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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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天公司。白天。

一间会议室里,老警察问,小警察记,正在对林星吴晓二人做着询问。

老警察先问林星:“前天在通天湖度假村被杀的刘文庆,跟你是很不错的朋友吧,他被杀那天之前你们见过面吗?”

林星点头:“见过。”

林星刚一回答小警察就开口插问:“什么时候?”他的插问大概是为了保证记录的详细。

林星看了他一眼,答:“好像,大前天,大前天见过。”

小警察低头记,老警察继续问:“你们为什么见面?”

林星:“碰上了。”

老警察:“他和你说了什么?”

林星:“说了,说了几句……阿欣和艾丽的事。”

老警察:“说什么事了?”

林星:“说艾丽敲诈别人的钱来着。”

老警察:“敲诈谁的钱了?”

林星被这个问题将住了,她看吴晓,吴晓回避了她的注视。

在一边记录的小警察见她卡住了,用圆珠笔点着小本子上墨迹未干的字句,引导启发:“在大前天,刘文庆见到你,说阿欣和艾丽的事,说艾丽敲诈了什么人的钱,紧接着第二天,刘文庆就死了。所以,他跟你说的这些话就很重要了,很可能和他的死有直接的关系。他到底说艾丽敲诈谁的钱了?”

林星张着嘴,张了半天,终于说:“他没说谁,我,我记不太清了。”

小警察不满地说:“不可能吧,大前天的事,你会记不清吗。那你前天上通天湖别墅干什么去了?”

林星几乎像是在接受审问了,但她不敢抗拒,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无抗拒的权利。

林星:“……是,是刘文庆打电话叫我去的。”

小警察:“你前天还对我们说是你主动找他的,你说想找他问问艾丽和阿欣的情况,现在怎么又说是他打电话叫你去的,到底有真话没有?你是个大学生,又是记者,你应该知道,知情不举和做伪证也是刑事犯罪,也要受法律制裁的。”

林星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依然没有说出吴长天这个名字。

这时吴晓站出来保护妻子了,口气和小孩打架一样粗硬:“你们别逼她了好不好,她昨天差点没死,你们让她安静一下不行吗!”

他的态度显然激起了小警察的反感,张嘴刚要说什么,被老警察摆手止住了。

老警察和颜悦色对林星说:“好,你先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有耐心等你慢慢想。可话又得说回来,你也不能总是光为自己想吧,也得为别人想想吧。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要是再死人,你就那么心安理得呀,人命不是玩儿的!”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气氛有些僵。两位便衣警察站起来,率先离开会议室。

林星几乎无力站起来。吴晓过来,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不知是想安慰她还是想扶她起来。

林星说:“吴晓,咱们得赶快找到你爸爸。”

吴晓没有说话,她用目光逼着他说话,他就说了句:“走吧。”

街上。白天。

林星和吴晓走出长天公司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了。

司机问他们:“去哪儿啊?”

林星无以为答。吴晓说:“去友谊医院。今天你该做透析了。”

医院。白天。

林星已经躺在透析床上。

医生对吴晓说:“今天还打一针蛋白血清吗,上次打了效果不错吧?”

吴晓:“打吧。”

医生:“那你去交钱,楼下。”

林星见吴晓要离开,叫他:“吴晓,你能在这儿陪我吗?”

吴晓轻轻地在林星额头上吻了一下,闷声说:“做完了就呼我。”他还是走了。

吴晓走出透析室。在走廊上,他的BP机叫起来。他用手机回电。

吴晓:“爸,您呼我?”

街上。白天。

吴长天在汽车里打电话:“吴晓,你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

吴晓说:“好。”

吴长天又说:“你去帮爸爸买一张去广州的飞机票,要今天的,多晚都行。买好了票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别跟公司里的秘书说。你还有钱吗?”

儿子答:“有。”

吴长天说:“好,谢谢你。”

吴晓说:“嗯。”

儿子在电话里的声音,让吴长天非常感动。他挂掉电话,心情凄然。

医院。白天。

医生走进透析室,看见护士正在为林星量血压,便问:“哟,怎么这次血压又高了?”

林星说:“这几天没休息好。睡不着觉。”

医生批评她:“得了这个病还不好好休息,睡眠很重要的。”

医生交待护士,给林星血液里加一种镇定安眠的药物。护士答应着做了。

林星很快便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之中。

林星梦境:无数闪闪的亮点,一片摇曳的色彩,无数簇拥在一起的彩色气球,阳光从气球的缝隙中投射过来,林星和吴晓的笑声如天籁般纯净遥远。

吴晓的声音:“庆祝小星星二十一岁大寿,鸣礼炮!”

在林星和吴晓的笑声中,气球砰砰地破裂开,阳光穿过,投满整个视野。

林星惊醒。她依然躺在医院,她看到昏暗的透析室里的那些病人,个个一脸病容,不由心情灰暗。她从枕下拿出手表来看,她问护士:“我爱人来了吗?”

护士:“没有啊。”

医院门口。白天。

林星走出医院,天上响起雷声。

林星在医院门口一个公用电话处呼吴晓:“喂,请呼×××,姓林,请回……”她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从街边的一辆汽车里,走下来那一老一少两位便衣。他们向她走来。

她挂掉电话。

她看着他们走到面前,问:“你们找我?”

老警察说:“是啊。咱们再谈谈好吗,咱们单独谈谈。”

她明知故问:“谈什么事啊?”

老警察说:“还是那个事呀,我看你早上当着你爱人好像有些话不好说,是吧。”

她想拖延:“过两天行吗,我现在还有事呢。”

老警察说:“你可别故意躲我们,我们也不想拿着传票来传讯你,那样就不好啦。”

林星看看小警察严肃的面孔,不清楚再拒绝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她软下来,说:“在哪儿谈?”

老警察征求意见地说:“去我们那儿谈?”

林星犹豫:“公安局?咱们在外面谈行吗?”

老警察看一眼小警察,说:“这儿离中山公园挺近,上中山公园去谈好吧。”

林星想了想,点头。

中山公园。白天。

老警察小警察和林星下了车,走进公园正门,天上开始下雨。老警察从车里拿出一把伞来。

小警察看看天,说:“上公园派出所吧。”然后带头向右侧拐。

林星止步不前,说:“就在外边谈吧,我不想去派出所。”

小警察说:“这不是下着雨吗,外面怎么谈。”

老警察却答应了:“行行行,那咱们往这边走。”

他们就随了老警察,转而往左拐。老警察为林星打伞,林星却躲开了。老警察笑笑,也不计较。他们拐到逶迤如画的游廊上,很快就到了中山公园的水榭。

便衣们让林星坐在美人靠的绿色围栏里,下面就是一潭浮萍的幽绿。雨打荷叶赶走了游人俗闹的喧嚣,沉寂的蛙声不禁乘势而起。林星坐着,他们站着,依然由老警察主问。

老警察:“你想得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说呀?”

林星半天答不出话来,她半天才说出一句:“说什么?”

老警察目光平静:“艾丽敲诈了谁?”

林星说:“这也是我想问刘文庆的。”

老警察换了个问题:“那么关于那个凶手,你还能回忆出什么来吗?”

林星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大戒指,他带了一个很大的金戒指。”

老警察说:“刘文庆在死的那天早上给他哥哥去了个电话,他跟他哥哥说他和一个亿万富翁狂赌了一把,结果他赢了。他告诉他哥哥他很快就会把欠他的钱都还上。他跟你说过同样的话吗?”

林星无路可退,只有点头:“说过。”

“我想你一定知道那个赌输了的富翁是谁吧。”

林星沉默,低头看那一池碧水。然后她摇了摇头,躲避着老警察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说:“不。”

老警察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说:“林星啊,你才二十来岁吧,我比你多活将近三十年了。我得跟你说这么一句话:私心,谁都有,什么事儿对自己有利,什么事儿对自己没利,人人都会考虑。可这个考虑不是没个边儿,不是怎么对自己有利就一定得怎么做。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对是非原则不那么看重了,你们最看重自己的感觉,一切跟着感觉走。不过感觉这玩意儿人和人可太不一样了,同一件事儿你感觉这样他感觉那样,完全因人而异。可对一个社会、一个人来说,做事情总得有个标准吧,我不知道在你的感觉里,还有没有道义和良心这几个字儿。如果没有,那这几句话算我白说了。”

老警察的这番话,语重心长也罢,训斥教育也罢,林星只能默然听着,她心里的委屈和不平没法解释,她仓皇抵挡地说:“让我再想想吧,你不是说你们有耐心吗。”

小警察又插话:“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老警察还是宽宏大量地点了点头,说:“好,我们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可是有句话我也得告诉你,你就是最后什么都不说,这个案子也一样破得了。这么跟你说吧,这对我们来说不算是个特别复杂难办的案子。实在不行的话,等这案子破了我们再来找你,我们把你瞒着的那点事跟你说,不过那时候咱们就还得说说你做错了什么,该承担点什么法律责任的事啦,啊!”

老警察撂下这句话,带着他的小搭挡走了。走几步又转身回来,把那把雨伞扔在林星身边。

他们走后,林星坐在原处没动。雨越下越大,水榭下的荷塘里发出一片急促的响声,就像是林星心中剧烈的喘息。

街头小店。大雨。白天。

林星用小店的电话呼吴晓:“请呼××××,姓林,请回电×××××××。”

街头书报亭。大雨。白天。

林星在此给钢琴师打电话:“大哥,我是林星,吴晓在你那儿吗?我呼他好几遍了,他一直没回,噢,对不起打搅您了。”

林星挂掉电话,欲哭无泪。

林星家。白天。

林星回了家。全身疲惫不支,身上淋湿,饥寒交迫。她一边流泪一边换衣服,一边到厨房里找东西吃,吃早上剩下的面包。吃着吃着她终于出声地哭了出来,她哭着说:“吴晓你快回来吧,吴晓你在哪儿啊!”

她吞咽不下那干硬的面包,再次跑出了家门,跑进了雨里。她跑到街口的公用电话,拼命地呼吴晓,呼他百遍他一遍不回。她又拼命地打他的手机,手机里有个女的,字正腔圆地总说不在服务区不在服务区,那声音越来越大,让她的耳膜几乎不能承受。她站在公用电话亭窄窄地遮檐下,看眼前大雨如注,像是孤立无援地站在一片汪洋中。当她再次拿起电话时,颤颤抖抖地拨的,竟是那位老警察的手机。

很快,电话里传来老警察镇定的声音:“喂,请问你是哪位?喂,喂……”林星呼吸紧张,她拿着话筒,几乎不能控制声音的痉挛。

林星:“你们,你们去抓李大功吧,刘文庆是他杀的,你们去抓他吧!”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蹲下来痛哭失声,她对着天地间白茫茫的雨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求告:“原谅我,吴晓……”

另一处公用电话亭。白天。大雨。

吴晓走进电话亭,拿起电话。

长天公司。白天。

吴长天办公桌上的文件已堆积如山。秘书又进来请示:“吴总,吉海市建委的王主任来电话,可能还是谈那个工程项目的事,我要不要接进来?”

吴长天摆摆手,说:“我今天不舒服,这些事明天再说吧。电话你都替我挡一挡。”

秘书翻着自己的记事本,说:“吴总,有两笔钱付不付是今天必须要定的,财务部的孙总会计师从今天早上就等着您呢,一笔是……”

吴长天抬头皱眉,说:“明天再说吧!”

秘书看出他的烦躁和不满,立即闭了嘴,一声不响地退出去了。

接下来,像往常一样,电话不断,他都没接。都由秘书在外面接了,都做主替他一一挡掉。快五点钟的时候,秘书再次走进来送文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说:“吴总,您儿子来了两次电话,我都说您出去了。他让我告诉您,您让他办的那件事,已经办好了。”

吴长天愣了半天,突然大发雷霆:“我儿子?什么时候来的电话?你怎么不请示我就说我不在!赶快给我接过来!”

秘书面色通红,吓得话都不敢回了:“……已经,已经挂掉了。”

吴长天努力压住这股无名恶火,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了句:“算了。”

秘书还畏缩在原地,不知进退。

吴长天看他一眼,缓和了态度说:“就这样吧。”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可秘书抖抖索索地,又开了口:“呃——,北京公司贺总和他们保卫处的于处长在外边,说有急事要见您,您见吗?”

吴长天情绪败坏地说:“有什么事你问问他们吧。”

秘书点头刚要走,吴长天猛省地叫住他:“是保卫处长?你叫他们进来。”

吴长天本能地感觉到有点凶多吉少。他忐忑不安地看着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打开,看着北京公司的贺总带着那位其貌不扬的保卫处处长走了进来。

他故作镇定,问:“老贺,什么事?”

贺总说:“吴总,刚才北京公安局来了几个人,找我们保卫处,说集团行政部的老李出了点事,要找他,问我们老李在不在,又问他的家庭住址。保卫处刚刚接待完他们,于处长跟我汇报,我说这事儿得马上跟总裁汇报啊。”

吴长天的心跳几乎都停了,“……老李,是李大功吗?”

贺总说:“是啊。我了解了一下,总裁办的人说老李家里有点事,昨天就请假了,今天也没来。”

吴长天几乎发不出常态的声音:“公安局怎么说的,说李大功出了什么事?”

贺总看于处长,于处长汇报道:“听口气有个刑事案件牵涉到他了,好像说有个目击者指认,具体怎么回事公安局也没详细说,我们也不便问。我想会不会是搞错了。”

贺总说:“不好说,老李认识社会上的人挺杂的,弄不好是别人有什么事,让人家给扯上了。”

吴长天好半天才透出一口气来,得以再问:“公安局的人,走了?”

于处长说:“走了,我们把李大功的住址告诉他们了。人家是正式带了手续来的,我们不配合也不行。公安局让我们保卫处出一个人跟着,我估计是抓他的时候要搜一下他的家,让咱们的人当个现场见证。刑事诉讼法里面有这个规定的。”

吴长天整个后背都已被汗水湿透,他犹豫了半天才敢问:“什么时候抓?”

于处长说:“不知道,我们处的小王已经跟着走了,我估计现在就去了吧。”

吴长天目瞪口呆。

贺总说:“这事儿,人家公安局有手续,人家要采取什么措施咱们还真不能干涉。也不能多问,让咱们提供情况提供见证人咱们都得提供。这法律上的事咱们还就得按法律办。”

北京公司这位贺总的观点,当然是为了向总裁说明他们保卫处对这事的处理方法是正确的,并无不妥之处。谁都知道李大功在集团部室级干部中的地位及与吴长天的关系,所以不得不解释如上。

吴长天使劲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就这样吧,这事有什么进展你们再报吧。”结束谈话的意思表达得很急迫。

贺总和于处长连忙站起来,告退了出去。

他们一走,吴长天马上进了他办公室的卫生间,用卫生间里的电话,直接拨了李大功在北京的家。很巧,正是李大功接的电话。吴长天说:“大功,家里有别人吗?”

李大功说:“没有啊。”

吴长天说:“你现在赶快离开家,公安局的人已经往你那儿去了,你赶快走。你最好今天晚上到远郊找个地方去住一晚。我们明天早上到以前咱们学车的那个河滩去见面。见面之前,互相别打电话。”

吴长天挂掉了电话,匆忙收拾了一下办公桌,然后面色尽量平静地,穿过外间秘书们的屋子,走了出去。

一位秘书突然追了出来,叫:“吴总!”吓了吴长天一跳,他停下来,紧张地看他。

秘书说:“吴总,要给您叫车吗?”

吴长天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不用。”

他一个人下了楼。没用司机,还是自己开车,离开了长天公司。

天上下着大雨。

长天公司一间会议室里。黄昏。

郑百祥正在向新招聘进长天集团的几十位大学生致欢迎辞。

郑百祥:“……这些年,长天集团每年都向全国各大专院校吸纳一大批各个学科的毕业生,来充实各个岗位的专业力量。他们在长天集团日益扩大的事业中,发挥出自己的聪明才智,起到了重要作用。今天,我非常高兴地代表长天集团十余万员工,热烈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行列,成为新一代的长天人。”

大学生们鼓掌。

郑百祥:“正如刚才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介绍的那样,长天集团不仅看重职工的技术素质,同时,更看重人的思想品德。如果你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如果你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如果你没有奉献精神、牺牲精神,如果你不懂团体友爱,我们的俗话就是:一点义气也不讲,那你就绝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长天人……”

这时工作人员接了一个电话,过来请郑百祥去接听。

马路上。黄昏。

吴长天驾车行驶。他用车载电话与郑百祥通话。

吴长天:“百祥吗……”

会议室。黄昏。

不知吴长天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郑百祥面色惨白、目光发直,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会议室的人都看着他,他呆呆地愣在电话前一动不动。

工作人员小心地提醒:“郑总……”

郑百祥连忙恢复常态,回到讲台上,接着发言,但已有点心神不属:“呃……总之,我热烈欢迎大家选择长天公司……呃,来发展事业,呃……我欢迎大家。”

他虽未坐下,但看上去已无话可说。主持会议的干部连忙带头鼓掌,遮掩场面。

众人跟着鼓掌。

马路上。黄昏。

吴长天在汽车里和儿子通电话。

吴长天:“吴晓,我是爸爸,能和你再见个面吗……”

汽车在雨中的路上行驶。

李大功家。黄昏。

李大功匆匆驾车离去。

几辆警车紧接着出现在街口。李大功魂飞魄散,急不择路地将车猛地拐进一条小巷。警车开过,他才又将车子快速地开出来,开上大街。消失在滚滚车流之中。

香山。碧云寺。黄昏。

雨停了,吴长天来到碧云寺门前。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冷清异常,既见不到小商小贩,又见不到一个香客,门前只有一个老人在扫地。

吴长天问那老人:“请问,要拜佛,怎么进啊?这是碧云寺正门吗?”

老人耳背地问:“什么?”

吴长天大声地:“我想拜拜佛,请问这是碧云寺的正门吗,怎么进啊?”

老人:“啊,关门啦,下班了!”他还未说完就冷淡地又低头扫地去了。

吴长天黯然地站在山门前,心里有种被拒之门外的失落感,他自知自己已不可救赎!

香山。一处凉亭。夕阳西下。

吴长天一个人站在这里,极目远眺。

吴晓来了,沉默地站在父亲身后,良久,才叫了一声:“爸。”

吴长天回身,吴晓递过来一个信封。他打开来看,原来是一张机票。他冲儿子笑了一下。

吴长天:“你还记得那个大河滩吗?你小的时候我带你去过好多次的那个大河滩,我在那儿学开车的,你记得吗?”

吴晓点头:“记得。”

吴长天:“再求你一件事好吗,你明天早上七点钟到那儿去,找我。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儿子点头:“好。”

吴长天听到了儿子的应诺,心里突然安静下来,说:“你回去吧,不要对林星说我在这儿。她已经带公安局去抓李大功了。”

吴晓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里露出震惊和难堪。

吴长天说:“你回去吧。爸爸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会知道的,如果爸爸让你丢了脸,那爸爸……向你道歉。”

吴长天的声音几乎要哽咽,他连忙转身向山下香山饭店那一片白墙黑瓦走去。

吴晓在他身后叫了一声:“爸,我爱你!”

吴长天停了一下,继续往山下走去,没有回头。

太阳西沉,黑幕降临。

天堂酒吧。夜。

天堂乐队在演出,但台上没有吴晓,只有三个人演奏。

演奏完毕,乐队下台,走到等在台下的林星面前。

钢琴师问:“吴晓还没找到?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林星遮掩地:“没有……没有,我,我有个急事要找他。”

钢琴师等:“今天他没来。”

林星黯然走出天堂酒吧。

林星家。夜。

林星回家。吴晓依然没有回来,桌上摆着早已凉了的饭菜。

林星家。夜。

屋里黑着灯,林星和衣在沙发上睡去。

香山饭店。夜。

客房里没有开灯,吴长天没有睡,站在窗前吸烟。

林星家。清晨。天蒙蒙亮。

林星惊醒,她起身到卧室看,床上空着,吴晓并未回来,她走出卧室,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动未动的饭菜上。

香山饭店。晨。

咖啡厅里,只有吴长天一个人在吃早餐。

香山饭店外。晨。

吴长天驾车驶离香山饭店。

郊区公路。晨。

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车辆,晨雾弥漫。吴长天驾车疾驰。

河滩。晨。

吴长天驾车在一个没有路标的岔口,拐进了一条伤痕累累的小路。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到达了一个废弃不用的堤坝。

他下了车,眺望着坝下荒涸的滩涂,视线中没有一个人,也看不见远处的村庄。他迎着东方,等待着清晨日出的那一片壮丽的红晕。

朝阳尚未现身,废堤一端的晨雾中,出现了一辆宽大的奔驰轿车,在吴长天的注视下颠簸起伏地开过来,一直开到他的眼前。

吴长天拉开车的后门,坐了上去。

车里只有李大功一人。李大功回过头来,满目期待地叫了一声:“吴总。”

吴长天不想看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说了句:“等一下老郑。”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等着郑百祥的到来。

郑百祥驾驶着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颠簸着来了。他们默默地看着他停好车,上了他们这辆奔驰的前座。

郑百祥和坐在司机位置上的李大功不约而同地都转过身来,盯住了后座上的吴长天。

吴长天的声音,在四野的寂静和清晨的荒凉中,显得既孤单又空灵:“今天,就是一九九九年的七月三十一日,那个世界末日的预言能不能实现,就看今天了。也许呆一会儿,太阳照旧会升起来,可是咱们,咱们这件事,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他语句僵滞,说不下去。

李大功和郑百祥目光紧张地盯着吴长天,似乎在等待那句都已知道结果的宣判。但吴长天没有再说。

郑百祥咽着气问:“老吴,她毕竟是你的儿媳妇,怎么会这么无情?”

吴长天冷冷地说:“我早说过,我们中国人的本性,凡事首先都是为自己考虑的。这毕竟是杀人抵命的事,她凭什么要为我们担着!”

郑百祥面色阴骘,自顾沉思,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还是靠自己吧,得自己给自己找条路了。”

李大功六神无主:“对,吴总、郑总,你们赶快想条路吧,要不咱们可没时间啦。”

吴长天说:“我已经约了我的儿子,让他陪着我,去自首。这是惟一的路。”

李大功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吴长天这句话的含义和后果,傻傻地问:“那,我怎么办?”

吴长天看他:“大功,你也一样,只有这一条路。”

李大功愣了半天,愣了半天终于哆嗦起来:“吴总,我可是……死罪!”

吴长天低头叹息了一声:“你不去自首,那就快点走吧,换个名字换个地方,重新做人。可你又能走到哪儿去呢?”

郑百祥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但仍未放弃挣扎:“吴总!事情还没到这一步,我们好好想想办法,还来得及的!那天让林星看见的,只有大功一个人,对你,她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对我就更不认识。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大功弄出国去。只要公安局抓不到大功,咱们的事就不至于暴露。”

吴长天摇头:“出国?可能吗?根本来不及了。”

郑百祥以一种在吴长天面前从未有过的放肆,大声反驳说:“来不及可以让大功先躲起来,咱们慢慢再想办法,你一去自首,不是一切都完了吗!”

吴长天严肃地盯住郑百祥,他不想再受他摆布!他主意已定:“百祥,我们别再自作聪明了。这件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都是因为我们自作聪明,结果反被聪明所误了!”

郑百祥面色僵冷,阴骘地沉默下来。也许在李大功看来,郑百祥的沉默预示了事情已无可救药。于是他哭了起来:“郑总,你给我想个办法吧,你办法多。吴总,郑总,我李大功跟你们二十年了……”

郑百祥皱着脸,几乎也要哭出来了,他的语言已经注入了怨恨:“老吴,你去自首不是把我们都害了吗!”

吴长天:“我害你们?”吴长天连摇头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说:“老郑,如果把这件事从头说起,咱们究竟谁害了谁呢?我不想再说。我们是二十年的战友,福祸共担的朋友,我对你们没有怨恨。无论是活路还是死路,都是我们自己的两只脚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我想好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也许我要坐很多年牢,但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和现在一样,会看到太阳在早上升起来!我的儿子还会像现在一样,一样爱我!”

李大功的精神看上去则已濒于崩溃,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吴总,你可以自首,我不能去自首,我不能去自首,我自首了就只有死……”

郑百祥发了半天愣,突然说:“大功,你别急,我来想办法!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李大功流着泪点头。他似乎已完全没有了方寸:“郑总,你说,我听你的!”

郑百祥说:“你首先要躲一阵,你的枪带了吗?先把它处理掉,这是能证明你死罪的惟一物证。”

李大功收住了哭泣,郑百祥的话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颤巍巍地镇静了片刻,手忙脚乱从右边的车斗里,拉出一只黑色的皮包,又从皮包里慌慌张张地,取出了那只凶器。

郑百祥接了这个“罪证”,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弹夹,哗啦哗啦地拉动着枪栓,显示了过去当兵时的那份利落。出入意料地,他突然把枪抬起来,一下子顶住了李大功的头部,随即“砰”地一声,勾动了扳机。

李大功头部剧烈地摆动了一下,整个身子顷刻间歪下来。

吴长天看见了左侧的车窗上,喷溅了一摊浓浆一样的血花。他刹那间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心被那砰然炸响的枪声震得失去了知觉,但头脑还清醒着,他清醒地看到郑百祥又将那粗粗的枪口指向了自己。

吴长天面目平静,他知道一切求告都是多余的。

郑百祥:“老吴,是你说的,咱们中国人的本性,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我对不起你了。”

这就是吴长天人生五十年,所听到的最后的语言!

砰的一声巨响,火红的朝阳从地平线上跳了出来,照红了整个黄土毕露的河谷。

河滩。太阳已经升高。

一辆出租车开进荒凉的河滩。河滩上只剩下吴长天和李大功两部汽车。

吴晓走下出租车,他疑惑地走近吴长天的车子。

吴晓:“爸,你在这儿吗?”

他看到车里无人,又走向那辆奔驰车。这时他看到了车窗上的血迹。

河滩。白天。

在吴长天和李大功的那两辆汽车旁边,已经停了多辆警灯闪动的警车,许多警察在这里进行着现场勘查,此处已不见吴晓的身影。

照相机的闪光灯一闪一闪,有人在检查着地上的轮迹。一个警察在吴长天身上,找出一些东西,其中他特别留意到一张已经过期的飞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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