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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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海鲜大酒楼。夜。
吴晓和颜玉在这里吃宵夜。
吴晓:“你点菜吧,今天我请客。”
颜玉:“不要你请。我到你们家,每次你们都请我吃那么好,所以今天该我请你啦。”
吴晓:“你中午不是请过了吗?”
颜玉:“那是请你们天堂乐队,又不是请你。”
吴晓:“那你投资给我们拍MTV,是给乐队,还是给我?”
颜玉想了一下:“给你。”
吴晓:“如果没有我,中午你会请他们吃饭吗?”
颜玉:“会请,但我不会参加,我会委托其他人请你们。”
服务小姐来点菜了,颜玉对吴晓说:“不过我还是想单独请你。你爱吃什么?”
吴晓:“我随你,你点你爱吃的。”
颜玉:“哎呀,我整天陪人吃饭,吃什么都无所谓了,主要是陪你聊聊天嘛。”
吴晓:“无所谓,那就随便点些点心吧。”
吴晓接了菜单,点了几样粥点。然后说:“我也正想找你呢。”
颜玉:“找我?是为了谢我吗?”
吴晓:“对。”
颜玉:“如果仅仅是谢我,那免了吧。”
吴晓:“我们天堂乐队,委托我,谢谢你中午的盛情款待。另外,谢谢你对我们的好意。但是,我们不能接受你的投资。”
颜玉愣了,看了吴晓半天,笑笑说:“你不用这么客气嘛,我不要你们偿还的。你也不用当我们美容院的模特,除非你自己愿意。”
吴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天生的商人,商人投出的每一分钱,都是希望有所回报的。你给我们,或者说给我,投这笔钱,你想得到什么回报?”
颜玉有点受到伤害,哆嗦着说:“吴晓,我是自愿的,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看作一个商人,但投这笔钱我是自愿的,是无条件的,你可以不信,我只想……尽一个朋友的责任而已。”
吴晓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玉,对不起,你也知道的,我有朋友了。”
颜玉起座,说了句:“好,我自作多情。”便跑出了餐厅。
吴晓刚要去追,服务员送上他们点的点心,叫住他:“哎,先生!你点的东西来了。”
吴晓:“我马上回来。”他还是追了出去。
街上。夜。
吴晓追上小玉,道歉:“小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生气的,我到底哪句话得罪你了,我可以道歉。”
小玉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站住了,她不看吴晓,说:“我知道你有一个女孩,你喜欢她,是那天你带回家的那个吗?那天我连她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
吴晓:“她和你一样,也是刚刚从大学毕业,也一样……一样漂亮。”
小玉:“你爸爸和我谈过,他很想让你去学习企业的管理。他是企业家,你是他惟一的儿子。他希望你能子承父业。我本来有个幻想,我幻想我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我幻想我能帮助他的儿子成为像他一样的成功的企业家。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吹萨克斯管的样子,你吹得真的好动听,好感动人。所以,我决定给你们拍MTV真的是自愿的。”
吴晓:“小玉,我相信你是自愿的,也相信你不要我回报,可我,除了我爸爸,我从没有毫无回报地使用过任何人的钱。希望你能理解我。”
这时,一男一女两位酒楼服务员追过来,看吴晓:“先生,你是不是刚在我们那儿点菜吃饭来着,你还没结账吧。”
吴晓:“对,我马上去结。”他对小玉说了句:“对不起。”便随服务员向酒楼走去。
颜玉在身后叫住他:“吴晓,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回报我了,希望你来找我,我喜欢和你这样子交易!”
扬州胡同。夜。
林星在路口耐心地等着吴晓。
吴晓终于回来了,他一下出租车就看见了林星。
吴晓:“你怎么又在这儿等啊,不是不让你出来了吗。”
林星故意问:“为什么不让我等你?”
吴晓:“你不是有病吗。以后别再出来了,听见吗?”
林星不说话,两人在静无一人的胡同里往家走。吴晓看看林星,感觉她今天的情绪有点反常。
林星终于开口问:“吴晓,最近是不是有个年轻女孩儿当了你的乐迷?”
吴晓疑惑地皱眉:“什么时候啊?你说哪个呀?”
林星更生气了:“这类乐迷是不是还很多呀?”
吴晓:“你到底说谁呀?”
林星:“年轻的那个,最近!”
吴晓反倒理直气壮:“年轻女孩儿都挺喜欢我的。”
林星哑口无言。她站住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最近总是回来这么晚,到底干吗去了?”
吴晓也站住了:“我现在不是跑两个场子吗,你今天想什么了?”
林星说不出来,支吾道:“没有,没想什么,我怕你出危险。”
吴晓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两人默默地继续往家里走。林星家。夜。
吴晓在卫生间洗澡。林星在床上收拾吴晓的衣裤,她突然犹豫一下,然后便开始翻吴晓衣裤的口袋,都是正常的东西,没看出什么问题。她又到客厅,悄悄去翻吴晓的背包。终于翻出一张昌黎海鲜大酒楼的发票。这时吴晓从卫生间出来了。
吴晓擦着头发:“你干吗呢?”
林星转过身,她的脸色异常难看,她手里拿着那张发票,摆在吴晓面前。
林星声音直发抖:“这是什么?”
吴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张口结舌。好半天才结巴地解释:“刚才,刚才散场以后我请朋友吃饭来着。”
林星:“请谁?”
吴晓:“一大帮呢。”
林星:“一大帮?一大帮只吃一百块钱,在昌黎海鲜大酒楼,一大帮只吃一百块钱?”
吴晓一时尴尬地答不出话来。
林星全身打抖,吴晓语塞的样子让她无声地哭起来,她转身拉开房门,跑出去了。
吴晓喊了一声:“林星!”
街头。夜。
林星跑出他们温暖的家。
街上无人,她盲目地走着,感觉到寒冷,她无声地哭!
吴晓追上来了。他追上来本身已使她有了原谅他的念头。他还是那么沉默。他陪着她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林星站下来,突然抱住了他。
林星:“吴晓你别离开我吧!”
吴晓也抱了她。
他们在夜深人静的街头默默地拥抱着。
白天。机场。
飞机落地。颜平走出机场,有车来接。
饭店。一间套房里。白天。
颜玉在里间收拾行李,对父亲不搭不理。
颜平在客厅里问律师:“怎么回事,不是和那家广告娱乐公司谈好价钱了吗,为什么又不做了?”
律师:“是颜小姐自己提出不做的,我已经向对方提出了。对方表示协议已经签了,希望我们遵守协议,如果我们坚持退出,他们保留索赔的权利。”
颜平对律师说:“她不愿意做,也好。她做也不一定做得好,我原来就准备好要替她赔钱的,她自己收场不是很好吗。”
律师:“我昨天还帮颜小姐起草了一份委托那家公司拍MTV音乐电视节目的协议,幸好没有签字。颜小姐昨天早上交待的,晚上回来她自己又把协议撕掉了。”
颜平:“音乐电视?”
律师小声地:“昨天,她好像和长天公司吴总的公子有些不开心,晚上回来就很不高兴。今天一早就提出要回台湾。”
颜平无奈地叹口气,让律师走了。然后他走进卧室,对女儿说:“你也该回去了,从一毕业你就在外面跑,你妈妈很想你。”
颜玉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地毯上,板着脸沉默。
颜平又说:“你是颜家的女儿,将来要继承祖业,要学会管理生意。所以必须学会控制自己,感情这种东西,过去就过去了,不要陷进去。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和一些女孩子拍拖,以后才懂事业是最重要的。事业才决定你以后的生存地位。”
颜玉不语,低头沉思。颜平看着女儿,若有所思。
静源里。白天。
一辆汽车停在林星家楼下,颜平从车里下来。他抬头仰视着这幢破旧的居民楼,搜寻着记忆中的痕迹。
颜平上楼,敲开了林星家的房门。开门的是艾丽。
艾丽:“你找谁呀?”
颜平:“请问……这家是不是有住一位姓林的?”
艾丽上下打量颜平:“有哇,你是她什么人啊?”
颜平也上下打量艾丽:“你……是不是林月的女儿?”
艾丽:“林月?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搬走了。你是她什么人啊?”
颜平语塞:“呃,我……请问她搬到哪里去了?”
艾丽:“这我不知道。”
颜平:“怎么可以找到她呢?”
艾丽:“不知道。你是她什么人啊,找她有事吗?”
颜平:“啊,我是这家人多年以前的朋友,多年不见了,我来看看他们还住不住在这边。没有什么事情,没有什么事情。啊,打扰了,对不起。”
颜平转身,走下楼去,艾丽看看他的背影,关上了门。
颜平走出楼门,又回头凝望了片刻,他上了汽车。
京西别墅。书房。白天。
书桌上摆着吴长天年轻时与妻子儿子的合影。李大功正在向吴长天汇报。
吴长天皱着眉问:“什么,他们搬走了?”
李大功:“也就是刚搬一两天,吴晓跟着那女记者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反正是不在原来的地方住了。”
吴长天愣了半天,才说:“你还是给我想办法找到吴晓,其实他何苦这么躲躲藏藏呢,何苦再跟我赌气呢。你也知道,他过去执意要做的每件事,包括退学去吹萨克斯管,啊!也包括现在找一个不合家里意的女朋友,我这个做父亲的即使反对,又能把他怎么样呢。他用不着再这么东躲西藏的不跟我见面。”
李大功犹豫了一下,说:“吴总,您的私事,我跟你二十年了,从没插过嘴吧。今天我斗胆说一句吧,对这个女孩子,你可得慎重,您可能不知道吧,这女孩子有病!”吴长天:“有病?”
李大功:“这女孩子现在得了重度的肾炎,已经在医院做上透析了。这可是尿毒症的前奏啊,得了尿毒症一拖就得是多少年,就是最后不死,可能也生不了孩子啦。吴总,不信您可以找个医生来问问。”
吴长天傻了眼:“吴晓知道吗?”
李大功:“那还能不知道,吴晓年纪轻,您又不是不了解他的个性,喜欢上什么就拔不出来了。”
吴长天有点慌:“尿毒症?”
李大功:“吴总,也许您这种文化程度的人,对这些事无所谓,想得开。可这种事毕竟不是个喜兴事,等您老了,退休了,你看看自己的身后,谁也不想断子绝孙吧!祖祖辈辈在咱们这一代就算绝了根儿,不要说对祖宗,就是对吴晓他妈妈,你也没法交待。”
李大功见吴长天面色如土,就住口不说了,但在表情上,还分明留着不吐不快的痕迹。
吴长天盯问:“还有什么?”
李大功欲言又止,吴长天厉声再问,他才说:“吴总,我还有个担心,说了您可别不高兴啊,这个女孩跟上吴晓,非把他带歪了不可,而且,传出去名声也不大好听啊。”
吴长天一怔:“什么名声?”
李大功:“这女孩听说是常常泡在酒吧和夜总会那种地方的,我有些做生意的朋友在那些地方常见到她,我说句难听的话吧,搞不好她以前是个‘鸡’!”
吴长天心里大惊,面上强忍着没有失色,他几乎像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在辩解:“不会吧,她是个大学生,而且现在又是个记者嘛,这我看得出来,她不像是那种人。”
李大功:“老板,您大概看报纸从来不看那些社会新闻吧,现在有多少女大学生、女研究生干这种事啊,都不新鲜啦。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多面的,看表面根本看不出好坏来。”
吴长天僵着脸孔沉思。
医生办公室。白天。
医生在找林星谈话。
医生:“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林星:“好像越来越没劲儿了,恶心的感觉也比过去重,是不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啊?”
医生看着手里的几张化验单,说:“指标不太好,现在看来,每周一次血透析,次数肯定不够,你看,肌肝,尿素氮都控制不住,你这情况恐怕至少得每周做三次。”
林星:“三次?”
医生:“你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啊,我也再跟我们主任碰一下,看你这情况下一步治疗到底怎么调整。”
林星盲目地点点头。
医院内。白天。
林星走出医生办公室,在楼梯口碰上帮她去取药的吴晓。两人一同下楼。
吴晓:“药取完了,医生说什么?”
林星:“医生说,指标不太好。”
吴晓:“那医生说怎么办?”
林星:“……再说吧,医生说再研究研究。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中医,听说潭柘寺有个退隐山林的老中医,艾丽说她有个朋友认识他,我托她帮我联系联系。”
吴晓:“这种病,中医行吗?”
医院外。白天。
林星吴晓走出医院大门。
吴晓:“哎,你不是说你夏天的衣服都没有了吗,咱们到东安市场看看去?”
林星:“算了吧。”
吴晓:“干吗算了,走吧。”
两人挤上一辆公共汽车。
东安市场。白天。
吴晓在女装店帮林星挑衣服。
吴晓:“行吗?”
林星照镜子,摇头:“太贵了,算了吧。”
吴晓招呼售货员:“麻烦您开个票。”
林星:“太贵了。”
吴晓不理她,拿了票交钱去了。
他们走出女装店,吴晓被旁边小店里一件男装吸引,他对林星说:“你等一等。”便走进去,要了那件衣服试穿。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问售货员:“多少钱?”
售货员:“七百二十五,现在全场八折。你穿这个真漂亮。”
吴晓问林星:“好看吗?”
林星:“好看。”
吴晓又照了一会儿,脱下来还给售货员:“谢谢啊。”
他们走出小店,林星问:“试这么半天,干吗不买?”
吴晓:“本来就没想买。”
林星:“要不就买了吧,我看你挺喜欢,从咱们俩在一块儿以后,我还没给你买过衣服呢。”
吴晓:“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两人走出商场。这时吴晓的BP机响了。吴晓看了,焦急地想找电话的样子。
林星有点猜疑地:“谁呼你?”
吴晓:“啊,没事儿。”
林星非要看他BP机:“我看谁呼你,许小姐?哪个许小姐呀?”
吴晓:“咳,一个朋友,你不认识。”林星:“什么朋友?是不是又是哪个年轻的乐迷?”
吴晓:“不是。这是帮我们联系拍MTV的。”
林星怀疑地:“是不是呀?”
吴晓:“要不然我现在就给她回,你在旁边听着。”
林星:“你要有事你就回,我听不听无所谓。”
吴晓有些赌气地:“走!”
公用电话处。白天。
吴晓打电话故意给林星听,林星装做无所谓,其实用心在听。
吴晓:“喂,许小姐,您呼我?我吴晓……电视台的于导演不是说要先听听我们的曲子吗,是当面听还是我们给送带子去……啊,当面听,行,那我跟他们说说,时间等您通知是吗,好……什么?让我爸投点钱?不行不行,我爸就恨不得我们这乐队垮了我好接着学企业管理去。他肯定不会投的。于导演不是能拉到投资吗……行,我们等您信儿。”
挂了电话,吴晓沉思了一下,然后才想起对林星说:“你听见了吗,好像我骗你似的。”
林星装傻地:“什么呀,我根本就没听!”
林星家。第二天早上。
吴晓和林星都未起床,客厅里传来吴晓的BP机响。
林星下床走到客厅,从桌子上拿了吴晓的BP机看,稍一犹豫,她飞快地把那上面的号码记在了一张废纸上,同时大声对卧室里的吴晓说:“陈女士,让你有空回电话:65006632,你有空吗?要不要赶快回?”
吴晓睡意未醒:“陈女士,啊,算了。”
林星的口气故意随意地:“这又是谁呀?这么早呼你,又是哪个乐迷吧?”
吴晓:“可能吧,我也不知道,我认识的姓陈的多了。”
林星:“你不是要八点半以前到电视台去吗,怎么还不起?”
吴晓才想起来似的,匆匆起床,上卫生间。林星将抄了电话号码的纸条悄悄藏好,可这时她在卧室的BP机响了。
吴晓从卫生间出来走回卧室,正好看了她的BP机,“有个夏先生呼你,谁呀?”
林星想了一下,突然紧张起来:“夏?”
吴晓递过BP机:“谁呀?”
林星掩饰着:“啊,一个同学,分到外地去了,可能来北京了吧。”
吴晓并没太在意地“啊”了一声,走进厨房,又出来了,“你自己弄点东西吃吧,我得先走了。”
林星因为撒谎而心神不宁:“啊。”
街头。白天。
林星走出家门,走到街口等公共汽车。她突然无意间看到街对面吴晓正在打公用电话,不禁疑心,但这时车来了,她只好上车,她看着打电话的吴晓。公共汽车把她拉走了。
长天公司。吴长天办公室。白天。
秘书领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向吴长天介绍:“吴总,这位就是医科院肾病研究所的孙大夫。这是吴总。”
吴长天站起来:“啊,孙大夫,您请坐。今天麻烦你来一趟,有关肾病的一些知识,我想咨询一下……”
杂志社。白天。
林星在办公室写东西,从手提包里拿笔的时候,无意间带出了那张抄着陈女士电话的字条。
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这个电话号码:“喂,请问您是陈……陈小姐吗……我呀,我找一下吴晓,他在您那儿吗……我?我是他的一个阿姨,我姓马,有点事找他。噢,他不在呀,他今天给你来过电话吗?没有,噢,那对不起打搅了。喂喂,你是他女朋友吗?噢,那你知道他女朋友的电话吗?噢,那好,那我自己呼吴晓吧。”
林星挂了电话,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什么,拿出自己的BP机看,然后照着上面的号码拨电话。
林星:“喂,是夏卫华吗,对,是我,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什么?你在哪儿,东华门?”
东华门。白天。
东华门旁边的一家咖啡店,坐在窗前可以看到故宫的门楼和城廓。
夏卫华和林星在交谈。
夏卫华:“我给你写了好几封信,寄到你们杂志社又给退回来了,可能是地址不对吧。你现在忙吗,如果你有空,我可以在北京陪你玩儿几天。或者,算是请你陪我吧。”
林星推托:“不行,我今天要出差了。以后吧。”
夏卫华兴奋地:“你去哪儿出差,我可以跟你过去,正好我有几天空闲。”
林星:“不行,我是跟着一个记者团乘车走,到河北和内蒙古考察扶贫工作。我们一天换一个地方,你去不方便。”
夏卫华遗憾地:“噢,是吗。你知道吗,我不在长天集团干了,我辞职了。我在新加坡有个舅舅,帮我办了去新加坡上学,我来北京是到大使馆办签证的。”
林星:“去新加坡留学,那不错呀。”
夏卫华:“你怎么不想办法出去学习学习,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好处。”
林星:“我?我可没这机会。”夏卫华认真地:“我去以后,如果有条件,可以替你申请个机会。你别把外语丢了。”
林星应付地:“好啊,谢谢你了。”
两人一时都没了话。夏卫华说:“林星,你知道吗,咱们在一块儿呆了虽然没几天,但你给我的印象特别深,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你来。”
夏卫华把一只手放在林星手上,林星把手缩回来。
林星:“是吗,不至于吧。”
夏卫华:“真的,一直都盼着能再见到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味道的女孩儿。”
林星不知该说什么:“能给你好感我很荣幸……呃,我得走了,咱们后会有期。我……我祝你一路顺风。再见。”
林星起座,向门口走去。
夏卫华也站起来:“哎,林星!”他追出去。
咖啡店门口。
夏卫华追上林星:“你去哪儿,我送送你。”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两人上了车。车开走了。
杂志社门口。白天。
出租车停下来,林星下车。夏卫华也下来了。
夏卫华:“林星,出国以前我也许还会来北京的,我希望我走以前还能见到你。”
林星点点头,说:“你要找我,不用呼我,给我单位打电话就行。”
夏卫华:“行,电话我记着呢。”
林星:“再见。”
夏卫华目送林星走进杂志社大门。
杂志社内。白天。
林星一走进办公室,一位同事就把一个电话给了她:“林星,找你的。”
林星接电话:“喂,艾丽,有什么事?潭柘寺的中医,啊,联系上啦?”
某美发厅。傍晚。
艾丽、阿欣在做头发,林星坐在一边和她们聊天。
艾丽:“黄老板去看过病,说给个十块钱就行。真的,你想,人家那么有道的医生,跑到潭柘寺隐居拜佛整天吃素,肯定对钱无所谓了。”
林星:“十块钱太少了吧。”
艾丽:“没事儿。咱们明天早点走,我和阿欣陪你去,我们去拜拜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去。”
林星:“你们也信佛?”
阿欣:“哟,我们可虔诚呢,我们这种人,心可善呢。”
林星:“你们要真是心善,早就找个正经工作,不这样整天骗男人的钱了。”
艾丽:“那些有钱的男人,钱都不是好来的,不骗他们骗谁。”
林星笑:“嗬,你还是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哪,我看你跟那些人在一起挺开心的嘛。”
艾丽:“咳,我们已经够苦的了,自己再不寻点开心,那还不得折寿啊。想开点完了。这年头,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
阿欣:“哎,林星,你和吴晓现在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林星装出淡淡的样子,说:“吴晓呀,其实他只爱他那个乐队,对女人也就那么回事吧。”
艾丽:“那他挣的钱是都交给你还是自己留着你们各花各的?”
林星:“他交给我,用钱的时候再跟我要。其实交给我我也是放在家里,谁用谁拿。”
艾丽点头:“那还行,不过你们俩加起来也不会有多少钱。”
林星倒一点不觉得尴尬,她的语气能听出带着一种幸福的知足和真诚:“钱多钱少无所谓,关键的是两个人对钱的态度,我最讨厌为了钱打架的那种。”
艾丽:“你们也就是让你这个病给拖累住了,要没这个病,你们其实能过得挺不错。每个月光我们给你的房租就差不多三千块,吴晓也不少挣钱。得,全给医院挣了。”
林星不语,隐隐觉得欠了吴晓太多的情义。
阿欣问:“你们家东西都谁买?”
林星答:“谁都买。他买得多一点,因为他做饭多。另外他喜欢装饰屋子,总喜欢买些小玩意回家挂上。我一说别买这些没用的把钱都浪费了,他就说我没情调。”
阿欣:“吴晓把钱都花在你身上了,你就知足吧。你现在走的是另一路,男人要是钱不多,就得人好。女人嘛,要不图钱,要不图人,别两头不占。”
艾丽说:“你干吗不劝他回去找他爸爸,他爸爸不是号称中国首富吗。”
林星笑笑:“我从来不介入他和他爸爸之间的事。再说他爸爸也就是个大型企业的领导,又不是私人资本家,谈不上首富不首富。”
艾丽:“那也有钱呀。”
阿欣:“哎,林星,上次来找你的那个男的又来电话了,还是说有事想见你。我一看他还挺上劲,就试试他,看他心诚不诚。我说你只有明天上午有空,明天上午潭柘寺,十一点半,过时不候。”
林星嗔笑:“你干吗耍人家。也许人家真有正事。”
艾丽:“昨天又有个人来找你,口音和样子像是香港台湾那边的人,说是你妈妈过去的朋友,我说你搬家了,他就走了。没说什么事。”
阿欣说:“要我估计,上次我见到的那个人,说不定是你妈以前谁也没告诉连你都瞒着的秘密情人,现在要来认亲呢。要是那样的话再远他也会不辞辛苦地赶过去的,你放心吧。”林星笑笑,说:“别转着弯儿的骂人了。我走了,你们自己在这儿编故事吧。咱们明天见。”
艾丽、阿欣都笑,林星告辞走了。
郊外。白天。
林星与艾丽、阿欣乘一辆出租车,行驶在京郊风光秀丽的山路上。
潭柘寺。白天。
林星在寺后一间平房里看病,一个中医为她把脉。屋里除艾丽、阿欣在一边看热闹外,还有几个排队候诊的病人及陪着他们的家人。
林星等三人从平房走出来,艾丽、阿欣脸上都有些失望的神情。
艾丽:“这就是那名医呀,咳,跟我想的可太不一样了。”
林星:“你想他是什么样,佛骨仙风?”
艾丽:“反正不是这样,我一进去还以为他是个摆摊卖菜的呢。”
阿欣:“而且看得也太简单了,连摸脉带开方子还不到五分钟呢。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林星:“都是一般性的话。”
艾丽:“反正咱们今天以拜佛为主,也不算白来,你这病,求他还不如求佛呢。”
林星笑笑:“你们好好求求佛吧,你们罪孽大了。”
佛堂。白天。
艾丽、阿欣五体投地,虔诚跪拜,林星也上了一炷香,合掌默祷。
她们走出佛堂,向寺庙门口走去。
庙外。白天。
艾丽:“哎,你们刚才都许了什么愿?”
阿欣:“你许了什么愿?”
艾丽:“我呀,我祝我三十岁以前,无论如何要攒够一笔钱。然后自己做点生意,四十岁以前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事业。咱们年轻的时候做鬼,年纪大了就得做人了。”
阿欣:“我祝我别有病别有灾,平平安安活着就行了。你烧那么两炷香,捐那么几块钱,还想求佛保你发那么大财,没用,还不如求些平常事管用呢。”
她们又一齐问林星:“你祝了什么,祝你这病快点好吧。”
林星:“不,我祝吴晓。”
艾丽、阿欣:“祝吴晓?”
林星:“我祝吴晓能拍上他的MTV,祝他能和他爸爸和好。”
阿欣:“你没求求佛保佑你别让吴晓甩了?你没祝祝你们俩的爱情?”
林星:“他不会的。再说,爱情这东西,没有永恒不变的。”
艾丽:“行,你想得开就行。”
三个人边聊边往寺前走,还未踏出山门,忽见路边售买佛香法器山珍水果的小贩们纷纷扬头侧目,她们便也举目看去。看见两辆漆黑的轿车沿着右侧高僧塔院的暗红粉墙徐徐而来,在寺前的青石台阶下停住。
从前边一辆轿车里,下来几位西服革履的男子,其中之一阿欣眼熟,惊叫一声:“哟,你妈那秘密情人还真来了!”
林星也认出了此人,原来是长天集团行政部的老总李大功。
后面一辆轿车的车门旋即打开,缓缓下车的,竟是吴长天。
艾丽和阿欣上去和李大功打招呼说话,和吴长天四目相对的,只有林星。
空静无人的塔院。白天。
吴长天和林星在肃穆的塔墓中款款穿行。
吴长天语气谆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了吧,我们彼此应该算是很熟悉了,我们有什么话就直来直去地说,你说好不好啊?”
林星说:“好。”
林星大概认为吴长天马上会说出什么尖锐的话来,所以面目显得有些紧张严肃。
吴长天:“你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林星一愣:“您怎么知道我有病。”
吴长天看着她那张疑惑而又兼带惊讶的脸,说:“有病不是丑事。有病就要正视它。特别是这种病,搞不好会……”他险些下意识地说出:“搞不好会送命的。”但幸亏收住,调整为:“搞不好会很顽固,很麻烦的。”
也许是因为说到病,也许是因为吴长天的这个虽然婉转,但不无蓄意的告诫,林星脸上显出几分激动,声音也有些发抖:“谢谢您关心了,我的病我会当心的,就是治不好,不过一死。您不用为我担心。”
吴长天沉吟着,一时没想好该如何改善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大对头的气氛。他说:“你这么年轻,就得了这种病,我听了以后还是很着急的。不管你需要不需要,我还是很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你现在需要钱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到一家好一点的医院去。”
林星站下了,仰着脸看他:“不必了,吴晓现在照顾我很好,有了他我觉得什么病都不可怕。”
吴长天停顿了一会儿,有点接不上话。似乎仍未斟酌好该怎样把他要表达的意思,委婉地、明确地、不伤害对方地表达出来。他说:“你有乐观的精神这很好,但病总还是病。治这种病最重要的条件,也可以说是惟一的条件,就是钱。这个病再发展下去恐怕你每天都得去做透析的,不做就会呕吐,甚至昏厥,再下去就必须换肾,要是换肾,没有几十万块钱压上去,是治不好这个病的。但只要有了这个钱,这个病是完全可以治好的,至少生命可以保住。像你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孩子,碰上这样一件生死大事,可真的要好好地对待它。”
林星低了头,像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抬头看他:“吴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吴长天点头:“问吧。”
林星说:“您现在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吴长天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个个斑驳残损的石塔看过去,然后答道:“没有为什么,佛教不是讲究‘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吗。一个人有了不幸,所有人都应当同体慈悲,不一定和他非有什么缘由。难道你不相信人都是有慈悲心的吗?”
林星目光炯炯,毫不修饰地说:“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您的慈悲心,是为了您的儿子吧?”
吴长天语塞片刻,明智地点头,说:“你说的也对。咱们中国人虽然都喜欢拜佛,但骨子里,其实还是儒家的那一套伦理纲常: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爱和恨都是因为互相之间有某种关系。你分析得很对,符合人之常情。我关心你,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爱我的儿子。”
林星逼问了一句:“您不是不赞成吴晓跟我好吗,干吗还要因为他而关心我?”
吴长天稍微犹豫,索性以同等的直率,说了那句最关键的话:“我关心你,是出于另一种关系。”
林星:“什么关系?”
吴长天:“交换的关系。”
林星的语言一下子哽住了,半天才抖抖地问:“您要交换什么?”
吴长天盯住林星,半天才一字一字地说出来:“你还我儿子,我保你生命!”
林星和他四目相视,几乎不敢相信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的,是这样一场关于生死的严峻交易,她的泪水突然充满了眼眶,可脸上却笑了,笑得很惨,她也一字一字地,含泪念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吴长天打断了她:“我知道,吴晓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我不应该干预你们年轻人的自由。可我也请你谅解,吴晓的母亲去世以后,他是我惟一的亲人,惟一的后代。做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不光是希望他有爱情,也希望他今后一辈子都能幸福。爱情毕竟是很短暂的,而人的一生就太漫长了。希望你能谅解我这个做父亲的,用这种方式来和你做交换。以你现在的实际情况,确实不适合急着和人谈恋爱结婚,你第一位的任务应该是治病,你应该好好活下去,如果你的父母还在的话,他们也会赞成我这句话的。对一个人来说,自身的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星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为了生存,就可以抛开爱情,抛开信念,抛开良心吗?”
吴长天几乎无言以对,只能喃喃地维护自己的立场:“这不是书本,这是生活,很现实的生活……很漫长的生活。”
林星泣不成声:“我爱吴晓,我爱他,我死了也爱他……”她身心交瘁地掩面跑开。
吴长天在她身后抬高声音:“你真爱他,就请为他考虑一下吧!”
林星没有停下来,脚步反而更快了,但从她踉跄的动作上可以知道,吴长天最后的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她!
塔院外。白天。
吴长天独自一人跨出空寂的塔院,他目光冰冷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汽车,甚至没有看到在车尾处正与艾丽和阿欣聊天的李大功。随行的秘书为他拉开车门。
李大功看到老板沉闷的脸色,未敢多问,也匆忙上车。
两辆车一齐开动,吴长天这时才听到身后艾丽略嫌粗俗的喊声:“嘿,我们那人上哪儿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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