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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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胡同。黄昏。

林星回到家里。吴晓正在卫生间洗脸擦油地收拾自己,从那被发胶浆得极其有形的头发上,可以猜到他正准备外出。林星进门时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镜子,只是随意地问道:“你见到那老中医了吗,怎么去了一天?”

林星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仅仅欲言又止地应了一声。

吴晓从卫生间出来了,说:“我们有几个朋友要聚一聚,我得赶快走了。”

她压抑着不安,掩饰着怀疑,问:“你上哪儿去,和谁聚。”

吴晓:“几个过去的朋友,你不认识的。”

吴晓像是想起要带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跑进卧室里翻找。他的口气那么敷衍,甚至对为什么不带她去不做一句解释。

林星坚持问:“你们去哪儿聚?”

吴晓跑出来,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答非所问:“我得走了,你自己弄点东西吃吧。”

林星叫住他,她并不想真不让他去,但作为一种测试,她说:“吴晓,我今天不舒服,你能不能在家陪我?”

吴晓眉头马上皱起,“哎呀不行,我都跟人家约好了。”

林星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妥协的意思。

吴晓上来在她额头上形式主义地摸了一下,“你发烧吗?不烧。我真的得走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有经过她点头,他竟真的走了。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显得很杂乱的屋子里,哭了。

林星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动手收拾被吴晓刚刚翻乱的客厅和卧室,替他泡上该洗的内裤和袜子。她哭着替他洗起来。

长天公司。晚上。

长天公司和利华公司的工作会谈刚刚结束。双方都起座走出会议室。

郑百祥问颜平:“颜先生,听说颜玉回台湾去了,她不是要在北京开美容院吗。”

颜平:“咳,她是心血来潮,刚刚跟人家谈好场地,又没兴趣了,说不在北京开了,我还得派人去给她善后,对方还要求赔偿损失呢。”

郑百祥:“年轻人做事,都是这样,凭一时冲动办事。你得告诉她,在商界做,最重要是冷静,只有冷静的人才会深谋远虑。”

颜平附和道:“商场如战场,郑总说的是至理名言。”

颜平凑近吴长天,问:“前些天,吴晓和颜玉,是不是吵嘴了?”

吴长天一直情绪低沉,叹口气说:“吴晓更是个感情冲动的人,唉,太不成熟啦。”

颜平:“咳,我们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可以理解。我年轻时也曾经爱上一个女孩子,啊呀,爱得死去活来,可以为她牺牲一切。后来冷静了,慢慢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人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就必须现实一点。吴晓和颜玉都一样,迟早也会理智起来,每个人都要从幼稚到成熟,都要这样走过来。”

吴长天:“听说颜董事长要在上海开一家夜总会,听说很有特色。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挤到娱乐业里来的。”

颜平:“我们公司在台湾和香港也搞了些娱乐业,数量不多就是了。下次吴总去上海,可以去看看,我们设想这家夜总会,节目要一流,大陆的演艺人才很不错,而且很便宜啊。”

他们边聊边走出大楼。在门口告别,吴长天郑百祥先送别颜平一行。颜平等人乘车走后,吴长天才转身对参加会谈的工作人员说:“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

工作人员们纷纷说:“不辛苦,应该的。”

吴长天对其中一位说:“今天晚上的会谈纪要明天上午先给我看一下再发。另外你们通知财务部,今天说的那几个数字要赶快统计出来。”

工作人员:“好的,我马上落实。”

吴长天的汽车开过来,吴长天和郑百祥一起上了车。

路上。夜。

吴长天和郑百祥在车上继续聊着这个项目,郑百祥说:“特种材料公司的梁总工程师昨天患脑溢血去世了,几个亲友闹着要求按因公死亡对待的事,你听说没有?”

吴长天表态说:“听说那总工程师是下了班和几个同事一起喝酒的时候发病死的,家属非说他是利用喝酒吃饭的机会在做同事的思想工作,这样来算因公死亡太牵强了。这样算以后还会有连锁反应,而且肯定让人笑话。还是按普通死亡算,他的追悼会,我可以亲自去参加。”

郑百祥点头称是,说:“原来只安排人事部和工会的头头去的,如果集团的一把手亲自送葬,他的亲友也该知足了。哎,吴总,你的五十大寿快到了,这个生日可要好好过过。怎么安排你给个原则,具体事我来操办。”

吴长天毫无情绪地:“算啦,现在公司的经营形势也不很景气,庆寿这类事不合时宜,等六十岁的时候再说吧。”

郑百祥还是极力怂恿:“半百之寿,绝不可省。你为长天集团呕心沥血这么多年,建功立业咱们都没怎么庆祝过,这回大家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热闹一下。既是你的吉利,也是我们大家的吉利,绝不能省,绝不能省。”

吴长天沉默了一会儿,兴致依然没有。

郑百祥又说:“我的意思,是把做寿当做一个象征,主要是借此形式,把长天集团的重臣和元老集合起来,鼓舞士气和增加凝聚力,一举多得。”

吴长天:“还是算了吧,都这岁数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把个人的生活心情去服从集体事业的需要吧。再说,咱们在长天集团的股权问题到现在悬而未决,长天集团今后还不知是谁家之天下呢。如果真有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天,还要今日这番虚荣做什么?”

郑百祥:“吴总,梅启良下月就要到北京上党校学习了,可能是提职当市长的前奏吧。我这次从吉海来的时候,他还问过你的生日是在北京过还是在吉海过,要是在北京过,让我们通知他。”

吴长天沉默一下,终于点了头,说:“那这样好了,我们小范围地聚一下。请上梅启良,你也参加,叫上集团最老的几个人。也不用到外边去,就在京西别墅里,我请大家吃顿饭,聊一聊,就可以了。”

他的口气是决定式的,郑百祥也就点头赞成:“也好。梅启良的夫人要是不来的话,倒是可以让李大功找几个年轻的女同志来,陪梅副市长跳跳舞。我知道你是誓死不跳舞的,梅副市长可上瘾,请几个年轻小姐来气氛好。”

吴长天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说:“年轻女孩子,李大功认识的多。不过你以后要提醒一下大功,他在社会上认识的人太杂,档次太低。我说句夸张的话吧,你要是让他给你找一把手枪两包白粉来,他也能第二天就放到你的办公桌上,他这些方面的做派和他现在的身份太不相配了!”

郑百祥:“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好结交朋友,现在咱们集团做大了,他还不忘过去那些穿草鞋的朋友,说明这人有点傻义气。”

吴长天摇头无奈。

郑百祥:“哎,吴晓找着了吗,你这儿子可是够倔的,他妈妈一不在了,你就把他惯坏了。”

吴长天:“这么多年,我就没时间管他,是他自己惯自己。”

郑百祥:“不过你放心,过几天没钱了,自然就会回家找你来了。我那小子就是这样。”

汽车载着他们的谈话在夜晚的马路上走远。

扬州胡同。林星家。夜。

林星在对着镜子化妆。把一张脸画得十分性感。

林星换着不同的衣服在镜前比较。

林星在沙发里睡着了。

吴晓终于回来了,他的开门声惊醒了林星。林星跳起来为他开门。

吴晓进门,看到林星容光焕发的样子,有点奇怪:“你好点了吗?”

林星:“好点了。”

吴晓:“你化妆了吧?”

林星笑笑。

吴晓:“大晚上的你化什么妆呀?”

林星:“我整天病病殃殃的样子,我知道你早对我没兴趣了。”

林星帮吴晓收拾床,吴晓脱着衣服说:“怎么对你没兴趣了。”

林星:“你对我有没有兴趣我还看不出来,你忘了咱们刚住在一块儿的时候你对我是什么样了吧。”

吴晓:“你现在不是有病吗。再说,我现在一天跑两个场子,白天还得出去联系拍MTV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点不累呀。”

林星:“我又没让你干什么,我还敢让你干什么吗,晚上睡觉不小心碰一下你你都烦。”

吴晓上床,亲了林星一下,说:“你真想要?”

林星:“我不是想要,我是怕我满足不了你,人家说男人都特别需要这种事,我是怕我满足不了你。人家说,男人不爱女人首先是对对方的身体没兴趣开始的。”

吴晓抱着林星:“别瞎想了,你怎么满足不了我,我跟你在一起,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了。你干吗不信啊。”

林星眼睛湿了:“吴晓,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吴晓:“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干吗这么多愁善感呀。”

林星流泪说:“我今天都想过了,我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后悔的,因为我已经尝过了人生中最大的幸福,那就是你对我好。哪怕这么短,也足够了。即便以后你不爱我了,你爱上别人了,我也满意了。我就是死了,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怎么报答你了。”

抽泣使林星的话断断续续。吴晓抱着她,竭力想让她轻松下来。

吴晓:“你放心吧,我向你发誓,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我只爱你一个人,除你之外我不会再爱任何人的!”

林星:“我知道,得了我这病,是会死的。我知道我会死的,可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吴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互相热烈地亲吻。

林星家。早上。

林星在厨房里洗碗。吴晓在窗前的阳光下吹萨克斯管。林星的心随着音乐飘远。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吴晓把那首天堂之约吹完。然后看着吴晓用一块干布擦拭萨克斯管。

林星:“喂,昨天我见到你爸爸了。”

吴晓一听这话当然一愣:“你在哪儿见到的?”

林星:“在潭柘寺,你爸大概信佛吧。”

吴晓:“我爸从来不信佛呀。他也去潭柘寺了?你们说话了吗?”

林星:“说了,他让你回去。”

吴晓愣了一会,把干布放好,走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喝,喝了两口,在林星身后试探着说:“要不,我回家看看他去……”

林星几乎听不出他的口气是问号还是句号,是征求意见还是一个决定。她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吴晓说:“我回去就是看看他,你干吗这么说。”

林星把手上的一只碗已经擦了又擦。她说:“你爸不会让你再回来了,他让我离开你。你爸是为你好,我毕竟有这个病,老是缠着你,也太自私了。”

吴晓站在她的身后,不知是在弄那块干布还是在收拾什么东西,默默地不答一语。突然,他抱住了她,她一下子靠进他又宽又暖的胸膛上,心里飘浮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归了位。她转过身来,也抱住吴晓,只哽咽了一句:“吴晓,我离不开你。”

吴晓:“那就不离开。”

两人拥抱着,少顷,吴晓说:“你有点发烧啊。”

林星:“吴晓,我活不了太久,这个病不会让我活太久的,我不会拖你太久的。”

吴晓紧张地看她的脸:“昨天那中医说了什么?”

林星:“他说,一透上析,吃中药就没什么用了,除非是换肾。”

吴晓低头,一脸沉重的心思。

医院。透析室。白天。

林星躺在床上透析,吴晓在一边陪她。

林星:“吴晓,你说,咱们俩在一块儿这么久了,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

吴晓想了一下,反问:“你呢,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林星:“你先说。”

吴晓:“是借钱那件事吧,我跟你借了五十块付出租车的钱,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林星:“当然记得。别人欠了我的钱,我都忘不了,记一辈子。”

吴晓:“那你要是欠别人的钱呢,会忘吗?”

林星笑一下:“也忘不了。”

吴晓:“咱俩在一块,你什么事印象最深?”

林星:“我印象最深的是你抢我的盒饭吃。”

吴晓:“盒饭,我什么时候抢你盒饭了。”

林星:“就是你借我钱那天晚上,我在长天娱乐城采访,人家帮我领了份盒饭上来,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盒饭就没了,就是你给吃了,你忘了吗?我真不明白你是总老板的少爷怎么连份职工的盒饭也要抢过来?”

吴晓像早忘了似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啊,我那天懒得下去吃了,让他们帮忙带个盒饭上来,后来一看领位台上放了一个盒饭,我还以为是他们给我带上来的呢。那盒饭是你的吗?”

林星:“当然啦,哎,记着,欠我一份盒饭,别忘了这事。”

吴晓:“忘不了,以后我慢慢还你。”

林星:“吴晓,我想来想去,我想你还是回趟家吧,你应该回家看看你爸。”

吴晓警惕地看她,不知她是闹情绪还是故意试探他:“再说吧。”

林星:“我说真的呢,说实话你爸还是挺爱你的。”

吴晓站起来,岔开话题:“你喝水吗?”

林星家。晚上。

林星躺床上看书,有人敲门,她下床开门。门外站着艾丽。

林星:“艾丽,你怎么来了。”

艾丽:“唉,让人抓了差了。”

林星注意艾丽的手上,拎着一只大箱子。

京西别墅,书房。晚上。

李大功在向吴长天汇报:“东西已经送过去了,是我亲自送的。”

吴长天:“你见到吴晓了?”

李大功:“噢,没有,我是送到他们原来住的地方,让跟他们同住的那个女孩子转给他的,那女孩子知道他们现在住哪儿,我问了半天她不告诉我。”

吴长天:“啊。”

林星家。夜。

林星靠在床上看书,但看不下去,她的目光总是飘向那只放在墙角的箱子,又飘向放在床头柜上的钥匙。她终于放下书,下床用钥匙打开了箱子。

林星家楼下。夜。

吴晓乘出租车回家。他付完车钱,上楼。

林星家。夜。

吴晓开门进来,走进卧室,看见半躺在床上看书的林星,问:“怎么又不睡?老熬夜你的病能不厉害吗。”

林星笑笑,没说话。但看出笑得很勉强。

吴晓:“今天又难受了吗?”

林星:“没有,今天不是刚透完析吗。”

吴晓:“我们拍MTV的事快有眉目了。电视台音乐部的人答应抽空去看我们的演出了。”

林星勉强呼应着:“噢,那好啊。”

吴晓:“你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林星:“……你爸托人给你带了个箱子。”

吴晓:“是吗,我爸带什么东西来了?”

林星指指那只皮箱:“在那儿。”

吴晓打开那只皮箱,眼睛一亮,里面全是给吴晓买的崭新的时髦衣服和日常用具,以及他一向爱吃的几样东西。吴晓马上喜形于色,那些名牌的衣服、皮带和鞋,大概每件都价值不菲,更让吴晓兴奋。

吴晓:“嘿,这巧克力派我最爱吃了,以前我常常不吃饭,就吃这个,当饭吃。还有这美国大提子,特好吃,你爱吃吗?”他又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说:“这是……我看看,这是BBOS的……这是纪凡希的,嘿,我爸还挺懂的。”

林星看着他对着镜子一件一件试个没完,还让她评价和参谋,但他忽略了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给林星的。林星强打笑脸应付着吴晓,掩饰不住心里的别扭。

吴晓试着衣服,问:“林星,你看合适吗,大了吧?”

林星:“不大,你爸还能不知道你的尺码。”

吴晓突然发觉什么,在箱子里翻了翻,说:“咦,怎么没钱?买这么多名牌的衣服,还不如给咱们点钱呢。”

林星冷笑:“你爸怎么会给钱呢,衣服只能你穿,钱要是让我用了怎么办。”

吴晓说不出话来,很难堪。

林星放下书,也不看吴晓:“吴晓,咱们俩在一块这么久了,我觉得我挺自私的,这么久了我都没张罗给你买一件衣服,我挺后悔的。我知道你喜欢这些,可我没能满足你。我不想再花钱做透析了。”

吴晓皱了眉,生气地说:“你干吗老这么说话呀。我又怎么你啦!”

林星闷了声,她看看吴晓生气的脸色,说:“那我错了,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在意,好吗?”

吴晓皱着眉说:“你要给他时间,我爸挺倔的,他当头头这么多年,没人违抗过他。他现在是生咱们的气呢,过一阵就会好的,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接受你的。”

林星只能随着吴晓的意思,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你别生气了。”

白天。杂志社。

主任在与林星谈话。

主任:“你那篇稿子,社里早就看了,一直没定下来上不上,昨天下班的时候才跟我商量怎么上。我这才知道:最近要评选本年度十大企业风云人物,据说推荐的候选人里,就有吴长天,所以社里想把那稿子再看看,那稿子还在你那儿吧,你找出来再整理一下。”

林星:“行。”

主任要走,林星叫住他,说:“主任,我最近身体特别不舒服,我能不天天坐班吗?”

主任挠头:“哎呀,咱们这儿能坐班的人太少了,你到底怎么了,什么病啊。”

林星:“呃——肾功能不太好。医生也说让我休息一阵。”

主任:“噢,这样吧,你要能坚持呢,最好还是来坐班,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请病假得了,反正病假有病假的工资标准,其他同志也就不会攀比了。我要是批你不坐班别人那儿我摆不平。啊,你考虑考虑。”

主任走了。林星坐下来,低头想吐,急忙用手绢捂住嘴。

林星跑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傍晚。林星家。

林星回家时看到吴晓又要出门,厨房里也没有做饭。她疑心地问:“你又要去哪里?”

吴晓说:“电视台不是一直要给我们拍个MTV吗,今天我们请音乐栏目的头头吃个饭。今天晚上你自己上街随便吃点吧,家里什么也没有了。”

林星没有多问。她看着吴晓匆匆把自己收拾干净走了,吴晓走以前还像往常一样过来亲了她一下脸。

林星想了一下,拿起包也出了门。

街上。夜。

吴晓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开走了。

林星跑出来,拦上一辆车,悄悄尾随在刚刚载了吴晓的出租车后面开去。

林星上车就付了司机五十元钱,请他跟定前方的那辆车子。

一路跟踪,两人的汽车一前一后到了国际俱乐部酒店。

国际俱乐部酒店。夜。

天色已暗,路灯燃起。林星看见吴晓下了车,匆匆走进酒店,便也跟了进去,紧随他的背影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一直走到拐角的一个装饰古老的美式酒吧。她没有跟他走进去,而是沿着那酒吧一侧的落地玻璃格窗继续向前走,透过玻璃格窗她看到在那空荡荡的酒吧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她看见吴晓走进去,那人就站起来,两人默默无语。接着那人用宽大的肩膀拥抱了她的吴晓。

那个人不是什么电视台音乐栏目的头头,而是他的父亲!

父子秘密相见的一幕,让林星身心俱焚,她几乎要掉下眼泪。一个人默默走出俱乐部酒店的大门。门外刮了风,她孤独地向风中走去。

林星家。夜。

林星坐在家里,屋里没有开灯。

很晚时吴晓回来了,打开灯看林星的表情。

吴晓:“你怎么了,你吃饭了吗?”

林星站起来,帮他倒冷饮挂衣服,既没有提起国际俱乐部饭店的情景,也没故意问起电视台和MTV。

吴晓看看表,说:“太晚了,咱们早点睡吧。”

林星点头:“好。”

他们准备上床。林星突然说:“吴晓,我想咱们应该谈谈。”

吴晓:“行,我也正有事想跟你说呢。你先说吧。”

林星:“你有什么事,你先说。”

吴晓:“过两天,是我爸生日,我想我该回家看看,你说呢?”

吴晓自己先提出来了,让林星多少有点被动和狼狈。她马上明确表示:“好啊,你应该回去。”停一下又进一步主动表示:“咱们明天去买个生日礼物吧,送给你爸爸。可以用咱们俩的名义送。”说完,她又加上一句:“你爸要是不高兴,就用你一个人的名义送,也行。”

林星说这话的语气是很温和的,很事务性的,完全没有恶意和情绪。吴晓显然也很高兴,他问:“咱们送什么呀。”

林星:“你爸喜欢什么?”

吴晓:“我也不知他喜欢什么,他生活上没什么爱好。”

他们躺在床上商量送什么生日礼物,林星说:“送点补品吧,补品最能体现儿女的孝心了。”

吴晓说:“给我爸爸送补品的人太多了,我们家的补品一堆一堆的都处理不完。”

林星说:“那就送鲜花吧,中老年人都是喜欢花的。”

吴晓又反对:“我们住的京西别墅常有专门的花工来,盆花、插花、地栽花,什么都有。”

林星说:“看来有一点权势地位的人一切都应有尽有了,你说你爸到底还缺什么?”

吴晓朝天叹口气:“谁知道他还缺什么。”

林星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晓,说:“我知道你爸还缺什么,他缺少别人对他的感情。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最怕的就是失去你,所以他才这么恨我。”

吴晓说:“我爸才没那么儿女情长呢,他是个重事业的人,对我还不如对他的部下好呢,他和他们都很有感情。我在他心目中就是个小孩儿。”

林星说:“我不否认上级与下级也能建立很深厚的同志感情,但是上下级之间毕竟包含了很多利害关系,有时候让人看不清楚真假。父亲和儿子就不一样,你爸爱你是天生的。而且越老越在乎你。恨不得把你含在嘴里,谁也不许碰!谁碰你他就跟谁玩儿命。”

吴晓歪着头看她,说:“我也知道了,谁也不能得罪你,谁要得罪了你一次,你能记他一辈子。”

林星:“你呢,谁要得罪了你呢?”

吴晓:“那要看怎么得罪,不过我不是个记仇的人,就算有人得罪我,我也是生一阵气就过去了。男的报复心一般都不如女的强。”

林星躺下来,眼看天花板,不说话也不辩解。

白天。商场。

林星和吴晓在为吴长天选生日礼物。他们在工艺品、纪念品、皮具等等柜台前协商着、挑选着,都未达成一致,最后走到内衣柜台,林星看中了一件丝制的睡衣。

林星:“哎,你看这件睡衣好不好,好像是真丝的。”

吴晓过来,用手摸。

林星:“人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那儿子就是爸爸的小睡衣吧,反正都是那种贴身暖心的意思。咱们就买这件睡衣吧。”

吴晓看着睡衣,没有意见。他说:“行,回头我再送我爸一盒我们乐队演出的录音带,是我们自己录的。”

林星叫服务员:“小姐……”

白天。京西别墅。

吴长天的生日晚会正在准备中,花工们在布置庭院,换着盆栽花。另有工人在清理楼后的游泳池,为池子换水。楼里,有人在打扫餐厅。李大功正和厨师研究菜单。

厨师:“有两个汤足够了,前边菜胆翅算一个,后面加一道一清汤,吃到最后人已经很饱了,所以汤的口味不能太重了,要清爽些。”

李大功:“几道点心呀。”

厨师:“两道,一道烤鸭,还有一道是萝卜丝饼。”

李大功:“加一道甜点吧,梅副市长喜欢吃甜的……”

下午。林星家。

林星送吴晓出来,吴晓手里拎着他们给父亲买的礼物。

林星:“今天晚上你还回来吗,还是在你们家住?”

吴晓没说话。

林星:“晚上你多陪陪你爸吧,明天再回来。”停了一下,又说:“你要想多在家住几天,也行,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两人走到街口,吴晓挥手叫住一辆出租车,他简单地拥抱了一下林星。上车了。

车开走了。林星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慢慢往回走。体味着内心的孤单,显得非常寂寞。这时她的BP机响了。

她让它响了一会儿,才拿出来看,她站住了。

下午。公用电话亭。

林星拨电话。

机场。下午。

林星乘出租车赶来。她走进候机大厅,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的前面,她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夏卫华。

两人长久相视。

夏卫华:“没想到你还能给我回电话。吉海没有直达新加坡的飞机,必须要到北京转,所以,这也是我的缘份吧,走以前还能见到你。”

林星笑笑:“你是个走运的人,办什么事都那么顺利。”

夏卫华:“跟我走吧!你的运气也会来的。”

林星笑笑:“好啊,有我的机票吗?”

夏卫华说:“你等着我,我会很快回来接你的。”

林星说:“算了吧,我可受不了天天吃外国饭。”

夏卫华认真地说明着:“在新加坡有很多中餐馆的,酱油醋的什么都买得到。”

林星见他认真,就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病呢。”

夏卫华一愣:“病?什么病?”

林星:“肾病,离尿毒症就差一步了,不过你放心,不传染。”

夏卫华说:“那我就更不放心你了,你一个人在这儿谁能照顾你呢?”

林星有点感动,她说:“你放心走吧,我有人照顾。”

夏卫华:“谁?”

林星:“我男朋友。”

夏卫华半信半疑地冷笑一下:“男朋友?总不会是那个吴晓吧。”

林星也笑笑,说:“就是他。”

夏卫华有点惊讶,也有点嘲讽:“他能照顾你?”

林星也搞不清夏卫华这样说是出于对豪门子弟的偏见还是对吴晓个人的醋意,她半开玩笑地用手点点他,警告道:“你可别说他坏话。”

夏卫华张开两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他,就算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吧,我很佩服他爸爸的。你知道吗,上半年我们集团的长天实业股份公司的股票差点完了,是他爸爸进场护盘,一下子把天又翻过来了。长天实业不但没死,我们集团两个月内还净赚了七八个亿。全集团没有不服的。当然也有人说,这个神话全是吴晓他爸爸自己制造的,是他自己做了一回狠庄,把成千上万散户全套进去了。不过,即使是这样,至少也说明他爸爸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气魄,把那么多人杀得片甲不留,自己还没露声色。”

夏卫华接下来又问:“哎,对长天集团的那份调查采访,发表了吗?我挺想看看你是怎么写的。”

林星答道:“还没有呢,我还摸不准对吴长天这个社会主义的老板,到底该怎么评价。”

夏卫华当然不会懂得她的惶惑,先是不解地问:“你不是采访了很多人吗?”继而恍然大悟,带着点讥诮地:“噢,是不是觉得快成一家人了就不便再大肆吹捧了?那有什么,举贤不避亲嘛。”

林星:“咱们都快分手了,别再谈别人了,也许,等你学成回来,我已经不在了。”

夏卫华:“怎么会呢,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林星:“我这个病,说完就完。”

夏卫华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心里话,自从我开始办理去新加坡留学的手续后,就恨不得立即登上飞机,可如今走到了飞机的门口,却发现值得留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特别是你,作为我惟一喜欢过的女孩,你是让我最想留下来的原因。”

林星也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作为一个男人,学业要紧,事业要紧,祝你一切顺利,再见吧。”

她伸出一只手,夏卫华低头,好一会儿才伸手和她握别,脸上笑了一下:“再见。”

街上。晚上。

天黑了,林星乘出租车回家,她的目光从车窗外的街景扫过。

林星家外。夜。

林星回了家。在她家的门口,站着一个男的。天已经黑了,她从那一头披肩的长发上,认出那人是吴晓乐队里的键盘手。

那键盘手一见她便先开口:“哟,吴晓没跟你在一块儿吗?”

林星:“没有,他去他爸爸那儿了。”

键盘手:“我们不是要拍MTV吗,今天晚上电视台的人来,要听听。可我们到现在也没找到吴晓呢,呼他也不回,大家都急坏了。你知道他爸爸那儿的电话吗?”

林星摇头:“我不知道。你进来坐吧。”

键盘手:“不进去了。那你知道不知道吴晓爸爸公司的电话呀?”

林星又摇头。键盘手一脸焦灼地走了,嘱咐她:“我不进去了,吴晓要回来一定叫他赶过去啊,今天晚上很重要的,啊!”

林星家。夜。

林星走进家门,听到吴晓挂在床头的裤子里,发出BP机的鸣响。她掏出来看,知道吴晓把BP机落在家里了。

林星抬手看表。

京西别墅。夜。

寿宴刚刚结束,梅启良、吴长天等主宾谈笑着起座离席。

吴晓在走廊上打电话:“……是吗!是今天吗,好好好,我马上到,在哪儿,在月光夜总会?”

他挂了电话,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吴长天陪梅启良等往客厅走,见到吴晓问:“你干什么去,过来陪梅叔叔跳跳舞吧。”

吴晓跑回房间拿了自己的背包,又拿了他的一直落在家里的手持电话,匆匆出来向外跑去,说:“我有急事,给我们拍MTV的导演要看我们演出,我都来不及了。梅叔叔再见。”他匆匆跑了。

吴长天在他身后问:“要不要给你派辆车?”

吴晓又跑回来:“有车吗?”

吴长天对李大功说:“让小石送他一下吧。”

李大功和吴晓走了。

吴长天在他身后问了一句:“晚上你回来吗?”

吴晓的声音已经走远:“看情况。”

吴长天、郑百祥继续陪梅启良往客厅去。

梅启良笑着说:“怎么,跟儿子和好啦?”

吴长天也笑笑,自嘲地说道:“我这个人,能带千军万马,管不了自己的儿子,教子无方啊。过几天我让他给颜玉认错去。哎,今天怎么没叫颜玉一起来,她不是还在北京吗。”

梅启良淡淡地摇了下头,不做回答。吴长天也就不再多问。转移话题说:“你一个人来也好,今天大功还从我们下面企业找来两位女同志,准备陪你好好跳跳舞的,听说老梅的交谊舞够专业水平了。”

梅启良:“又是谣言,这有好几年没怎么跳了。现在也不时兴跳舞了。”

郑百祥说:“跳舞这东西,没有过时这一说。”

客厅里。夜。

郑百祥打开音响,放出CD唱盘的舞曲,李大功领着两位女孩走进客厅,向梅启良介绍:“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梅先生。”

吴长天从那两位衣着时髦的少女身后走过来,李大功又向吴长天介绍。吴长天看了那两位女孩一眼,似觉面熟,原来是艾丽和阿欣。但吴长天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招呼郑百祥:“老郑,你陪梅副市长跳。”

梅启良:“真是好久不跳了。”

梅启良和郑百祥各找一位女孩搭档,随着音乐跳起来。

艾丽和阿欣的舞姿远不如梅启良和郑百祥,梅启良问:“怎么,你们年轻人应该经常跳舞嘛,怎么会跳不好啊。”

阿欣说:“我们很少跳这种舞。”

郑百祥:“现在年轻人都跳迪斯科、现代舞。谁还跳咱们这种是老派的舞。”

大家说笑着跳下去。

保姆送来饮料、果盘,吴长天对李大功说:“让保姆和司机都到前边休息去吧,这儿不要人服务了,我们自己来,这样梅副市长可以放松一点。”

李大功点头,和保姆耳语几句,保姆出去了。

楼前的门房里。夜。

郑百祥的司机正在看电视,见保姆进来,问:“完了吗?”

保姆:“早着呢,且走不了呢。”

客厅里。夜。

梅启良跳得出了汗,有些气喘吁吁,一曲终了,他下场说:“哎呀,年纪大了,真是跳不动了。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可以跳一夜。”

吴长天示意停了音乐:“梅副市长跳得确实不错,体力虽然不行,可姿势不减当年呀。休息一会儿吧。去书房喝喝茶。”

书房。夜。

梅启良、吴长天和郑百祥坐下来喝茶。

梅启良:“哎,这茶不错,是今年的新茶吗?”

吴长天:“对,今年新采的碧罗春。”

郑百祥:“梅副市长也是喝茶的高手,个中三昧,能品出好多讲究来。”

吴长天:“呆会儿我叫大功弄一点,梅副市长带到党校去喝。”

梅启良:“这次在党校学习,其中很重要的一个专题,就是研究国企改革的问题。我想什么时候抽点空,找你们这些在企业第一线的厂长经理聊聊,听听你们的看法。”

吴长天说:“国企改革最大的难点,依我看,就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业主。国企的业主是谁呢,是国家。国家只是一个概念,不是具体的个人。国家专职管理国有资产的部门,也只是一个机构,所以容易出云南红塔的褚时健这种典型。国家有关部门做为红塔的业主,怎么管褚时健的?他有那么大的功劳,为国家创造了那么大的财富,国家又给了他多少物质激励和奖赏?很少很少。那么好,你不奖赏他,他自己来。他弄了上亿元的一个小金库,非一日之功吧,谁又发现他了?谁又制约他监督他限制他了?国企的头头,恐怕不止一个褚时健吧。”

见吴长天略略有些激动,梅启良笑着帮他松弛:“怎么啦,你也想当褚时健?”

虽然是松弛的话,在吴长天和郑百祥此时的情态下,却说得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郑百祥正色道:“我们要当褚时健早当了,比他方便多了。去贪账上的钱,没有比这个更蠢的了。这次我们吴总亲自策划了一场战役,两个月内在股市上净赚了好几个亿。我们个人要是想捞点外快,自己悄悄注册一家公司或者让自己的子女进场跟庄,也是足以一夜暴富的,可这种事我们想都没想,挣的钱全是公司的。这并不是怕你们政府的那点监督,我们是信了吴总从曾国藩那里学来的‘自概’之论,自己管住自己。”

梅启良糊涂装到底,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正说明,你们自身公而忘私,思想上对自己严格要求吗,要总结国企的成功经验,领导班子清廉自律,就是很重要的一条嘛。”

吴长天:“国企搞得好的当然也不少,可仔细分析分析,都是各有各的特殊原因。有的是赶上了好市场,有的是借助了某种垄断体制,有的是因为领导者个人的能力品质。可是研究问题不能光从特例出发,而主要应该去研究常态。我说的这个常态,就是指人的本性。特别是我们中国人的行为动力,离不开一个‘私’字。中国文化以儒家思想为主脉,而儒家文化的中心就是人伦。中国的社会也确实就是这么现实:一个人,做事情也好,尽责任也罢,都是先以自身为中心点,再一轮一轮地看出去,看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亲疏远近,然后再决定怎么做、怎么尽这个责。如果这件事不是为他自己做,而是为别人做,甚至仅仅是为一个机构而做,那就不一样了。在咱们中国,自古以来,为了个人而不顾家庭,为了家庭而不管团体,为了团体而损害国家损害民族损害天下的事,还少吗!”

梅启良听罢哈哈一笑,说:“你们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说长天集团的产权界定这件事吗。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在中国,理论上允许探讨的事,在现实中不一定马上能办。现实中能办什么,还是要看具体的法规政策怎么说,啊。”

吴长天也笑笑,胸有成竹地说:“梅副市长是一直关心我们长天集团的。关于产权界定问题,我们最近搞了些法规政策和财务方面的依据,正想听听您的意见呢,明天我让李大功给您送到党校去。”

梅启良点了头:“好嘛,我先看看。”他点头的神情是认真而又会意的,给了吴长天极大的宽慰。梅启良站起身来说:“李大功呢,他是不是一个人在和那两个女孩子跳舞啊?”

吴长天和郑百祥也站了起来,说:“他们都在后面游泳呢,梅副市长现在还坚持游泳吗?”

书房外。夜。

梅启良一行人走出了书房,向后面的游泳池走来,梅启良说:“我哪还有时间游泳啊,我可是只有公没有私,全部时间都忙着工作了。”

郑百祥揭发说:“游泳倒真是过时的运动了,现在梅副市长改打网球了。我听说梅副市长打得不错呢,反手尤其好。”

梅启良说:“我是左撇子,右手又有劲儿,所以难防。”

吴长天把话接过来:“明天梅副市长有空的话,我来安排一场球好不好。咱们两个,正手对反手。”

梅启良说:“明天晚上我约了人谈事的。”

吴长天说:“白天也行,上午下午都可以。”

郑百祥在一边提醒吴长天:“明天上午特种材料公司梁总工程师的遗体告别,你不是说要亲自参加吗,已经告诉家属了。最近家属对因公死亡的名份闹得很凶。”

梅启良听了便说:“你们忙你们的,打球有的是机会。”

游泳池。夜。

李大功与那两位女孩儿正在互相打水仗。

李大功采取集中一点,各个击破的战术,专攻那穿黑色泳衣的阿欣。

艾丽则敌我不分,攻几下这边,打几下那边。

阿欣终于招架不住,登岸而逃。李大功意犹未尽,上岸去捉。他刚才席间大概多喝了几口酒,挺着发福的肚子在身材苗条的阿欣身后穷追不舍,见到吴长天、郑百祥陪着梅启良过来,也不顾忌,颇有些丑态。

当着梅启良的面,吴长天也不好喝止,怕坏了气氛,只好用话替他遮掩:“今天梅副市长来,大家都高兴,李大功今天也就让他喝尽兴了,我平时是难得让他们这么轻松一下的。”

梅启良并未介意,应景地笑笑。

郑百祥则更是凑趣,居然不怕有失身份,竟帮李大功截住那沿岸嬉笑奔逃的女孩,一人抓手,一人抓脚,拖到池边,像荡秋千似的一、二、三喊着,要往水里抛。

吴长天喊了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两人配合失误,抓手的李大功已松了手,抓脚的郑百祥还抓着脚,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阿欣的脑袋重重地碰在池沿上。郑百祥下意识地把阿欣的双脚往水里一抛,阿欣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惨事发生得那么突然,近在咫尺,除了水中的艾丽惊骇的尖叫之外,岸上的人个个呆若木鸡。

游泳池的水面上渐渐浮出了深红的血水。

郑百祥和李大功看着水面上的血迹,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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