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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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可从身后搂住岸粱的腰, 并且将头靠在对方宽阔的脊背上,大概是这样的姿势太舒服,又或者给他的安全感太足, 以至于饭都做好了, 他还不愿意挪开半步。
早已经被这样的亲密搞得手忙脚乱地岸粱努力平复心情,不停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告诫自己昨天两人才刚刚疯狂了一夜,今天绝不能冲动去做一头禽兽。
半晌, 将自己心境平复下的人转头问身后正挨着他的人, 清了清嗓子:“饭已经做好了, 小兔子,吃饭的时候再抱怎么样?”
身后的小兔子眨了眨眼睛,歪头望着窗外的风景, 那边有一颗很粗的梧桐树,秋天落光了叶子,只余下光秃秃的,黑黝黝的, 丑的厉害。
他抱着岸粱不放手,仿佛十分贪恋这样的时光,“哥……”他叫了一声, 显然后面还有别的话,然而岸粱等了半天对方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这样的小兔子让他有点陌生,好像身上的活力和青春突然被人抹去,变得灰沉沉一般, 眼里偶尔露出的阴郁十分刺骨。
岸粱微微不安,他放下盛饭的勺子,转身将小兔子搂进怀中,问他:“怎么突然不开心?是不是我昨天……没照顾到你,太用力了?”
小兔子软软趴在他怀中摇摇头,抬眼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怎么会不开心。我大概是……太开心了。”
太开心了?岸粱想问一句真的吗,那为什么你抬起眼睛看我的时候,明明眼圈和鼻尖都委屈的憋成了红色?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在止可的眼睛贴住的地方,感觉到一阵温热。
他哭了,可他为什么要哭呢。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他不开心了吗。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吃饭的时候止可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岸粱也已经摆好了碗筷,他将止可的椅子拉开,看着刚刚成为自己小男友的人,在这个早就幻想了一千八百遍的场景中,欣喜、激动的像个毛头小子,他说:“吃饭吧,估计你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止可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坐下,而激动的岸粱没有注意到这些,翘着嘴角在对面拉开一张椅子,满心欢喜地坐了下去。
然而他才刚坐下,多面的人就绕着桌子走了过来。
岸粱愣了愣,望着站在身边的小兔子,“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是不是我放了你不爱吃的东西?”
他一边问,又忍不住想是不是止可身子不舒服,自己昨天真的做的有点过火了。
正暗自懊恼、检讨着自己的行为,身旁已经羞红了脸,整个人都有点踌躇不安的人,却忽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然后两只手纠结在一起,垂着眼睛羞赧道:“不是说,吃饭的时候要抱着吗?”
只是开了个玩笑的岸粱登时傻在了凳子上。
看到对方这样惊讶的表情,止可也知道自己好像是会错了意,本就红透了的一张脸,忽的就更红了几分,他赶忙站起来,嘴里还不停道歉:“对不起哥,我、我……我好像又犯傻了。”
他说着十分尴尬地摸了摸脖子,表情间也是一阵难堪和落寞,仿佛在自责自己的自作多情一般,嘴边那抹笑都僵硬的厉害。
岸粱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止可,当场就看的心间一抽。——他捧着、疼着这么多年的男孩竟然在他面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仅仅因为这样一件小事?
他不懂。
这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模式表面上都是小兔子在哄着他,但其实有眼睛的人全都看得出岸粱有多疼这个男孩,宠着哄着,生怕被人抢走、碰坏了。
哪怕多看一眼都要跟人翻脸。
止可也不傻,这么多年好歹也明白自己在岸粱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但他脾气软,所以两人一直都是互相宠着,偶尔撒个娇。
这种小心翼翼的情况,除了两人初见时的那段青涩时光,已经很多年没再有过了。
仿佛对待一个陌生人般的感觉,当下就让岸粱心里一空。他们两个昨天才做了最亲密的事情,按理说今天应该是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互诉衷肠、表明情意什么都好,就是不该有这样的表现和反应。
太奇怪了。这简直太奇怪了。
岸粱气的直接按住了止可的腰,将对方拉回自己腿上,然后挖了一勺饭,递到小兔子嘴边,在对方微微错愕的表情中微微皱眉,“快吃饭,再瞎耽搁就不让你穿我睡衣了。”
止可缓缓回过神来,一张苍白、尴尬的小脸终于化解了表情,渐渐变得绯红一片。
他知道岸粱说的什么意思……他是说,让自己光着身子和他一起吃饭……
再不敢犹豫的小兔子终于老老实实地吃起饭来,只是话还是不多,一直安静地坐在止可怀中,脊梁挺得直直的,岸粱夹什么他便吃什么。
吃的差不多了,岸粱夹了一只茄子递给他,止可看到那块茄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连停顿都没停顿,立即像之前一样张开嘴就要将茄子吞下去。
岸粱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茄子扔回桌子上,然后问怀里乖巧的过分的男孩,“怎么了,不是从来不爱吃茄子吗,不愿意吃怎么不告诉我。”说完又怕自己的语气太严肃吓到小兔子,还在对方唇边啄了一下。
他继续轻声说:“我又不会*你吃做不喜欢的事,干嘛不告诉我?”
止可垂着头,听到岸粱这样说身子微微颤抖,紧紧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而又知道不能不回答对方的问话,只能在片刻后轻轻开口,苍白着一张脸,“我、我没有不爱吃……皱眉只是因为有点困了,我不挑食的哥。”
没有不爱吃,不挑食。听听,说的多新鲜。
相处这么多年,若是他还不知道小兔子的喜好如何,那他真不配说暗恋对方多年这句话。
于是已经脸色漆黑的某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为什么不说实话,他还是没有被止可接纳吗?
而那边看着岸粱脸色又不好了一些的止可,本就慌乱的不行,这下更下慌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一只手无措地抓住岸粱的衣角,这是他不安时的下意识举动,然后又忽的想到什么,赶忙松开,还无措地揉了揉被自己抓皱的那块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会搞砸……你别不高兴,我、我这就去帮你找熨斗,烫一下就好了,真的,我这就去……”
他越说越慌,心中嫌弃自己嫌弃的不行,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笨,这么不讨人喜欢,不能学着岸粱身边那些小宠一样,对他哄着、闹着,可以撒娇,可以胡闹。
可以做一切他羡慕的难受,却又从来不敢去做的事情。
明明今天好不容易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对方也没计较他没打招呼就过来打扰……而且还对他一直细心温柔的让自己总是恍惚着,以为两人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越是珍惜越是害怕会转瞬易逝,便越是不安惶恐,害怕做错什么。可越怕,便越来什么。他总是这样,所以才让岸粱越来越不愿与他相处,想要躲着他……毕竟谁也不想和相处不舒服的人呆在一起。
止可说着就要站起来,仿佛整个人已经神经质了一般,岸粱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扯回对方的胳膊,“哪有那么多讲究,皱了就皱了,你把它搞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高兴,回来。”
止可摇头,“不烫回来穿上就不好看了。”
“吃饭重要还是烫衣服重要。”
止可想了想,“都重要,那……那不然你换件衣服再吃,我……”
“你怎么了,止可?”岸粱皱着眉打量他,从头看到尾,感觉到对方因为这一句质问突然抖了一下,又赶忙放轻语气,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我太凶了,让你害怕了?”
“没、没有……”止可听到这话反应剧烈,立马抬起头来看向岸粱,然后那双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的眼睛上立马覆上一层水雾,他慌张地摇头,像是想强调什么一般,“真的没有哥,昨天您很温柔……是我,我体质太差了,以后我会注意锻炼自己的,明天,不,今晚我就去跑步……”
岸粱心里又是一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看着小兔子红彤彤的眼圈和强忍着不想掉泪又怕的不行的模样,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泛着疼惜。
“和你身体有什么关系,你身体素质很好。”岸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将人带进自己怀中,“你怎么想就怎么跟我说,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改就是了。你干嘛总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看了会心疼的。”
怀中的人闻言一愣,不受控制的,豆大的眼泪哗啦啦便往下掉,然后又赶忙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将所有眼泪都抹走,“我、我没哭,您突然说这样的话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我真的没哭哥。”说着忙擦了两把眼泪,用红透的眼睛望着岸粱牵强的笑,眼泪都差点被笑掉。
比哭都丑。
岸粱看得心里特不是滋味,伸着胳膊捧住对方的脸,在止可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将人紧紧怀进怀中,“不是你的错,真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很好了,好到我即便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不开心也不想放手。”
止可不停颤抖的身子,在这个用力的怀抱中,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小心翼翼就宛如一颗□□般,横在两人中间,都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将其引爆。
但刚刚得到暗恋多年的人,岸粱显然愿意放低身段哄着对方,看到止可眼中的晦暗和阴郁,都会想着法子哄他开心,就连说话都温柔的不行。
除此之外还将家务活一并包揽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都好,全是亲力亲为。
而止可,就在战战兢兢的不安中看着对方打扫,两只手纠缠地绕在一起,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岸粱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是不是爱情也有回光返照,给他最后一段温柔便会宣布死期。
他心里慌的厉害,如山雨来临之前的样子。
而一连一个星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止可这才缓缓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望着一直跟自己待了一周还没有要赶走自己意思的岸粱,盯着自己的脚尖,眼中全是疑惑。
不仅如此,岸粱对他还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好了。
半个小时后,止可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岸……哥。”
岸粱耳朵尖着呢,一听就听见了吐出来的半个“岸”字,虽然对方收回去的特别快,他这几天就等着止可和自己说话呢,一听见这动静立马扔了手中的拖把,大步走过去,坐在止可身边。
“怎么了,突然嘴这么甜天天叫哥,知道我喜欢听你喊我‘哥’了?”岸粱揉了揉小兔子的头发,发质柔软,光滑不打结,很舒服的触感。
止可咬了咬下唇,知道对方听见自己喊错了称呼,虽然有点慌却又诧异于岸粱的反应,他愣了下,问:“您……不生气吗?”
岸粱皱了皱眉,“和我说话为什么要用‘您’?我虽然比你大,但也不至于要到尊老爱幼的地步,在你下面加个心吧?”
“啊?”止可一脸茫然,显然是被对方的话语搞迷糊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不是您要求的吗?”
“我?”岸粱一脸“你没搞错吧”的怪异表情,他望着止可轻轻挑眉,“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就是……就是您要求的没错啊……”止可也有点慌张起来,他努力回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在一起的第18天,晚上……亲热的时候……您抓着我不肯放……让我答应下来的。”
他说着说着还脸红了。
而岸粱则瞬间炸了:“在一起的第18天?!你是说我们在一起的第18天?!”
止可:“是啊,我算了三遍日期,不会出错的。”
岸粱更加晕了,抓住止可的手:“你是不是做梦的时候梦到的?我们、我们不是上周才在一起吗……你你你你你第一次你难道忘了吗?”
他说着说着反倒恼羞成怒了,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因为他也是第一次,所以才印象尤其深刻。他觉得这种重要的事情他会记一辈子,止可也会,但止可刚刚那迷茫、诧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小兔子这就忘了一周前的那一夜了?
正在他想问止可是不是忘了那一夜的时候,对方却比他更快的问了一句:“今年是哪年?你多大?”
“还能是哪年,当然是2014年。我23,和你同岁。”他说完,看着止可瞪圆了两只眼睛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你干什么小兔子,你这是要跟我玩失忆这一套吗,我告诉你,晚了!”
止可却忽的一把抱住他,声音都不稳了,带着点颤抖和隐隐的……激动:“岸粱,我,我在做梦对不对?”
岸粱:“你突然从静音模式转变成震动模式,我有点受惊。”
止可却又放开他,拉着岸粱的胳膊让他站起来,然后在岸粱的一脸懵*中绕着他转了几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一个遍。
随后摇着头感叹,“我真傻,明明你都年轻活力的这么明显,跟之前严肃稳重的模样一点都不同,我竟然都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岸粱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闻言却是一阵不悦:“我不准你说自己傻!”
止可闻言眼睛亮了亮,连日黯淡的眸子里终于多了几分光彩和自信,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岸粱,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很想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想你。”
岸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会眼眶*润,可又隐隐知道小兔子这次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开心,所以也轻轻回抱对方:“傻瓜,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你突然嘴这么甜,撩的我有点*……你、你感觉到没?”说完,还略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止可当然感觉到了,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果然是年轻人啊,这么容易就擦枪走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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