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回喷烈火恶道逞凶 突重围神鹰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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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红姑追到哭道人的洞府之前,徘徊观望之际,忽有一块顽石,打落在他的脚前,不免小小吃了一惊,忙抬头观看时,却认识出足金罗汉所谓养的两只神鹰,向他恶作剧。同时,白发飘萧的金罗汉吕宣良也从空而降,含笑呼着她道:“红姑,这两个顽皮的东西真可恶,你也受了惊么?”红姑边回答没有受惊,边向金罗汉行了礼。金罗汉便又把手向他一招道:“你也不必呆立在这里了,快随我到那边树林中去,我有话要和你说呢。”红姑当然点头答允,随即跟了金罗汉,走到一所浓阴密布的树林前。在刚要走入林中去的时候,金罗汉忽又立住了足,从身边取出一块佩玉,挂在树林之上,方同红姑一齐走入林中。红姑瞧见这种举动,心申很觉疑诧,但又不便询问。金罗汉却早已瞧出了她的意思,即哈哈一笑,说道:“你以为我的举动有异么?但是属垣有耳,我们不得不加意防范一下呢。你不知道,这厮的本领的确很是不小,居然有上千里眼、顺风耳种种的神通,不要说在这里他的辖境之内了,就是远在数千里之外,只要他把心灵一动,精神一注,无论什么事情,也没有不被他瞧了去、听了去的。不过他的神通虽大,我的这块佩玉,却有抵制他的功用。只要把这块佩玉挂在外边,就能阻隔一切,他的什么千里眼,什么顺风耳,一点都施展不出了。现在我们尽管在这树林中安心淡话,就是声音放高一些,也不怕他听了去呢。”

边说着,边即席地坐下。

红姑也坐了下来,因为救子之心甚切,没有等金罗汉开得口,即先向金罗汉请求道:“继志那孩子一时受着挫败,不幸落在那妖道的手中,现在巳被他摄进石洞中去了,幸喜你老人家恰恰到来,这是那孩子命不该绝,请你老人家赶快施展一点法力,就把他救了出来罢。否则我也顾不得什么,要单身独人前往,和这妖道拚上一拚了。”金罗汉听了,只微微一笑道:“红姑,你为何如此着急?难道忘了‘小不忍则乱大谋’那句古训么?继志这孩子被妖道劫了去,我们当然不能置之度外,要去把他救了出来的。但是这座石洞,你倒不要小觑它,恐比金城汤池还要险固到十倍,就仗着我们这点能耐,急切间不见得能把它打得开。而且听说涧内各处还满布着机关稍息,如果不把它的内容打听清楚,贸贸然就走了进去,那些机关和消息不会和人打招呼的,十有八九要碰落在上面。一掉落在这陷阱中,任你是钢筋铁骨,一等一的好汉,也要筋断骨折,称能不来,万无生还之望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暂时忍耐一些,不久我们就有法子的。好在妖道把继志劫了去,是要把他作祭旗之用的,在来年五月五日之前,他不但不肯加害他,还要加意的照顾他。我们就是暂时不去救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碍呢。换一句

话说,大概也是这孩子命中应有上这一场灾劫,不如让他去历劫一番罢。”

红姑觉得金罗汉这

话说褥根是有理,想起自已拚一拚的那种主张来,末免近于鲁莽割裂了,但仍很不耐烦似的向道:“但是依你老人家看起来,我们应该等到什么时候,方可去救这孩于呢?”金罗汉道:“不远了,不远了。唉,免得你心中焦急,我再把详细的情形向你说上一遍罢。

那妖道自从得到李成化飞剑传来的书信之后,知道镜清道人不但允充台主,还肯替他摆设‘落魂阵’,心中欢喜的了不得,因此一面筹备摆设擂台的事情,一面他自巳也在物色祭旗用的童男女。

不料离此山二百多里外的一个张家村中,恰恰有一个小姑娘,正是酉年酉月酉日酉时生的,不知怎样一来,竟被他打听到了。总算还好,他并不用强劫取,只用甘言去骗那小姑娘的父母,说是因瞧见这小姑娘生得十分可爱,意欲收为义女,常常放在自巳身边,倘然他们肯答允这件事,他就是重重的出上一笔钱,也是情愿的。这小姑娘的父母,究竟是愚夫愚妇,没有多大见识,听得有钱到手,心花都怒放了,哪里还顾到小姑娘的将来问题,并这妖道欲把小姑娘收为义女,究竟含有恶意没有,即轻轻易易的答允下来。”

红姑听到这里,忍不住搀言道:“如此说来,这妖道所要物色的童男女,巳完全被他物色到了。但是你老人家讲述这件事,又有什么用意?难道这小姑娘的父母又后悔了,也想把这小姑娘救了出来么?’金罗汉道:“非也。唉,红姑,你不要这般的性急,且静静的听我说下去。妖道把这件事讲妥之后,便取着急进的步骤,立刻拿出钱来,就要带着这小姑娘同走。这时她的父母倒又有些割舍不下了,竟三人相持着大哭起来,不肯就让那妖道把她领去。后来大家说好说歹,总算说明暂准这小姑始留在家中一月,让他们略叙骨肉之情,等到一月之后,再由这妖道前来把他领去。在这中间,我恰恰经过这张家村,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忙去和那小姑娘的父母会面,把这妖道的历史和诡谋,一齐告诉了他们,劝他们不要上当。他们倒又大大的后悔起来。但是惧怕妖道的妖法,竟闹了个面面相觑,无法可想呢。我因又好好的安慰他们一番,并答允届时自会去援助他们,决不使那妖道得手而去的,他们方觉得略略安心了。现在一月之期快到了,谅这妖道万万不肯不去的,那我们到了那日,不妨暗暗埋伏在那里,只要妖道到来,就不难把他一鼓成擒。这是一种以逸待劳的方法,不是比着现在拚性舍命,打入他的石洞中去,要强得多了么?”

红姑听完这番说话,脸上略露喜色,不禁连连点头道:“这个方法程好,我们准照此办罢。”

不料正在这个当儿,忽听得极惨厉的几声鹰叫。金罗汉立时露出一种凝神倾听的样子,瞿然的说道,“啊呀,我要紧和你说话,竞忘记把这两个顽皮的东西也招了进来,如今它们这般的惨叫,不是在外面闯出了什么乱子,定是被那妖道瞧见了,要对它们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呢。”说着,用手向红姑一招,同时自己也立了起来,意思是要走到树林外面去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知还没有走得几步路,红姑忽又不由自主的喊出了一声啊呀来。原来这树林虽是森密,也有一丝丝的阳光从林隙进入,所以林中也可辨见一切,并不觉得怎样黑暗。这时只觉眼前突然的闪上一闪,立时所有的阳光一齐收去,四围只是黑漫慢的一片,伸手不辨五指了。金罗汉在红姑未喊出一声啊呀之前,已早发见了这种情形,但他艺高人胆大,却一点不以为意,只向红姑安慰着道:“这也没有什么可以惊诧的,可笑这妖道浅陋之至,也太把我们看轻了。这种不值一笑的妖法,竟敢在我们的面前施展出来,难道说我们不能破他的法么?老实说,就算暂时不去破他的法,也不见得能难倒我们,我们决不致于为了这黑漫漫的一片,就困在迭树林中走不出去咧。何况大地重明,是随时做得到的事,只须一举手之劳就得了。”

他正说到这里,忽又听得那妖道含着嘲笑的声音,在树林外面说道:“金罗汉,你好大胆,竟敢走到我禁地中来。如今可被我围困住了,而且你不但是胆大,也太嫌招摇一点了。你和那个红姑,悄悄躲在树林中,也就完了,你却唯恐我不知道,还把带来的两个畜生放在树林外面,表示出你在里边。这一来,无论我的性情是怎样和平,也不能宽恕你了。如今你能不能进出这个树林中,完全要瞧你的能耐和命运如何,可不能怪我啊。”说到这里,略停一停,随又听他疾声喝上一个“火”字,即见跟前顿时一亮,整个树林子都烧了起来。顷刻之间,火光四射,热气薰蒸,几乎变成了一座火山。饶那红姑是一个胆大包天,极有能耐的女于,这时也惊骇得面无人色了。

惟有这仙风道骨的金罗汉吕宣良,依旧谈笑自若,不把他当作一回事。边从身畔取出一柄小小的拂尘,随手递给红姑,自己也仗剑在手,边说道:“这派邪火,果然非同小可,但也只能吓吓几个道力浅薄的人。象我们这一辈人,虽还没有修成金刚不坏之体,但也总算有上一些根基了,连三昧真火还烧不死我们,难道反怕了这一派邪火么。”说着,把手中的剑略略挥动一下,红姑也跟着把拂尘拂动起来,果然很着神效,任那火势怎样的厉害,看去好象就要把人的肢体灼成焦炭一般,但是只要那剑锋和拂尘触到的地方,那派邪火立刻就退避三舍,不要说没有一些些的火星落下来,一些些的热气薰过来,竟是烟消火灭了。这样的且挥且拂且行,居然让出一条大路,早巳到了树林的入口。金罗汉不慌不忙的,又把树林上挂的那块佩玉取了下来,方同着红姑打算走到外面去。不料刚向外面瞧得一眼,竟使这个老成练达,一点不怕什么的金罗汉,也不由自主的,立时惊得呆了起来了。

原来在这树林之外,不知什么时候,巳沿着四周打起了一道围墙来,竟把他们二人围困在里边,不能自由出入了。金罗汉惊呆上一会之后,忽又笑道:“好个妖道,竟把我们囚禁在里边了,但是这依旧算不得什么。凭他这墙垣来得怎样的坚厚,难道我的宝剑竟是锈废无用的,不能把他斫得七穿八洞么?”说着,就要运用他的宝剑起来,可是,—个转念之间,却又抛弃了这个主张了。只见他举起两个眼睛,向着上面,—望,立时笑容四溢,说道;“割鸡焉用牛刀。这上面不是很现成的留着一条道路,给我们走出去,我又何必小题大做呢。”随即和红姑驾起云来,向着上面直冲而上。不料到得上面时,又教他们齐叫一声苦。原来上面虽没有屋顶遮蔽着,却也有一层极细的铁丝网高高张着,阻隔他们的出入。四面围着墙垣,上面张着铁网,这不是要把他们活活的囚禁起来么。而且又从铁丝网眼内,喷出一派邪火宋,把这树林烧成了一座火山,势非把他们一齐烧死不可。这妖道的存心,真是狠毒之至了。金罗汉想到这里,也不禁勃然大怒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外面,把这妖道一口咬死,随即举剑在手,想把这铁丝网斫了去。正在这个当儿,忽又听到几声很响亮的鹰叫,看去离开他的头上正不远,不觉又暗暗想踺:“这一定是它们两个瞧见火势这般厉害,我们竟不见一点动静,疑心凶多吉少,心中很是不安,所以飞到这里来下警告,教我们赶快出去呢,好一双忠义的小东西,人都及不上它们来呢。但是如果被那妖道瞧见了,恐怕要有什么残忍的行动,加到它们的身上去罢。”

正在想时,又接连听得极锐利的几下响声,好似把什么东西折断了似的,随见折断的一根根的细铁丝,纷纷从上面堕落,那上面张着的铁丝网,也顿时露见一上很大的缺口。这可不言而喻:

一定是这一双神鹰救主情切,顾不得这猛烈的火势,飞近到达铁丝网边来,仗着它们这锋利如刀的利喙,把那网上的铁丝,啄得七折八断,纷纷堕落下来,形成一个小洞呢。这时金罗汉与红姑,也不暇再顾及什么,即鱼贯似的,从这小洞内冲了出去。那双神鹰早巳待在洞外,一见他们二人安然出来,又不约而同的各唳叫了一声,象似表示出它们是十分欢欣。随即簇拥着金罗汉和红姑,升在云端之上。金罗汉俯着双目,向下一瞧时,只见哭道人跣着一双足,立在一个高冈之上,手中还执着一柄拂尘,刚才作法烧林的时候,似乎就仰仗着这宗法宝的。现在经他将拂尘拂上几拂,这座火烧的树林,不但已是烟消火灭,还我本来面目,就是围在四周的那道墒垣,罩在上面的那些铁丝网,也巳杳无所见了。及见金罗汉向他望着,也把一双包藏怒火的眼光注射过来,并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脱离我的掌握,完全是倚仗着这一双畜生么?咳,你不要在耶里做梦了。

老实说,我是以慈悲为怀,并念你修炼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的事,所以只想小小的惩治你一下,并不真要你的性命,才听你随随便便的逃了出来的。否则,哼哼,你既陷入此中,就象一条鱼,一只虾,抛入了一只沸热的锅子中,怕不要烧得一个烂热如泥,哪里还有活命之理呢。以后我劝你还是在两府中逍遥着,不必再干预我的事罢。倘然还不悔悟,更要和我来纠缠时,我可不能再轻饶你了。还有那个道姑红姑,也劝她死了心罢。我把她的儿子陈继志当作祭神的牺牲,已是无可挽回的一回事,决不能让人再把他劫救出去呢。”

金罗汉和红姑听了这一番无礼的说话,还没有发作得,却恼了旁边已通灵性的两头神鹰,突然的向妖道耶边飞了去。一头鹰猛在他头上啄了一下。一头鹰即乘其不备,把他手中那柄拂尘夺了去,又一齐飞了回来。只害得那妖道光着两个眼睛,望着他们,似乎十分愤恨呢。这一来,倒又使金罗汉和红姑一齐消了怒气,反而笑了起来。即带了这两头神鹰离开了邛来山。

又过了一天,他们又预备到邛来山去,窥探一番,正在前行的时候,忽又从云端里,闪出了一个道人来,未曾开言之前,即闻得一阵哈哈大笑,然后又听他接着说道:“巧得报,巧得很,恰恰在这里遇见了。你们二位,究竟打算到那里去呀?”二人一听这阵笑声,知道是笑道人来了,忙在云端停住了。大家施礼既毕,金罗汉方回答他刚才的那句说话道:“我们前几天曾和一个妖道斗了法,现在再想找他去。你这样行色匆匆,又打算到那里去呀?”笑道人道:“你老人家所说的那个妖道,莫不就是自称哭道人的那一个败类么?我正要找他去。他这个也不找,那个也不找,偏偏找到我头上来,宣言要和我决一下雌雄,我怎能示弱于人,把他轻轻放过呢?不过请你们二位瞧着罢,到了最后的结果,我笑道人依旧是终日嘻天哈地,不失我本来面目。他自称为哭道人的,恐怕要求终日哭泣,都不能够呢。”边说着,边又哈哈大笑起来。红姑道:“他如今不但要找着你,并连昆仑,崆峒两派中人,全当作他的仇敌,要把来一扫而空之,志向真是不小呢。

继志那个孩子,已被他劫了去,你也知道么?”笑道人听了这话,更是愤恨到十分,忙道:“原来有这等事,那我一刻也不能放松他了。我们何不直捣他的巢穴,赶快去把继志救了出来呢。”

说着,露出一种刻不及待的样子。金罗汉道:“你也太毛躁了,这种事情那里是性急得来的,我们如要操得胜算,须要通盘筹算一下,弄得妥妥贴贴,万万不可鲁莽从事呢。”当下把妖道那边一番情形,和自己预定的一种计划,约略对笑道人说了一说。笑道人方把头点点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如今也不必再去窥探什么了。现在打这里下去,有一所云栖禅寺。住持智明,是一位有道的高僧,和我很是说得来。我们何不就住到那边去住上几天,以便就近行事。”金罗汉当即点头赞成。只有红姑是个女子,住在禅寺之中,似乎觉得有些不方便。不免略露踌躇之色。不过她终竟不是寻常的女流,平素又是不拘小节的,一转念间,早又释然于心,无可无不可的答允了。

等到把云降下,到了平地,早见那所宏丽祟伟的云栖禅寺矗立在眼前了。刚要向寺中走了进去,忽见寺前一块很大的荒场上,围成了一个人圈子,喧笑之声杂作,象在那里瞧看什么热闹似的。金罗汉一时高兴,便也同了笑道人和红姑,挤进这人圈子中一看。只见站在那里瞧看热闹的,僧俗参半。那些僧人,大概就是在这云栖禅寺中的。那些在俗的,都是村中农夫,和着一班小孩子,一般的科着头,跣着足。这时百多双眼睛,一瞬不瞬的,都注射在立在荒场之中,一个瘦长个子、三十多岁的男子身上,那男子却正对着观众,笑容可掬的说道:“如今让我再来玩一套,报答报答诸位的盛情。不过好的玩意几真也不多,现在姑且来一套‘腾云驾雾’,你们诸位道好不好?”这话一说,一班观众更是觉得高兴了,不住口的,好好好的叫了起来,并有一个和尚小语道:“腾云驾雾,这名目果然很好。但是你的云在那里?你的雾又在那里呢?”谁知这卖艺的男子的耳朵,倒也来得尖利,这几句话,虽说得不甚高,却早巳被他听了去。即接着笑说道:

“好和尚,你不用替我耽忧。我既然来献得这套玩意儿,当然已都完全预备好了。”边说着,边从地上拿起一方长约三尺,宽约二尺的芦席来,笑道:“这不是很好的一片青云么。他们仙家驾的祥云,我们肉眼凡夫,虽然没有瞧见过,就是有时居然瞧见了,又因高在云端,一时也瞧不清楚。但是照我想来,恐怕也是和这芦席差不多的东西罢。”他一说到这里,即把这方芦席,向上一抛。

说也奇怪,这芦席经他一抛之后,居然在空中浮着,再也不落下来了,于是那卖艺男子又将身向上一跃,立刻站在这方芦席之上,冉冉向上而升。一壁俯下眼来,望着下面那班观众道:

“云不是已驾了起来么?”先前那个快嘴和尚,却早又高声喊起来道:“云果然驾起来了,但是雾又在那里呢?为什么我们瞧不见呢?”那卖艺男子一听这和尚又来挑跟,倒忍不住笑将起来道:

“好和尚,真有你的,不是你提醒我一句,我倒险些忘记了呢。好,这是容易办到的,你们瞧罢,雾来了,雾来了。”随即将口一张,喷了些唾沫出来。可是真也奇怪,初看虽只是些唾沫,一转眼间,早变成了朦朦然一片,包围在他的四周,与真雾一般无二了。观众瞧到这里,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早又轰雷一般的齐声叫起好来。那卖艺男子却又在上面打诨道:“叫不得,叫不得。

我这个仙人究竟是假的,没有腾云驾雾得惯,倘然不受什么惊扰,或者还可在上面多站立些时候,如今被你们在下面这们一闹,万一闹昏了我的脑子,一个失足跌下来,送掉了我的性命,这可不是当耍的啊。”他说了这几句话,又从身边取出一张白纸,随手一撕,撕成了两半张,再用手搓团着,然后向着空中一抛。这两团白纸,顿时变作了鸟也似的两头东西,在他的前面飞翔着。这时那个快嘴和尚,又有些忍耐不住,便喊了起来道:“汉子,这又是什么东西呀?”那卖艺男子道:“这是两头鹰。其实这并不象两头鹰,但是我不说他们是别的东西,却说他们是两头鹰,暗中是切合着一桩故事的。这是一桩什么故事呢?原来有一次一位极有道力的人,被阻在仇人的地方,幸亏有他所调养的两头神鹰,前来救他出险,于是他驾了云,逃出了仇人的掌握之中。我现在所演的这个样子,就是说他脱险以后,安然驾着祥云归去,神态很是萧闲啊。不过当时还有一位女道友,也驾着祥云跟随在后面,我却只有一个人,分不过身来,只好口头说明一下了。”

金罗汉起初见了这卖艺男子种种的表演,还以为是寻常江湖卖艺之流,或者是用的一种遮眼法,没有什么稀奇的。后来见他一路说下去,竟是暗暗说的自己,倒不觉有些吃惊起来,而且猜不透他是何等人物。更所不解的:这人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做出这种样于来,难道是有意把自己奚落一下么?正在想时,他的那两个最得力的卫土,似巳揣知了他的用意,也不待他的盼咐,立刻一边一个,很迅速的向那卖艺男子空中停留的地方,飞了去。只各把利啄一张,早把那两头假鹰吞落在肚子中。这时不但是观众一齐哗叫起来,连那卖艺的男子,也带着尖锐的声音,惊呼道:

“不得了,我只玩上两头假鹰,不料竟引出两头真鹰来了,我可再也不能在这空中停留了。”他刚说完这话,即连人带着那方芦席,一个吃屎筋斗,从半空中跌了下来。观众见他这一跌非同小可,以为定要跌出人命来了,禁不住又一齐尖声骇叫。谁知那卖艺男子在这骇叫声中,早巳笔挺的立在地上,非但一根毫毛、一恨头发没有受到损伤,而且神色很是从容自若,好似没有经过这么一回事的,边向观众行着礼,边含着笑说道:“诸位受惊了,我如今特在这里陪上一个罪,这只是我弄的小小的一个狡狯,因为我玩这个玩意儿,在势不能在空中站上一辈子,必得故意的这么一来,方可得到一个很美满的结果啊。”当下他又取了一个盘子,向观众要了一回钱。观众随即纷纷作鸟兽散。这个场子也就收了。这时金罗汉方踅向他的面前,含笑向他说道:“朋友,辛苦了,你是住在那里的?不知也肯同我到这云栖禅寺中去说上几句话么?”那卖艺男子道:“那是好极了。不瞒你老人家说,我在这里,正是等候你老人家到来,也有一番话要向你老人家诉说的。只因一时高兴,便在这里先弄上几套戏法玩玩了。”

金罗汉听他竟是这般说,更是弄得莫名其妙,当下也来不及细问,便一行四人,向这云栖禅寺中走了进去。这时老和尚正在打坐,不及出来招待宾客,大家便先在方丈内坐了下来。金罗汉便又向那卖艺男子问道:“你说要有话和我说,究竟是些什么话呢?”那男子不就回答这句话,反向金罗汉问上一句道:“你们不是想直捣那妖道哭道人的巢穴么?”金罗汉道:“这话怎讲?”

那男子道:“如果是的,那我就有一番活对你讲。因为能知道他那巢穴中种种机关和消息的内容的,除了我外,可说找不到第二个人呢。”要知他究竟把这番

话说了没有?

第—百三十回 堕绮障大道难成 进花言诡谋暗弄

话说金罗汉吕宣良一行四人,进得云栖禅寺,在方丈坐下以后,金罗汉便询问那男子:“你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那男子不就回答这句话,反向金罗汉问道:“你们不是想直捣那妖道哭道人的巢穴么?”金罗汉对于这句话,觉得狠是诧异,因又问他语意所在。那男子方长叹一声,说道:“唉,实对你们说了罢。这妖道的巢穴中,布设了许多机关和消息,外人轻易不能入内的,只有我深知他的内容呢。”这话一说,金罗汉、笑道人、红姑等三人,都更加为之动容了。笑道人即急不暇待的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怎么只有你能深知他巢穴中的内容?难道他建筑这巢穴的时候,你是替他在旁监工的么?”那男子听了,只露着苦笑,回答道:“不但是我替他监造的,所有图样,还是由我一手起的稿子呢。”接着,他便把自己的历史,和怎么遇见那哭道人、怎么替那妖道起建这巢穴的一番详细情形,源源本本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男子姓齐,名六亭,乃是湖北嘉鱼县人氏。祖宗传下来的良田,倒也有二三百亩,不失为中产之家。不料连遭饥馑,粒米无收,家道因之败落下来,他自己也几乎耍沦为乞丐了。他为外出觅食关系,不知不觉间,巳来到四川省内。达一天他正在街上踯躅着,忽有一个白发飘萧的老道,打他面前经过,已经走过了有好几步了,忽又回身走到他的面前,向他凝视了一阵,方态度慈祥的向他说道:“唉,为何一寒至此。但是我瞧你状貌清癯,骨格非俗,很有一些夙根,决不会长此沦落的,倘能从我入山学道,说不定还有成仙化佛的一日呢,不知你自己也愿意不愿意?”齐六亭这时正愁没有饭吃,如今老道忽然要招他去学道,不管这个道学得成学不成,自己究竟真有夙根不真有夙报,但是无论如何,一碗现成饭总有得吃的了,不比这么飘流着强得多了么?当下即一个头磕了下去,连称:“师傅在上,弟于在这里行拜师的大礼了。他日倘有寸进,都是出自师傅之赐,弟子决不忘师傅的大恩大惠的。”道人道:“好说,好说,不过我有一句话,你须牢牢的记着:吃饭与学道,这两件事完全是绝不相干的。为了要去学道,就是把肚子饿了也不要紧。能够有上这种的毅力的,才有成功的希望。倘然为了要吃饭而学道,那就失了学道的本旨了。”齐六亭唯唯答应。即随了那个道人,到了一座深山之中。

在他最初的意想中,以为他的师傅一定住在一所崇丽无比的道观中,谁知到得山上一瞧,不要说崇丽的道观了,竟连三间茅屋都没有,他们师徒二人,只是住在一堆乱石中。齐六亭当然要露着不高兴的样子,老道却早已瞧了出来,便笑着向他说道:“你莫非讨厌这堆乱石么?但是我和这堆乱石,却是始终不能相离的,须知我的道号,就是这乱石二字啊!如果你真不愿意时,那你现在就下山去,还不为迟,我也不来勉强你。”齐六亭方知他的师傅唤作乱石道人。不过,要他在这堆乱石中居住,虽觉得不大起劲。但要别了师傅下山,依旧过着那飘流的生活,也有些不甚愿意,于是向师傅谢了罪,又在山上居留下去。可是住不上几天,又使他觉得十分奇怪起来。

原来这在表面上瞧去,虽只是一堆乱石,不料在实际上,却比盖造成的房屋,还要来得邃密。不但风吹不进,雨打不到、日晒不着,而且里面温暖异常。这时虽已是九月深秋,却还和已凉天气未寒时差不多。此外更足使他称奇的是,一到晚上,猿啼虎啸,豹叫狼嗥之声,虽是触耳皆是,然从未见有一只野兽走到里面来过,好象无形中有上一种屏蔽,挡着了不使他们走进来的。至于里面的道路,更是千回万绕,门户重重,越走进去,越觉得深邃无比,别有洞天,再也找不到来时的原路。照外表走了去,就是走上七天七晚,恐怕也不能把这乱石堆游历个周遍呢。

这时齐六亭倒又觉得有些兴趣起来,常常拿着含有疑问的眼光,向老道凝望着。老道也逐渐的有些懂得它的意思了。一天,便笑容可掏的向他说道:“你不是要我把这堆乱石替你解释一个明白么?哈哈,你倒不要小觑了这堆乱石,这是我上考天文,下察地理,旁参阴阳五行,以及洛书、河图、文王、八卦等等,方始堆了下来的。奉节县西南面,虽也有诸葛武侯遗留下来的八阵图,但如果和这个乱石堆比起来,恐怕还是小巫见大巫,因为他这个八阵田,只是我所包含的许多东西中的一小部分罢了。不过这中间的道理太奥妙了,变化也太繁多了,我要和你细讲,一时也讲不了这许多,不如由你一件件的去领会,等到日子一久,你自会触类旁通,不必再由我讲解得。那时你去成道之期,也就不远了。”齐六亭听了师傅这番说话,自然很是欢喜,便细心的考察起来。果然这些一块块的乱石,都按着极玄奥的机理排列着,并不是胡乱堆成的。而且有几个平时禁止走去的地方,也由老道一处处带领去瞻仰过,却更垦可怕得异常。什么发行几步,右行几步:何处向左转、何处向右旋,都有一定的规矩,一定的步骤,乱行一步都不可以的。如果乱行了一步,就有大乱子闯了出来喇。至于是什么大乱子,据老道说,不是有一只挠钩突然地伸了出来,把人钩住了;就是踏动了一块翻板,跌入陷阱中去,凭你是钢筋铁骨,也要眠得糜烂如泥呢。

齐六亭这样的住在这乱石堆中,足足的又过了一年。忽然有一天,见他师傅乱石道人从外面领了一个女孩子回来,年纪只有十六七岁。倒是桃隐香靥,生得十分动人。乱石道人即笑嘻嘻的指着那女孩子向齐六亭说道:“我又在路上收得一个女弟子了。你看,长得好不好?”一壁又向那女孩子说道:“雪因,这是你的师兄,你就招呼他一声罢。”那雪因见师命不可违,果然十分腼腆的唤了一声师兄。齐六亭也回唤一声师妹,却觉得有些心旌摇摇了。乱石道人忽又正色说道:

“我们修道的人,最不可把男女有别这个见解放在心中。一有了这种见解,就会不因不由的发生种种非非之想。一个不小心时,就要堕入绮障了,哪里还能修成大道呢。你们二人从今天起,便须天天聚在一起了,更须将此种观念打破。只须你把他当作兄,他把你当作妹,彼此象嫡亲兄妹这般的相亲相爱着,自然就不会有什么不正当的意念发生了。”二人听了,唯唯受救。乱石道人又道:“现在雪因年纪究竟太轻一些,学道尚非其时。免得寂寞起见,不妨由我教授你几套戏法玩玩。古人所说的:什么逢迎酒、顷刻花种种新鲜的玩意儿,我倒是全会的呢。”说到这埋,又对着齐六亭说道:“横竖你也没有到潜修大道之期,不妨也跟在旁边学习学习,而且我的收授徒弟,本来是与众不同的。人家收得一个徒弟,总是希望他修成正果,克传自己的衣悼,我却不是这样的想,倘然遇着坚毅卓绝的人,能够把我的大道传了去,果然是很好的事。万一不幸,中途发生了蹉跎,我也不便怎样的勉强他。不过道既没学成,连随身技艺也没有一点,使他离此之后,无以在外面糊口,岂不也坍了我做师傅的台么?象我现在所教授的这种戏法,实是一种最好的随身技艺,倘然学会了,遇着你不再愿意修道,要到红尘中去混混,也不怕没有饭吃呢。”他说完这话,觉得与从前的主张又略略有些不同,倒又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乱石道人变戏法的本领,果然高明之至,与寻常那班走江湖的眩人术士不同,其实也不能称为戏法了,简直可目为神仙的游戏神通。二人跟着他学习,自然觉得很有趣味。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四个年头。这一天,乱石道人又出外云游去了,只把他们二人留在这乱石堆中。二人在一起住得也久了,真同兄妹一般的相亲相爱,不起一点狎念。师傅虽然出外云游,依然感不到什么异样之处。到得晚上,也就各自就寝。谁知睡到半夜,齐六亭忽被一种响声,从好梦中惊醒过来,侧耳一聆,却是雪因在那里嘶声呼唤。暗想:这倒怪了。从前师傅在这里的时候,他一夜也没有这般呼唤过的,如今师傅刚刚出去了第一夜,她就这般嘶声呼唤起来,到底是什么缘故?其非是在梦魇罢?想到这里,便想走去瞧瞧她。可是刚走得二三步,忽又把个头摇得什么似的,连说:“不对,不对。师傅虽曾吩咐我们,不可把男女有别这种念头横梗在心中,这不过教我们不要想到男女的关系上去,并不是男女真的没有分别。如今已是午夜了,我究是一个孤身男子,忽然走去瞧他一个孤身女子,终觉有些不便罢。”正在这个当儿,雪因的呼唤之声,更加厉害起来了。倒又使他疑猜道:莫非因为师傅不在这里,竟有破天荒的事情发见,什么野兽走了进来么?他于是不能再顾一切,毅然的奔了去。一壁又默念道:我这个人也真呆极了,她并不是什么外人,平日和我真同嫡亲的兄妹一般,我现在走去瞧瞧他,又有什么要紧!而且我已学了五年的道,她也来了有四年之久了,大家道念日坚,尘心渐淡,那里会把握不定,居然要避什么嫌疑呢。

边想边已到了雪因睡卧的地方。却只有一轮明月,从外面射进来,映照得如同平常,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瞧不出有什么变动发生,例又暗暗称奇起来。不久便断定雪因刚才的呼唤,完全是由于梦魇的了,正想退了出去,谁知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忽然由月光中,把雪因的娇躯,全个儿呈露在他的眼底。只见雪因仰天平直的睡着,因为石室里面温暖,她竟把上下衣服一齐脱去,赤裸裸一丝不挂。在白润如玉的酥胸之上,耸着白雪也似的两堆东西,映着她那张虹润润的睡脸,真有说不出的娇艳。再由香脐瞧下去,瞧到了那两股并着的地方,尤足令人销魂。女子身上竟这样的不可思议,女子竟这样的可爱,这是齐六亭从来所没有梦想到的。这时他的一颗心,不禁突突的跳了起来,并不由自主的,走近雪因睡的地方去。一壁却好似替自己在辩护,又好似替自己在解嘲,喃喃的说道:“这妮子怎么睡得这般的不老成,不怕着了凉么?我应当替他把衣服盖上呢。”一会几,走到了雪因的跟前,刚刚俯下身去,忽又有一个念头,电一般的射入他的脑海之中,顿时使他怔住了。原来在这昏惘的时候,他竟会忽然想到,现在的这种举动,实在是不大应该的,而他是修道的人,尤不应该发生这种妄念。倘然被师傅知道了,不但要加以呵斥,恐情还要立刻把他驱逐下山呢。于是他竟十分惶恐起来,便想举起步子,离开这可怕的境域。然而已是嫌迟了,当他的步子还未举起,雪因竟突然的坐了起来,也不知已是醒了,还是仍在睡梦之中?

口中连喊着:“我的好哥哥,我的好哥哥。”紧紧的把齐六亭搂住了。在这一搂之间,两人的肌肉便互相接触着,自有一种神妙而不可思议的感觉发出来,使他们立刻知道男女恋爱的可贵。而放着这种现成有趣的事情不去研究,反呆木木的,要去寻求这种眼睛瞧不见,耳朵听不见所谓的大道,未免是天下第一等大呆子了!

齐六亭到了这时,意志就模模糊糊起来,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并不知对方又做了些什么事。正在这个当儿,忽闻含着严厉的意味的一声:“咄!”他那威严无比的师傅乱石道人,巳不知在什么时候,好似飞将军从天而降,突然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一来,可把他们二人从绮梦中惊醒,一齐露着恐惶无措的样子。乱石道人却长叹一声,向着他们说道:“绮障未除,怎能勤修大道,我早知道有今日的这种结果呢。”二人依旧腼颜相对,没有一句话可回答。乱石道人便又接续着说道:“正因我疑惑着你们没有修道的毅力,没有修道的诚意,所以要把你们试探一下,不料一试探之下,竟使你们把本相露出来了。实对你们说了罢,雪因刚才般的那个幻梦,幻梦中所见到的种种事情,以及后来的嘶声叫唤,虽只是我施展小小法力的一种结果,但也是由她的心境所造成。心境中如果清清净净的,一点不起杂念,断不会无因无由的有上这个幻梦。这在雪因自己,一定很是明白,觉得我这句话并没有说错呢。”雪因一听这话,双颊更是涨得绯红,露着局促不安的样子。乱石道人好似没有瞧见一般,又向下说道:“而在六亭一方,他的堕入绮障,虽是完全出于被动,实是被那种不可解脱的爱欲所牵缠,而造成这种无可奈何的境地的,是究竟也是自己道念不坚的缘故。倘然道念真是坚的,不论绮障怎样的陷入,情魔怎样的可怕,一定可以把来解除掉,驱逐去,怎么反会一步步的走入绮障中,和这情魔亲近起来呢。”

这一说,又说得齐六亭也更加脸红起来了。乱石道人又说道:“如今既已出了这种事,也不必再去说他。总之是大家没有缘法罢了。不过你们绮戒既破,就勉强留在这里学道,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还不如下山而去,各奔前程罢。好得我已把幻术教授了你们,在六亭还多上一种关于机关消息一类的学问,拿了这点本领,走到人世中去,大概不致愁没有饭吃罢。”这几句话,分明是一道逐客令,立刻要把他们二人撵下山去了。二人至是,也有些后悔起来:当时不该意志如此薄弱,糊涂到这般地步,竟使数年之功,毁于一旦,把光阴和精神都白白牺牲掉了。将来再要找这们一个学道的好机会时,恐怕是万万找不到了罢。不过大错业已铸成,也就没有挽回的希望,只好由他去了。当下即万分恋恋不舍的拜别了师傅下山。乱石道人把个头别了开去,不忍去看他们,似乎也有些凄然了。

二人下山以后,行了好一程路,方始把惜别之情略略忘去。齐六亭忽又突然想得了什么似的,含笑向雪因问道:“真的,我还忘记了问你一件事,那时你在幻梦中究竟瞧见了些什么?又为什么叫喊起来呢?”雪因听了这个问句,颊上顿时泛起了两道红霞,似乎忸怩不胜的样子,把头一低,不听见有什么回答。齐六亭却依旧向他催问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并无外人在旁,这有什么不可以说呢?而且这个可怕的幻梦,简直可名之为妖梦,完全是把我们二人宝贵的前程送了去的。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不使我也知道一点儿情形,心中实在有些不甘呢。”他说这番话的的候,很露着一种愤懑不平的样子。雪因被他这么一逼,再也不能不把梦中的真情实相说出来了。只得含羞说道:“这真是十分奇怪的一件事情。我自问平日和你相处在一起,虽然十分亲密,只是一种兄妹的情分,并没有丝毫恋爱的念头杂着在里边。不料一到了那个可怕的妖梦中,便立刻两样起来了。那时我似乎一个人住在一间室中,并没有别人伴着我,又好似正期待着什么人似的。一会儿,忽望见你远远的走了来,我顿时喜得不知所云,仿佛我所期待着的就是你,而你和我的关系,似乎比现在还要亲密到数倍呢。”

齐六亭听他说到这里,不知还是真的懂不得这句话,还是故意在逗她,忽又睨着她问道:

“这句话怎么讲?我倒有些不懂起来了。”雪因脸上又是瑟的一红,娇嗔道:“你也不要假惺惺作态了。老实对你说罢,我当时以为与你已有上夫妇的名分了,一见你老远的走了来,就笑吟吟的向你招着手,满含着一片爱意。你也露着十分高兴的样子;一步三跳的,恨不得马上就走到我的跟前来。等得既走近在一起,你便把我拥抱起来,脸对脸的偎着,轻轻的接着吻。我也以为是很应该的一桩事,并没有向你抵抗得。不料偎傍得还不到一刻儿工夫,我的心地又突然明白过来,警醒似的暗自说道:“不对,不对,我和齐六亭只是师兄妹的一种关系,并没有夫妇的名分,怎么可以亲密到这个地步。放荡到这个地步呢。倘被师傅瞧见或是知道了,那还当了得么?于是挣脱了你的手,离去你的拥抱,同时又不知不觉的大声喊叫起来。但是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依旧要来拥抱我,因此我更叫喊得厉害了。”齐六亭听了,笑道:“原来你在梦中叫喊,是因为我要来拥抱你,可是我那里会知道。我当时还以为有什么野兽走了进来,或者要来侵害你,你才这么的叫喊着,所以不顾一切的赶了去。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再走去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么。不过,我倒又有一个疑问了:你既然已在梦中明白了过来,拒绝我的拥抱,为什么等得我本人真的走到你的跟前,你又似醒非醒的突然把我拥抱着,并十分亲热的叫起我的好哥哥来,这不是又自相矛盾了么?”

于是两道可爱的红霞,又在雪因的玉藕间晕起来了,十分娇羞的说道:“这就是妖梦的害人,妖梦的可恶了。然当时我只明白上一刻儿工夫,忽又听你笑着向我问道:“雪因你为什么这个样子?莫非我身上有刺,刺得你在我怀中坐不住,所以这们的大跳大嚷起来么?”我依旧正色说道:

“不是的。我和你只是一种师兄妹的关系,你难道忘记了么?如今做出这种样子来,还成什么事体。倘被师傅知道了,岂不是大家都觉得无颜么?”谁知你听了我这番话,竟是一阵大笑,笑后,方又说道:‘雪因,你怎么这般糊涂,莫非在做梦么?我以前虽和你是师兄妹,后来由师傅作主,大家配成夫妇,你怎么把来忘却,说出这种话来了?老实说罢,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这区区的一拥抱,一接吻,实在算不了什么一回事。就是师傅走来瞧见,也只能佯若不见,万不能向我们责备呢。’我于是顿时又糊涂起来,仿佛你所说的都是实话,的确有上这们一回事,我们巳配成夫妇了。当下在自咎糊涂之外,还觉得很有些对不住你,便又张开两手来拥抱你,一壁还喊着我的好哥哥,用来向你谢罪。却不道是做了一场梦。唉,你说这个徜恍迷离,变幻莫测的妖梦,把我们害得苦也不苦呀。”齐六亭笑道:“原来是这们曲折的一个梦,如今我方始明白了,不过话须从两面说,在学道一方面讲起来,这个妖梦果然害得我们很苦,我们从此不但没有修成大道的希望,并在山上存身不住,被师傅撵了出来了。但从另一方面讲,梦中一切经过,未始不是一个预兆,我们从此不是真的可以结成夫妇了么?”齐六亭说到这里,只是笑迷迷的望着雪因,似乎等待她的答浯似的。雪因娇羞无语,只噗哧的一笑,把个头别开去了。

从此二人果然结成夫妇,靠着学来的这一点幻术,在江湖上流浪着,暂时倒也可以糊口。不久,来到荣经县。谁知卖艺不到两天,齐六亭忽然病了下来,而且病势十分沉重,已入了昏惘的状态中。一连便是十馀天,把所有带在身边的几个钱都用去了,依旧一点不见起色。雪因想要单身出去卖艺,赚几个钱回来,以供医药之费,又觉得把一个病人冷清清的撇却在栈房中,着实有些放心不下。加之向来出去卖艺,总是二人做的双挡,弄得十分熟练,如今一个人单身出去,不免处处显着生疏了,恐怕要卖不出钱来,倒又踌躇起来。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有一个老道,飘然走入他们住宿的那间房中,和颜悦色的向雪因说道:“小娘子不要忧虑,我是特地来救治你丈夫的。”说完这话,也不待雪因的回答,径自走到齐六亭睡卧的那张床前。先把齐六亭的脸色细细望了一望,然后偻下身去,伸着手在他的额上,身上,摸上几摸,做微的叹息道:“可怜,可怜,病已入了膏肓了。无怪那一班只会医治伤风咳嗽的无用时医,要为之束手咧。不过他今日既遇了我,可就有了生机了,这也是一种缘法啊。”

边说边把身子仰起,重又离开床边。这时雪因早把这几句话听在耳中了,知道这个老道一定有点来历,决不是说的大话。如要丈夫早日痊愈,非恳求这老道医治不可了。当下即装出一种笑容,向那老道说道;“我虽不知道爷的道号是什么两个字,然能决得定是一位大有来历的人物。今在垂危之中,居然能够遇见,真是大有缘法,就请道爷大发慈悲,赶快一施起死回生之术,我们今世纵然不能有什么报答,来世一定结草衔环,以报大德呢。”老道笑道:“小娘子太言重了。小娘子不用忧虑,贫道既已来到这里,当然要把你丈夫的病医治好的,那里还会袖手旁观呢。”边说边从袖中取出红丸六粒,授与雪因道:“这是红丸六粒,可在今日辰戌二时,给你丈夫分两次灌下,到了夜中,自有大汗发出,大小便也可一齐通利,这病就可霍然了。我明日再来瞧视他罢。”说完,即飘然而去。雪因几乎疑心是做了一场梦,瞧瞧六粒红丸,却宛然还在手中,便依言替他丈夫灌下。到了晚上,果然出了一身大汗,大小便也一齐通利,病竟霍然了。夫妇二人当然喜不自胜。

到了明天,那老道果然如约而至。雪因便指着向齐六亭说道:“这位道爷,就是救你性命的大恩人,你应得向他叩谢大德呢。”齐六亭听了,忙立起身来,正要跪下去向他磕头,那老道忙一把将他扶住道:“不要如此多礼。我虽然救了你的性命,但不是无因无由的。我也正有一件事,要求助于你呢。”不知那老道有什么事要求助于齐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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