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世界、我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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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我们玩枪的都讲究一个手稳心狠。”汉高嘟囔道。
“你以前换弹开枪打我的时候,要是也这么慢吞吞,那今天我就是孤身一个人来墨西哥了。”昂热没好气道。
“别这么说,弗里德里希那老东西,怎么能和你比呢?”汉高语气真挚道,“换做当年我一只手就能薄纱他,而你,昂热,我真正的朋友,你的强大让我必须全力出手,毫无保留的那种。”
“对了,我只剩两颗子弹了。”
“而这家伙身边还有至少五头龙侍!”
汉高忽然一改口风,凌厉而低沉。
昂热一时不语,手中折刀翻飞。
从他们抵达墨西哥,锁定弗里德里希的坐标后,两人就在墨西哥上演了可以塞入十几部西部大片的动作指导。
从酒店暗杀到隐秘巷战,再从夺路逃亡到荒漠飞车,汉高重新点燃了当年的牛仔之魂,弹无虚发,单是枪声就令敌人闻风丧胆,顺便扮演了昂热的领路人角色,组建牛仔两人组。
昂热则在贴身巷战中完美演绎了时间零的碾压,一手夺路飞车更是数次脱离险境。
弗里德里希身边的防护远超昂热两人的想象,单是龙侍就有十几之数。
同样,昂热与汉高的配合与顽强也超出了弗里德里希的想象。
这两个天然对立的老家伙,配合起来的默契度不亚于多年并肩而战,历经生死,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战友。
经过了数日不间断的鏖战,双方局势僵持到了最后阶段。
在昂热的配合下,汉高的圣裁加上特殊的炼金子弹,每一发都能带走一位龙侍,但遗憾的是战到现在,汉高手中只剩下最后两枚子弹。
汉高装填得很慢,因为他清楚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而他有些话想在最后和昂热说。
“昂热,你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绝不会和我一起来墨西哥。当然,我也是。”汉高叹气道,“曾经的你在我眼中,就像是你现在手中那柄锋利的折刀,能把一切都斩断,无论是灾难,悲伤,因果,甚至命运,但现在……”
昂热很清楚汉高在指什么,但他只是微微一笑。
如果是曾经的昂热与汉高,那么他们现在不会出现在墨西哥,而是在卡塞尔或者家族会议上主持大局。
即使知道最后的仇人,夏之哀悼的最后背叛者出现在了墨西哥,昂热也绝不会冒出在此刻前往墨西哥的念头。
同理,汉高也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弗里德里希,放下家族的命运来到这里。
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各自党派的领袖。
昂热必然会待在卡塞尔,主持着最后的大局,为人类的命运而拼搏。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仇恨,却又肩负着秘党领袖的大义,后者绝不是杀死所有龙族,而是让人类能自由地,不受龙族威胁地生活在这座世界上。
这是一个崇高而基于人类本身福祉的伟大追求,属于每一任秘党领袖,至少上一代领袖,他的好朋友梅涅克真是这么想的,他没准备让这个优良传统断在自己这里。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
老实说,汉高纯粹是被昂热牵着头跟来的。
起初他以为昂热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从芝加哥一路跑来墨西哥,是因为弗里德里希身上藏着大秘密,改变当前局势的那种。
一直到下了飞机,两人一路潜伏到酒店,搭乘货梯前往顶楼的途中,或许是因为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人生第二次和昂热并肩子上战场的汉高罕见有些局促,便下意识拉着昂热闲聊来几句,没想到昂热诧异地表示他就只是来复仇的,还问他你不是因为上次被弗里德里希阴了一波,所以这次来找他算账来了吗?
汉高当时脸部抽搐,黑着脸走出了货梯,抬手就崩了守在走廊尽头的守卫。
昂热高呼嗨嗨嗨,老家伙你在搞什么,这下我们全暴露了,说好的完美暗杀,得手就撤呢!
汉高没搭理他,双枪齐发,左右开弓,没一会走廊两侧就堆起了小山的尸体,为接下来的跳楼逃路,城市巷战乃至是荒漠夺路飞车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昂热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烟屁股,苦着脸叹了口气,他还是放入了口中,点燃后狠狠吸了最后两口。
“相信我,斩断命运什么的是很累的。我也很想退休养老,和年轻漂亮的女孩一起满世界旅游,但是以前我只敢想想,因为这样的人生和我们这种侥幸活下来的幸运者不是很合适,当校董会以为我用公费旅游的时候,事实上我在探索全世界的龙族遗迹。”昂热摊手。
“现在看来,你不再只是想想了,这票干完结束,你这个风骚的老东西就准备上路了。”汉高吐槽道,将最后两颗子弹上膛。
“是的。”昂热挤眉弄眼,“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刚刚就差写在脸上了。”汉高耸肩,他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了。
“这票干完,我以后就可以坦然地去见大家了,虽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是不是早就投胎了……”昂热丢下烟屁股,脚碾了碾,“如果最后世界还在的话,我的确准备退休旅游了。”
“将所有的仇恨都放在了弗里德里希这老家伙身上吗?”汉高轻声道,“龙族呢?你不是一直坚持要把龙族全部杀完吗?”
“这不是杀不完吗?”昂热无奈道,他抬起头,呼啸的狂风席卷着黑色的云海,天幕恢弘而深邃,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我知道你的意思,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在卡塞尔主持大局,安抚各国政要领导,告诉他们世界会安定下来的,光明一定能战胜黑暗,胜利属于人类……”
昂热顿了顿,微笑道:“但是我累了,拯救世界的活已经有人承包了,既然世界不会毁灭,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协调各方的活就交给曼施坦因他们吧,还有我的学生恺撒·加图索也是一把好手,我想最后上一次战场,把所有的一切都了断这墨西哥。”
汉高目光深邃道:“世界不会毁灭,对吗?”
“当然。”昂热洋洋得意道,“这是我学生说的。”
“你有想好这场劫难过去后,混血种世界如何与人类相处吗?”汉高忽然问道。
昂热摊手:“我觉得这个问题,某些家伙比我要更关心,他连这样的世界末日都能挽救,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汉高哑然。
他没有深入去问询某些问题,有些问题心领神会就好。
“看上去这些年你押上了一注好底牌。”
汉高酸溜溜道,心中思绪万千。
局势很明朗,昂热选中的人,那个叫做路明非的男孩,真实身份高贵的难以言喻,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家那个带着自制肯德基帽子的二货。
他不怕货二,就怕货比货。
昂热的身影一矮,转瞬消失在汉高身边。
结束短暂伤感的汉高,一头扎进了黑夜中,握紧了双枪。
每一把枪中都只有一颗子弹,要想赢得接下来的战争,每一枪都至关重要。
尖厉呼啸的风与无光的夜,为这场战争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
昂热潜匿在黑暗中,脚步悄无声息,折刀轻轻抹过一个呼吸急促,暴露了自身位置的敌人。
浓稠的鲜血从脖间喷涌,鲜血的味道宛如最后的祭品,彻底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无数急促的呼吸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围了过来,昂热挑眉,他很清楚,这样的数量,弗里德里希仍旧在试图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家伙太谨慎了,还和曾经一样,没有必胜的把握前绝不会主动露面在战场上。
沉思中,他边后退边猎杀接近的敌人,清楚自己必须露出破绽,引诱弗里德里希出现。
血光在黑暗中乍现。
难以形容的诱惑随着血腥味弥漫开来,让围猎而来的兽群们骤然疯狂了起来,甚至隐隐有脱离幕后之人掌控的迹象。
但幕后之人不怒反喜。
他知道,昂热受伤了,鏖战数天也未曾受伤的昂热终于受伤了,时间零的不败神话就此终结。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昂热的言灵之力接近干涸,这意味着昂热死期将至!
弗里德里希犹豫再三,派出了身边还剩下的五位龙侍中的四位。
这是他手下的最后底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大人了,如果不是人工智能雾尼仍旧稳定,并不时给他颁布任务,他都要怀疑大人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
四位龙侍加入了黑暗中的战争,弗里德里希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了昂热受伤后的闷哼声。
他眼睛一亮,但仍未加入战场。
时值至今,他依然没有听到汉高先生的枪声。
数天过去,汉高手中的炼金子弹也早已接近枯竭,这从他间隔越来越久的枪声中就可以推断出来。
弗里德里希很谨慎,不想给这两位一点机会。
很快,弗里德里希感应到了四位龙侍的死,这让他感慨着昂热的强大。
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愈发浓郁,隐含着致命的诱惑力,连弗里德里希都不禁深吸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蠢蠢欲动。
昂热的伤势应该比之前更重了……
弗里德里希蠢蠢欲动着,终于忍不住……踏上了战场!
最后守在他身边的龙侍掌握的言灵是【冥照】!
他们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黑夜中,属于弗里德里希的嘲讽随着风传荡开去。
“昂热,这一次,可没有加图索家的小子来救你了,你已经老了,旧时代的残党就该烧成灰烬。”
在不久前的卡塞尔学院,他们杀死弗罗斯特·加图索的那晚,他本有机会杀死昂热,但是恺撒·加图索的存在让他的计划出现了偏差了,他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觉醒了第二言灵【涡】,让他的谋画落了空。“昂热,你不是想杀死我吗?我来了。”
属于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忽而在左,忽而在右,飘忽不定,无法确定根源。
占据高处的汉高皱了皱眉,这家伙的小手段还真不少。
他闭上了眼睛,全力用耳朵在风声中捕捉那细微的异常——
“弗里德里希,怎么突然这么多废话了,你知道你的死期到了吗?”昂热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风中传荡,却被汉高与弗里德里希敏锐察觉到了他隐藏的虚弱。
汉高眉头颤动了下,就回归平静,继续寻觅弗里德里希的踪迹。
弗里德里希呵呵笑道:“我就在这里,你要来和我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吗?”
黑暗中的刀锋回应了他的话语,刺目的火花迸溅在龙侍满是龙鳞的胸口,而后刀刃翻卷,斜插入怒吼而张开的嘴,直接捅进了他的头颅,结束了最后一头龙侍的生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在火花迸溅的那刻,弗里德里希就豁然转身,长满利爪的手指刺向昂热的心脏,誓要一把抓出他的心脏!
但狂风中炸裂的枪声,却让弗里德里希满是怒气地收手,猛地躬身,遮挡自己的重要部位,以防止被汉高的“德州拂晓”击中。
汉高的【圣裁】是一个很讨厌的言灵,只要被他锁定,就几乎是必中,搭配炼金子弹在战场上简直无往而不利,直至他遇到了拥有时间零的昂热。
弗里德里希虽然早就从大人那得到了尊贵的血脉,但他依然不敢去赌汉高的炼金子弹能不能杀死他。
但是……
这一枪传来的威力,让弗里德里希先是一惊,然后大喜。
这一枪传递而来的动能令他踉跄一步,却也只是如此!
这不是炼金子弹,而是普通子弹,如果不是那把德州拂晓本身也是炼金武器的范畴,这普通子弹连让他踉跄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汉高已经没有炼金子弹了?!
他深深望了眼枪声来源的地方,转头与昂热正面厮杀。
一如他所预料,此刻的昂热看上去极为狼狈,十几道伤口深浅不一,西装丝丝缕缕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汗水和血水一起漫过他肌肉分明的后背,浸润那帽“诸界之暴恶”的文身,猛虎和夜叉随着他的肌肉起伏变得栩栩如生,好像要脱离皮肤扑出来和巨龙搏杀。
昂热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将他生吞一般。
他们在一瞬间战成一团,昂热收起了折刀,三度爆血是他最后的底牌,瞬间刺破肌肤的龙鳞让他看上去浑身是血,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胜常态。
这一刻他化身为了和弗里德里希一样头角峥嵘的凶兽!
青灰色的鳞片覆盖了他的身体,仿佛青黑色的铠甲,鳞片猛地扣紧,同时关节逆反,指甲突出为利爪,骨刺突破肌肤,脸上如同罩着青铜的面具!
“看看你!昂热!看看你!现在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最终还是走上了和我一样的道路!但你是愚蠢的,你选错了路,你最终只会沦落为失去理智的野兽!而我,已经得到了伟大的血统,不朽的生命!”
弗里德里希怒吼着,他们在贴身近距离极速搏杀,每一招每一式都杀意盎然,蕴藏着要将对方千刀万剐的决心与狠辣杀意!
昂热没有回答他,他将所有的怒火与仇恨都化作了此刻的冷漠,压榨着身体里的血脉,化作最后的动力源泉!
但是正如弗里德里希所说,他们之间的确存在着明显的血统差别。
数声枪响绽放在黑暗中,得益于弗里德里希仍然心生忌惮,在这场存在差距的战斗中,昂热反而还占了些上风。
这让弗里德里希十分恼怒。
他可以容忍自己输给任何人,但绝不能是昂热!
这等于否定他的全部努力!否定他的一生!
弗里德里希怒吼一声,命令剩下的仆从去围捕藏在高处的汉高,而他则全心投入了与昂热的厮杀,完全不再去考虑汉高的暗枪。
而意外也在这一刻爆发!
巨大的血花炸开在弗里德里希的左肩,几乎撕裂了他的整个左胸膛!
痛苦如潮水般上涌!
巨大的痛楚中,弗里德里希凭借本能闪躲,但第二发子弹依旧精准地命中他的下身!
炼金子弹搭配【圣裁】的巨大威力在这一刻完美地炸裂在弗里德里希身上。
他第一时间反应得出这是汉高故意为之,先以普通子弹诱使他放松警惕……
但已为时已晚!战局在刹那间逆转!
弗里德里希的血统的确强大,即使是身中两枪,身体重创后的第一时间就生出了肉芽,展现出了远超常理的自愈能力。
假如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说不定能在短时间内以某种巨大代价暂时痊愈。
但昂热和汉高显然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此刻的弗里德里希担心的反而不再是汉高的第三枪,而是昂热!
他猛地转头,嘶声尖叫起来。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
昂热冰冷地注视着他,最后的时间零在极尽中绽放!
他先前的确已经接近“弹尽粮绝”了,不然不足以将弗里德里希骗上战场。
此刻的时间零,便是最后的余响。
这一瞬间——
在两人同处的场景中,仿佛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线条,从昂热尖利的指尖,从他们被风吹的扬起的乱发上……呼啸着穿过。
那是狂风的线条。
还有鲜血飞溅的弧度轨迹。
生死在这一刻,鲜明而无力。
弗里德里希伤口处长出的肉芽停止了。
他慢慢栽倒在地上,鲜血涌上他的喉间,身体剧烈地痉挛,血脉膨胀起来凸出于体表,里面仿佛流动着赤红色的颜料,像是血,但比血浓郁百倍。
最后洞穿他的身躯的,是隐藏着贤者之石的折刀。
剧毒通过血循环感染到了他的全身,他细胞正在迅速地朽坏,血液黏稠如漆,再不具备强大的再生能力。
他的眼睛此时是那么明亮刺目,明亮到洞穿黑暗,照亮了昂热冷峻的面庞。
“你……赢了……”弗里德里希痉挛着,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茫然。
昂热冷冷地站在那里,没有低头,没有俯身,只是保持着胜者的姿态……
不,是复仇者的姿态!
没有怜悯,没有最后的同情,只有冷血与残酷的丛林法则!
“嗬嗬……”
弗里德里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是低笑着。
他用同样没有半分悔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昂热,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送上他的讥讽,
“你们都会死!大人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望着死也不低头的弗里德里希,昂热体表的龙化慢慢解除,他踉跄着后退,倚墙而立,露出了虚弱的一面,这让弗里德里希心中不甘与悔恨加剧。
似乎只要他再小心,再坚持一会,胜利就是属于他的……
而在这一刻。
昂热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胜利者的怜悯与同情。
“弗里德里希,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可怜了。”
他慢慢走到弗里德里希的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张狰狞而丑陋的面庞,忽然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弗里德里希低声咆哮道。
昂热怜悯道:“我不恨你了,弗里德里希。”
来自昂热的“宽恕”,反而让弗里德里希瞪大了眼睛,嗓子眼嗬嗬地难以发声,他抬起手指着昂热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的瞳孔中赤金色极尽燃烧后便只剩下黯淡。
他不甘心地颤抖着,可抬起的手臂且是跌落在地。
那双临死还怒目圆睁的双瞳,被昂热抬手合上。
另一边,汉高拖着受伤的左腿,龇牙咧嘴地来到了昂热身边。
“你这家伙杀了人还要诛心?”汉高幸灾乐祸道。
昂热耸肩道:“我是真宽恕他了,至于梅涅克他们宽不宽恕,那得等他去了地狱再说。另外我也是刚发现,他是真的一点不清楚,混到最后都还只是别人的走狗,和我完全没法比。”
汉高疑惑道:“清楚什么?”
昂热深吸一口气,爆血解除后的后遗症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加上之前失去了太多血,他都有些站不稳脚跟。
“喂喂,老家伙,别死在这啊!”汉高嚷嚷道。
昂热搭着汉高的肩膀勉强站立,抬头望向深邃不见底的夜空,轻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弗里德里希身后的那位大人同样在试图挽救这座世界。”
……
……
云海之上。
弗里西斯的双翼折断在了与元素海的对抗中。
金色的瞳孔渐渐暗淡,他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地坠向遥远的大地。
狂风无法托举起他的身子,他在风中落向大地。
他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陛下还是选错了人,他还是没能拯救这座有他们的世界。
他慢慢阖上眼。
恍惚间。
仿佛陛下与大家的气息就缭绕在他的身周。
他在迷蒙中睁开眼,那永寂深沉的夜空上,那轮金色流火仿佛在冉冉升起,可待他看清,那只是他的错觉。
在这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的当下——
浩荡的元素海从高天倾落。
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已注定。仿佛命运的轨迹终是回归了正轨,无论它在这条道路上偏离了多少角度。
真是抱歉啊……
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弗里西斯轻声说道。
happy ending(第一版)
“塌陷又要开始了……”
蒙着面纱的女人站在穹空下,低声喃喃。
类似的一幕她已经见过多次,虽然以往数次都不曾有今日之壮阔,却无一不是颠覆世界之举。
即使是她,也要在这样的伟力面前退避三舍。
最先破碎的是天空,而后便是大地,被海洋环绕的大陆板块彼此剧烈碰撞,扩散开来的飓风中,一切依附于大地之上的物种都在顷刻间迎来终点。
她望向北边,那里还有着被称为“大地与山之王”的兄妹在尝试挣扎。
咦……她的眉眼微挑,横跨过无垠海域,在南方的位置,还有着一条老龙在尝试镇压起伏的大陆板块,他自诩大地与山一系的最古老者。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大地与山一系现存的初代种,南北相对,用他们的所有力量来镇压。
北边那对兄妹,已经不惜施展【湿婆业舞】,似乎局势已经不可能再坏了,倒不如尝试以毒攻毒……
她还听到了传自海底的雷鸣声,震耳欲聋,那是海底的火山正在喷发,千百万吨岩浆从裂缝中喷薄而出,与海水剧烈反应,爆雷声隔着数千上万米仍然震动耳膜!
而远在东京海域的下方,有一对兄弟演化龙躯一头扎入了深海,游荡在海底火山边缘,以青铜与火的权柄全力镇压海底的暴动。
这一刻。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类似的场景。
弗里西斯已经失败了,但这些家伙似乎不准备就这么束手就擒。
她能看到弗里西斯从高天上坠落的身影,也正是因此,她才放弃了寻找某人的打算,在最后关头来到了盟友的身边。
“你的族人似乎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女人试探地看向了路鸣泽。
路鸣泽眼中毫无波澜。
世界正在哀嚎,但他丝毫不在意,更不在意那些人的徒劳反抗或者生死。
因为一切都将倒流,时间会回溯到重新洗牌的那一天。
他忽然想到,如果时间能够轻易倒流,那么那些生死悲欢离合是不是都会随着一次次反复而显得可笑?
有些情感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弗里西斯还是失败了,不过他最后的选择很让我惊讶,是我没想到的变化,只是可惜……”
女人遗憾地摇头。
她也未曾料到弗里西斯竟然企图掌控那具白色的龙尸,当元素海全面倾塌,那座尼伯龙根也彻底洞开,真正的元素海的海潮洪流般涌向这座世界。
弗里西斯的计划让她眼前一亮,只是那位造物主的躯壳,似乎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化作了元素海的养分,不复当年。
“你犹豫了?”她眨眨眼睛,看着一旁的路鸣泽,“还是说,你在欣赏这座世界最后的时刻?”
路鸣泽抬起头,平淡道:“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女人认真道,“无论是回溯时间线,还是变动时间线,都是技术活,尤其是前者,我需要你作为支撑,你支撑的越久,我能回溯的时间就越久,变动反而相对轻松些,只要我不去管那些延伸的变化。”
“那就十分钟后。”
“十分钟?好吧,随你,十分钟我们还是等得起的。”
女人难得贴心的悄然离去,独留路鸣泽一人在此。
明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明明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可为何他却在犹豫?
他在心中数着秒,十分钟六百秒,在这一刻竟是显得如此漫长。
他望着脚下这座世界。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能爱上这座世界,他依然憎恨毁去了他们一切的弗里西斯,憎恨所有的叛徒,却唯独不知该如何面对亲手推翻了他们王座的兄长。
可是能怎么办呢?
他是他的哥哥,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他可以憎恨并杀死所有人,却唯独无法痛恨他。
感情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
他不知道这千百年来一直拒绝自己的哥哥到底在渴求怎么样的人生,又是否遗弃了他们一起的过去,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他会满足他,让他拥有他想要的人生,即使那个崭新的人生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世界是孤独的,他早已习惯了冰冷的世界,一如冰冷的只有自己的雨夜。
六百秒一点一滴过去。
路鸣泽忽然笑了笑,他会喜欢自己为他编制好的,崭新的的人生吗?
“时间到了,让我们开始吧。”
女人的轻语中,世界陷入了凝滞——
她伸出手,
光影交错间,
一粒尘埃自她的手中飞出。
穿过黑夜,于漫长的静谧中航行。
下方一座座城市自荒芜中耸立而起,转眼又被风沙夷为平地,新文明自废墟中诞生,于繁华落尽后再度迎来文明的更迭。新王踩着旧王的尸骸踏上了世界之巅……
时间逆流!
再次面临这样的奇景,路鸣泽没有去惊叹这份力量,他的目光朦胧而迷离,仿佛隔了一重厚重的雨幕,却还是没等到那个人。
这样也好。
我一直很担心你真的会在这一刻跳出来,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没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
……
芝加哥火车站。
教堂般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戴着耳机的男生坐在候车厅,百无聊赖地盯着站牌。
电子站牌上写着今天的时间——2009年8月27日。
他从中国而来,在洛杉矶转机后降落在芝加哥国际机场,按照学院智能管家给的行程安排,他将在芝加哥火车站乘坐cc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哪个检票口通往cc1000次快车。
他试着用勉强流利的英文询问值班人员,可惜值班人员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再三表示新版的列车时刻表里包含车次的一切信息,如需帮助敬请仔细查询……
好嘛,这很符合工作人员的人设,不管国内国外都是一样的。
男生无聊的想着。
老实说他有些忐忑和憧憬,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美国,因为父母的原因加上不想住在叔叔婶婶家,他经常会在暑假随着那两人全世界跑,从小点满了考古探索技能。
但这绝对是他人生第一次独自离开“家”,前往未来四年,乃至是这一生常驻的地方——听说卡塞尔学院反聘率很高,提供多种就业机会——对于这所学校,他充满了期待。
嗯……要是能遇到对上眼的女孩,那就更好了。
名叫路明非,来自中国的男孩傻傻笑着。
忽然间。
他发现候车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高跟踩在地上的清脆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路明非疑惑转头。
七八辆黑色奔驰车堵在了外面,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们从不同的入口涌进大厅,他们的腰间鼓起一块,不知下面藏着短刀还是枪械。他们没有刻意挑起纷争引起骚动,但这份架势就足以让一般人噤若寒蝉。
一道高挑纤长的倩影走了进来。
修长的眉眼、修长的身材、简洁的白色夏裙、半高跟的系带凉鞋,这一身打扮简直就在诠释着夏天的味道。
暗红色长发在身后扎成了高马尾,甜美而精致的面容在明暗光彩下显得愈发立体而妖娆,夏裙下白晃晃的双腿也看得人心乱糟糟。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美少女。
那双冰湖一样的美眸在看到男孩时攸敛了一下。
她微微歪头。
夕阳斜射入芝加哥车站,照在她的半阙侧脸上。
路明非在这样的光线下呆呆地端详女孩的面容,心中忍不住遐想着,他们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面?不然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女孩这么眼熟,眼熟得就像他们昨天才分别……
金红色交织的夕阳光斑倒映在她的眼瞳中。
还有座位上那道有些傻乎乎的身影。
不知道是夕阳的光线染红了女孩的眼瞳,还是她的眼瞳原本就是暗红色,勾人心魄的同时又有种不惹尘埃的澈然。
突然间,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横插进了两人中间。
俊美的有些阴柔的男人皱眉站在女孩面前,低头审视着面前看上去有些傻的男孩,确认没有危险性后,他才转身,看向女孩的目光充满了宠溺。
“绘梨衣,待会学院的专车cc1000次快车到后,你就自己上去吧,你长大了,该学会独立处理事务了。”
“好的,兄长大人。”女孩乖巧回道,但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却在述说着女孩内心中的不安分。
似乎她等这脱离家族,从哥哥身边离开的一天已经很久了,如今自由近在眼前,她终于能尽情在异国他乡的天空下书写自己笔走龙蛇的内心世界。
路明非从旁边探头,绕过男人笔挺的身躯阻拦,好奇地看着女孩。
他们说的居然是日语,那句“欧尼酱”作为资深宅的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在耳。
女孩也看到了哥哥身后探头而出的男孩,她眨眨眼,看到了男孩手中漆黑为底,用银色绘着巨树花纹的列车磁卡。
被唤作兄长的男人絮絮叨叨了许久,直到一通电话打来,他才无奈离去,留下几人守在大门后。
女孩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中路明非对面的座位坐下,低垂着头,双手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着。
路明非总是忍不住向对面的女孩投去隐晦的目光。偏偏这时手机总是响个不停,路明非心不在焉地看去,发现是一位网友在给自己私发信息。
“Sakura,我自由啦!!!(撒花)(撒花)(撒花)”
“Sakura,《罪恶王冠》最新出的ed你看了吗?”
……
路明非挠挠头,这位是他在网上认识的,在游戏、动漫上双方很有共同话题,换作往常他肯定是很乐意和对方掰扯掰扯最近新出的罪恶ed,但今天……
他也发现了女孩的行李箱上有着和磁卡一样的印记。
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厚着脸皮上前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火车鸣笛的声音传来。
有火车拉响了汽笛,进站了。
一个身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从前方的检票口那里走了过来,他的制服相当于古典考究,全然不同于芝加哥火车站的值班人员,帽子上别着金色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黑色的刷卡机。
“嗨!”他主动向路明非和女孩打招呼,“同学们,该去学校报道了!”
路明非精神一振,终于来了。
他起身,身边的长椅不知何时起,坐着一个沉默的男孩。
他看起来也是亚洲人,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庞被夕阳晕染成了金红色。
这里那么多排空的长椅,可他偏偏就坐在了路明非身旁,像是他的家人来送行,如同刚才护送女孩来这里的兄长大人。
可路明非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正在诧异于从火车站各个角落里站起的身影。
原来这趟列车迎接的,并不只是他和女孩,还有十几个来自各国的男生和女生。
他将进入的是全新如万花筒般的世界,充满了他未曾见过的缤纷绚烂。
这让路明非心中小鹿乱撞,有些小惊喜,他察觉到了,属于他的人生正在拉开序幕,那些曾经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美好的相遇将一一抵达他的人生……
端坐在他身边的男孩恰逢其时地抬起头。
他望着路明非,那双黄金般的瞳孔里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着火的镜子,倒映出他眼中的世界。
“交易吗?”男孩忽然问道。
路明非提着大包小包地从男孩身边走过,就像没看到他一样,自然也没听到男孩的问题。
他汇入了正在聚集向列车的人流中,加入了喧闹的队伍,与热情的同学们打着招呼……
男孩望着他的背影,微笑道:“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随着队伍而前进的大男孩忽然驻足。
他疑惑地回头望去。
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他,是熟悉的目光与熟悉的气息。
似乎有人立身在他身后,目送他的远行与长大。
那人陪伴了他悠久的岁月,而漫长的相伴在今日迎来了终点。
可当路明非过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名为路明非,今年十八岁刚被美国卡塞尔大学录取的大男孩挠了挠头,带着满腔疑惑地继续向前走,觉得应该是错觉,转瞬间抛之脑后。
这种桥段情节在日剧里经常出现,人海中你突然停步,恍惚间有人在身后焦急地呼喊你的名字,他的声音那么急切那么激动,就好像时隔千百年后的重逢,可当你回过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每张脸都显得那么陌生。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中自然也没有人看你,所有人都只是行色匆匆地奔往各自的终点,你怅然若失,悻悻然回过头,将一切推到了错觉身上。
可这无关错觉与否。
心里有事的时候,人人都会自作多情。
刚刚高中毕业,酷爱游戏、日漫的年轻人深以为然。
他拉着行李箱,口中哼着今年最新最热的新番【罪恶王冠】的拔剑神曲,随着人流前进。
而在他的背后——
在那个谁也无法涉足的世界中,有个男孩哼唱着幽婉的歌曲,他的嗓音轻柔得宛如这个夏末的和风,吹过临近傍晚的芝加哥的每条街道,途径过浩瀚如海的密歇根湖上空,去往无限遥远的地方,它跨越了山与海,到达世界的尽头,却始终没能找到穿过时空间隙的道路,抵达另一个人的耳中……
竟然也是那部动画的插曲。
它的名字是——
【勿忘我】
男孩从火车站的长椅上跳了下来,转身向着与路明非相反的方向走去,抬手轻挥。
他的脚步在这一刻显得很轻盈,就像卸下了最后的负担。
他知道他的哥哥将在新的世界获得他想要的生活,他可以放心地离去了。
途中他没有转头,因为害怕一转头就会留恋这座他刚开始热爱的世界。
他鼓足最后的勇气,让自己拥有独自走向远方的勇气。车站内愈发昏黄的夕阳,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切都宛如一幅什么也没写,却将离别的愁绪画满每一角落的油画。
伴随着远处黄昏下的最后一声鸟鸣——
这个夏末的黄昏终是悄无声息,又一如男孩心愿地谢幕了。
那些灿烂而辉煌过的往事,那些薄暮昏黄下温馨难忘的画面,那些仍旧未解的谜题……
在这夏末斜射的暮色辉光下,都如心中盛开过的花一样旋转凋零了。
原来这就是命运,命运指向的结局从来都不止一个,却永远都徘徊在坏与更坏之间。它以颠沛流离磨平你的棱角,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些年你不愿接受的结局。
无论你多么不情愿,当另一条更残酷的命运近在眼前时即将发生时,你都只能庆幸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即使,只是从更残酷,变得残酷。
男孩哼着歌,双手抱着后脑勺,在寂静的世界中走向远方。
直到。
不该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响起。
灰白色的世界簌簌而动,抖落无数腐朽的尘灰。
男孩突然停下了脚步,迈在半空的脚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去了。
因为在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看他。
也是熟悉的目光、熟悉的气息。
那是相伴了无数年的记忆,相伴了千万年的亲人,那种厚重的羁绊足以跨越山海,穿透时空的壁垒!
男孩不敢置信,却在那一瞬间潸然泪下。
在他身后,即将一脚跨入火车的男人,收回了脚,回首望来。
由衷的雀跃散去了,伟大的灵魂自躯壳中醒来。
他的神色重归平淡,他望着男孩的背影,而后一览世界的虚实。
目光所及,世界由万花筒般的缤纷绚烂,转为死寂的灰白。
那是空,是无,是一切的终点,是颠覆了真实之基的虚幻之花,也是他眼中倒映出的世界。
这一刻。
他的眼瞳中流淌着点燃世界的火光。
【这就是,你所在期盼的未来吗?】
他低声问道,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声音,却让整座世界都簌簌而动!
世界在霎时陷入死寂的灰白色,天幕之上浮现无数碎裂纹路。
【我从未遗弃我们的过去。】
……
……
灰白的色彩染上了全世界。
在这一切失真的世界中,男人独自漫步在高天之上。
他走过熟悉的世界,途径熟悉的海洋熟悉的山林,他从山脉的这一头走上山顶,望着远方薄暮的辉光从天而落,山风吹过,叶子从繁茂的枝叶间旋转跌落。
而在他的身边,蒙着面纱的女人,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座灰白色的世界绽放不同的色彩。
如果说夜之食原是东京这座城市的倒影,那么这座灰白色的世界,便是这颗星球的倒影,是对应真实之界的虚幻之界,也是一切尼伯龙根的来源,所有的尼伯龙根都只是它的残片。
自当年而起,那座虚幻之海诞生于这座星球后,它便于星球的暗面诞生,长存于世,但女人却直至今日才找到进入此间的门缝。
进来后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一位熟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谁也没开口,就只是在沉默中走过世界。
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早自己多少年抵达这里,但她很清楚,这家伙是被那位的遗志选中的人。
这是一段短暂的旅程,他们很快来到了终点。
在看到那盘卧在世界至高处,恍若沉眠的白色龙躯,女人失声许久。
她意识到弗里西斯的计划其实是可行的,只是他找错了地方,也找错了对象。
真正的造物主的遗体,一直都被埋葬在这座虚幻之土,成为奠定这座虚幻之界存在的基石!
她没有猜错,一切的秘密都藏在这座世界的倒影中!
她的目光慢慢转移到身边的家伙身上,目光凝重。
他究竟抵达了这里多少年?
当年他失信于弗里西斯,难道就是因为寻到了脚下这座世界?
而身为那位造物主意志的继承者,他对这座世界拥有着怎样的掌控权?
“我不喜欢史密斯的选择,如果说这是一场测验,那么我会给他不及格。”
“不死,从来不是轻易迎接死亡的理由。”
身边之人忽然开口。
可女人却一时间想不起谁是史密斯。
她微微侧头,从脑海中找到了他口中的史密斯。
那个有座海岛,在不久前被弗里西斯杀死的龙族。
她还想起了更为久远的记忆,在这位还落座神殿时,史密斯是他的神官,负责勘测世界地形变迁与物种统计。
“我也不喜欢弗里西斯的答卷,但我不怪他,因为我并没有指引弗里西斯应该走上哪一条路,逼迫弗里西斯走上这条路的是我,自然也该为他的一切选择背书。”
女人暗自皱眉,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吗?还是仅在自言自语?
没人弄得懂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仅是她,在他落座神殿的那些年,他麾下的臣子没有人清楚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而今天……也许她能得到部分答案。
“终于到你下场的时间了吗?”女人轻启唇瓣,目光期待道,“你到底继承了祂的多少权柄?我原以为你会出面阻止你弟弟和我的计划,但是你没有,反而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重新出面……”
“你,能打破我们的时间回溯?!”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而她更想要确定的,是对方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不等对方回答,再度问道:“让我们直接跨越这些次要的问题,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她没有问对方想做什么,这已然是摆在桌面上的事,她只好奇这家伙准备通过何种方式,来解决元素海的暴动!
当年他以己身镇压元素海,试图独自消弭元素海的灾劫,却终究无法庇护整座世界。
时至今日,他有了多少把握?
男人仰起头,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极目远眺向天外的无垠深空。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色大变,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心头,即使这缕念头一冒出把握就已是十之八九,可她却下意识不愿相信!
“在你眼中,元素海是什么?”男人不答反问。
她眉头微蹙,还沉浸在那份念头带来的震惊中,骤然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有些发愣。
元素海是不属于这座世界的事物,它带来了名为“奇迹”的事物,却是以摧毁世界底层规则根基为代价,奇迹的尽头是毁灭,纵然是旁观了几个世纪沉浮的她,也无法断定元素海的好坏,更无法说清道明它到底是“什么”。
“是灾劫,也是机遇。”斟酌片刻,她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男人不置可否。
他说:
“在我眼中,它是一顶冠冕。而欲戴王冠者,必承其重。”
“很抱歉,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很遗憾,我没法回答你,即使我回答了,你也未必愿意接受。”
“非常感谢那些年里,你来神殿看我,虽然每次都让你铩羽而归。”
女人深吸气,向前迈出一步,“你要去哪,你要独自上路?”
男人回身,竟是微微一笑,让女人有些恍惚,她都快忘了这家伙的脸上居然也能展露笑颜。
他的上次大笑,是在什么时候?
那一切都尚未开始之前吗?
那一年,龙族还未立国,世界空旷而辽阔,大地上还未耸立恢弘庄严的青铜柱,象征权力的宫殿还未诞生,有的只是一个率领着懵懂的龙群环游世界的长者。
那时,他从不曾以“王”自居。
而今日——
“因为我是他们的王。”
难以理解,无法接受,就像那一个个曾经缭绕心头的“为什么”。
女子默然无言,矗立原地,望着他独自离去的身影。
时至今日,她还是没弄懂这个人的逻辑。
为什么明明身为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存在,却要牺牲自己的大自由,来成全麾下万民的小自由?
为什么明明承诺了弗里西斯,却又中途失约,并在千万年中再造了一个自己,又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突然冒出来,说着这般莫名其妙的话语?
真的只是因为,你是他们的王吗?
还是因为扎根在血脉中的……孤独?
……
他踏上了最后的归程,却不是孑然一身,另一个自己正在最后的门户前等待着他。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世界,因为一切早已定格在他的脑海中,随时可以翻阅。
他用了千百年的时间来牢牢记住这座世界,却遗憾地发现世界瞬息万变,尤其是当人类崛起后。
就像一本怎么也翻不完的画册。
他突然看向天外的深空,这座世界就已让他流连忘返,那么这座深空,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另一个自己某种意义上没有说错,他的确将进行一场星空漂流,因为接下元素海代表的冠冕,亦将承接那份孕育已久的心愿。
——回归故土。
这注定会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旅行。
他有些失神。
其实他从未责怪过那些家伙,即使他们将他推上了孤独的王座,将他送进了冷清的神殿,因为这亦是他的选择。
孤独地活着是可悲的,但孤独地离去,却是他所能送给这座世界的最后馈赠。
他曾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纵容的。
可终究还是在中途止步,也是他失信于弗里西斯的由来。
男人慢慢止步,首次回头。他没有去看这座由灰白演变为缤纷的世界,而是目光落在了那个仍就孤零零站在火车站,无法离开的男孩。
他可以让自己成为孤独的神灵,也可以选择由弗里西斯继任他的神座,当“神灵”之名成为神座上冰冷的象征,那么他的死亡只会掀起最小的波澜,世界依然轮转不止,不过是换了一尊新神。
可那个失去兄长的男孩,又该去哪里寻找替代品?
他做好了独自离去的准备,也让龙族做好了接替新神的准备,却唯独没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做好失去另一个最亲之人的准备。
那些年孤坐神殿的岁月里,他似乎忽略了他太久,有着诸多亏欠。
等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时,他停下了脚步,错过了与弗里西斯的约定。
为此,他“打造”了另一个自己,他们同根而生,本质并无区别。
顺便他也想看看,另一个自己,会在某些问题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家伙,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欠了鸣泽一句话,这句话他终于在刚才道出于口。(412章)
——我从未遗弃我们的过去。
他慢慢向前走着,可脚下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最后的那一刻,他忽然在想,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哑然失笑。
世界是温柔的,因为另一个我决心要做一个温柔的王。
这很好。
那么同理,这世间也不该有命运。
因为我不喜欢。
“他们叫我们什么?”
即将跨出门槛的男人忽然转头问道。
倚靠着门沿懒散而立的家伙一愣,旋即笑眯眯地轻喊道:
“陛下!”
男人忽而大笑着跨出了最后的门槛。
那一刻——
在这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的当下。
浩荡的元素海从高天倾落。
无数人仓惶无助地望着从天而降的浩劫。
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已注定。
仿佛命运的轨迹终是回归了正轨,无论它在这条道路上偏离了多少角度。
而至上的君主,终是走出了囚牢。
他从历史的光影中走出,以巍峨庄严的姿态稳居天地中心,俯瞰古今未来,登临世间绝顶!
寂灭之风夹杂着余烬从世界的尽头吹来。
他睁眼看这熟悉而陌生的世界,眺望高远而深邃的远方天幕,将世界尽收眼底。
他再次真实地呼吸到了属于这座世界的气息。
他听到了巨大的冰山滑落海水的迸溅声,也听到了地心深处熔浆沸腾炙热的翻滚声。
他抬头望去,滚滚黑云化作了天幕压下,曾经广袤的世界竟是显得如此狭窄。
以千百倍速度慢放的世界当中有人轻声叹息。
而后,凝滞消失了,被延缓了千百倍速度的毁灭之力重新宣泄而下!
足以将世界焚烧成灰烬的地心之焰喷薄而出,冰冷和炽热夹杂的寂风肆虐在世间的每个角落,无尽的灾厄从天而降,恍若神罚!
然则此刻间。
属于他的威严如海潮般辐射向世间的每个角落,天空,大地,海洋……无远弗届,万象俱寂!
苍白色的龙翼遮天蔽日,将世界托庇于龙翼之下。
那至上的君主站在曾经的神殿前,伸手推开了尘封的青铜大门。
属于他的神座空荡荡,虚幻的海洋沸腾在上空,咆哮肆虐着,却被他伸手笼在掌心,握于手中,绽放出极尽璀璨的辉光!
那些暴虐而神圣的辉光,勾勒出了威严的轮廓,如世间权柄的凝聚,却仍显残缺。
似觉不足。
他侧头望向那座虚幻的世界。
在蒙面女子怔然的目光中,盘卧在世界之巅的白色龙躯,化作了无数璀璨至极的星光,以最纯粹的精神本源的姿态,射入男人手中庄严的轮廓,填充那些被勾勒出的线条,最终凝聚成了庄严的冠冕。
他为自己戴上冠冕,接下了这份孕育已久,比之千万年还要漫长、深沉的遗志。
也于此,完成了最后的加冕。
世界轰然沸腾!
恍如万物的欢歌于此奏响,欢庆于真正的至尊莅临此世!
笼罩世间亦准备倾覆世间的元素海开始了逆流!
在这宛若永夜的天幕之下,新的太阳冉冉升起。
戴上冠冕的至上者,站在神殿的门前,低头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
是力竭而倒下的夏弥兄妹;
是半跪在地,护住身下孩童的艾德乔;
是仍旧在全力平息海底火山喷发的青铜之王;
是从天空跌落,坠入深海的弗里西斯;
是早已洞悉部分真相,却在爱情与信仰中两难,而选择沉默避世的奥菲娜;
是从芬格尔体内挣扎苏醒,声嘶力竭的荷鲁斯;是嘶声怒吼,不愿妥协的亚伯罕;
是一屁股坐在天台,呆呆等死的尼索斯;
是已然重伤,强撑着庇护一城的尼普;
是脸色苍白,目光犹自坚毅,不断飞向高空的乔瑟;
更是那些早已死去,需要千百年长眠化茧,又或是沦为魂灵游荡尘世的龙族;
当玛尔斯从浑噩中睁开眼,他看到了至高无上的日轮重新闪耀于高天之上,他沐浴着辉光,再次感受到了太阳的温暖,匍匐再地,泪流满面……
当史密斯站在古堡的庭院前,那株巨大的海棠花让他怔然许久,他仿佛再次听到了那些随着青铜门洞开而叮铃作响的风铃,还有陛下永远沉静而温暖的目光……
当哈赛·莱茵重新睁开眼,他正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似乎有人刚为他端上桌,窗外夜雨飘摇,昏黄的浊灯照亮了沿海的城市,馆内的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千万年未曾闻到,却始终不敢忘记的气息……
那一刻哈赛泪如雨下。
他如无数人一样,在此刻轻声呢喃着,呼唤他们对那人仅有的称谓——
“陛下……”
……
那些逝去的往事。
那些在途中离散的故人。
还有那些纠葛不清、乱七八糟的爱恨情仇。
都在这一刻被某人从时间的长河中抽离了出来,指向了新的结局。
而这,便是他能任由路鸣泽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也任由弗里西斯沿着他选定的道路前进的根本理由。
在这一切的落幕之时。
至上的君主背负着沉重的冠冕,踏上了前往深空的孤独之旅。
在即将真正离开这颗星球时,他再次低头看向这座纷扰而喧闹的世界。
【这广袤无垠的世界若没有了你们,未免太过无趣了】
于是。
他向世界发出了最后的宣言,响起于每一位臣子的耳畔。
——朕,在这。
番外一:无价之物
这世上到底什么才是无价的呢?
路鸣泽可以就这个话题滔滔不绝一堆。
上一秒还在讲述童年时期的梦想虽然大多幼稚且中二,兼具异想天开与遥不可及,譬如握拳伸手举过头顶高呼“迪迦变身”,又或者是在大人们坏笑的追问下认真表示我要上北大或者清华,即使当时的你压根不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但无论如何,这段光阴都是往后的人生中再也无法追及,也注定弥足珍贵的一段往事。
下一秒就可以跳到友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但若是亲情,自由也可抛……
作为自封的情圣,他可以夸赞爱情的珍贵与美好,也可以痛斥爱情的保质期通常就如锢在手指上的钻石戒指,看似天长地久永流传,实则抵不过人心瞬息变动。
路鸣泽抬起头,透过繁茂的林叶,阳光洒落的光斑有些炫目,呈线条散开的云朵横铺在高广的天空上。
可他越是能滔滔不绝,越是觉得一切都显得空落落。
大概所谓的魔鬼懂人心,懂得只是那些最浅显的心思。
自行车的叮铃声在前方一晃而过,穿着白裙的少女骑着单车路过,去往交叉的路口。
道路两旁是林立的梧桐树,地面密布的碎叶被公交车碾碎,发出了细密的咔嚓声响。
这座城市内散落着美好的阳光,昨夜才下过一场雨,空气清新,谁也看不出就在不久前这座城市曾沦陷在突起的地裂。
哥哥掌握的权柄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一切都回到了2011年尚未开始的盛夏,而更久远的时间线都被收束,很多人的命运都在历史的长河间悄然改变……
他对那份力量的掌控与诠释,超过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路鸣泽眯眼看向天上的太阳,他没准备再去追溯那份力量的极致。
唯一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按照那个女人的说法,他的哥哥已经离开了这颗星球,在他们眼中难以解决的元素海,在前者眼中只是一顶烫手的冠冕。
他戴上了冠冕,背负着元素海独自去往深空彼岸,去寻找铭刻在血缘记忆中的故乡。
而自那一刻起,元素海就该彻底消失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能感受到元素粒子的存在?
“呼——”
有人惬意地长吁一声,一屁股挤在了路鸣泽的身边,很是熟练地一把盖在了男孩的头上,抓乱了他的头发。
“在想什么?”路明非递来一杯柠檬水。
路鸣泽接过柠檬水,歪着头看坐在身边的哥哥,什么也没说。
“吃午餐了吗,要肉包子还是要牛角面包?”路明非单手背在身后。
“想吃鱼子酱配现烤全麦吐司,丹麦包配提子干,柠檬汁煎鸡胸肉,慕尼黑烤白肠……”路鸣泽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只有仓前路127号老王包子铺的猪肉大葱包。”
他精准无误地将包子塞入路鸣泽的嘴巴。
这包子的个头快赶上后者的半张小脸了。
“你的客户服务太差了。”路鸣泽叹气,“我已经把所有资产转到你名下了,你就不能花点钱,来让你亲爱的弟弟感受下上帝般被服务的感觉吗?”
“啥?什么时候转的,没人通知我啊!”路明非诧异道,“再说了,有包子吃不错了,搁另一座世界别说包子,屎都没热乎。”
路鸣泽一时无言,真是绝妙的比喻。
“怎么了,还没想通?”路明非忽然问。
路鸣泽知道他指的是这一个月自己都没有出现。
“大概吧。”他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在想什么。”
路明非挠了挠头:“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
“难道不是吗?”路鸣泽狠狠咬了口包子。
“怎么会呢,我们从来没骗过你,就像你没骗过我们一样。”路明非真诚道,又递上柠檬水,嘘寒问暖道,“来喝口水,千万别噎着了。”
路鸣泽幽幽道:“那那份力量是怎么回事?”
“哪份力量?”路明非状似不解道。
“其实我后来隐隐猜到了。”路鸣泽轻声道,“配合那女人回溯的时间,我还在想,下一秒你是不是就要突然出现,告诉我不需要牺牲自己,那时候我很矛盾,既害怕你出现,又期待着你出现……”
路明非安慰道:“没事,也就是晚了点,效果还是一样的,都怪那家伙恶趣味,想知道你想象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迁就他下吧。”
“所以,那份力量是什么情况?你们是怎么逃过与她的誓约的?”路鸣泽幽幽道,“又是什么时候可以做到这一步的,当年吗?”
那女人作为星球意志的聚合体,掌握的力量本源与元素海并不相干,只与这座星球的底层规则有关,某种意义上,元素海对底层规则的干涉,还变相削弱了她的力量。
以她为核心的誓约,即使是得到路明非权柄的路鸣泽,也无法否决。
“你不会觉得这份力量和我有关吧?”路明非后仰,震惊叫屈道,“冤枉啊,我的力量在那天晚上就全给你了啊!”
路鸣泽罕见地目色不善,这家伙居然还藏着掖着。
“誓约什么的。”路明非砸吧砸吧嘴,“路明非答应的事,和高天之君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着路鸣泽渐渐呆滞,然后失神的双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一把夹过他的脖子,低声道:
“我和他还是有些差别的,至于他为什么要分割一个自己,其实还是和你有关,你说你是这世上最爱我们的,但我们又何尝不是最爱你的呢?和你想的恰恰相反,他不是因为要舍弃过去,渴望新的人生才分割出了我,而是因为他无法想象你在这座没有我们的世界中该如何生存……”
“嗯……有点肉麻。”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低声嘟囔道:“有些事情你要学会往好的地方想,也不要指望他会主动告诉你,算了,你们俩自己聊吧,我就不充当传话筒了。”
路鸣泽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路明非。
路明非眨眨眼:“恭喜你,在下次那枚‘恺撒之星’路过地球前,你在这座世界上就有两个哥哥了。”
“不用感谢我,我琢磨着作为你的亲哥之一,也得为你做些什么,就想办法把他拉回来了。高天之君的权柄,路明非也能拿来用一用,好在当时他走的还不远,我也找了小亚同学帮忙。”
“至于怎么说服他的,这得感谢乌洛波洛斯留下的资料,那些资料启发了我。”
“既然‘恺撒之星’不止一次地路过地球,那就证明它不是非周期彗星,它有着完整的闭环轨道,与其遵循血缘记忆中模糊的道路上路,不如到时候搭个顺风车,省时省力。”
“嗯,在那疯女人留下的资料中,她还有另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说‘恺撒之星’的路过未必是偶然,至少这颗彗星足够奇特,并且与元素海的力量存在莫大渊源,也许在星空彼岸的那一端,同样有人在试图找到失落在地球上的那位最初造物主,这枚彗星就是他们放出来的类似路标的东西……”
“而这也意味着在深空的某一处,有人一直在等祂回家。”
路明非仰头眺望湛蓝天空,眯着眼,仿佛看到了天空背后深邃漆黑的宇宙。
他轻声喃喃着:“我大概能明白那天艾德乔问我什么是无价之物了,也明白了扎根于血脉的孤独的来源。”
路鸣泽怔然无言,他沉浸在哥哥透露出的巨大信息中,一时间陷入了失神中,以致于路明非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而在路明非起身悄然离去后,另一人神色平淡地走坐在了他先前坐的位置。
等到路鸣泽回过神,才发现身边换了个人,似乎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这两家伙非要说得话也就是一个人。
可他却没法以面对路明非的态度,来面对身边的男人。
那个在登上王位后,就仿佛摇身一变变得陌生而威严的哥哥,让此后的路鸣泽鲜少走进那座神殿,因为那时的哥哥看他的目光,和看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是的,正如哥哥所说的一样,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很多时候,路鸣泽看着这一世哥哥的侧脸,都会忍不住想着哥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呢……
有时他对路明非的捉弄,未必不是对昔日的小小报复。
“按照他们的推算,我大概还能停留2000年。”男人平静道。
两千年,足够人类王朝来回更替数次,即使是现在的人类,也无法断定两千年后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人类的位置……
这已然是足够久远的时光。
“还是要走吗?”路鸣泽轻声问道,“就不能不走吗?”
男人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路鸣泽的头。
“你也听到了,也许在我们头顶的星空中,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某颗星球上,有着如你我一般的人,正在等着‘祂’的回归。”
“这也不仅是元素海的执念,更是祂临死前的心愿。”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必须去一趟,那里才是龙族的故乡,我们的源头。”
路鸣泽低头不语。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他甚至感同身受到了那份孤独与挂念。
那是跨越了无数光年的思念,也是沉浸了千万年的执念。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路边店铺门口挂着的木牌随着风来回摇摆,梧桐的落叶在地面上翻滚着,摩擦地面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路鸣泽忽然鼓起勇气要说些什么,却被早有所料的男人一口打断。
“这是属于我的旅程,你不需要陪我去,即使我不在了,那个家伙也会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若是一切顺利,我会归来。”
“此外,我听说你有喜欢的女孩了,这很好,有空了可以带来给我看看。”
路鸣泽难得神色一窘。
相较于路明非,男人显然更像是长兄如父的最好诠释。
他的语气平静淡然,却让一向古灵精怪的小魔鬼乖乖低着头聆听教诲,不敢有所驳逆。
忽然有雷声在头顶炸响。
没过多久,盛夏的雨便不期而至。
雨水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在昨夜所积攒的积水中,溅起几片水花。
躲在不远处屋檐下的路明非拼命使眼色。
男人瞥了那家伙一眼,沉默半晌,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把它撑过头顶挡雨。
路鸣泽抬起头望着衣服发呆,许久才伸手抓住衣角,一起撑在半空。
时光慢慢地流逝。
这座小城就像蒙上了一层薄纱,雨丝轻扬,去除了些许的暑意。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雨点轻盈地溅落在地。
天上下着雨,他们坐在盛夏的花坛边,共同把一件衣服撑起在头顶挡雨。
那一刻,路鸣泽觉得这便是“无价”的最好诠释。
番外二:打爆婚车的车轴
意大利,西西里岛。
有人曾说如果去了意大利却没去过西西里,那就像没到过意大利,因为在西西里你才能找到意大利的美丽之源。
历史似乎也证明了这句话,这座地中海最大的岛屿,先后居住过希腊人、古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诺曼人、施瓦本人、西班牙人……
今夜,这座岛屿的夜空被焰火照亮,在节奏强劲的音乐声中,一众豪车穿城而过,最中间的竟然是一辆马车。
街道两旁,热情动人的意大利姑娘们在燥热的海风中洒下无数花瓣,全世界都是姑娘们的尖叫呼喊,还有花瓣雨中短裙下洁白细腻的大腿。
今夜是加图索家族当代族长,恺撒·加图索与陈墨瞳女士的订婚仪式。
这座城在今晚注定被欢乐挤满,不留一丝空间给悲观情绪,如果你站在街边愁眉苦脸,热情奔放,烈焰红唇的意大利姑娘会立刻拉着你往酒吧里跑。
因为今晚全场消费都由加图索家族买单。
原本这场正式的订婚仪式预订放在翡冷翠,也即是意大利中部的佛罗伦萨。
但考虑到佛罗伦萨有着太多历史遗留下的瑰宝,恺撒遗憾地宣布将订婚地点转为加图索家族的大本营——西西里岛。
当然,对于订婚仪式而言,有着诸多历史瑰宝的古城是加分点才对,不该成为扣分点。
至于原因……“一号观察哨,未发现目标。”
“二号观察哨,未发现目标。”
……
“十七号观察哨,未发现目标。”
与今夜全城人的狂欢不同的是,加图索家族全面进入备战状态!
在临街的酒店顶楼,街道两旁的二层洋楼的窗户后面,街头表演的马戏团中……
或是身穿黑色西装,或是打扮成小丑的精英们正潜伏在各处,占据制高点的手持望远镜,监视着整条街,潜伏在人群中则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焰火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他们非但无动于衷,反而愈发警惕,因为烟火爆炸的声音掩盖了太多声音,生怕敌人抓住这个时机动手。
单是现在车辆经过的这条街上,就有八处观察哨,其中五组移动组,随着车队随时移动。
他们彼此通过耳朵中的蓝牙设备相互联络。
每个观察哨都安排了三到四名加图索家族的精英。
而周围的人群中,则安排满了家族附属势力的人马,或者学生会的精英干部,譬如最大的那家酒吧中现在最靓的妞,就是学生会白丝芭蕾舞蹈团的上一任团长,她在毕业后加入了执行部,在收到邀请后,欣然受邀来参加这一次的未婚妻保卫战。
所有人都带着枪,弹匣里填满了附带强力麻醉效果的弗里嘉子弹。
“所有人加强戒备,有线人传报,对方准备在这条街的转角处动手,劫持夫人。”
“收到!”
“格兰芬酒吧有异样情况,车队注意,格兰芬酒吧有异样情况,车队注意!”
“车队收到!车队收到!”
……
愈发紧张的氛围潜藏在热烈喧闹的人流下。
而车队中间,骑着高头大马,在马车前领头的恺撒刚拨通了一则电话。
“师弟,现在退去还来得及,须知今日你做初一,明日我做十五,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趁早收手!”
恺撒语重心长,试图以中国几千年文化之精粹不战而屈人之兵。
“别啊老大。”电话那头,路明非摩拳擦掌,兴致冲冲道,“我们那旮沓没有订婚一说,看对眼了就结婚,你还能劫我婚礼不成?”
恺撒很想说句为何不可,可一想到前天几人才商量好,找了个良辰吉日准备一起举办婚礼,他总不能劫自己的婚礼吧?
他当即气笑道:“我说前几天你们怎么非得拉着我把婚礼定下,原来在这挖了坑等着我?”
“要不老大你就直接投降吧。”路明非劝说道,自信满满,“我们这边高手云集,大家斗志满满,今日必将你拿下。”
恺撒回头看了个冰块一眼,冷哼道:“还记得你入校那年的自由一日吗?”
说罢,他侧开耳朵,手机开了免提。
“记得啊,俺两枪把你和师兄爆头了。”电话那头的某人大大咧咧道。
站在恺撒身边的男人面皮微抽。
恺撒不怒反喜:“当初本来准备第二年扳回来,没想到在那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了,今晚正好来个了断。”
挂了电话,恺撒一把揽过楚子航的肩膀,低声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小子现在太猖狂了,他今天能来截我婚车,明天就能截你婚车,哦,对了,你和夏弥订婚吗?”
“我们没有订婚的习俗。”楚子航平静道。
“不打紧。”恺撒拍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道,“重点是他太嚣张了,而且今夜特殊,我们不可能大庭广众下使用比较明显的言灵,近身搏斗之术,你加上我,需要怕他吗?”
楚子航沉吟道:“他那边还有个芬格尔,他体术很强。”
“那也就是二打二,而且这里是加图索家族的地盘!我还有帕西。”恺撒认真道。
说罢,他不忘彬彬有礼地微笑挥手,向街道两旁欢迎他们的人示意。
今夜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依靠加图索家族吃饭的人,有些可能算不上他的家臣,但也勉强能算沾亲带故,此外还有很多加图索家族的客人,混迹在人群中。
楚子航为难道:“但是苏茜也在他那边,据说是打着解救闺蜜于水深火热的旗帜。”
“你不是有兰斯洛特吗?”
“……只怕是肉包子打狗。”
“好吧,我会派出上任舞蹈团的团长,女生的战争就让女生自己解决吧。”
两人又纸上谈兵了一会,算是排好了兵对兵,将对将的部署图。
楚子航忽然道:“如果我们之间出现了叛徒怎么办?”
恺撒神秘一笑:“我觉得你担心错对象了。”
楚子航目光闪烁,没有接话,却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对了,你媳妇呢?”恺撒随意问道,“她也加入路明非的阵营了?”
“上个礼拜就走了,说是……回娘家了。”楚子航顿了顿,迟疑道。“啊?”恺撒投来诧异的目光,然后也若有所思道,“芙蕾雅也是这么说的。说来,你怎么看剩下的那些纯血龙族?”
那一夜结束后,一切都倒回到了今年的盛夏光景,除了他们这些参与者,全世界的人都全然不记得发生的种种,倒回到了最初的时刻。
美国的某些部门仍旧在私底下怀疑卡塞尔学院在暗地里研究通往异界的黑魔法。
龙族的长老会成员依旧把持着诸多势力,从资本到政治。
还未掀开最后序幕的弗里西斯,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总部,仅存的人工智能在那里欢迎他们的到来。
陈墨瞳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回了一趟陈家,却发现原本偌大的陈家,只剩下她的那些兄弟姐妹,正在争夺庞大的家产,而原本作为族长的男人,自然不知去了何处。
虽然一切都倒回到了最初,但那些人的身影,都被他们看在眼中。
他们很清楚还有两位数的纯血龙族活跃在这座世界上,暂时谁都不清楚元素海的消失,会不会对初代种的寿命有所影响,理论上他们永远不会死去,将一直见证人类的历史,从石器到坦克大炮,从木筏到航空母舰,也许有一天,他们还会从地球去往无限遥远的深空。
可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会永远安分。
卡塞尔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家伙,准确的说,在某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学院也难以对他们下手。
“不用担心。”楚子航想了想,道。“我和夏弥讨论过,她明确表示这些都将不是问题。”
恺撒挑眉:“敢问公主殿下,嫁给恶龙后,有得到什么最新的内幕消息吗?”
楚子航面色淡然道:“称不上内幕消息,夏弥只提了师弟的名字。”
恺撒愕然,旋即失笑。
的确如此,即使元素海消失后初代种的生命依旧无限,那么有个叫做路明非的家伙,他同样也在其中。
“说不定我也能活很久。”恺撒喃喃道,“理论上我也算得上半个初代种了。”
楚子航忽然看向右侧街道,恺撒紧随其后,吐出最后一口青蓝色的雪茄烟雾,严阵以待,又有些兴奋地在对讲机中喊道:
“全体注意,敌人来了!”
“这是维护加图索家族尊严的一战,绝不容有失!”
“收到!”
“收到!”
……
恺撒正准备再说几句鼓舞士气,他从小就是领袖的苗子,演讲什么的是拿手好戏。
可街道的前方忽然传来坦克运行的隆隆声,地面都清晰地传来了波动。
“我靠……”恺撒口中的雪茄头跌落在地,他愣愣地看着道路尽头的坦克,“这群家伙……特么是从哪里搞来的坦克?!玩这么大,不怕老子突发心脏病吗?!”
楚子航冷静拿起对讲机,淡淡道:“让三队出动,一、二、四队随时待命。”
“遵命!三队出动!”
庞大的坦克碾过柏油路,让街道两旁的行人尖叫着四散而逃。
对方显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开炮,但效果很显著,单纯是其正常行进,就足以驱散人群,直取敌人要害。
偏偏两侧的糖果屋中,在几个女老师的领导下,几十个金发碧眼的儿童冲了出来,充满童趣的嬉笑声中,大家哇得一声惊呼,围在大坦克周围,你摸一下,我摸一下,有几个胆大的小家伙还试图往上攀爬。
坦克连忙将刹车踩死,里面的驾驶员怒骂敌方不道义,居然在两军交战中使用童子军!
“三队出动,已经成功抵挡住敌人的攻势,请指示!”
“各单位注意隐蔽,戒备周围,随时通报,敌人不会只派出一辆坦克。”楚子航从容不迫地下达军令。
“东街的马戏团出现异动,全体注意那个彩色头发的小丑,那是芬格尔!重复,彩色头发的小丑,那是芬格尔!”
大街上,一个扯下肥大小丑外衣的家伙狂奔向坦克,脱下外衣露出紧身短袖下猛虎般的肌肉,他嘴里叼着一个口哨,吹响口哨吸引了坦克周围孩子们的注意力,然后从兜里洒出大量巧克力和糖果,一下子将坦克周围的孩子们吸引去了。
“不好!敌方狡诈,早有准备!我们的计划被他们预料到了!”
“开火,集中火力先把芬格尔干掉!”
“不行啊!这家伙混在孩子中间,会误伤孩子!”
“报告!芬格尔反将我们一军,现在童子军反而成为了坦克的掩护!”
恺撒眉宇凝重:“好一个芬格尔,果然不容小觑,传我军令,第一、第二小队出动!摄影师准备,一旦芬格尔和第一小队成员有亲密接触,立即抓拍,发给EVA学姐!”
楚子航嘴角扯动,好生毒辣的一招。第一第二小队全是衣着火辣的舞女,和童子军算是一个路数,用的是美人计,欺的就是芬格尔这些家中有人的非单身狗,对单身狗也具备魅惑效果。
不一会,前方传来捷报——
“报告,芬格尔落荒而逃了!”
“再探再报,让我们的女孩们把坦克围死了,另外路明非还没出现,我心难安,各单位注意了!”
“收到!!”
原本因为坦克出现而紧张焦急的气氛,在童子军和美人计的出动下,瞬间被瓦解,大街上的路人们似乎意识到这是主家专门调来活跃气氛的,在强劲的音乐浪潮声中,气氛越来越喧闹热烈。
马车在车队的护送下继续前进。
车夫之一的恺撒低声问道:“你说路明非这小子会藏在哪里?”
楚子航沉吟道:“说不定就藏在坦克里,等我们经过突然窜出来,要不要换条路?”
恺撒探头环视周围,摇头道:“不好掉头了,我们多加注意,到时候你掩护我,我先驾驭马车逃跑。”
“不是说好一起出手吗?”楚子航疑惑。
恺撒面色不变道:“我们改用兑子计划,你成功牵制住他,今晚我们就成功了大半。”
楚子航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车队正式经过坦克身边,衣着火辣的一、二队队员们欢呼着迎接,一位穿着短裙的美女美腿交叉,坐在炮塔门上。
如此一来,坦克里就算真有人,也只能从底部的逃生门爬出来,除非这位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掀翻炮塔门,也将坐在上面的美女一同掀翻。
恺撒警惕地注视着坦克这边的动向,楚子航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没有出乎俩人所料,坦克里的家伙真的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连带炮塔门以及坐在上面的美女一同掀翻!
纤细的身影蹿了出来,同时飞出来的,还有数十把黑色利刃!
宛如传说中的剑仙一般,穿着紧身战斗衣的女孩身边环绕着数十把类似手术刀的黑色利刃,接连射出,直至恺撒和楚子航!
长刀唰地出鞘,搅动前方,精准地与每一把黑色利刃的刀尖碰撞,将它们击向两边。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而楚子航已经和笑容满面的苏茜对峙。
恺撒瞪眼道:“还带用【剑御】这种危险言灵的?不是说好的元素海消失大家都不能用言灵了吗?”
苏茜笑嘻嘻道:“不知道呢。”
恺撒闭目感受着周边的元素粒子,怀疑地睁眼道:“为什么我没感觉到周围有元素粒子存在,你是怎么做到的?”
“交出我的妞,我就告诉你。”苏茜笑容灿烂。
恺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深沉道:“你手下的人,交给你了。”
楚子航面皮微抽,如果可以,他宁愿和路明非对战,也不愿意和苏茜对峙。
苏茜暂时被楚子航牵制,车队继续向前。
恺撒皱眉环绕四周,寻思着路明非这家伙到底去了哪里。
“发现敌情!发现敌情!西街有大批敌人入侵!该死,路人里面有很多他们的人,我们已经交火,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南边也发现敌情,无暇支援!”
“北边有发现,不过敌人数量不多,解决后我们会来支援!”
“定位!定位!我们这边还剩余十三人!”
“我们这边剩余二十七人!有一名狙击手未能定位!他已经干掉了我们十三个人!解决掉他!”
四方的战斗员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一边持续射击,这场互相屠杀式的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街道上硝烟弥漫,从歌舞厅、酒吧,到满大街都堆满了“尸体”。
恺撒沉稳道:“这是最后的攻势,大家稳住,敌人在进行最后的负隅抵抗!”
他心中有了计量,对方这样大规模正式进攻,显然是为了调离开所有的人马,为最后的交战清场。
恺撒握紧了狄克推多,眯眼环顾四周,路明非藏在了哪里?
上空突然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在这个烟火盛大的夜晚,不该有直升机,恺撒瞬间将注意力放在上空。
“是路明非!”
“报告报告!路明非出现!路明非出现!”
“在上面!在天上!各单位注意!最大目标出现!”
此刻这架黑色的直升机从车队上空掠过,所有的频道,无论是恺撒这边的,还是敌方这边的频道,都传来了某人的笑声。
“感谢大家,我来进行最后的绝杀!”
直升机垂落下绳索,有人吊着绳索从天而降,扑击向恺撒,动作就像巨龙从高天扑掠而下!
狄克推多刹那间迎上一把短刀,从天而降的攻势让这辆马车发出哀嚎声。
火花四溅中,恺撒没好气道:“玩的这么花?”路明非咧嘴道:“就这一次机会了,玩的开心点啊老大!”
他们跃下了马车,路明非以双刀为兵器,恺撒则以狄克推多回击,双方在顷刻间来往友好交流数十回合,速度快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恺撒咬牙勉力支撑:“什么时候学的双刀?”
“上一世吧。”路明非砍得很快乐,他动作敏捷,高速地闪动,双刀不与恺撒硬拼,而是采取游走快击的进攻方式,刀和人的轨迹都行云流水全无滞涩。
恺撒单人独刀勉强支撑,照这个节奏下去,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另一个银色身影加入了战斗。
穿着银色西装的帕西从前方赶来,加入了战斗。
“二打一啊!”路明非叫道,原本他还稳稳占据上风,帕西加入战斗后局势瞬间逆转。
这场终究只是他们自己人的玩闹,他不可能玩真格,所动用的只是这具S级身躯的肉身力量。
帕西加入战斗,恺撒立即挽回颓势,笑道:“今天别走了,留在我这过夜吧。”
路明非虽然处在劣势,却是丝毫不慌,嘿嘿笑道:“那怕是有点难,既然你们不讲武德二打一,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师兄、苏茜,助我!”
后方瞬间有两道身影冲入战场,其中一道长刀直接破坏了马车的车轴,让马车失去了前进的能力。
原本在后方牵制苏茜的楚子航,竟然与苏茜并肩加入了战场。
恺撒当时就气笑了。
“你这浓眉大眼的,就叛变了?!”
楚子航隐含笑意,却是揉身而上,长刀接过了恺撒的狄克推多。
路明非大喜:“师兄师姐,你们先撑个一会,我去把师姐绑出来!”
趁着恺撒和帕西被牵制,路明非几步窜到了停在原地的马车前,一把拉开帷帘。
“师姐……”
两字刚出嗓子眼,路明非就愣在了原地,目光惊恐。
“我靠!怎么是你!我师姐呢?!”
被楚子航和恺撒护送至今的马车内,竟然不是陈墨瞳,而是学生会白丝芭蕾舞蹈团的上一任团长,凯瑟琳!
凯瑟琳抿嘴一笑,手中寒芒绽放,同样是双刀,瞬间撕碎帷帘,冲了出来,与路明非战在了一起。
前方的楚子航动容道:“你什么时候换的人?”
作为护送人,楚子航此前是亲眼看到陈墨瞳走进马车的。
前方的恺撒含笑道:“兵不厌诈,事实证明防着你一手果然没错。另外你还是和在日本一样好骗。”
楚子航忽然转头看向车队前方,大喝道:“陈墨瞳在车队最前方的车里面!”
恺撒双眸圆睁,一脸惊愕,这货是怎么猜到的?!
可惜……
帕西和恺撒死死缠住楚子航和苏茜的联手。
这边路明非摆脱掉凯瑟琳的纠缠,身形快速向前掠去,大笑道:“老大,还是我们赢了!”
楚子航盯着恺撒,在看到这家伙丝毫不慌,嘴角隐隐带笑时,心道不好。
果然,一道身影从死角猛地扑了出来,和路明非抱成一团摔在了地上,玩起了地面技。
路明非震惊道:“混蛋,你居然背叛革命?!”
来者赫然是芬格尔!
芬格尔从后面锁住路明非,嘿嘿笑道:“师弟别怪我,要怪就怪恺撒给的太多了!”
路明非恶狠狠道:“你居然背叛……”
他威胁的话还没放出来,前方突然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大红色的旗袍下,浑圆温润的小腿踩着高跟鞋,今夜的女主角打开了车门,走了出来。
还在交战的两方,无不愕然地看着竟然主动走下车的陈墨瞳。
她单手叉腰而立,脸上竟然还戴着一副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
拉下墨镜,那双明媚地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过全场众人,就好像在说你们这王八蛋把老娘当成什么了?
还在和芬格尔地面焦灼战的路明非讪讪然,缩了缩脖子。
后方交战的四人也不约而同停下了战斗。
恺撒无辜地摊手,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
帕西眉眼微垂,从善如流。
楚子航倒是一脸平静地收刀,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苏茜冲着妞眨眨眼。
陈墨瞳慢慢抬起右手,向所有人竖起了中指。
在全场人的愕然中,如黑鸟般掠过城市的直升机再次经过他们头顶,投落悬梯,诺诺一把抓住悬梯,狂风吹起她暗红色的长发,笑容明媚不可方物地向大家挥手,似在告别。
看的所有人大跌眼镜,目瞪口呆。
新娘……新娘自己跑了!
盛大的烟火骤然绽放在城市上空。
此起彼伏的烟火声淹没了下方恺撒一众人的呼喊声。
被烟花点亮的夜幕下,一帮人跳脚挥手,而抓住悬梯远去,摆了所有人一道的女孩则是笑得前仰后合。那年盛夏之夜的西西里岛,在烟火的照耀下,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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