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回浑人偏有浑主意 戆大忽生戆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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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泥金刚走入林中大解去后,忽又有一骑马,从对面驰了来。比及近身,忽向小茂的这骑青骢马望上一望,突然停了蹄,两眼凝注着小茂问道:“我要问你,这骑马你怎样到手的?莫非是从红叶村中盗来的么?”小茂最初经他这么一问,倒大大吃了一惊,还以为是碧娥派来的人。

否则,

这马上的人定和碧娥相识的。继而转念一想,又立刻觉到,这个猜测是错了,因为碧娥是会武艺的,如果发见了他的逃走,而不肯轻于放走他的,一定要自己追了来,决不肯假手于他人。听说北道上的歹人多得很,恫吓骗诈。无所不至。这马上人大概也是这一流人物罢?倒不要上了他的当。想到这里,胆又壮了起来,即向那人回答道:“这是我自己的马,要你来问什么?什么红叶村绿叶村,我一概都不理会。”那马上人听了,嗤的一声冷笑道:“看你不出,小小的年纪,竟是这般的嘴硬,莫非是一个积贼罢?好,你今天遇着我,可就是你倒霉的日子到了。”小茂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别赤口枉舌的诬蔑人。谁是积贼?谁又亲眼见我做过贼来?请你还是走你的路,少说几句罢。”那马上人这时再也耐不住了,将眼一睁,大喝一声道:“咄,好一个没有眼色的囚徒!你当我是什么人?老实对你说一声,我是这里的做公的,我尽有权可以盘问得你们这班囚徒。”小茂一听这话。倒也有些着慌起来,但仍倔强着说道:“什么囚徒不囚徒,请你讲得清楚一些。而且任你是做公的,可是我并不犯你,你又把我怎样。”说着,将马一带,意欲向前驰去。

但这做公的是何等眼明手快的,不等小茂驰行得一步,即掏出一个绳圈一般的东西,向小茂身上一套,说也奇怪,这个绳圈是做得十分活络的,一套到人的身上,只消将那打结的地方一收,就把那人的身体紧紧的缚住,再也脱身不得了。听说这种绳圈名叫“活络索”,不但是做公人马上的利器,也是那班剪径者的无上法宝。当时那做公的把小茂缚住以后,即一面象牵弄猴儿似的,牵了小茂向前直驰。一面笑嘻嘻的说道:“好,不要多讲了,还是乖乖的跟了我,到县中走一遭罢。”小茂这时身不由主,又恐一度抗拒,反要跌下马来,也只得跟了他向前驰去。按下慢提。

再说那泥金刚大解以后,从林中走了出来,忽然不见了小茂的人和马心中不禁大怒,顿足骂道:“好一个不讲信用的小子。既已答允了催,陪伴着俺同去。怎么乘俺解个溲儿的当儿,又一个人溜走了?俺如果再捉住了他,一定把他斩尸万段,誓不甘休。”骂了一会,也就上马。偶向前面一望,只见在这官道上,隐隐露见两个黑影。这不是两骑马在前驰行,又是什么呢?他不禁又骂上一声道:“好一个无信的小子,原来被他的同伴拉了去了。但俺一定要追上去向他问个明白的,他就逃入龙王庙,俺一定要追进水晶宫。”这浑小子一时上了气,竞什么也不管,连找寻妹子的正事都抛在九霄云外了。狂挥一鞭,向前驰去。可是他虽连连挥鞭,不顾命的向前跑着,自以为是快极了,不道前面那两骑马,也同他一般的快,竟是望尘莫及。害得这浑小子,只是在马上连声极嚷,两手乱挥,汉有什么法子可想。好容易,总算进了县城了。因为街道狭窄,行人拥挤,这两骑马也就缓了下来。但是他为行人所阻,也是欲速不得,因之,他这两手更是挥得厉害,声音更是嚷得响亮,累得一街上的人都笑,还当他是个疯子。

一会儿见那两骑马已在前面停了下来,他不禁大喜欲狂道:“原来你也有停止马蹄的日子,如今看你们再逃到那里去。”他这时也不管撞伤人,或是闹出人命官司,只是催着那马,向人丛中驰了去。可是当他到得那边,那两骑马上的人早已下马,并向一座巍峨的广厦中走入,两骑马早有人牵去了。他见了倒有些着急起来,忙一壁下马,一壁大喝一声道:“咄,你们二人且住步。

你们想逃到那里去,俺老子已追了来了。”那做公的牵着小茂,正向里边走去,忽听有人在门外大声喝着,不免一齐回过首来。那做公的还没有说话,泥金刚却一眼瞧见小茂拦腰系着的这个活络索了,虽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已明白小茂的逃走,并不是出于自愿。便又咦的一声,喊起来道:“怎么,原来你是被这人劫了来的,俺还疑心你是私自逃走呢。咄,你是那里来的恶汉,竟肥敢把俺的朋友劫了来。如今俺老子已经赶到,誓不与你甘休,还不赶快把他放了。”说着,一个箭步,便向里边蹿了进去。

那做公的虽还测不定他是什么人物,然而那里由得他如此放肆,便一声大喝道:“咄,休得撒野。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乱走一步来。”同时,里边又有几个穿青色长衣的人,也向他这们吆喝着。泥金刚却仍是摸不着头脑,只冷笑道:“嘿嘿,你们还以为俺参不透这种行径么?难道这不是强盗窠,还是什么好地方。”这话一说,不但是先前那个做公的,凡是立在门边的那几个青衣人,一齐怒形于色,嚷了起来道:“反了,反了!这是那里来的大胆狗男子,竟敢含血喷人,把知县衙门当作强盗窠来。”泥金刚这时倒也吃上一惊,暗想,这从那里说起,这里竟是知县衙门,怪不得有如此的大气派。但他究竟是个浑人,依旧一点也不畏惧,大声说道:

“就算是知县衙门,又待怎样?难道可以平空把一个人劫了来么?”那做公的这时倒也瞧出他是个诨人了,声气比前和平了许多。好象故意和他作耍似的,笑嘻嘻说道:“就算是我平空把他弄了来的,你又待怎么样。”泥金刚气愤愤的,说道:“这还待问,当然要凭着俺这两个拳头,把他抢了回来。”说着把个拳头在空中一挥,似欲实行拦劫的举动。那做公的却又把臂一格,将脸一沉,说道:“我劝你不要再发昏了。他是一个盗马贼,你难道不知道?你如今竟欲把他抢了回去,莫非也是他的同党么?”这时小茂也向他喊道:“朋友,休要如此。这是我的事,与你不相干的,请你还是干自己的正事去罢。”泥金刚道:“那么,他说你是盗马贼,这句话究竟对不对呢?”小茂道:“这是完全不对的。不过请你尽管放心,我自有洗刷我自己的方法。你还是去找寻你的妹子要紧,免得为了我误了正事。”泥金刚道:“不,这不是如此说法的。俺最初既承你的情,肯陪伴着俺同去找寻俺的妹子,这在你是何等的有义气。如今你出了岔子了,俺倒抛了你不相顾,反自去干自己的事情,这不是一种无义的举动么?如果被天下人知道了,不是都要说俺泥金刚是个无义的男子么?”说着,又抢前一步,似欲向那做公的用武了。

这时这班做公的,再也容不得他如此撒野了,即一声喊,一齐围了拢来。都道:“看他这种穷凶极恶的样子,谅来定是这盗马贼的同党,不如一并把他拿下了。”可笑这浑人到此地步,倒又突然的想出一个浑主意来了。暗自想道:“俺如果被他们一并拿下,这于俺的朋友,是一点没有什么益处的,还不如暂时忍一口气,走了罢。然后再窥探得俺那朋友囚拘的地方,乘夜去把他劫了出来。谅来在这小小的鸟县中,那牢门不见得是怎样坚固的,凭俺这点气力,还有上几手工夫,一定可以得手。这不是一个绝妙的方法么?”主意想定,便把两手一拱,向众做公的说道:

“对不住得很。这是俺一时太鲁莽了,还请诸位海涵,放俺走了罢。老实说,俺和他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犯不着管他这种闲事呢。”众做公的见了他这种前倨后恭的样子,益信他是个浑人,不禁都笑了起来道:“原来也是这样不中用的一个脓包。好,好!我们譬如把一个乌龟放了生,就让你走了罢。”泥金刚一听这话,也不再说一句话,便好似逃一般的,拨足就跑。害得众做公的不禁又都大笑起来。

泥金刚一到外面,却又住了足,牵了自己的马,悄悄的走入附近的一家酒楼中,将马交与店家后,便登楼饮起酒来。他的座位,恰恰当着窗口,所以对于街上的一切,竟是一目了然。一会儿,只听得街上起了一片人声,忙偷偷向下一瞧时,只见小茂脚镣手拷的,又被那做公的从衙门中牵了出来了。同时,街上人也纷纷的议沦道:“这是一个盗马贼,巳被县官判决,现在送去收监的。你瞧,后面牵着的那匹青色马,不就是他的贼赃么?咳,看不出这般小小的年纪,相貌也生得很不错,竟会做起贼来了,这真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泥金刚等待人声稍远,方始走下楼来,托言是出去小溲的。好在他有一匹马,交在柜上,决不怕他逃走,所以也没有人去拦阻他。

他到得街上,略将步儿加速,也就恰恰混入这一丛人群中,倒没人疑心他是来作探子的。这监狱距离县衙门也不远,不到一刻,早就走到了,在将小茂带入监中,大众乱哄哄的伸头瞧看之时,他却把这监狱的形势,纲细相度了一番。觉得果然不出他的预料,这监狱也简陋得很,墙壁并不十分高峻,只能拘押几个寻常的囚犯。倘捉到了什么江洋大盗,也送到这里来,那恐怕就有越狱的事情发生咧。这时狱卒早把小茂收入监中。大众见目的物已失去,没有什么可看了,也就四下分散。泥金刚为免人家生疑起见,忙也跟着他们同走,不敢在狱门前多停留一步。

回到了那家酒楼中,泥金刚却又得了一个主意,觉得这马带在身边,既是惹目,又是不便,不如把它贷去了罢。当下请出了掌柜的,向他说了无数好话,总算做成了这注交易,并把酒帐算清了。出了酒楼之后,也不敢在街上多徘徊,就找了一家客店住下,专待晚上动手。

好容易,挨到黄昏时分了,大家吃了晚饭,各自就睡,店中已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但是泥金刚仍静静的等侯着,不敢就出店去。直待二更已过,方始整整衣襟,从店后的短垣边跳了出去,朝着那监狱所在的方向进行。不一刻,经过一座神庙,泥金刚又突然的发生了一种迷信的观念了。暗想:这监狱看去虽不十分坚固,要走进去并不是件难事,但是我终究只是一个人,狱内却有许多狱卒,如果我进去的时候,一个不留神,事情竟尔闯穿,那倒有些众寡不敌咧。不如求求神灵默加佑护罢。当下即在路旁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又默默的祷告了一番,方始起身复行。

这在他这们的叩头祷告,虽不能说是无聊的举动,但也不过向自己作上一种安慰,藉以壮壮胆力罢了,并不真的希望就有神灵来暗助的。谁知当他到得狱门前一瞧时,使他惊得什么似的,方更信神灵是的确有的。神灵的灵通与威力,真是不可思议的。而他刚才所磕的三个头,和一番默默的祷告之词,尤其是不妄费的了。原来这狱门竟不待他撬启得,已洞直的开启着,好象是特地开了迎接他进去似的。这不是神灵佑护他,特地暗显神遇,又是什么呢?可是转念一想,又疑心这是狱卒们的一种诡计,特地诱他进去的。不过他的要来劫狱,除了他自己之外,可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狱卒们不是未卜先知,又怎会知道呢?想到这里,复又为之释然,即大着胆走了进去,等他到得里面,更是十分吃惊了。只见在这黯淡的淡光之下,照见七八个狱卒,都是手足被缚,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不禁暗自想道:神灵真有本领啊。他竟不要我费上一点力,替我代行动手了。他当下也不去理会这班狱卒,便急匆匆地向前走去。可是又发生了一桩困难问题,便是小茂究竟被囚在那间囚室中?他是一点也不知道啊。然而这个困难问题,不必要费上他几度的忖虑,不久便又很容易地解决了。因为当他正在思虑的时候,偶向前面一望,忽又瞧见有一间囚室的门,似乎洞启着在那里。不觉灵机一动,暗道:神灵既巳暗加佑护,替我开启得狱门,捆缚得狱卒,难道反在这个问题上,把我难上一难,要我自己去解决么?这是不消说得,决计不会有这们一回事的。那前面洞启着的这间囚室,一定便是小茂所居的这间囚室可以说是毫无疑义的了。

他一想到这里,便三脚两步的赶到那间囚室之前。

果然没有瞧错,的确是洞启着在那里。再向室内走去,借着门外那盏灯所发出的光力,已足瞧见一切。里边直挺挺的站着一个囚犯,不是小茂又是什么人呢了他这时真喜极了,然而待他细向小茂周身上下一瞧之下,不觉又微微的有些失望起来。原来这神灵竟小小的和他开上一个玩笑,各事都不必由他费一分心,一分力,完全替他解决了。独有小茂身上的脚镣手铐,却依旧留着,没有把来除去咧。可是他这时也不暇顾及这一层,暗想:这是一点不要紧的。倘然小茂带了这个东西在身上,不便行走,由我驮着他出去便了。反正狱门是洞启着,不必越壁爬墙,一点可不费力咧。等得一到外面,或是用刀,或是用锉,定可把这镣铐斩了去,那就不成什么问题了。因此他只向小茂问道:“谁替你打开这狱室门的,你也瞧见么?莫非是什么神灵么?”小茂听了,把头连点几点道:“大概是神灵罢。刚才我正睡得很热,忽被一种声音所惊醒。连忙睁开眼来,只见房门已经打开,一个红脸的不知是神是鬼的人,立在我的面前,并向着我微笑。我正想和他说话时,他忽侧耳似向外边听了一听,复向门边走去,霎跟间即已不见。不到多久?便又见你走进来了。照如今瞧来,有红脸人定是一位神灵,莫非是关圣显灵罢?”泥金刚道:“这倒说来有点对的。如今且别去管他,让我就把你驮了出去罢,也不枉神灵的一番佑护呢。”

说毕,不等小茂回话,即把小茂向身上一驮,走出狱室。还没有走完这条甬道,这浑人忽又嚷起来道:“朋友!不对,不对!你且走下身来,我可一步也不能行走了。”小茂倒给他骇了一大跳,忙向他问:“到底为了什么缘故,你—时间又不能行走了?”他听了这句问话,并不立刻回答,先把小茂放下地来,然后弯着腰,皱着眉,说道:“并不为别的事,实因我内急得很,要想小溲了,让我先干了这桩事再讲罢。”这话一说,倒使小茂暂时忘记了现在所处的境地,不禁哑然失笑道:“你的事真多得紧,一会儿大便,一会儿又要小溲了。难道不能稍忍须臾,到了外面再讲么?”泥金刚更把身子弯得下一些,眉儿皱得紧一些。说道:“这是什么事,那里可以忍耐得的。你在这里略等一会罢,我去去就来的。”就回身向甬道的尽头处走去。才走得几步,忽又回过头来,向小茂说道:“这一回你千万别再走开了。上一回你只走动了一下,就闹出这许多事情来了。”小茂倒:又笑起来道:“上回并不是我自己要走的,乃是人家逼着我走的。如今我当然等候在这里,还会走到那里去?你放心的去罢。”不料小茂虽是这般说,然而泥金刚的这几句话,却并不是出自过虑,几乎要成为语谶了,原来当泥金刚小溲既毕,回到甬道中的时候,果然失了小茂的踪迹了。不知小茂究竟走到了那里去?

第—百二十二回 装神灵大念消灾咒 求师傅险尝闭门羹

话说泥金刚小溲既罢,回到甬道中,忽然失了小茂的踪迹。当时见不这种情形,惊讶虽是惊讶,却还不当作怎么一回事,以为小茂或者恐被人家瞧见,又走回先前的囚室中去咧,于是他也赶到那间囚室中,可是不要说寻不见小茂的人了,连小茂的影子也不见一个。然他的浑主意,却偏偏比别人来得多,又疑心是小茂故意和他闹着玩咧。便又叫着小茂的名字,在这小小的一间室中,四下找寻起来。为求周到起见,几乎连榻缝中都要张看—下。这样的找寻了半天,依旧下有—点影踪,他这才有些着急起来了。便把两足一跺,说道:“朋友,这是什么时候,岂是和人家闹得玩的?你如果再躲着不出来,我不但要咒骂你,并连你的祖宗三代,都要咒骂到了。”在他的意中,以为小茂一定不让他咒骂自己和自己的祖宗的,如果真是故意躲着,和他闹着玩的,如今他这们的一说,一定要忙不迭的走了出来咧。谁知,他的希望竟是成空。尽是由他这们虚声恫吓着,连小茂的影子都不见有一个出来呢。于是,他方知道事情有些重大,形势有些紧张起来了。

正在这个当儿,忽又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桩事,不觉跺足说道:“我真是一个呆子,现放着这班人在这里,我何不拷问拷问他们?在他们的口中,或者不难得到一点消息咧。”他的所谓这班人,所谓他们,当然是指着被神灵捆缚着的一群狱卒了。当下主意想定,立江刻走了出去。

总算第一个被他瞧见的那个狱卒,不知交了什么坏运。他一眼瞧见之后,连忙走上前去,便不问情由的,俯下身来,先把那狱卒结结实实的打了几下耳光,然后问道:“你可瞧见那个犯人么?他究竟是同着何人走的,并是走往何处去的?快些替我说来。”那个狱卒听了,只眼睁睁的望着他,并不回答一句话。这一来,更加使他动怒了,不免又是重重的几下耳光。一边骂道:

“俺老子和你说话,你怎么一句话也不回答?莫非是瞧俺老子不起么?好,好!俺老子如今已起了火了,定要打得你开了口。”可是,尽他这们的骂着打着,这狱卒仍旧是一个不言不语,只把嘴微微呶动着。这把嘴一呶动,倒又使他恍然大悟了。原来是口中絮着东西,怪不得这小子开不得口来呢。不免暗笑自己粗心,便又说道:“你口中既絮着东西,俺也不来强迫你说话了。不过,这个犯人究竟已经出走,还是没有出走,你总该有点知道的,你不妨点点头,或是摇摇头,用来表示一下罢。”那狱卒一听这话,便把头连连摇着。泥金刚一见他摇头,以为他是表示不知道,忽又动怒道:“怎么说,他出走不出走,你竟没有知道么?”那狱卒却又作怪,依旧把头摇着。

这一来,泥金刚里大大的有些不高兴起来了,便厉声说道:“你这么连连的把头摇着,莫非是说我那朋友没有出走,仍在这里么?那么他现在又在那里呢?好,好!我如今就向你要人,如果交不出人来,誓不和你甘休。”说完这话,又举起粗大的拳头,在那狱卒的浑身上下,重重的打上许多下。

正在这纠缠不清的当儿,忽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种极清朗的声音道:“薛小三听者,这件事完全与他们不涉,你不要再和他们厮缠罢。他们今晚失去了狱卒之尊,这们的被人捆缚着,已是怪可怜的呢。”这几句话,却又把他立时提醒了,暗想:如今在说话的,定是那位神灵。只怪我一时粗心,倒把他老人家忘记了。大概是怪我没有身离险地,就撇下我那朋友,管自前去小溲,作事太无诚心了,所以把我那朋友摄了去,小小示警于我呢。也罢,我如今就跪下来求求他罢。说不定他立刻又会把我那朋友送了回来呢。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跪在地上,喃喃的祷告起来,无非是一派悔罪求恕的说话。可是说也奇怪,这神灵竟是灵验无比的。当他没有祷告得许多时,头还俯向地上没有抬起来,陡觉有一件重甸甸的东西,向他身上一压,好象有一个人驮在背上了。接着,便听得和先前一样的那种清朗的声音,又在后面发了出来道,‘薛小三听者:如今你的朋友已驮在你的背上了,赶快向狱门外走去。我神一面佑护你们,一面替你们在前引导便了。”说完这话,只见一个黑影一晃,那神灵就篼动着伟大的身躯,向前疾驰而去。

泥金刚一见,便身不由主的立了起来,飞也似的追蹑在后。

这样的出了狱门,经了大街,又相率缒城而下,顷刻间已到郊外。那神灵行走如飞,倒累得泥金刚出了一身臭汗。正在气喘如牛的当儿,忽闻那神灵止步说道:“如今我们总算已经出了重围,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罢。”泥金刚巴不得有这一句话,忙停了步,把小茂放了下来,却又向那神灵请问道:“不知大神是何神号,乞即示下?让小子等以后可制位供奉。”那神灵听了这话,忽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真是神灵么?那你未免差若毫厘,谬以千里了。”泥金剐追:“既不是神灵,那恩公又是什么人,也请明白诏示?”那人又哈哈大笑道:“你不认识我么?我的道号,唤作笑道人。因为知道周小茂是孝子,特地前来保护他的。至于乔装作这般模样,不过使狱卒们疑神疑鬼,认不出我的真面目罢了。”停了一会,又顾着泥金刚,带笑地说道:“你过小子虽嫌傻了一点,但是为着朋友,却能实心实意,煞是令人可爱的,有了这一点基础,将来无论学习什么,不怕不成大器。不过你现在还有自己妹子的事情没有了,须赶快去料理着。等到了清以后,可来到华山上面,那时我自会会着你,倒很想把你收作一个徒弟呢。”好一个傻小子,居然福至心灵。一听这话,立时口称一声:“师傅在上,弟子有礼。”爬下身去,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

可是立起身来,还顾着小茂,露出恋恋不舍的样子,似乎不肯就去干他自己的私事。笑道人却早已瞧出了他的心事,又笑上一声道:“傻小子,别这般的恋恋不舍了。你们将来自有会合之期,现在你且去干你自己的私事。只要向着东南方行去,自会和你的妹子会见。至于他这里,不但有我在暗中随时保护,并有两位侠士随后即到,可以结伴同行。这一路去,大约可以安抵云南,不致再有什么危险发生罢。”这傻子这才没有

话说,和笑道人,周小茂互订后约而别。

这边周小茂既有笑道人保护着,云南指日可到,他的事情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不必再枝枝节节的写下去。可是在上文中,曾说到赵五被余八叔挫败以后,即偃旗息鼓而去,只是在临去的时候,还对余八叔说上一句“十年后再见”的话。后来因为由赵五叙述到他的师傅李成化,复由李成化叙述到长春道人身上,一个大岔岔了开去,竟写了好几万字的闲文,对于此事却始终没有一个交代。在下也自知这支笔太散漫了,现在且收转笔锋,再从这里写下去罢。

且说赵五在余八叔手中,跌了这们一个大斤斗,既折了自己的威风,又断了生财之遣,心中当然是十分不甘心的,所以在当场就说了一句“十年后再见”的话。在他的心中想来:他的本领并不算怎样的低弱,余八叔现在虽是比他高强,居然把他挫败了。但他如能再下十年的苦功,一定可反把余八叔打败,复了此仇呢。可是他方离开了这个场所,向前走了几步,却又有些踌躇起来,不禁暗自想道:就算是我肯下这十年的苦功,但是不得名师指点,这十年的工夫也是白费的,恐怕依旧是无济于事呢。那玄帝现的老道李成化,虽是我的师傅,并有不少的惊人的本领,但我们师生之间,感情并不见佳。那一次分手的时候,现象更是恶劣,差不多象披他撵了出来的。如今我铩羽归去,他能把我留在观中,已是万幸了。如果再要求他传授高深的本领,不见得能够做到罢。但是忖了一会,丢了这条现成的门路不走,却再要去访求名师,未免是个傻角了。而且无沦双方的感情是怎样的恶劣,师生究竟是师生。一旦听得自己的徒弟忽地披人打败,这在任何人都要跳了起来的,下面就自然要联带的讨论到复仇的问题。在这上头,说不定反可改变了师傅平日的心理,得到他的怜悯呢。他这们的一想,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立即离了湖南,向着山东潍县进发。

不一日,已到了玄帝观前。却也作怪,李成化好象是预知他要到来,并知他是十分狼狈而归的,早在观门之前,贴上一张示谕似的东西道:“凡不肖门徒,在外行为不端,辱及师门者,可弗在此逗留,即进谒亦拒不相见。此谕。”赵五虽是一个粗人,也曾读过几年书,这张手谕上的几个字是识得的。看了之后,不觉为之气沮,暗道:坏了,坏了!这张手谕,不是明明为我而发的么?早知如此,我倒不该有此一行了。既而又转念一想道:不对,不对!这恐怕只是我的一种过虑罢?我在湖南所干的那桩事,在长沙湘阴一带,虽是闹得人人皆知了,然这里离开湖南究竟很远,那里会传播过来?师傅又那里会知道呢?而且这张手渝,看是口气十分严厉,其实也是普通得很,为一般门徒说法,不见得是专为我一人而发罢?他一想到这里,胆气又为之一壮,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向观门内走了进去。刚刚走得没有儿步,即有一个道童模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拦住了他,大声斥道:“你是什么样人?胆敢不得观主的许可,擅自走进现来。咄,还不止步,还不替我赶快滚出去么?”赵五听了这话,忙向那道童一瞧时,却早已认识出他就是师弟丁凡。便道:“嘿,了凡师弟,你怎么连我都认识不出,竟用这般的声口来对付了?”这话一说,了凡这才又向他的脸上仔细一瞧,却仍淡淡的说道:“哦,原来是师兄回来了。怪不得师傅这几天曾吩咐我,说是如遇师兄来时,不必与他通报,并不准在观内逗留片刻。他大概是预料到你日内定要到来的呢。”赵五料不到师傅竟会预先有这们一番的吩咐,不觉大吃一惊道:“师傅真是这般的吩咐你么?”了凡愠声道:“不是他这般吩咐,难道还是我捏造出来的么?而且为了此事,观门外还贴上一道遣手谕,你难道也没有瞧见么?”这一来,可把这事加倍的证实了。可是,路远迢迢的来到此间,竟连师傅的一面都不能见,就立刻退出观去,这是无论如何不能甘心的。所以他只得象恳求似的,又向了凡说道:“这恐怕是他老人家一时的误会。只要我能和他见上一面,很详细的说上一说,一定可以解释明白的。如今请你可怜我,替我进去通报一声罢。”丁凡连连摇头道:“这可不能。师傅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既这般的吩咐我,这还有什么

话说。我就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替你通报。不立时撵你出观,容你在这里逗留片刻,巳算是我们师弟兄的一番情分了。”正在这个当儿,又听得师傅李成化在里面怒卢说道:“了凡,你在外面和什么人说着话?如有那些不相干的人,硬要走进观来,你只要把他撵出观去就是了,又何必和他多说呢。”

了凡听师傅已在发怒,忙向赵五连连摇手,一壁即走了进去。

赵五这时倒已横了一颗心,暗道:既来之,则安之。无沦他们怎么的驱逐我,我是一定不走的了。倘能再和师傅见上一面,就是教我死也甘心。当下在门内地上坐了下来,表示一种不走的决心。但是,依旧没有人来瞅睬他。就是那些李成化的门徒,在观门内出出进进,内中还有几个是和他相识的,也连正眼都不向他瞧一瞧,似乎没有他这个人坐在地上似的。这明明是受着师傅之教了。还亏了凡时常偷偷的拿出些食物来给他吃,方始能使他坚持下去。这样的已过了两天。

当他在十分失望的时候,也屡次想要拂袖而去,不必再等着在这里了。心想,难道除了李成化之外,便没有别的名师可从么?不过转念一想:我那师傅本是十分古怪的一个人,今次这般的见待,或者是故意试试我的忍耐工夫的,否则他如果真的不要和我见面,那见我到来,把我撵了出去就完了,又怎会仍许我在这里逗留呢?所以我勿如果一个小不忍,竟然拂袖而去,不免反堕在他的计中了。而且外面有本领的人虽是很多,然有几个真能及得上我的师傅的。我如欲实践十年后复仇的这句话,非得苦苦的缠着他,要他再传授我一些本领不可呢。

这天的下午,他又听得李成化在里边说话,并且似乎就在那院子中,和他距离得很近的。他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立起身来,向里边奔了进去。只见师傅果然立在院中,和着一个门徒谈着天。一见他奔进院来,马上把头摇了几摇,露着十分厌恶的样子。待要躲避时,赵五却早已赶上一步,抱着他的腿,跪了下来。只气得李成化连连跺足道:“这算什么,这算什么!”然躲避着不要见他的一种意思,显然已在这时取消了。赵五乘此机会,便向他哀声恳求道:“请师傅可怜我,容我尽情一说。等到说完之后,师傅就是马上赐我一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不知李成化听了这话怎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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