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半壁江山(二更)---第二十八章一赌输赢(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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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日夜的大雪,苏风暖的院子里的腊梅已经全部开了。

雪压梅枝,红梅赛雪,入目处,红白相间,景色十分漂亮。

叶裳在门口停住脚步,看着苏风暖说,“这早开的腊梅着实不错,也只有燕北这样的地方,才能使迎雪而开的腊梅开的这样好吧?”

苏风暖点头,抬手轻轻一挥,一缕风飘向满院的梅树,随着她的掌风拂过,一株株梅树上覆盖着的雪簇簇而落,露出被压在霜雪下的红梅。

缤纷怒放、红如烈焰,白如玉雪,绚丽夺目。

叶裳伸手扣住了苏风暖手,对她不满地道,“你做什么动用武功?不知道自己受着内伤还没养好吗?”

苏风暖笑着说,“一二分力气而已,触不到内伤。若是以前,我抬手一挥,满院飘雪落,露出满院的红梅,那才是风景一绝,如今抬手之下,只扫落了面前这五六株梅树上的雪。你勉强赏一赏吧。”

叶裳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说,“在我看来,这满院红梅飘雪,也不及你一分颜色。”

苏风暖好笑,瞅着叶裳,“在哪里学来的这般会说话?以前可不曾听你夸过我,每次见到我都说我丑丫头。”

叶裳喷笑,“能不提以前的事儿吗?”

苏风暖轻哼一声,反拽着他的手进了屋,干脆地道,“不能!”

叶裳好笑,“那你便记着吧,以后都还到我身上来,总归是我,不是别人,我也乐意之至的。”

苏风暖翻了个白眼。

进了屋后,苏风暖松开手,叶裳解掉身上的白狐披风,又将他的手炉接过来放在桌案上,转身走到火炉前拿起炉钩子拨弄里面燃的不太旺的炉火,同时对叶裳说,“你躺去床上歇着吧,午饭时我喊你。”

叶裳看着她,“你呢?”

苏风暖道,“我睡了这么久,自然睡不着的,就在这屋中歇着陪着你好了。”

叶裳点头,脱了靴子上了床。

苏风暖将火炉捅旺后,放下炉钩子,出了外间拿来一个银壶,放在了炉子上。

她刚放下,叶裳便闻到了一阵幽幽的酒香,他挑眉,“你有内伤在身?这是要喝酒?”

苏风暖道,“这是我配制的药酒,喝了不会加重伤势,我先放在这里温着,待午膳时你也可以喝一点儿。你多少日子没喝酒了,一定忍得辛苦了吧?”

叶裳“嗯”了一声,对她招手,“你也过来,就待在我身边。”

苏风暖想着反正闲下来也没什么事儿,便听叶裳的,来到床前,踢了鞋子,靠着靠枕倚在了他身边。

叶裳并无困意,在她倚过来时,便握住了她的手,在自己的手中把玩。

苏风暖瞅了他一会儿,问,“不睡?”

叶裳道,“时间不早了,睡不了多久,午膳后再睡好了。”话落,又道,“再说我想你多日,想与你说些话,不想睡。”

苏风暖点头,“也好。”

于是,二人一起盖着被子倚靠着靠枕闲聊起来。

苏风暖与叶裳详细地说了来了燕北后的事儿,包括她如何出京,如何在风口山火烧楚含九万兵马,如何设下计谋阻他攻城,以及许云初来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又设下沟壑火龙,弹奏了破军之曲,等到了她大哥、二哥带着西境援军来到,重伤的楚含,背后撤兵等等。

叶裳扯过她一缕发丝,放在手中把玩,静静地听着,待苏风暖说完,他又与她说了京中诸事,自她和许云初先后离开后,丞相举荐孙泽玉查那两大旧案,孙泽玉看着温和,却毫不拖泥带水,办案干脆,查了安国公府,景阳侯府,以及朝中十几位大臣,那一段时间,刑部、大理寺,以及京都府衙的天牢人满为患。

皇上前往天牢见了安国公、景阳侯以及瑞悦大长公主的同时,又特许他见了沈琪。沈琪与他一起叙了从小到大很多事儿,他说,他本来以为他与陈述、齐舒等人一起,能与他做一辈子的兄弟,没想到他只能走到这里了。问他,若是有下辈子,还与不与他做兄弟?

叶裳对他说,“我从来不去想下辈子,只想过好这辈子,下辈子的事儿下辈子再说,就算投胎,下辈子他不是叶裳,他也不是沈琪了。”说完这句话,他到底没忍住,问他,“若是还想与他做兄弟,不如就全了这辈子。”

这话的意思是,他若是开口,他一定救下他。无论是向皇上请旨,还是另想办法偷梁换柱,他要想救一个人,总不会太难。定能救下他。

沈琪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摇头了。

说到这里时,叶裳面色黯然,也沉默了下来,许久不说话。

苏风暖知道沈琪的死,总归都会在他心口落下伤疤,他未曾倒下,一病不起,已经算是极其坚强了。死的人一了百了,留下的是活着的人一生怕是都难以平复伤痛。

她转过身,轻轻地搂住叶裳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轻声说,“别难受了,你也知道,他不同于陈述,他死了,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求仁得仁。”

叶裳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搂住她。

苏风暖又道,“然后呢?”

叶裳道,“沈琪虽然没让我救他,但他请我救沈妍,临终所求,唯此一事儿,我应允了。”

苏风暖一怔,“你救了沈妍?”她想起那个被陈述说胆小害羞但其实性格十分活泼的女子,虽然她只与她见过一面,但印象极好。

叶裳点头,“瑞悦大长公主保下了沈芝兰,我若是去求皇上,想必皇上也能饶她一命,但我思索之下,觉得就算皇上饶她一命,她还是姓沈,是满门被抄斩的罪臣景阳侯府的落难千金。她即便得到皇上宽恕,也只能是贬为奴籍,为奴为婢。所以,我也未求皇上,暗中寻孙泽玉买了个人情,将她救了出来。”

“既然你是瞒着皇上将人救出来的,安置在了哪里?总不能依旧留在京城吧?”苏风暖问。

叶裳摇头,“当日便送出了京城,送去了你的碧轩阁。”

“啊?”苏风暖还真没想到叶裳将人送去了她的碧轩阁,她顿时惊讶地瞅着他,失笑,“怎么送去了我的碧轩阁?没有我的吩咐,碧轩阁是不收人的。”

叶裳勾起嘴角,黯然的心情似乎因为苏风暖的吃惊而愉悦许多,他搂着她轻笑道,“我总不能将她留在我府里,更不能择地安置她,天下安置她的地方虽多,但难保落得情债麻烦。我不希望沈琪的妹妹因我保下她,对我生出什么没必要的心思,有朝一日,以他哥哥作伐,胁迫我寻死觅活,免得白救一场,思来想去,送到你的碧轩阁帮着种个花养个草最为妥当。”

苏风暖翻了个白眼。

叶裳又道,“我是通过红粉楼的小喜,联络了柳开,将人送去了灵云镇后,他接手安排人将之送去了碧轩阁。”话落,他笑道,“你早几年就嘱咐我,但凡我有吩咐,寻到红粉楼去,无论我吩咐什么,都会照办。你的人都知道你护着我,从小到大多少年,如今这样一件小事儿,他自然给办了,别人送去碧轩阁的人不收,我送去的,自然收。”

苏风暖一时无语地瞅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裳笑吟吟地道,“将人送到你的碧轩阁最好不过,有你挡在前面,她哪怕生出什么心思,也就识时务地断了,以后会好好活着,找个人嫁了,当一生无忧。”话落,他轻轻描绘苏风暖的眉眼补充道,“我总不能留个女人养虎为患,亲手做个隔膜,搅乱你我,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儿。”

苏风暖更是无言,片刻后,又气又笑,“是啊,你叶世子可不是傻子,精明着呢。不必哄骗我,便累得我从小到大为你做牛做马。”

叶裳失笑,“虽然说累了你这么多年为我操心,但我也熬着相思念了你这么多年,受尽苦楚。我是没哄骗你,但你却哄骗我无数次,数都数不清了。如今想要清算,估计也算不清。”

苏风暖咳嗽了一声,好笑地在他胸前用手指画圈圈,哼唧道,“我哪里哄骗你了?”

叶裳道,“你每年回京,都拿从你师傅那所学的东西用在我身上练,从读心之术,到武功剑法,多不胜枚举,每年为了应付你来京,我都要提前做好功课,免得被你笑话,这些难道都不是哄骗?”

苏风暖哑然,片刻后,不由小声嘟囔道,“我还不是为了磨练你别被皇上和太后以及晋王养成废物?”

叶裳好笑道,“是啊,我是没被皇上和太后以及晋王养成废物,可是被你养成了废物。”

苏风暖不满地说,“你哪里废物了?才不是呢。”

叶裳弯着眉眼说,“天下人人传我是废物的纨绔子弟,都是因为被你养的,怎么不是?”

苏风暖哼道,“又不是真废物,你抬抬手,就能让南齐的京城震三震,若是这样还算废物,那废物也太不值钱了。”

叶裳看着她,“那你说我有多值钱?”

苏风暖毫不费力去想地道,“在我看来,值南齐的半壁江山。”

叶裳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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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温酒煮梅(一更)

苏风暖和叶裳闲聊了半日,用午膳时,二人又饮了一壶苏风暖自制的药酒,午膳后,叶裳实在困乏了,哪怕苏风暖不困,也拉着她躺去了床上陪他睡了半日。

因二人睡了大半日,到傍晚时,便睡不着了。

外面的雪依旧下着,院里的腊梅又被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压弯了梅枝。

用过晚膳后,苏风暖站在窗前伸懒腰,看着窗外道,“这一觉睡得真是解乏,感觉身子好多天没这么轻松了。”

叶裳站在她身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颈窝处,也应和着她的话说,“我也觉得解乏,从你离京后,我每日寝食难安,如今总算睡上安稳觉了。”

苏风暖靠在他怀里,失笑,“的确是安稳觉,一觉睡到傍晚,如今天都黑了,夜里该睡不着了。”

叶裳笑着说,“睡不着也没什么,找点儿事儿打发时间好了。”

苏风暖想了想说,“这样的日子,最适合摆上一局棋,一边下着棋,一边温酒煮梅,或者围炉煮茶。”

叶裳点头,“好啊,倒也怡情。”

苏风暖回头瞅他,询问,“从你来燕北,还没与陈述好好叙话,要不然派千寒将他请来?他最喜欢观棋。你命千寒带着人封锁了我这院子,他知晓你才来燕北,也不好来打扰,估计等着你找他呢。”

叶裳笑着扬眉,“他何时最喜欢观棋了?”

苏风暖好笑地道,“他可真是你的好兄弟,北周攻城时,我与许云初在旺角楼摆设棋局,他不放心,怕我与许云初生出什么情意,便要求从旁观棋。昨日夜,许云初离京前一晚,我与他商议关于筹备西境粮草军饷之事,他也在旁观棋,似乎是观出了几分趣味。”

叶裳闻言道,“这样说来,我还真要好好地谢谢他了。”

苏风暖点头,笑着说,“是啊,你好好谢谢他吧,鲜少见他这般为你操心的人。”

叶裳笑着对外面喊,“千寒!”

“世子!”千寒在门口应声。

叶裳吩咐道,“你去问问陈述,他是喜欢观棋,还是喜欢围炉煮酒煮茶?告诉他,若是没什么事儿,我请他观棋、煮酒、煮茶。”

“是!”千寒转身去了。

叶裳放开苏风暖,对她说,“要是温酒煮梅,总要采摘些梅花才是吧?”

苏风暖点头,转身找了个小篮子,说,“走,我们这就去摘点儿。”

二人出了房间,来到院中,在漫天的飘雪中,晃动梅树枝丫,白雪簇簇而落,露出被风雪洗礼娇嫩鲜艳的梅花,十分干净,不染一尘,带着幽幽浓烈的梅香。

陈述裹着披风,冒着雪,一脸欢喜地来到了苏风暖的院子,迈进门口时,便看到了在梅树下采摘梅花的二人。

漫天白雪下,梅花缤纷盛开,二人的容颜却更胜灼灼梅花。

陈述暗叹,造物主何等神奇,让这世间竟有叶裳和苏风暖这样的人,他们站在一起,又何其般配,让他匆匆闯进来后,生出一种自己不该来打扰的心思。

听到脚步声,叶裳转头瞥了一眼陈述,笑着说,“你来的倒快!”

陈述回过神,笑开,再不做他想,不客气地大踏步迈进院子,对叶裳道,“我本以为你要过两日才能抽出空理会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喊我来观棋煮酒,我正孤家寡人一个闲得无聊,你有请,我怕你反悔,自然赶着紧的来了。”

叶裳道,“我如今就后悔了,二人下棋温酒煮梅怡情,三人就没这番情趣了,要不然你折回去好了。”

陈述大乐,“我既然来了,你反悔也已经晚了。”话落,他扯着嘴对苏风暖笑,“苏姑娘你未免太宠惯他了吧?竟然什么事儿都不瞒着他,你与许云初下了两日棋这样的风月事儿,也敢说,就不怕他打翻了醋坛子?”

苏风暖笑着说,“有你看着,能生出什么风月事儿?再说他的醋坛子厚实,轻易打不翻。”

陈述哈哈大笑,弯下身,对苏风暖做了个告饶的手势,“我就知道我那点儿小心思被你识破了,对不住啊,为了我兄弟,我总不能让许云初撬他墙角。虽然他看着君子,也确实行君子之事,但保不准为姑娘心折,忍不住丢了君子风范,我只能做了两回小人。”

苏风暖好笑,“难为你了!”

叶裳弯起嘴角,“念你做了两回小人,今日就不必折回去了,留下好了。”

陈述失笑,“我说你这么快想起了我,不怕我扰了你乐趣喊我过来,今日这么好说话,原来是为了谢我。”

叶裳挑眉,“否则你以为呢?”

陈述一噎,大方地挥手道,“不管如何,我如今喜欢观棋,尤其是苏姑娘不声不响地让许云初甘拜下风,看着就精彩绝伦。我今日也想知道你是怎么败的。”

叶裳道,“若是想看我怎么败,恐怕你要失望了。”

陈述不信,“苏姑娘棋艺高绝,难道你还能赢了她不成?”

叶裳摘了最后一株梅花扔进了苏风暖手中的篮子里,拍拍手道,“难说。”

陈述看向苏风暖。

苏风暖笑着说,“的确难说,他与我也算是师承一脉。”

陈述睁大眼睛,看着苏风暖,道,“姑娘不是承袭望帝山帝师一脉吗?”话落,他看着叶裳,“除了来燕北这一趟,你虽然出过京,但也不过是在京城地界转悠,怎么与苏姑娘师承一脉?”

叶裳向屋中走去,边走边道,“她怕我在京中受欺负,但凡所学,都教给我了。虽然我未拜师,但也算是与她师承一脉。”

陈述“啊?”了一声,惊道,“望帝山帝师一脉不是授业不是极难吗?你未拜师门,竟能学其所学?”话落,她看向苏风暖,道,“望帝山难道没有这个门规?”又对叶裳道,“苏姑娘也准许我跟在她身边学一二立世之术。”

叶裳闻言停住脚步,对苏风暖挑眉,“你没与我说这个。”

苏风暖笑道,“想说的话太多,一时忘了。陈二公子有志向,真男儿,可磨可造,只是可惜早些年被耽搁了,不过如今有些东西学起来也不晚。”

叶裳点头。

苏风暖对陈述道,“望帝山帝师一脉只是收徒极严,对传人要求苛刻,但门规并不苛刻,祖师以天下苍生安居太平为己任,传的是通晓古今,博远之术,观的是天下世情,洞彻的是善恶心。”

陈述点头。

苏风暖又道,“望帝山有十学九术,博志远达,观天彻地,真正的传人,是从小磨练,绝学更是受常人难以承受之苦才能学成,从不惧一二教业外传。只不过叶裳特殊罢了。当初是我师傅准许的,也算是我代师收徒,只不过碍于他宗室的身份,永不会收入望帝山罢了。望帝山从不收皇室宗亲子孙。”

陈述又点了点头。

苏风暖又道,“他一切所学,皆由我所来。一直以来,除了已经仙逝的师傅,以及我师兄,还有我知道外,从未对外人道过。连皇上也不知他学过这些,如今又多了一个你知晓。”

陈述恍然大悟,“我本来还奇怪他与我一起长大,怎么我就这么笨,他就这么聪明呢,原来如此!如今我总算明白了。”

叶裳不客气地打击他,“我生下来本就比你聪明。”

陈述一噎,无言反驳,这个他不得不承认,叶裳天分极高,的确比他聪明多了。否则他也不会只被送去麓山书院一年,就学满陆文峰所学出师下山了。

外人只知道叶裳拜了云山真人的徒弟陆文峰为师傅,因天赋极高,深得陆文峰喜爱,但因为将院首的侄子打残废了,被麓山书院开除出书院外,并不知道他学了望帝山帝师一脉所学,也不知晓江南叶家的叶家主暗中派了人进京对他教导之事。只晓得除了陆文峰和皇室宗室子孙必进的学堂外,皇上另外给他安排了文武师傅教导。

即便他破月贵妃一案,露出本事,有麓山书院的大才子陆文峰这个师傅挡着,也无人怀疑。

陈述叹气,对比起叶裳,他的命如今看来似乎更差些。

苏风暖好笑地瞪了叶裳一眼,欺负人没够吗?逮住个空就不客气地欺负人,从小就是这样。

三人进了屋,叶裳自然不会让陈述迈进苏风暖的闺房,便将火炉挪到了外间的画堂,备了好酒好茶,三人围炉而坐,摆了棋局。

自从听闻叶裳不见得会输给苏风暖后,陈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关注二人下的每一步棋。

自从观了两次苏风暖和许云初下棋后,陈述发现他的棋艺也跟着猛增,从以前的只是会,但没兴趣,到后来的有了兴趣,到如今见高手下棋不易于看高手比武过招,觉得精彩极了,有一种不枉此生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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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赌输赢(二更) 

 

若说苏风暖的棋风千变万化,叶裳的棋风便是变化万千,二人对弈,当真是棋逢对手。

陈述观棋,眼睛一眨不眨,到棋局过半时,他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一口气都打扰了二人,但那二人一个捧着酒杯随意而坐,分外闲适,一个把玩着棋子,漫不经心,颇有闲情逸致。

棋盘上厮杀得激烈,但棋外风轻云淡,落子声夹杂着浓浓红梅酒香,以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未曾间断的说话声。

屋中,火炉燃烧的正旺,炭火噼里啪啦地响。

外面徐徐地下着飘雪,夜风吹来,吹起腊梅枝头的雪花,露出新鲜的花蕊,紧接着,又被落雪覆盖住,地面上的雪无人打扫,落了一尺深。夜幕入眼处皆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

一局棋剩下最后两子时,轮到苏风暖先落子,她含笑看着叶裳,“你猜我们谁赢谁输?”

叶裳挑眉,捻着手中的棋子回笑说,“你落子后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风暖闻言偏头问陈述,“你说呢?我们谁赢谁输?”

陈述本来笃定叶裳会输,但一局棋旁观下来,发现二人厮杀得难解难分,几乎让他怀疑这是彼此心仪的两个人吗?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两个狭路相逢的冤家仇家。听见苏风暖问他,他抬起头,瞅了苏风暖一眼,又瞅了叶裳一眼,挠挠头,又摇摇头。

叶裳嗤笑,“他就是个笨蛋,你问他问不出什么?”

陈述点头,诚然地道,“对,我就是个笨蛋。”

苏风暖失笑,对陈述道,“你可以设一个赌局,赌我们谁赢谁输。你赌对了,我送你一样东西做赌金。”

陈述立即睁大了眼睛。

叶裳对苏风暖扬眉,“你什么时候有喜欢随意送别人东西的癖好了?我怎么不知道?难道燕北的风刮的邪乎,把你给刮得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苏风暖瞪了他一眼,“燕北的风本就特殊,尤其是风口山的风,我在风口山住过一年,你说得也对,我早就被刮的辨不清东南西北了。”话落,补充,“送别人东西的癖好我从小就有,否则你容安王府那些好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叶裳轻哼了一声,道,“不准!”

苏风暖失笑,“你知晓我送什么,你就不准?”

叶裳道,“不管送什么,我都不准。”

苏风暖一时无语。

陈述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叶裳听闻他赌对了苏风暖要送他东西他醋了,他顿时对叶裳说,“苏姑娘送许云初一件黑貂披风做答谢礼,你都没打翻醋缸,如今到兄弟我这里,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怎么说我也是自己人啊,比许云初要近些吧。”

叶裳看了陈述一眼,“你怎么知道他送许云初黑貂披风我没打翻醋缸?”

陈述一噎,瞅着他喷笑,“不会吧?当时在城外的五里亭,许云初接过披风时,我可没看出来你有醋劲儿啊?”

叶裳道,“若是让你这个笨蛋看出来,许云初岂不是也看出来了?”

陈述顿时也无语了。

苏风暖又气又笑,对叶裳道,“陈述观棋入神,温酒煮的梅酒都被你我喝了,他半丝没喝到,依我看,不止辛苦,还有点儿亏的慌,若是他赌对了,你不想我送,那你来送他好了。”

陈述这才想起他还真是观其入神,半点儿酒没喝到,他回头一瞅,酒壶都干了,顿时大悔,“你们两个太不厚道了,怎么不提醒我匀给我一杯喝?”

叶裳看着陈述,见他拿着空酒壶,一脸郁郁,他点头同意,对他道,“好吧,你来赌吧,赌对了,这赌金我来出,赌不对的话,活该没酒喝。”

陈述闻言顿时纠结起来,瞅瞅苏风暖,再瞅瞅叶裳,片刻后,将空酒壶放下,下定决心道,“我赌苏姑娘赢。”

苏风暖勾了勾嘴角。

叶裳扬眉,瞧着陈述,“你确定?”

陈述咬牙点头,“确定。”

叶裳轻哼了一声。

苏风暖瞧着叶裳,笑吟吟地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已经答应了,就不准反悔了啊。”话落,她将最后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陈述顿时睁大眼睛盯着叶裳的动作。

叶裳随手扔了棋子,棋子滚落到棋盘,他站起身,对陈述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命千寒把赌金给你送去。”

陈述一副懵懂的模样瞅着二人,“我赌赢了?”

叶裳轻哼了一声,进了内屋。

苏风暖含笑对陈述道,“没错,你赌赢了,他输了。”话落,她从火炉的侧面拿出一壶酒,递给他,“给你留了一杯,在这里,外面风雪大,回去看着些路,别滑倒了。”

陈述接过酒壶,乐着道谢,“多谢姑娘!”话落,他看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地道,“苏姑娘,请指教,他除了走这一步,再无可走之路吗?输在了哪里?我看不懂。”

苏风暖笑着站起身,对他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劳伤根本,赢了也是输了。退万丈而不伤己身,不伤根基,稳于立世,输了也是赢了。何为输赢?既优越于敌,且制衡于智,卓于慧,巧于功,容于天,普于地。万物久安,方乃大赢。”

陈述如醍醐灌顶,顿时抱着酒壶对苏风暖深深一礼,“多谢多娘指点,我悟了。”话落,他直起身,对着里屋大笑,对叶裳道,“别忘了赌金啊,明日一早我就等着千寒给我送去。”话落,乐颠颠地捧着酒壶出了画堂。

外面风雪严寒,他忘记披披风了,被风雪一吹,凉飕飕的冷,才连忙折了回来,拿上披风,将自己裹得严实后,才又走了出去。

千寒听到动静,提着灯送他出院子。

陈述踩着雪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千寒说,“千寒,你觉得我笨吗?”

千寒瞅了陈述一眼,道,“二公子不笨。”

陈述摇头,“错,我笨得很。”

千寒摇头,“要看二公子跟谁比了,您若是跟我家世子与苏姑娘比,自然是比不得,天下有几人能比的?若是跟别人比,您自然是聪明的,否则也不会在北周二皇子的后方烧了他两大粮仓了。”

陈述想了想道,“你这话也有道理,天下有几个人比他们两个聪明?有也是少数。”

千寒点头。

陈述捧着酒壶,又道,“你家世子太不厚道,从小到大,我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苏姑娘多吧?可我还真没发现他暗中学了什么本事,我一直以为,他比我聪明罢了。尤其是他和苏姑娘的事儿,若非来燕北后,听苏姑娘说起,我还被他蒙在鼓里。”

千寒道,“二公子您别怪我家世子,世子这些年在京中,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活着,多少人盯着容安王府,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是不信任您。”

陈述一笑,“我知道,他不声不响地被人暗害,身上自此中下了热毒。这么多年,咬着牙挺过来,自然不易。换作我是他,我怕是活不到这么大。”

千寒点头。

陈述又喜滋滋地道,“苏姑娘就是厉害,赢了你家世子,我等着看明日他送我什么好东西。”

千寒见他十分推崇敬佩苏风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不再言语。

陈述出了院子,对千寒摆摆手,让他别送了,自己捧着酒壶一边回味着二人的棋局,一边高兴地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屋中,叶裳见陈述走了,对苏风暖问,“你要送他什么东西?”

苏风暖瞧着他不太高兴的脸,失笑,“不就输了一局棋吗?你至于做出这副不高兴的样子?以前你又不是没输过。”

叶裳轻哼,“跟棋无关。”

苏风暖来到床前,捏捏他的脸,“真醋了?”

叶裳又哼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苏风暖笑道,“是我师傅生前留下的一个手札,我觉得若是送给他的话,对他有用。”

叶裳扬眉,“连你师傅的手札都舍得往外送?”

苏风暖笑道,“我和师兄早就出师了,你也算是出师了,无需用这个东西,师傅的手札是个好用,留着不过是个死物而已,送给需要他的人,为南齐培养一个大才之人,师傅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欣慰,觉得我没白地糟蹋了他的东西。”

叶裳伸手攥住她的手,吃味地道,“你对陈述倒是好得很。”

苏风暖喷笑,“他十分有意思,且比较讨人喜欢。我家瑟瑟以前一直觉得身份配不上他,如今安国公府满门抄斩,也当是再没这个顾虑了,瑟瑟为了我守护你在京中憋闷了多年,我总不能亏待了她。把个打磨好的陈述给她,岂不是对她最好?”

叶裳闻言郁郁顿消,伸手搂住她道,“不枉我今日为了他输你一局。”

苏风暖大乐,得意地道,“谁叫他押我赢呢?你又不准我送,那么只能你输了。你输了,他才能押对不是?”

叶裳轻哼,“本不该我输,如今我却输了,你要补偿我。”

苏风暖瞧着他,“你是个小孩子吗?还争这个?说吧,你要什么补偿?”

叶裳将她身子推到在床上,俯身压住她,吻住她嘴角,小声说,“我怕是等不到你我大婚就想要了你。这个补偿,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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