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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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妩前世未开窍,今世也不知君意妾心,只轻轻拍了拍关越卿的手,以定其心。

关越卿思了过来也觉着好笑,此事同江妩说,讲了也是白讲,她前世可比她还不懂。

她笑了笑,便也换了个轻松的话头来聊。

待妧姐儿的门重新启了,关越卿就让不再留江妩,让江妩重新去缠着妧姐儿。

江妩眼巴巴地趴在门边瞅着妧姐儿,吉时一至,披了盖头,她又呜呜咽咽地凑在妧姐儿身旁,满是不舍。

妧姐儿可受不得江妩哭巴巴的,立时将方才祖母塞入手中的,拿着纸包着的小点心往江妩怀里一推,“可别哭了,我三日后便回来……”

江妩还以为是甚要紧的东西,歇了哭声,顿下步子,扒拉开来看,怎知是玫瑰糕,一抬头,妧姐儿已被背着出了门,往轿子去了。

她冲妧姐儿的背影娇嗔了一句:“二姐姐,你又搪塞我了……”

妧姐儿伏在卫家表哥的背上轻轻地笑,由卫家表哥送入轿中,随铖哥儿一块去了井府。

等三朝回门,妧姐儿给江妩带了天馐楼的牛乳菱粉香糕,这才堵住了江妩的嘴。

时间飞逝,一跃便入了下半年。

陈仲瞻得了信便算好了日子,向林袭和要了十几日假从山东赶回。

陈伯瞬大婚的前一日,天色鸦青,也不过寅末时分。

陈仲瞻肩头与发梢沾了清晨寒露,才策马赶至京城,回到了定国公府。

报喜不报忧。

陈仲瞻上回阻了醉酒的陈自应入圈套,可陈自应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入了小别院。

大秦氏这么一想,到是越发心疼陈仲瞻白白受的伤。

大秦氏不愿让家事扰陈仲瞻心神,便让陈伯瞬不得在信中多说乱说,因此陈仲瞻一事也不知,被蒙在鼓里。

最顾着她的二儿子从生死边缘的抗倭战场回来了,她早早便到垂花门候着。

哒哒马蹄,远行子归。

一身躯凛凛的男子从马上下来,面容俊朗,轮廓刚棱,剑眉锐俏,是她的二子。

“娘!”陈仲瞻将马交给下人,连忙冲大秦氏这边来。

大秦氏欣慰地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陈仲瞻,就由着他搀着走。

“娘怎来接了?大哥的明日婚宴事儿不忙么?”

陈仲瞻比大秦氏已高出一个头了,他低头望去,就能看见大秦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银丝。

“忙得很,但府中诸事难不成都交给你娘做不成,娘只需吩咐下去,下人自会办妥的,到时娘再看一遍就成了。再说了,你三年才得回一次,哪有旁的事能比你重要的。”

大秦氏摸见陈仲瞻食指掌骨的厚茧,心下一酸,“娘当初就不应该松口,害你真被你祖母送到山东去。”

陈仲瞻盯着大秦氏眼角的细纹,笑着道:“哪是害我被祖母送走,山东分明是我自己想去的,祖母不过是顺了我的意罢了。”

大秦氏轻轻拍了拍陈仲瞻的手,“就你吃了苦,还维护送你去吃苦的人。”

陈仲瞻嘻嘻地笑,便抱歉道:“害娘思儿思到白了首,实是儿子的不孝。”

“是么?娘有白发了么?”大秦氏装作不晓得的模样。

陈仲瞻点点头,大秦氏便摸了摸鬓发,趁机劝道:“那你晓得如何做了不曾?今年也有十五了,再过几年也好回来成亲,让娘好好地看着你们。”

陈仲瞻不知自己是否能熬到那日,只戚戚地笑,打算趁在家之时好好地尽尽孝,让娘亲少为自己愁,少为自己生华发。

陈仲瞻原想扶着大秦氏回正院,可大秦氏不肯,非得要送他回院梳洗了,才让他去同陈老太太请安。

一夜寒露,她忧心陈仲瞻只顾赶路,不注意身子,此时自然是让陈仲瞻先洗过热汤再说。

等陈仲瞻洗涑完毕,再出来时,桌上已摆了还冒着热气的虾仁粥,他只得无奈地先将粥吃了,才去同陈老太太请安。

大秦氏自是未去,她已回了花厅,正听着各个执事回话。

“哎哟,瞻哥儿可算回来了,来来来,让祖母瞧瞧。”陈老太太伸手招了陈仲瞻过去。

陈叔瞩与陈伯瞬两人急得冒汗,待会爹爹便会携佟姨娘来向祖母请安,这要是在陈仲瞻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见,他们可不知陈仲瞻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上回在小别院就敢拦人的陈仲瞻,这些年也不是白长了身量,他动过刀子见过血,才不是当年毫无话语权的陈二公子。

自上回陈仲瞻顶撞了她之后,陈老太太心里便对陈仲瞻没有那么待见了,她还是记恨着陈仲瞻毁她好事。

但事终究还是成了,她现时留了陈仲瞻说话,便是想让他亲眼看一看,当初费劲了力气相阻,导致小小年纪被送去山东磨炼,到头来不过是白费一场。

陈叔瞩不会掩饰面上的情绪,一脸急色被陈仲瞻瞧在了眼里。

陈伯瞬见陈老太太拉着聊得够久了,便找了借口:“祖母,二弟策马奔波了几日,您也让他阖阖眼罢,这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他这般熬啊……”

陈老太太还未得逞,自是不想放人,刚想出声相留,陈叔瞩收到陈伯瞬的眼色,便上前央着:“是啊,祖母,您就放二哥下去歇着罢,他明日还要同我们去迎亲呢,没二哥我可不敢去……”

两个孙儿都这般说了,她要是再强留,岂不显得她狠毒,她吩咐两句,也不再阻了,就让陈仲瞻回院了。

陈伯瞬步子在前,拉着陈仲瞻走得飞快,陈叔瞩往后瞄,生怕在路上遇着自家爹爹和佟姨娘。

他们绕进了树林,抄小径往院子赶。

陈仲瞻满脑子疑问,未等他出声发问,旁的小径岔口走出来有说有笑,动作亲昵的陈自应与佟夏清。

陈仲瞻怔在原地,任陈伯瞬怎么拉,都不动。

原是如此。

兄弟满脸着急,拉着他往回赶,原是为了躲开这两个膈应货。

他上辈子就知道了,可他以为躲过了那一年乞巧夜,便能改了去。他们的来信中一字未提,他以为,娘亲这辈子,不用熬这一劫难了……

陈自应一眼瞟过去,就看见陈仲瞻浑身冒着凶煞之气,呆呆地立在原地,往自己这头看。

他让佟夏清待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伸了掌一把拍在陈仲瞻肩头上,欣慰地道:“抗倭做得不错!”

陈仲瞻从底下伸手上来,一把就推开了陈自应搭在他肩上的手,“我从小便想着抗倭,从一而终,自是做得好的!”

他心里也没有什么顾虑的了,仔细算下来他也只得四年可活,说他不敬不孝也罢,对他来说,多活了这一世,他能于母亲跟前尽几年孝,那便是赚了……

他挺直了腰板,浑身都是犟劲儿,像极了倔脾气的大秦氏。

陈自应一听,便明白了陈仲瞻话语中的含沙射影。

被儿子当面折辱,他自是忍不了,当下就恼羞成怒,“好一个从一而终!年纪轻轻就说终,是想战死沙场不成?”

他上一世便是如此,这世岂又逃得过?

他倔着开口:“若倭寇能灭,海域能平,为国献身,有何不可?”

怎知陈仲瞻竟说出这愿牺牲性命的豪言壮语,陈自应一时便也软了心,这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无不可,只是你也得替你娘想想……”

“休要提我娘!”他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怒目而视,一点也不惧自己的爹爹。

陈自应对大秦氏的愧疚与日俱增,他知大秦氏不会原谅他,也没有原谅他的那一日了。

陈仲瞻的身上的维护之意显眼可见,那是在他曾经为大秦氏拒纳妾,宁愿长跪不起的霸气;那是他曾为坚守一人之诺,拼着不孝之名反抗长辈的英勇。

自他踏入小别院的一刻,这些曾属于他的勋荣,全都化为乌有了。

他不再是信守承诺的英勇之辈,也不再是大秦氏认定的一人。

他被自己的儿子用怒火恶瞪,可此时,他却骂不出声,他负了大秦氏的期望,是他负了……

陈仲瞻一把揪过陈自应系在腰间的鸦青色荷包,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那是陈自应常年佩戴的,唯一一个大秦氏亲手做的荷包。

陈仲瞻哪还有心思歇息,他胸腔里皆是不平之意。林摇没救活,娘亲没照顾好,虽得行军作战有所长进,又有何用,他身边的人,尚且顾不好,他哪能撼动生死大局?

他脚下生风,直往正院去。

身后追上来一个火急火燎的陈伯瞬和一个心急如焚的陈叔瞩。

两人齐心合力将陈仲瞻拦了下来。

“你这般急,要去哪?要去给娘亲添堵么?!”陈伯瞬一下便戳中了陈仲瞻的软肋。

陈叔瞩一瞬间,就感受到陈仲瞻的力气劲消了下来。

这不提也罢,陈仲瞻让在家的两兄弟多看顾娘亲,到头来却让娘亲伤了个彻底。

他方才找了罪魁祸首,现时便捉这两个不作为的兄弟。

“发生了这般大的事!你们有脸瞒着我,娘亲鬓间的银丝这般多,你们是都没瞧见么?”陈仲瞻捏着鸦青色荷包,怒火烧烧。

陈叔瞩怯怯地道:“你担心娘,娘就不担心你么,她拦着我们,不让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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