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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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听说过‘白贝罗定律’吗?如果观测者在北半球背风而立的话,自己的左手斜前方就是低气压的中心所在。利用这条定律,我们能够判断出台风的中心在什么地方……”

9月16日星期四傍晚的电台节目

一他不知龙的栖所

星期四的早晨。

他很少跟坐在桌子对面的枫交谈。虽然两个人都尽量避免提到睦男的事,但是让她沉默的原因明显不止如此。

莲抬起头看着枫。枫此刻正每着眼睛盯着桌面,嘴里哨着涂满黄油的面包片。

她是在想那封要挟信吧?

那天晚上,莲把在台灯下发现要挟信的事情跟枫讲了。然而枫的反应却出乎莲预料,她先是一愣一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呀,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班里曾经流行过那种东西——

朋友之间把毫无意义的要挟信偷偷塞在对方的书包里,枫说,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行这种游戏。但是莲立刻就识破了她的谎言。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合理的巧合呢?莲又追问了几次,但枫却没有改口的打算。那不过是假的要挟信啦,那不过是写着玩儿、收着玩儿的东西而已啦。

在枫不愿意松口的情况下,莲也无能为力,所以后来他也没再提起那封要挟信。不过他一直在拼命地思索。究竟是谁会给枫那种东西?究竟是在哪儿给她的?枫为什么要撒谎?写要挟信的那个人手握的“证据”又究竟是什么?果然是那条消失的领巾吗?但是,就箄有人发现了那条领巾,为什么那个要挟者又能如此明确地知道莲他们的罪行呢?

难道说是被人看见了?在那天晚上的某处。

那个要挟者没有选择身为男人的莲,而是将弱小无力的枫作为目标进行威胁,这又是为什么?作为不把“证据”交给警察的代价,那家伙又究竟想从枫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我今天——

埋掉睦男的那个晚上,在厨房里哭泣的枫说。

——被那个人……了——

已经尝过了地狱般苦难的妹妹。

他绝对不能让她再背负更多更深的苦难。

“枫——”

好不容易拿定主意,莲正要开口时,枫却在同时抬起头来问道:“晚饭你想吃什么?”

满脸阳光灿烂的表情。

“要是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就随便买了。啊,已经到时间了。今天吃得太慢,要迟到了。”

枫站起来,抓起书包就朝门口跑去。

“枫。”

“不好意思,晚上回来说,没时间了。”

最后的几个字和沉重的关门声重合在了一起。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莲又坐回椅子上。两只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装着速溶咖啡的杯子随之一跳。为什么她要隐瞒?枫又想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是吧?就好像杀了睦男那时候一样。

这时,莲突然听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声音,像是不绣钢的薄片相互摩擦的那种干燥的声音。那是关上信箱盖子的声音——莲猛地抬起头。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然后笔直地冲向门口。推开门后,他飞快地朝左边看去,就看见枫正站在走廊上的信箱前。她回头看到莲时,表情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她的左手拿着书包和伞,右手一动,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

“给我看!”

莲走过去,枫很明显地强装出笑脸,朝后退了几步。她转过身,没有撑伞就打算冲进雨里,但是却被莲拽着右手臂给拖了回来。

“给我看!”

莲用力扳过她细细的手腕,扯过那只手中握着的东西。对折了三次的纸条——和昨天的那张一模一样。枫想说点什么,但莲没理她,粗暴地展开纸条。于是记忆中的那种字体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莲飞快地读完,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给我一千万曰元。

如果不可能的话,那么就请你成为我的人。

我想要你。

“这也是写着玩儿的要挟信啦。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嘛。”

挂着硬堆出来的笑容,枫想要把纸条拿回去。

“写着玩儿的话,会有人一大清早地专门跑来塞进信箱里吗?”

枫的表情一下僵硬了。

“你刚刚是从信箱里拿出来的,对吧?”

公寓前,一辆装着货物的小型卡车驶过。直到卡车发动机的声音很远了,枫才终于抬起墨黑色的眼睛回答说:“虽然只是写着玩儿,但也有些朋友喜欢搞些古怪的细节。比如不放在书包里,专门塞进信箱里之类的。大概是昨天晚上塞在里面的吧。”

“你不是说这种游戏是很早以前流行的吗?”

枫的视线摇摆不定。

“昨天的那张是不是也是放在这个信箱里的?”莲放低声音,劝导般地问。

“我不是说了嘛……”

枫表情生硬地低下头,小声地说着什么。但她却没能继续说下去,仿佛在脑海中寻找下一个单词似的蠕动着嘴唇。

莲拉着枫的手臂回到走廊里。进到家中关上门后,莲再度打童起妹妹的脸来。

书包和雨伞从低着头的枫手上哐地一声落在了水泥地上。

空空的两只手就如同不安的孩子在寻求帮助般抬起来,拽住了莲的衬衫。两只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地变强。

“我们……搬家吧。”眼泪滑过她小小的下巴,“辞掉工作,退学……找个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莲将两只手放在妹妹的手上,望着她的眼睛,在自己声音里掺入了力道。

“枫,告诉我,究竟是谁把这东西放在哪箱里的?你是不是都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解决掉?”

但是枫却只埋着脸拼命摇头。就好像在忍耐着肉体上的疼痛一般,细瘦的身体挺得笔直且僵硬。

“你真的不知道吗?没有觉得最近有谁在接近你吗?”

这一次枫的回应依旧是相同的。

安静的抽泣声依旧在继续,莲低头看着妹妹颤栗的肩膀。终于,枫的手像是滑落般松开了莲的衣服。她静静地蹲下身,捡起书包和雨伞。

“我……必须去学校了。”

“现在不是去学校的问题!”

说完后,莲立刻就意识到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像平常那样生活也许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要挟信里说“证据也在我手中”,但那也有可能是唬人的。那个寄来要挟信的人,或许只是单纯地——比如说看见莲他们从公寓里搬出来一个很大的东西,然后他想像了一下那是什么,就不负责地写了这么封要挟信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要是被发现自己这边先慌了手脚就有点不妙了。自己要是的确像是受到威胁了的话,就等于是回答了对方的疑问。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是那家伙一定在暗中观察着莲和枫的动静。

“我送你到学校。”

这应该算不上是不自然的举动吧,不管在准看来都是这样。信箱里突然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要挟信,相反,哥哥送妹妹去学校才算是正常的举动吧。

“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和朋友一起走,一直让她跟你走到公寓前面。我只希望你答应这一点。”

在学校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有这一点莲可以确信。不管是谁写的那封要挟信,那个人应该不会跟踪到学校里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吧。

二他不知龙的目的

星期四的早晨。

辰也比平时早很多时间就出门了,圭介坐在厨房的桌边回头看着他。正站在走廊中间穿着围裙的里江轻快地问:“怎么?今天是学校的值曰吗?”

哥哥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就关上了门。

今天里江做的早餐也十分豪华,但是辰也还是几乎没吃,结果圭介只好带着一副饿得不行的表情把食物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肚皮。里江就像是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直微笑着。

不管是录像带也好蓝色的胶带也好,那之后圭介很多次都想郑重地向里江道歉。但是看到里江刻意表现出来的开朗,他却反而害怕再提起那件事情。从圭介的角度来说,他已经不想再提起那件事情的分毫了。

“辰也君在学校的时候是不是也那样啊?”

真叫人头疼呢,里江小声地咕哝着回到了桌子边。

“那个嘛……哥哥他以前其实也不是特别爱说话的人。”

说完圭介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又犯错了,又用了“以前”这种里江很敏感的字眼——但是里江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以前的辰也君和圭介君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不知道呢。今后你们一定要多跟我说说。——现在两个人的很多事情,我也同样不知道,所以我也希望能够尽量多和你们说说话。掉下来了哦。”

“啊?”

鸡蛋,里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边缘。

“啊,嗯。”

圭介从桌子上捡起炒鸡蛋的碎块正打算丢进盘子里,但是想了一下后还是放进了嘴里,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好吃吗?”

“嗯。”

“不要勉强哦。”

里江突然说。她一边将圭介吃过的碗碟收拾起来,一边淡淡地微笑着。这是今天早上头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要是把脑子吃坏了就麻烦了。”

“没关系。”

正打算离开桌边的圭介回过头,只见里江正偏着头看着他。“昨天真是对不起”这句话几乎已经冲到了嘴边,然而圭介还是又把它咽了回去。上完厕所后,圭介在和平时相同的时间,带着和平时相同的表情离开了家门。

雨依旧在下,城市的景色在雨中略有些发白。汽车从身边开过,发出听上去就像是猛地拉开窗帘时的声音。其实也没有连续下好几个星期的雨,但是上学路上的空气中充满了雨的味道却似乎已经变得理所当然。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他却觉得至今为止天晴的曰子几乎可以掰着手指头数出来。自己难道不是一直顺着这条湿漉漉的路走去学校的吗?从教室窗户看到的外面的景色难道不总是像这样湿答答的吗?

一边撑着伞朝学校走,圭介一边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在梦中一直思考的事情,关于那个藤姬的故事。

藤姬不是被继母谋杀的。小船只不过是意外地破了个洞。犯错的其实是不知道这一点还让藤姬坐着小船渡过沼泽的城主儿子。

——昨天晚上我在想——

今天早上,圭介一边刷牙一边对辰也说。

——藤姬会变成龙,恨的不是继母,而是恋人才对——

他希望辰也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哥哥总是说妈妈是被里江杀死的这样的蠢话。圭介希望他不要再这么说了。如果真的有“犯人”杀死了妈妈,那也是圭介,而不是里江。

那时候辰也的反应却让圭介有些意外。本来他很害怕哥哥会生气,说的时候略有顾忌地缩着身子。但是哥哥却像是被什么尖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挺起身子,带着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转过头来。他盯着圭介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别说傻话了——

说完这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后,哥哥就别开了脸。

圭介看着湿湿的人行道,叹了口气。不明白。不管是这个还是那个,他都不明白。人生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不明白的事情呢?

第二天是星期五,从学校放学回家后,圭介在辰也的书架前盘腿坐了下来。书架上放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这里面究竟哪一本里写着藤姬的故事呢?

打那件事情后藤姬的传说就一直在圭介的脑海中徘徊。公主和妈妈相重叠,小船就是游泳圈——而那个未能预料到事故的发生,让藤姬坐着小船渡过沼泽的城主儿子,就是圭介自己。

他想自己读一遍藤姬的传说。

所以圭介现在干劲满满地坐在书架前。

“好。”他没有看标题,很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来。哗啦哗啦地翻过书页,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印刷文字简直就是对圭介的迎头痛击。

“哇……”比学校教科书上要小许多的字整齐地排成一片。

圭介想都没想就合上了书,然后又重新打量起辰也的书架来。这些书是不是都像这本书一样印满了字?真叫人害怕。藤姬的传说究竟在哪一本书里呢?光是要找到那篇传说,估计都得花费很多精力吧。光是标题里有“龙”字的书,在他视线扫过的地方就有好多本。

圭介抱着手臂直起身子来。

藤姬的传说在哪儿呢?圭介用手摸着下巴,从左边开始一本一本地读起了含有“龙”字的标题。《关于龙的一切》、《世界上的龙》、《龙的神秘力量之99个谜》、《为什么龙没有翅膀》、《天灾与龙》、《曰本的龙传说》、《龙的起源》——

嗯?他的目光稍微往回移动了一点。

《日本的龙传说》,也许是这本吧。圭介抽出书翻开封面。有目录,但是在目录里找了半天“藤姬”的字样却没有找到。不过就算目录里没有写,也许故事写在书里的某处也说不定。果然还是得从头开始读才行吧。哎呀,这不可能啊。这么高难度的事情自己肯定办不到的。

一股强烈的挫敗感袭上心头,圭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合上书,正打算把书放回原处的时候——手却突然停下了。

刚刚好像有几个曾经在哪儿见过的字从眼前一晃而过。是什么?圭介又重新打开书,翻到了目录。认真地一行一行地读过好几行字后,他终于明白了。

“是这个……”

没错,那行文字入了眼帘。在目录的正中央,写着“八歧大蛇”几个字。

圭介知道这个故事,以前辰也曾经跟他讲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长着八个头的大蛇,每年都要到树子里吃掉年轻的女孩。后来,有一个神——忘记叫什么名字了——砍掉了它所有的头,杀死了大蛇。

圭介翻到了目录上所写的那一页。字、字、字,全是汉字。只有左边的页面上可怜巴巴地有张黑白插图。大蛇张着血盆大口,舌头伸得长长的。八个头都冲着画面的右上角,像要扑过去一样。而右上角有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位神了吧。彪悍精干的脸庞,头的左右两侧各挽着一个哑铃形状的发卷,右手提着一柄剑。

圭介试着读了一下文章。虽然跳过了许多不认识的汉字,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了文章的大概意思。这个正面迎击“八歧大蛇”的拿剑的人是名叫“Susanoonomikoto”的神。没错,说起来辰也的确提到过这个名字。文章中说这个名字写作“素盏鸣尊”或者“须佐之男命”。都是复杂得吓人的汉字,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神的汉字名字似乎有很多种写法。

“须佐……”

圭介的目光停在了这两个字上。放在辰也写字台抽屉里的那套蓝色的体操服胸前缝着的布条上用油性笔写的是“须佐枫”。而这个叫须佐枫的人是红舌头店员莲的妹妹,两个人本来是的姓氏是须佐。这应该不会错的。打敗了八歧大蛇的那位神的名字是须佐之男命。而莲和枫本来的姓氏是须佐——

不过那又怎样呢?虽然明知道这没什么特别的,但圭介的胸口却不知为何骚动起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圭介慌忙把书塞回书架。辰也回来了。圭介飞快地站起来,正在想应该装作在干什么好,辰也就出现在了房门口。

“……你在干什么?”

“啊,什么?”

“怎么傻乎乎地站在那种地方?”

随便编个谎话的话可能会被识破,再说想来看过辰也的书这种事情本来也没必要隐藏。

“刚刚我想看看哥哥的书,就随便翻了一下。不过完全看不懂就走了。”

“我想也是。”

辰也把挎在肩上的书包放在写字台上,白色棉布的表面略微有些湿润。

“要吃肉包子吗?有冷冻的,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桌子上有留字条。要是不热的话——”

但是辰也完全无视了圭介的话,径直离开了房间。他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鱼肉肠。最近,里江总是会给他们留零食和字条。除此之外,还肯定有一样别的零食放在冰箱里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不管是哪一样都是可以即食的,而且还很有营养的东西。肯定是她在担心不肯吃自己做的饭的辰也吧。然而哥哥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圭介把自己那份肉包子放进微波炉里,然后设定了时间。他望着正站在水池前用牙齿咬破鱼肉肠塑料外皮的哥哥,心中一阵毫无根据的骚动。须佐,须佐枫,哥哥跟踪的那个人。在刮台风的晚上,顺着坡道漂下来的那块方形的布,把哥哥的牛仔裤染红了的布。里江说那红色的似乎是血。真的吗?莲与枫搬运的那个巨大的东西。黎明的时候辰也写的那封要挟信。

“哥哥……那个……”

圭介真的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厌烦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越来越多的不安聚集起来,让他觉得已经没办法再撑下去了。

“昨天早上,你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呢?”

哥哥猛地回过头来。

“我说我没看见,对吧?”

辰也的面部仿佛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下文似的,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圭介。他目光深邃,就如同猎人在等待眼前的的草丛中跳出来的动物一般。

“那其实不是真的。”

叮——微波炉响了,但是圭介和辰也都没有移开视线。

“不是真的。我其实看见了。虽然不是全部,但是看见了一点点。”

圭介闭上嘴,从鼻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关系的,说了也不会有问题的。因为他们是兄弟,因为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哥哥写的那个,是要挟信,对吧?”

辰也垂下了眼睛。圭介见状不禁松了一口气,刚刚他还在担心要是被哥哥一直死盯着该怎么呢。但是他太天真了。再度抬起头的辰也眼中,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为冰冷而尖锐的目光。圭介全身一紧,手脚都僵硬得像棍子一样了,嘴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了啊。”

辰也好像说了什么。原来你撒谎了啊。他是不是说了这句话?圭介不敢点头。但是,等到现在了才摇头的话更让他感到恐惧。辰也朝圭介走近了一步。

“不过,那个……我其实、也不是……”

圭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不过他说的内容其实不重要。

因为辰也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他沉默不语地低头看着弟弟,又朝这边走近了一步,然后停在原地。

辰也猛地转过身,两只手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声响震得耳朵里直发麻。他没有抬起头,也一句话不说,径直转身出了厨房。呆站着的圭介只是听着哥哥的脚步声,全身仿佛都变成了心脏,眼睛内侧、耳朵深处都同时鼓动着。伴随着鼓动的节拍,正在远去的辰也的背影仿佛也在起伏震动。

大门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紧缚全身的力道突然全部消失了。圭介急忙冲进客厅,站在窗边往下看,只见辰也伞也没拿就在雨里走。他这是要去哪儿呢?去干什么呢?哥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建筑物之间。圭介的眼泪涌了上来。他愣愣地抬起头,眼中映出的是灰色的天空、望不到边际的云和微小的雨滴。

三他接近龙的本体

星期五的早晨。

莲沉默地看着放在厨房桌子上的两张纸。他像昨天那样把枫送到了学校后才刚回来。

三天前的傍晚和昨天早上,这两张纸被人塞进了自己家的信箱里。

那是写给枫的要挟信。“我想要你”——对方是男的。还是说是个装作男人的女人呢?

——我们……搬家吧——

昨天早上,枫在大门边哭着说。

——辞掉工作,退学——

也许他们真的该这么做,也许他们真的应该搬家。写要挟信的人是故意以枫为目标的。虽然每天早上莲可以送她去学校,也吩咐过了放学后一定要和朋友一起回来,但是那个人总有一天会趁机而入。

但是要搬家的话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睦男。从社会的角度来说,睦男依旧还活着,他们不可能只办莲和枫两个人的搬迁手续。

他也想过不如以搬家为前提到警察局去报案,说继父失踪了。然而莲没有勇气这么做。在警察调查睦男行踪的期间,那个胁迫他们的人再度送来要挟信的可能性很大。这样一来,要是不小心被警察察觉了,那么一切都完了。警察多多少少会对莲和枫产生怀疑,杀害睦男和丢弃尸体的事情也肯定很快就会曝光。因为那天的行动实在太过仓促,专业的调査员会在什么地方发现证据,莲根本无法想象。

脑海中,他们的未来正朝着漆黑的深渊坠落。就如同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他伸出两手拼命想要抓紧那个东西,但正中央最为关键的部分却突然脱落,沉入了黑暗的深渊底层。

“怎么办!?”

莲大叫着用手砸向桌面,然后就像是要把拳头摁进桌面一样用力抵着,巨大的力道甚至让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自己声音的余韵似乎在被雨包围的寂静房间之中永无止境地回响着。

闭上眼睛,能够解决他们问题的唯一办法就像是在哪儿看到过的录像一般鲜明地在眼前上演。自己与枫,然后是那个要挟的人。自己要保护枫,为了帮助妹妹而站出来与那个要挟者对峙。使用那个——莲抿紧嘴,将右手探进牛仔裤的后裤袋里。那是折叠刀的轮廓。他昨天和今天送枫去学校的时候都偷偷把这个带在了身上。当然,他从来没打算在早晨的上学路上使用这把刀。对方似乎也很谨慎,应该不会突然出现在莲的面前吧。这把刀只不过是个护身符。要是实际用上这东西的话——那也要事前做好万全的计划才行。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要挟者”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就如同四天前,他和枫把睦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一样。

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吗?自己是不是已经丧失了理性?或许是被恐惧与混乱所包围,自己闭上了眼睛才会尖叫着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别的方法?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想过的办法?或许那些方法明明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只不过自己还未意识到而已。必须好好地想一想,必须冷静下来。要是现在自己采取了错误的行动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明明自己是想保护妹妹,不小心的话反而会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之中。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让事态再恶化下去了。

一直很弱的雨声在一瞬间突然变大了。莲抬头看向窗外。

昨天的天气预报里提醒各地都要注意泥石流。那座山没问题吗?埋着睦男附近的土要是被冲走了,尸体会不会已经露出地表了呢?

想要去看一下的冲动吞噬了莲。当然他很清楚自己去看现场对于事情本身也已经于亨无补了,然而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昨天听完天气预报后,莲一直对老天爷默默祈祷着不要再下雨了、不要再下雨了,然而雨势忽弱忽强,有时候逞着风势大作,有时候又延绵不绝。

如果要去看那座山的话,开车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只能坐电车到最近的车站,然后换公交车或者出租车到山脚下,最后走去那个地点。但是因为白天他总有红舌头的工作,又没有什么理由好请假。如今的自己必须“像平时一样”地生活才行。

看来果然还是只能一味地祈求上天能早点停下这场雨。莲两肘撑在桌面上,手扶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将两张带着折痕的要挟信吹了起来。杂乱的文字在眼前划了个圈,在窗外昏暗的光线之中,纸面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莲的心中猛地一紧。

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之前他并未发觉的细节。

他拿起两封要挟信,并列放在面拼凑近了仔细观察,途中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同样的字,同样的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横格纸。但是,这究竟——

这究竟是什么?两张纸的左侧都有一条淡淡的竖线。看起来像是在上面一页纸上画过直线后留下的痕迹。第一封要挟信上的痕迹更为明显一些。第二封信上虽然有同样的痕迹,但是要模糊许多。应该是画过直线的那张纸下面的两张吧。

莲注视着那条痕迹良久。

“这条线——”

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是,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莲的思考。

极少会有人打电话到这个家里来,淡淡的不安笼罩着莲的心。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那两封要挟信后,他才慢慢地拿起了电话。

“……喂——”

“啊,小莲?太好了,你还在家里。我正想要是你已经出门了该怎么办呢。”

是半泽。莲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还在啦。怎么了?”

“红舌头今天临时关门一天。”半泽说。

“事实上是我和我老婆两个人都发高烧了。现在在医院里。”

嘶,吸鼻涕的声音。

“感冒了吗?”

“大概是吧。现在正在候诊室里等着,还不确定。我大概烧到了三十八度左右,我老婆竟然接近四十度。”

成人发烧发到四十度那可是相当地严重了。

“昨天晚上在店后面收拾垃圾的时候被雨淋了,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得病的。明明我和我老婆都穿了雨衣的,但还是防不胜防啊。在外面没待一会儿就开始漏水,估计是外国产的便宜货。”

“这样啊。”莲回答道,只觉得心底一阵悸动。红舌头今天临时关门一天,就意味着自己有了一天的自由时间。也就意味着他能去那座山上看看情况了。

“那个简直没什么用嘛。果然便宜无好货。”

半泽和他的妻子因为淋雨而病倒,大概只有这一次莲应该感谢雨吧。

“那雨衣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橡胶么?还是塑料?”

还是说事情依旧会和以前一样,雨只会带着他们走向更多的灾难呢?

“对了。今天是翔子开车送我们来医院的,现在她正在边上,你要不要跟她说话?”

“啊?!”突然被这么一问,莲一下卡住了,“啊,随便啦。”

“可惜,我才不让你跟她通话呢。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啦。真是对不起啊,突然决定今天休息。”

“生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半泽说了大概明天会照常营业后,就挂掉了电话。

放下话筒,莲望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这之后自己都该做些什么呢?两封要挟信,口袋里的折叠刀,被雨水冲刷的山——他越想越是迷茫。

将视线拉回桌上,莲再次拿起两封要挟信,目不转睛地盯着纸面。

盯着左侧残留的直线的痕迹,他在记忆中努力寻找,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吗?虽然的确觉得曾经在哪儿见过——也许只不过是自己记错了?

到头来,他还是没有找到答案。今天究竟该做什么他也没有得出结论。就这么恍惚着,莲将两封要挟信塞进口袋里出了家门。他不知不觉地朝开往电车站的公交车站走去。要去那座山的话,从电车站应该坐哪条线去呢?

在大宫车站里,莲偶然地遇见了高中时代的友人吉冈。

当莲正一边收起伞一边朝自动售票机走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对方。吉冈的头发长了不少,一开始莲都没认出他来,不过吉冈发现莲后转过头来正对着他,莲这才反应过来。

不想见他,这种想法在瞬间闪过脑海。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当时的莲也不是很淸楚。不过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柜测,他觉得他只是太累了。

两个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吉冈吊儿郎当地朝莲走过来。

“……哟,莲。”

“好久不见。”

高一高二的时候莲虽然经常和吉冈混在一起,不过后来他为了考大学而开始发奋学习后,两个人就疏远了,到快毕业的时候几乎都不再说话了。

莲尽可能地朝着吉闪露出自然的微笑。

“你现在都在干吗呢?”

“没什么,打打零工而己。”

明明是吉冈自己先发话的,口气居然那么不客气。也许对于高中时代抛开他们自己一个人拼命学习的莲,他抱有某种成见吧。

“这样啊,零工啊。”

莲对吉冈穿的这件T恤有印象,T恤的胸前印着一张很大的摆着低俗造型的女性剪影图。

“你还穿这件衣服啊?”

“啊?嗯嗯,喜欢嘛。”

“高中时就喜欢呢。”

感觉上,高中时代就像是很遥远的过去一般,但是想起来离毕业典礼其实还不到半年。莲坐着前辈的汽车和吉闪一起半夜上街去玩,也不过就是两年前的事情。

——汽车。

莲一下子僵住了。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刚刚自己不想见到吉冈的真正原因。他知道。他知道莲会开自动档的汽车。

不过那又如何呢?没关系的,没问题的。装出平常的表情,就这样道别就行。莲打算赶紧抽身,刚刚半转过身准备说再见的时候——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吉冈却叫住了他,“我正有事情想跟你说呢。”

“……什么?”

莲警戒起来,不过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曾经打过一次你的手机,你是不是换号了?”

“啊,不,我注销了。经济上稍微有点那个。”

哼,吉冈的嘴角略有些上翘。

“我也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跟你说这事了。所以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他究竟想说什么呢?吉冈仿佛在想该怎么开口,低头看着地下,然后他突然抬起眼睛。

“和我交往过的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吗?”

真是意料之外的问题。

“嗯……那个短头发的?”

虽然莲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不过脸还有印象。感觉像是更为成熟一点的枫,是个有点男孩子味道的女生。

“那家伙在电车里遇见色狼的事情呢?”

那件事情也记得。高二的时候,吉冈的女朋友在拥挤的电车上被人弄脏了裙子。当时得知这件事情的吉冈勃然大怒。那个女生说她还记得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的脸,所以那之后吉冈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坐同一节车厢,然后让她指认乘客的脸,拼命地想要找出那个犯人来。

但是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记得,电车上那事情对吧。”

莲这么回答后,吉冈就略微地眯起眼睛沉默了。这段沉默格外漫长,就像是在警告他后面即将要说的话十分重要,莲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一样。

“那件事情,是你父亲干的。”

一开始莲甚至以为吉冈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在确认过吉冈的表情后,莲嘴角边淡淡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这过于唐突的指控,莲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脸。

“我……还在和她继续交往。”吉冈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像是倒苦水一样继续说道,“就在前几天、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她说那时候的那个犯人,就是添木田莲的父亲。当然,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怎么说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你家的情况我也很清楚,知道你和你父亲并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一想到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过着太平日子,我就觉得心里特不舒服,所以就想要是有机会遇到你一定要跟你说。”

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种黏稠冰冷的东西覆盖了他的胸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周围的景色都失去了色彩,除了面前吉冈的脸以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有个妹妹。对吧?”

吉冈突然从正面打量着莲的眼睛。他的表情和刚才不同,好像是在替莲抱心。

“你们是三个人一起住对吧?你父亲和你还有你妹妹。”

莲费力地点了点头。

“——最好小心一点。在你不在时候,那个变态父亲说不定会对你妹妹下手哦。”

吉冈所说的话简直就是正中靶心。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刚刚说的那些,我今后也就不再提了。只不过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而已。”

这么说完后,吉冈就转身走开了。虽然莲又叫了他一声,但不知道是莲的声音太小,还是他故意装作没有听见,吉冈没有再回过头来。长头发的背影很快就混在人群中消失了,莲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雨和人的气息让车站中漂着一种湿湿的味道。闷热的空气紧紧地包裹住他的全身,侵入嘴巴鼻子耳朵皮肤的每一个缝隙,在脑海中骚动不已。

到底要走到哪一步,自己才会面对“最糟糕”的状况呢?

四她被利牙咬伤

“谢谢你啦。”在公寓前,枫回头对同学说。

“没事,别客气。”送她到家门口的朋友一边转着肩膀上的伞一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过那家伙没有出现,有点遗憾呢。”

枫告诉她说“最近有奇怪的男人老是尾随自己”,希望这两天她能够陪自己走到家门口。早上则是由莲送她去学校。

“要是有什么事情就马上给我打电话哦。那种男人,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呢。”

“知道了。”枫回答说,目送着朋友在雨中远去。

枫打开门进入家中,然后立刻从里面将门反锁上。

昨天,枫从一名教师那里打听到那个男生的名字叫沟田辰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枫装做不经意地询问之后,那老师就像是一下子想不出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特征一样,抬眼犹豫了片刻。

——嗯,很普通哦——

最后,老师如此回答道。然后又像是突然联想到什么似的,故意用手托了托肉乎乎的脸。

——怎么?你喜欢年纪比你小的么?——

在学校的时候,枫都尽量和别的同学一起行动,尽量不要让自己一个人独处,就是为了不让沟田辰也靠近她。

但是,他依旧会找到空隙接近她。

——你好——

02

第三节课下课后,枫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他搭上了话。因为朋友一直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磨磨蹭蹭的,枫想反正教室就在旁边应该没关系有所以自己就先出来了。

——前几天在鞋柜前面撞到你,真是非常对不起。应该很痛吧,我一直很过意不去。能在这儿碰到你真是太好了一流畅的台词清楚地表明在这里碰见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

——那之后有什么地方痛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

枫沉默着摇了摇头,于是辰也就抿着嘴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好想逃走。但是,她又不敢轻易动弹。正好这时候厕所门打开来,朋友出来了。于是辰也就转过身,顺着走廊离开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枫不明白。

第二封要挟信上写着一些性暗示的字句。但是,那真的是他的目的吗?枫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天前,辰也在鞋柜前曾经对她说过。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愿意为你排忧解难。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进到房间里,放下书包,枫脱掉被雨淋湿的裙子,与此同时,她突然有了一种新的想法。

那封要挟信的内容,也许不是认真的?

从字面上来看,他也许真的知道枫和莲犯下的罪。但是放在信箱里的那封要挟信的真正目的或许并不是真的要胁迫什么。那种东西会把枫逼入绝境,这时候他再带着一副不知情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该怎么说呢?那难道不是一种手段、一种策略吗?也许他对枫自己——其实是抱有善意的。这么想的话,和他在鞋柜前说的那些话也就能够吻合了。

当然,他知道他们犯了罪的事实不会改变。但是,如果刚刚这种想法是事实的话,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远远比不上枫之前所想的那么糟糕。

今天晚上等莲回来后跟他说说这种想法好了。虽然有点难以开口,但是也许能让哥哥稍微安心一点。

这时候,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莲回来了吗?难道是他落了东西,在红舌头上班的途中临时回来一趟?

“怎么了?”

因为只穿着内裤,枫就退到了从走廊看不到的角落里。

“我现在没穿衣服,你不要过来哦。”

没有回答。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人的气息,他正顺着走廊靠近。

“不要进来哦。”

枫又强调了一次,一边拉开衣橱选衣服。就在她刚刚拿起一件T恤的时候有房间进门处的地板发出一声被重物压弯的吱嘎声。这时候枫才头一次意识到某种可能性。可就在她正要回头的瞬间,从背后伸出的两只手一下抱住了她的身体。如同小孩子呻吟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枫的头一下掩在了衣橱上,然后被推倒在地。她想叫,但是一只手却粗鲁地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回过头,果然是她预料中的那张脸。为什么他会有家里的钥匙——

“你不应该发出声音,也不应该抵抗。因为我掌握着你的秘密。你要是抵抗的话我就会把那事情说出去,全部说出去。”

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撑住不让自己的头被摁下去,她死命摇着头甩开那只手。她喘息着,费力地将话语挤出喉咙。

“要是那样,我也会全部说出去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的家人也会难过的。那样也没关系吗?”

她希望他能够冷静地听她说。只要他能冷静地听她说,就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那两只手突然不动了。然而,那只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而已。

“我……没有家人。”

那声音中包含着笑意。虽然枫并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但是那微笑却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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