十五日。”

法庭。白天。

吴晓的审判开庭。旁听席上坐满了听众。听众以年轻人居多。

天堂乐队的三个人也入了场,找座位坐下。和周围的年轻人打着招呼。

辩护律师和检察官已经各就各位,分坐两厢。

两位检察官看看几乎座无虚席的旁听席,悄悄嘀咕。

检察官甲:“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

检察官乙:“听说他在北京还算是小有名气呢,有不少乐迷呢,年轻人都喜欢他吹的那个萨克斯。”

检察官甲:“好嘛,追星族都追到这儿来了。”

旁听席的一个角落里,坐着林星。

审判长和审判员入席。大家起立。

审判长宣布:“吴晓包庇案,现在开庭。带被告人吴晓到庭。”

侧门打开,吴晓被法警带出,旁听席上一阵骚动,大家都引颈张望,个别人甚至鼓掌欢迎。

审判长:“肃静!”

林星的眼睛几乎不敢看吴晓。他的头发从来没有剃得这么短过,毛茸茸的只剩下可怜的一层。短头发使他有一种很委屈很幼稚的样子,惟有神情老成麻木。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被告席上。

机场。白天。

一架飞机落地。

颜玉走出机场,匆匆乘车离去。

街上。白天。

一辆轿车快速驶过街巷。

法院。白天。

轿车在法院门前停下,颜玉下车快步跑进法院。

颜玉在法庭门口被警卫拦住,她喘息着与警卫交涉着什么。

法庭。白天。

检察官正在从容不迫,抑扬顿挫地发言:“……那么警方在对吴长天死亡现场的勘查中,从吴长天的身上搜出一张在吴长天死亡十五个小时之前购买的北京至广州的飞机票,公安局在民航售票处调查时发现,购票底单上的购票人一栏里,填写的名字正是被告人吴晓,留的联系电话也是被告人的。这里有民航机票购票底单和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记录,请法庭过目。上述证据说明,被告人确实是在吴长天罪行败露之后,协助其畏罪潜逃。显然,构成了包庇罪。”

法庭查验了公诉人出示的证据,然后,审判长问:“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有无异意?”

律师发言:“辩护人认为,公诉人所列举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人为其父购买了机票,并不能证明被告犯有包庇罪。包庇罪是明知对方有罪而故意予以包庇的行为。刚才我列举的证据表明,被告人在购买机票时,并不知道其父犯有罪行,因此帮其父购买机票这一行为并不存在包庇的主观故意。”

审判长:“公诉人还有其它证据要向法庭提供吗?”

公诉人:“有。我请法庭宣读吴长天死亡当天,被告人的妻子林星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时所做的证言。”

审判长:“请书记员宣读北京市公安局刑事询问笔录。”

林星惊呆了,她看到吴晓的面孔一动没动。天堂乐队和乐迷们一阵骚动。

书记员宣读:“下面宣读北京市公安局一九九九年七月三十一日刑事询问笔录。”问:“……吴晓爸爸和李大功涉嫌杀人,吴晓到底知道不知道?”

答:“他不知道,他一直在大连拍MTV呢,他回来我才告诉他的。”

问:“你是哪天告诉他的?”

答:“昨天,不……是前天告诉他的。”

问:“到底是昨天还是前天?”

答:“前天,是前天晚上,他从大连回来以后我告诉他的。”

书记员还未念完,林星精神崩溃,她站起来喊了一声:“不是这样的!”就一头栽下去,昏了过去。

旁听席上的人几乎全站起来向她倒下的地方看。

法庭外。白天。

颜玉还在向警卫交涉:“我是专门从上海赶过来的,飞机晚点了我有什么办法。”

警卫:“没有领到旁听证的人一律不能入场。旁听证早就发完了,里边都坐满了。”

颜玉:“你通融通融好不好,多一个人进去不会有事啦。”

警卫:“你是被告什么人呀,你们什么关系?”

颜玉:“我……我是他的爱人啦这样子……”

这时法庭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有几个工作人员和法警抬着头上流血,昏迷过去的林星出来,向门口跑去,人群中有人问:“怎么啦,这是谁呀?”有人答:“是犯人的妻子,受刺激昏过去了。”

警卫听到他们的话,转脸问颜玉:“被告的爱人不是那人吗,你们到底谁是呀?”

颜玉看到林星被抬出去,她顾不得解释,追了出去。

法院门外。白天。

颜玉追出来,林星已被送上一部车子,拉走了。

颜玉望着远去的车子,心情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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