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萧遥坐靠在桌子边沿, 后仰着脖子看他。散落下来的额发在面颊上落下灰色的阴影，瞳孔深处有影影绰绰的火光。

他总是这样直白，把他想要的东西都写在脸上。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明明长了张好孩子的脸, 却老是想着干坏事。

林谦走过去, 伸手帮他把遮住眼睛的头发拨开，轻声说, “把眼睛闭上。”

萧遥闭上眼睛。

然后，有什么温软的物体顺着嘴角塞进了他的嘴里, 本能地动了动腮帮, 日, 还是芹菜馅的。

“好吃吗？”

萧遥睁开眼看见林谦微笑的嘴角，想生气又气不出来，就垂着头嗯了一声, “好吃。”

林谦也吃了一个饺子，坐下来继续听歌会。

萧遥赖着不走，干脆也坐着陪他一起听。

“这个新人挺可爱。”林谦说。

他说的是落金社的一个新人，似乎是第一次参加歌会, 正因为主持人过分的调戏紧张得语无伦次。

“哪里可爱了。”萧遥不高兴了。

他小声嘀咕：“我以前可比他可爱多了……”

林谦说，“你现在也比他可爱啊。”

“既然我比他可爱，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看了就会忍不住的。”

“哦, 忍不住什么？”

林谦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萧遥一眼，然后将坐在桌沿上的他拉了下来。

“沾到东西了。”

林谦探身过去，沿着他的嘴唇线条, 将他嘴唇上沾着的一点汤汁舔掉，“好了。”

“就这样啊。”这就是忍不住的事情？

“乖。”林谦揉了下他的头发，说，“你先回房间，马上就到合唱了，你还得连麦。”

“我不回去。”

萧遥说，“连什么麦啊，我待会跟你用一个麦就好了。”

林谦想了想，“好吧，那你坐到我旁边来。”

萧遥坐下来后就很不安分。他本来就闲不住，加上椅子小，根本容纳不下两个成年人，两人挤得都不舒服。林谦无奈，早说让他回去了。

见他还在折腾，林谦伸了伸手，将人捞过来，让他坐在他的腿上，“好了，安静点。”

萧遥这次倒真的不动了。林谦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视线越过他的发梢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温温的鼻息喷在他的耳侧，有一点点痒。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温温脉脉的小溪，安静地，缓缓地，流淌而过。

“刚刚有策划找我接一部剧。”林谦说。

“嗯？”

“很久之前就找过我一次。因为没找到更合适的CV，一直搁到现在。你记得吗，就是被你推掉的那部《云泥》。这一次，你陪我一起接好不好？”

“好。”萧遥说。

萧遥记得那部剧。一个没经验的新手策划，拿到了本小说的授权，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千里大神，接着还大胆妄为地来敲他。当时，他知道他找过千里之外后，剧本都没看就拒绝了。

“这策划是《楚宫骄》的策划？”萧遥听说他现在已经是个很厉害的策划。

“嗯。”

“时光呐。。”萧遥忽然感叹。

他当初因为千里之外推掉的剧本，现在却又因为这个人想要接下来。

而当初怀着梦想入圈，懵懂的新人们，很多人离开了，也有人留了下来。在时光中，他们渐渐地成长成了自己当初憧憬羡慕的人，成了别的新人口中的前辈和大神。

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之前坎坷的经历，似乎他们生来就是那么厉害，只需要接受别人的仰慕。

萧遥平时很少会去想这些东西。他顺风顺水，即使有逆境也会有人帮他解决。

他转过头，看着林谦的静谧如画的侧脸。

他想，当初的他又是什么样子呢。

快到12点，外面的人声和爆竹声慢慢多了起来。

黑色的夜幕中，烟花绽开湮灭，热闹不歇。又有一朵大型的烟花升起来，绽开的瞬间，整个窗子都被照得透亮。随之，是第二朵，第三朵，绚丽夺目地，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的颜色。

林谦瞧得有点出神。

“广场上每年都会放庆祝跨年的烟花，很热闹的。”萧遥说。

林谦回过头，“我们出去看烟花吧。”

“歌会还没结束你就要偷溜？放这么多人的鸽子，可一点都不像你千里之外的作风。”

林谦已经合上了电脑：“我当了那么久的千里之外，少当一天也没关系。”

萧遥说，“那我呢？”

“你都当了那么久任性妄为的一步之遥了，今天就多当一天吧。”

萧遥：“说的也是。”

如果不是因为林谦，照他以往的性子，他可能早就溜了。

“那我先回房间换衣服。”

林谦：“嗯。”

萧遥回到房间的时候，听到YY上已经是一团乱。她们好不容易熬到了合唱的环节，结果缺了最喜欢的大大。

“千里sama，sama你在吗？怎么不见了，再不出来我要闹了！！”

“猫毛大大呢？快出来帮忙找一下sama啊，你可以丢sama不可以丢！！”

“没有sama的跨年歌会，嘤嘤嘤我的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眼泪完全决堤了啊，我妈妈刚刚问我为什么抱着脸盆哭泣。”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大叔控。我家小喵喵人呢，喵喵喵啊，你对得起我吗，我可是等你等到现在啊TAT”

“刚刚我说什么，╮(╯_╰)╭两个人果然一起消失了吧。”

……

萧遥这边换完衣服，发现那边还在吵。

他凑到麦前，在关机前说了句，“嘘，我把你们千里大大拐出去约会了~”

至于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就懒得管了。

***********

关门的声音很轻，萧雷还是听见了。

他坐在地毯上整理旧物。都整理起来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

日记，相片，坏掉的唱片，廉价的手表，一叠皱皱的糖纸……几乎都是他们高中时候的东西。再长大一点，每个人都学会了如何快速重新开始，他们把回忆装在一个个小砖块里，只要点下删除全部，就再也不见。

他跟洛雪扬的合照很少，他很不爱拍照片，又经常是一张不高兴的脸。

在这张照片上也是一样。

漫天灿烂的烟花中，连背景里的人们都是满脸欢欣，只有他一个人不在笑。那是他们高考前，两人一起跨年，在广场的雕塑前，他让一个可爱的短发女生帮他们拍照，直到拍完他都板着面孔，不知道又在气什么，吓得人姑娘手抖。现在想起来有点好笑。

烟花一下一下地照亮他的窗子，可是陪他看烟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

快到零点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喧闹到了一个高峰。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条短信铺满了屏幕，不用想，也知道都是群发来的新年祝福。

萧雷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客厅里的毛毛忽然叫了起来，可能是被爆竹声吓到了。

萧雷起来去看情况。

只见那一大团黄.色正在门口打转，不知道找些什么，见他出来，它掉过头跑来来扯他的裤腿，拉着他往前走。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倒像是很*。

萧雷觉得奇怪。

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

……

广场上人很多，大多都是结伴而来，还有许多的商贩。

林谦是第一次来，什么看在眼里都觉得新鲜，由着萧遥拉他往前走。

萧遥在路便买了一把手持的小烟花，转头递给他一半。

“这是什么？”林谦问。

“跟他们手里一样的。”萧遥指着周遭的人群，点燃一根递过去给他。

光与热融汇在指尖，往四周迸出无数连成线的银色光点。

林谦举在面前看，小小的光球，如一把迅疾的流星雨，莹润的光芒照亮他的脸，连他头顶漫天的烟火都黯然失色。

“真美。”林谦说。

萧遥看着他，也说：“……真美。”

忽然，所有人都驻足望向广场中间的方向，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一年结束的最后一分钟。

萧遥带着林谦挤着人群往中央走。

整个广场上只有人们齐声倒计时的声音。

“30！29！28！……”

“17！16！15！……”

林谦抬头看着广场中间的数字钟，被气氛带动得也有些紧张。

萧遥握住他的手。

“10！！”、“9！！”、“8！！”、“7！！”、“6！！”

“5！！”

“4！！”

“3！！”

“2！！”

“1！！！！！！”

耳中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随着敲响的钟声，无数烟花在夜幕中绽开的瞬间，整个广场都被照得亮如白昼，似乎这有这样的盛大，才足以庆祝这新年的伊始。

震耳欲聋的礼炮中，人们紧紧地拥抱彼此，感谢此时此刻陪在身边的人。

林谦伸出手，拉过萧遥的肩膀。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对方的眼神告诉他，他此刻也是一样。

两人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所有的话都化作此刻的一个拥抱。漫长的，漫长的的拥抱，谁也舍不得先松开自己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谦忽然感觉到有个凉凉的物体套上了自己的手指。

“新年礼物。”萧遥冲他笑。

“上次打工攒下来的钱买的，本来那次去C市就想给你的，结果太生气，忘了。”萧遥说。

很朴素的戒指，林谦看了眼，说，“……我很喜欢。”

“是对戒。”萧遥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也一点银光在闪烁。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他还没有给人准备新年礼物的习惯……

“不过我会记得补给你。”林谦说。

“不用了，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萧遥握住他的手，一起举到满是烟火的半空中，拿手机拍了几张。

“介意我发W*吗？”萧遥说。

“这次我来发吧。”林谦说。

“你说真的？”萧遥有点受宠若惊，接着便将那几张照片都发给了林谦。

林谦发完W*，又拉起他手，“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看烟花了。”

“看累了。”

……

回去的路上，忽然飘起了雪。

新年下起的第一场雪，降临在隆冬黑夜里，细细絮絮的白色，仿佛也是为了道贺而来。

萧遥脱下外套和围巾，套在林谦身上。

“你会感冒的。”林谦说。

“不会，我身体可好了。”

“哪里好了，你不是前一阵子感冒刚好吗？”

“嗯。。。”

林谦看他一眼，“你感冒了也会传染给我的，我还要带你回C市，除非你想跟我分房间睡。”

林谦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萧遥说，“那我们就一起穿。”

他从大衣的底下猫着腰钻进来，又因为体型卡着动不了，林谦无奈地叹了口气，松了松手，将他揽在怀里。为什么有时候，觉得他像是在故意卖蠢呢。

萧遥拿手机翻着W*，想要读几条评论给他听。可是越翻越不对劲，新刷上来的评论都奇奇怪怪的。

“怎么了？”林谦问。

“她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嗯？”

“好像真的出事了……”萧遥看了下评论。

刚开始都是正常的祝福评论，可是就在刚才，忽然氛围就不对了。千里之外难得一次主动秀恩爱，结果只是晒手，不满的同时让人也联想到了半年前，一步之遥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举动。不愧是曾经的CP，居然连举动都差不多，然后就有些闲人想着对比一下。

不对比还好，对比完才发现……

这手……怎么好像差不多的样子。

更有人挖出了半年前的坟贴，说是早就怀疑千里之外的手分明就是合照里的清晰版，可惜当时被群嘲没人在意。现在想来，细思恐极。

“不会吧，Σ(っ°Д °;)っ难道猫毛就是一步之遥？”

“我才要见鬼呢，Σ(っ°Д °;)っ搞了半天我们遥嫂和那什么千里之外是一个人！！”

“求出来公布真相啊！！别TM告诉我什么手有一样的不稀奇，已经有PS大神调亮对比掌纹了！！”

“不是说遥嫂是绝世大美人吗，我去，居然，千里之外，一个人啊！！”

“大过年的弄啥呢！！就知道搞事搞事搞事！！”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像是千遥党的大胜利啊HHH，大家新年快乐︿(￣︶￣)︿”

“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o^)/~大家新年快乐啊！！”

……

“别看了。”林谦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遥等着他的回答。

虽然已经东窗事发，但决定权还在林谦的手里。

林谦没说话，拿起手机发了什么。

很快萧遥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看到了他刚刚发的新W*。

千里之外qlzw：“我爱你，一步之遥。”

萧遥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之便是伴着酸涩而来的喜悦。

印象中，这还是林谦第一次对他告白。虽然他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多话不用说，但萧遥内心还是希望能听到他明明白白的心意。

萧遥忍着那点酸涩，转发道：“我也爱你，千里之外。”

路那么很长，今生遇见你，我该多幸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