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雪地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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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须田暗十郎怪圈协会会长

须田信子 暗十郎之女

行武光二 怪圈协会会员

松平万宏 怪圈协会会员

二条鹰末 怪圈协会会员

藤泽花雪 我,女佣

园田创平 “雪村”看守

鲇川漂马 刑警

天城一二 法医

御手洗浊 流浪汉

1.怪圈协会

“雪姑娘!午饭准备好了没有?各位客人可都在等待吃到热乎乎的食物呢!”餐厅传来暗十郎老爷那故作态度的好客之言。

真是虚伪的人,明明心里特别讨厌行武和松平,还盛邀他们前来,说是为了信子的婚事。但我知道那是借行武和松平是记者的身份而为自己做宣传。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几个蹩脚的怪圈能让这个糟老头子忽然成了全日本炙手可热的人物?

须田暗十郎——日本怪圈研究会会长。

哈哈,刚听到这个头衔,我都要喷笑出来了。所谓的麦田怪圈如果真是外星人的杰作,那么这些外星人的脑袋瓜子也实在诡异得很,为何不留下什么符号文字,而弄几个糟糕的圈圈?更何况这些怪圈又非人力不可为,大多数都幼稚的可怜。

这么说来,如我所想的,确实有很大一部分的怪圈都是由人类所制造的,目的也不外乎想引起关注,大发一笔横财。

须田暗十郎是在二十年前因发现直径长达一公里的日本第一怪圈而闻名的。其后的二十年中,须田似乎就缠上了怪圈,几乎年年都会发现更加惊人、更加复杂的麦田怪圈。加之又有一个四海惊绝艳的女儿信子,暗十郎在国内愈发嚣张。记得某一探索地外闻名报纸的记者行武光二问起须田信子美貌的时候,暗十郎的回答令人捧腹:“也许是被外星人所影响了吧?我生出来的女儿或许继承了外星人的外貌特征哦!”真是愚蠢的回答,怎么想也不能明白麦田怪圈和生儿育女之间的联系,可笑的是暗十郎接着说,“嘿嘿,怪圈周围的磁场变异可能影响到了我的遗传因子吧!令我生下了外貌美若天仙的女子!”我不禁想问一句,这个“天仙”是指“外星人”吗?太可笑了,那些头脑硕大、双目突出的丑东西怎么看都觉得恶心。

“雪姑娘!你在搞什么?”暗十郎不耐烦了。

“哦!马上好了!”我守在炉子旁边,撅嘴回答道。

其实我叫作藤泽花雪,不是什么“雪姑娘”,不过暗十郎近来却一直这样叫我。莫非是……这糟老头子看上了年轻美貌的我?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几欲作呕。须田暗十郎大约五十多岁,身高接近两米,满脸的皱纹加上满嘴的黄牙,令人真的无法相信他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我想到,难道这般丑陋的外貌也是由于麦田怪圈周围磁场变异的关系?我一边想一边端上了各种美味的食物。可怜天生丽质的我却必须一个人呆在厨房里吃些粗糙的简直能被称为猪食的东西!如此家财万贯的暗十郎居然这样对待一个年轻女佣,我想为什么这点就没有新闻价值?

我不敢去瞧餐厅内最璀璨夺目的须田信子——大概源自女人嫉妒的本性——我歪着眼睛瞪了暗十郎一眼,他似乎没有瞧见我的不满,依旧满脸堆笑的和旁边的行武、松平瞎扯。

扯些什么呢?无非是哪里哪里又出现了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复杂绚烂的麦田怪圈罢了。真是佩服公众的忍耐力,居然能二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的关注此类无聊的消息!

行武光二约摸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不过我想是他某活跃报纸的首席记者的身份吸引了暗十郎吧!暗十郎似乎挺想把女儿信子嫁给光二的,这样关于他的各种消息就会更流畅的登上报纸的头版了吧!

而一旁的松平万宏显得更年轻也更帅气一点,我对他的印象很好。此人不卑不亢,只有被自己确认无误的消息才会写入自己的文章内而被发表,所以暗十郎自然对于松平不怀好感,因为他的那些“丰功伟绩”岂非有一大半都是瞎编出来的?不过,父亲的意愿女儿似乎不愿依从,在我看来,须田信子更加的欣赏松平。

真是悲剧!为了实现自己的名声,而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有这样虚伪、矫情、势利、猥琐的父亲,真是信子的悲剧!

不过,这些也不管我这个做下人的事情。我端着空盘走出了华丽的“怪圈研究会基地”的餐厅,一个人默默的走入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冷饭,浇上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肉汁,就如此凑合一顿吧!

不时传来暗十郎那讨人厌的“哈哈”大笑声,我咒骂了几句,无可奈何的收拾好厨房,然后悄悄来到会客室,偷偷的打开那个似乎标榜自己是“暴发户”的百寸液晶电视,里面正在放某演唱会的片段。我将音量隔到最小,然后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看着电视中的帅哥的卖力演唱。

“雪姑娘!热咖啡呢?”暗十郎似乎不让我休息似的,又发出令人讨厌的声音。

“是!我立即准备。”我应了一声,忙关掉电视,进入厨房,准备烧开水。

“真实无聊的人生、无聊的事业、无聊的谈话。”我是指暗十郎。在我看来,“麦田怪圈”虽然透着神秘气息,但毫无疑问是个不值得研究的东西,更何况现在日本出现的怪圈岂非都是人为的?其中罪魁祸首无疑就是暗十郎!我脑中浮现出暗十郎在黑夜一个人狞笑着拿着某种工具来到麦田制造怪圈的场面,然后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某匪夷所思的怪圈的发现者及研究者!暗十郎“据此”所推理出来的什么暴风雪、反物质、天外来客之类的解释,也不过是为之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兮兮的面纱,让自己的研究更加为人所关注罢了!这种哗众取宠、毫无半点真诚的研究居然能在日本引起潮流,让大家都趋之若鹜,实在让我感叹世道之堕落!

窗外飘着浓密的大雪,冰天雪地。

“麦田怪圈研究会基地”是在“雪村”中的一幢别墅,每年最寒冷的时候,暗十郎、信子、行武、松平和最近入会的二条都会来此聚首,按暗十郎的说法,是“在意识最单薄、思维最迟钝的时候,让我们欢聚在怪圈基地,畅谈神秘的种种吧”!

二条鹰末是在大约三年前入会的,英俊帅气,年龄和我相仿,都是二十五岁左右。不过不知为何,二条本应该在昨天就来的……

水开了。我冲泡了五杯咖啡——还有一杯是给自己的——端着其中的四杯再次来到了华丽的餐厅。

餐桌上一片狼藉——又要我辛苦了!

我苦笑着将咖啡放到他们面前,正欲走开,暗十郎忽然又有所要求:“雪姑娘!给我泡一瓶开水。前天中国‘怪圈协会’的会长送给我一包一叶千金的龙井,今天正好品品。啊……窗外大雪纷飞啊,看来二条先生今天也不会来了。大家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晚上还有一大堆资料要大家研究呢!”

我没好气的走开,不得不又守在厨房内,忍受着自内发出的各种食物混合的气息。

不过……二条先生为何今年会爽约呢?窗外大雪弥漫,看来二条鹰末今天是真的无法前来了。

嘿嘿,这种无聊的“怪圈研究”……大约二条也看破了其中的幼稚和虚伪,唯恐避之而不及吧!

2.会长失踪

已经下午五点了!我赶忙从昏睡中醒来,再次去厨房准备食物,今天的晚餐万分的丰盛,可有的我忙了!

在做事的时候,尽量不去想些关于暗十郎和怪圈的事情,否则自己又可能会犯错,诸如放错调味品之类的事情。自己还因此受到暗十郎的严厉批评。

这种自私自利、不把下人当人的男人……

我强忍自己的委屈——其实有时候是越想越觉得委屈——望着眼前的油气沸腾。

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几十道美味完工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舒畅了好多。

已经不下雪了,窗外的天空格外明净,我舒展了一下全身,将各种菜肴端进餐厅。

奇怪,须田暗十郎这老头子现在还没来这里主持大局吗?

以前,一遇上这种能宣扬自己“美名”的机会时,暗十郎总是满脸笑容的殷勤招待客人,可是现在两位客人都已在餐厅就座,连女儿信子也如花瓶般“摆放”在那里了,这糟老头子却还不出现?

我将菜肴端上之后,信子终于开口吩咐我了:“花雪!你上楼其通知我父亲吃晚饭了。各位,也许我父亲因为品尝龙井而一时忘记了时间吧!”

我点点头,上楼敲响了暗十郎的房门。

敲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有人开门,我只好重新回来通知信子:“小姐,老爷不开门呢!或许是睡着了吧!”

“怎么可能?晚上有如此重要的研究会,父亲怎么会睡着?门被锁住了吗?”

“嗯,我拧了拧门把手,可是纹丝不动。”

“那就不好办了,父亲房门的钥匙可只有一把啊。”

“的确。”我用揶揄的语气回答。这个老头似乎很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似的,自己房间的钥匙只有一把,而且天天挂在自己的口袋里。门一旦从内锁上,别人别想进去。

松平站起来,似乎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样吧,我们一起上楼看看吧,最好不要出什么意外。”

就这样,“雪地杀人事件”正式揭开了序幕。

松平猛敲房门,一直不停的呼喊暗十郎的名字,可是房内没有传出任何的回答。

“没办法了,只好撞开门了!”松平一头的冷汗。

须田信子双手发抖的愣在一旁,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松平和行武退开几步,然后一起用力撞门。

不用几分钟,就听见一声巨响,木制房门歪斜在地上。

松平和行武率先进入房内,而信子似乎很害怕,一直不敢进去。

强烈的好奇心催使我也跨入了暗十郎的房间。

屋内一盏吊灯仍然亮着,可是哪里都不见暗十郎的人影。这家伙到哪里去了?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说实话,在当时我完全没有想到暗十郎已经被人杀害了!

松平四处查看了一遍,然后对站在门口的信子小姐道:“你父亲不在这里,我们再到处找找。真是奇怪啊!”

接着,我们又依次来到了信子的房间、松平的房间、行武的房间、二条的房间和几间空房,结果一无所获。

难道是躲在一楼的厕所里?我忽然想到,不禁偷笑。

最后,我来下去了一楼查看,厨房、餐厅、厕所、储藏室、游戏室、会客室和医疗室都不见暗十郎的人影。

“怎么可能?”松平疑惑的道。

“可能出去了吧。”我平静的回答。

“嗯,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行武拍了拍信子的肩膀,“没事的,我相信,你父亲也许是有什么急事也说不定。”

就这样,在疑惑、沉默和焦虑中三个年轻人吃完了这丰盛的晚餐。

大厅的时钟敲响了八下,已经八点了,可是暗十郎还不见人影,连个电话也没有打来!这老家伙,难道可以凭空消失吗?

“光二!”松平对行武道,“没办法了,我们分头去寻找吧。信子小姐,要不你待在这里等待我们的消息?”

信子的嘴唇在颤抖:“不,我也一起去找吧。我不放心……”

松平点头:“不行,冰天雪地的,把你冻坏了怎么交代?这样好了,你就呆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好了!我会去森林寻找、行武去河边寻找、花雪小姐请一直沿着雪地走到‘雪村’的门口好吗?”

我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打开了门,一阵寒冷凛冽。我缩着脖子漫步在雪地上,四下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拿着的手电筒也只能照亮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

究竟到哪里去了呢?这种家伙,应该怕孤独才对,怎么会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走出去呢?

雪虽然停了好久,但寒风依然猛烈,我心中一直不停的咒骂这个老家伙,白天叫我干活,晚上了还要顶着严寒去找他。

“雪村”是由河水和森林围起来的一大片广袤无垠的雪地,要进入“雪村”必须通过今年才设置好的大门。当然还有条道路是穿越森林,不过盛传这附近的一大片森林中有凶狠的野狼出没。

至于河流嘛……对了,现在已经完全结冰了吧?这样说来,还可以在上面滑冰。

我一路瞎想着,颤颤巍巍的往前走,真是的,早知道这么寒冷,应该裹一条电热毯出来的。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八点四十分,我大约走了将近三、四公里吧!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暗十郎了!

可是,很快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孤独的落在雪地上。

奇怪的是,那东西的旁边似乎有一条弧线。

那是什么呢?……莫非,这个真的是那老家伙?

我感到极度害怕,但硬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看清楚了,那的确是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人趴在雪地上。

是暗十郎吗?我的心怦怦乱跳,又走近了几步。

大约离那“人”五米的距离的时候,我惊呼出声,接着往回跑,飞也似的折返回“基地”,去通知信子小姐。

——那个“人”的确是须田暗十郎!

3.雪地怪圈

大约十点的时候,基地中来了警察。

那个自称“鲇川漂马”的刑警面对泪珠盈眶的信子小姐毫不怜香惜玉的、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在距离‘雪村’门口六公里、距离这幢别墅四公里的雪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怀疑是之前失踪的‘麦田怪圈研究会’的会长须田暗十郎的尸体。您就是须田信子小姐吧?”

信子小姐的泪珠唰的一下子滚落了下来,她哽咽着根本无法回答鲇川的问题。

在一旁的我这时忽然有想证明自己在遇到凶案时比这千金小姐更加镇定的冲动而回答道:“是的,警官,这位是信子小姐。我是这里基地的服务员,叫作藤泽花雪,暗十郎的尸体就是我发现的。”

鲇川点头:“那么花雪小姐,你在发现暗十郎尸体之后,有没有动过现场呢?”

我忽然想起我那时的慌张,有些脸红:“当然没有。在看到尸体后我立即返回这里,通知了信子小姐。然后松平和行武也回来了,接着是他们通知了警方。”

“这么说来,到我们来之前,谁也没有去碰过尸体吗?”

松平和行武都点头。

“……那就奇怪了!”鲇川搔了搔头发,踱了几步,又添了一句,“真是太奇怪了!”

我不禁问道:“到底哪里奇怪呢?”

鲇川不回答,然后叫人用担架抬来了暗十郎的尸体。

“这个……各位,大家过来确认一下吧!是否是须田暗十郎的遗体呢?”

没错!这张丑脸我是不会认错的。

松平、行武黯然的点头。信子小姐哭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喂!天城,立即进行尸检。我看不出外伤!”鲇川叫道。

那个叫作“天城”的人点头:“是的,鲇川大人,极有可能是中毒而死!”

中毒?中了毒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花雪小姐,你在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在尸体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怪圈?”鲇川面露诡谲的表情。

怪圈?什么怪圈?麦田怪圈?

我一开始摇头,但一深思,又马上回答:“天色很暗,我接着手电筒的灯光,似乎看见尸体旁边有个奇怪的凹下去的圆弧?难道是被人挖出来?什么怪圈呢?”

“嗯,是了,你那时所看见的只是整个怪圈的一部分,实际上……最匪夷所思的是,在尸体旁边有一个巨大的直径约为二十五米的怪圈!”

鲇川漂马从口袋中拿出一本笔记本,一翻开来,我就看到了那个怪圈。

“应该是被人用某种类似铁铲之类的东西挖掘出来的,所形成的凹下去的弧线旁边还有堆积起来的雪。不过……最惊人的是……”鲇川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到底是什么古怪之处?”我不耐烦的问道。

“其实,我是个不相信有外星人的警察,不过这样的怪圈杰作……我直说了吧,最匪夷所思的是,除去花雪的和到来的警察的足迹,整个方圆十公里的雪地上没有一个足印!当然尸体周围、怪圈周围也没有一个足印!真的是惊人的杰作!”

没有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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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仔细观察这幅示意图,问道:“不是有的吗?就在那里,一长串呢!”

鲇川摇头:“你难道认为有人能站在那里而制造出整个的怪圈吗?何况,据我的推测,这些足迹十有八九是被害者暗十郎的足迹,算作是最后的挣扎吧!所以可以这么说,暗十郎来到了那里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足迹、某人制造了这个直径二十五米的巨大怪圈居然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足迹!这样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嘿嘿,比之麦田怪圈如何?”

啊……我也想明白了,整个无垠的雪地上除了我、警察的足迹外,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暗十郎“走”到那里去的足迹;不仅如此,在怪圈的周围也找不到任何因为制造怪圈而留下的足迹!

真的是……匪夷所思啊!

我不禁连忙点头,这个东西……且称之为“雪地怪圈”吧,在我看来比之愚蠢的麦田怪圈要更加的有意思了!

“那么……为什么呢?警官已经清楚了吗?”我随口问道。

鲇川摇着头道:“完全不明白。一是为什么暗十郎来到那里,却不在雪地上留下任何的足迹——或者不是他自己前来的,而是被凶手所带来的?可是也没有凶手的足迹。嗯,一个足迹都没有!二是要制造这么巨大的怪圈,为什么周围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足迹呢?我真是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能够不留痕迹的完成这个怪圈!难道……呵呵,真的是外星人所干的吗?”

松平和行武也被这项“不可思议之举”所深深震撼,愣在那里,而信子哭着已经回到二楼去了。

我再次观察,发现了那些排列在圈中的神秘符号:“那么警官大人,这些符号有是什么呢?一、二、三……十一、十二,一共有十二个符号,呀,也把这个巨大的圆圈分成了十二等分!”

鲇川解释道:“这些是黄道十二宫的符号,从这里起,”他指着一个像Y字型的符号,“这代表的是白羊宫,逆时针看,接着是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天秤宫、天蝎宫、人马宫、摩羯宫、宝瓶宫、双鱼宫的符号。”

“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些符号,“好像还挺形象的呢!”

鲇川继续道:“这是黄道十二宫,天文学上的东西。当然,占星术上也常见。”

我点头,心想这真是一个不可解释的现象,不留痕迹而制造怪圈、不留痕迹而将被害者弄到这种空旷的地方……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鲇川求助于专门发表关于“麦田怪圈”报道的松平和行武:“两位看来也是这个‘怪圈协会’的会员吧?你们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究竟代表什么吗?还有它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

那两人显然已经被这巨大的不可思议的杰作所吸引住,将“老丈人”暗十郎给抛在一边了!

行武看了一会儿,率先道:“以我看来,人力是全然无法完成的!这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这个怪圈是外星人的杰作!”

松平轻蔑的笑道:“作研究的,哪能如此武断?这件作品,乍看之下似乎是无法不留痕迹完成的,可是当中必定有着什么简单的方法,我们只不过被蒙蔽过去了!”

我心想:两个家伙,都说了一句废话。

鲇川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说道:“看来,雪地怪圈之谜真的是复杂难解。那么,我们先来调查一下关于死者本人的情况吧!花雪小姐、松平先生、行武先生,麻烦你们把信子小姐叫下来好吗?否则侦讯无法进行呀!”

我是无所谓的,这千金小姐的脆弱的情感我可是不会去体谅。

松平为难的道:“何必如此!警官你想想信子小姐失去父亲的悲痛吧!让她单独呆一会儿吧!何况我们和暗十郎先生也非常熟悉,不如先向我们侦讯吧!”

鲇川点头:“那好吧!各位,现在都坐下来吧。嗯,关于暗十郎本人也知道不少,他是近二十年来日本研究麦田怪圈的中流砥柱啊!……”

我心想:世人可都被蒙蔽了!

“……那么我就开始了!听说这里是怪圈研究的基地?”

行武回答:“是的,每年最寒冷的时候,暗十郎就会叫我们这些会员来这里交流一年之中的研究成果。”

“请问一下,除了你和行武,还有其他会员吗?”

“暗十郎的协会入会要求十分苛刻,二十年之中只收入了四个会员,其中有一个还因为和暗十郎意见不合而被开除了。最近入会的是二条鹰末先生,他是在三年之前崛起的怪圈研究者中的翘楚,提出了不少崭新的理论,因此得到了暗十郎的赏识而入会。”

“那么这位二条先生今年没有来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过来。”

“嗯,这点我清楚了。接下去我想问的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暗十郎先生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午餐的时候。午餐过后,暗十郎回自己的房间似乎去泡茶喝了,呵呵,听他说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同道中人送给他的极品龙井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松平和我也都点头。

“知道大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吗?”

“一早就下了,吃完午饭我回到自己房间,透过窗户仍然看到窗外大雪纷飞。”

“那么是什么时候雪停了的呢?”

“这个嘛……”行武似乎不太清楚。

松平答道:“我一直在房内整理材料,我记得大约是在下午两点半之前就停止的。”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因为两点半的时候我因为要看一档关于怪圈的纪实节目而停止了整理,起身的时候看了看窗外,那时已经没有雪花了。”

“明白了。”鲇川边问边作笔记,“发现暗十郎失踪是在什么时候?”

行武继续回答:“吃晚饭的时候,大约六点钟。暗十郎会长特别殷勤好客,但那时还不见他的人影,所以觉得奇怪,大家就一起去敲房门,结果发现门锁着。然后我和松平就撞开了门,但是房内没有任何人。”

“检查过窗户吗?”

行武迟疑的道:“为什么要检查窗户?警官认为暗十郎是从窗户出去的吗?”

鲇川道:“各个房间都开着空调,而且在这么寒冷的季节,开着窗户怎么想都不可能。但是既然门是锁着的,那么就只能从窗户出去了……”

“不对啊,为什么不是暗十郎从房门出去然后又锁住了门呢?”

“这个嘛……有这种可能,但是为什么不能说是凶手把暗十郎‘弄’到那个怪圈旁边的呢?这样想来,凶手没有钥匙就不可能锁住房门。”

“破绽百出!”行武毫不客气,“第一,凶手毒杀了暗十郎后,可以从暗十郎的衣裤内发现钥匙;第二,如果暗十郎是在房内被毒杀的,那么怪圈旁边留下的足迹就不可能是暗十郎‘挣扎’的足迹,而是凶手的足迹,可是凶手为什么不把那行足迹也用‘某种方法’消除掉呢;第三,为何凶手一定要把暗十郎的房间上锁呢?”

“这样啊,”鲇川不好意思的又搔了搔头发,“我的推理的确错乱了。那么,我们先来整理一下吧!”鲇川翻过了画着匪夷所思怪圈的一页,写下了事件流程表:

早上:大雪纷飞。

午餐后:暗十郎回屋;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暗十郎。

下午两点半之前:雪停。

五点:花雪准备晚餐。

六点:晚餐,暗十郎未出现。

六点十分:撞开暗十郎房门,发现暗十郎失踪。

八点四十:花雪发现暗十郎尸体。

“嗯,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了!也就是说如果凶手要不留下足迹杀死暗十郎以及制作怪圈的话,必须要是在下午两点半之前!”鲇川斩钉截铁的分析道。

“很可惜,警官大人这次又犯下错误了!”我也不客气了,“大雪纷飞的时候,固然可以掩盖足迹,可是如果在那时制造怪圈的话,岂非会连怪圈一并被雪花掩盖掉了?”

鲇川沉默了,脸颊上有红晕:“……的确,我又疏忽了。可是如此看来制造怪圈必定是在下雪之后咯?那么凶手又是怎么不留足迹而离开的呢?”

这次换成大家沉默不语了。

“而且,要制造出这么个直径长达二十五米的雪地怪圈,为什么在怪圈周围都找不到一个足印呢?难道人可以悬浮在空中吗?”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4.幽浮杀人

完全睡不着!都是被那个老家伙的死给搅合了!

可是,细细想来,这么离奇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完成吗?

足迹……足迹……关键在于足迹。

如何不留足迹而制造怪圈?

为什么要制造怪圈?为什么要杀死暗十郎?为什么要将暗十郎的尸体放置在怪圈旁边?可是怪圈旁边还留有一行绕着怪圈的约摸十五米的足迹!那个究竟是凶手的还是暗十郎的?

如果是凶手的,为什么要留下,岂非也能“如法炮制”的消除掉?

可是如果是暗十郎的,那么暗十郎达到那里的时候,岂非还活着?忽然被人下毒而死?在冰天雪地中?真是离奇的杀人!

凶手是谁?凶手……凶手……

我翻了个身,忽然有了个想法:暗十郎莫不是自杀?

虽然外表看起来,如此声名显赫的他怎么会选择自杀,可是除了这种可能外,我实在想不出不留下足迹而离开现场的方法。

是的,如果暗十郎是自杀的话……

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从基地中偷偷溜出来,等到雪停了——这时已经由雪花掩盖掉了自己的足迹——再制造出这么个庞大的怪圈,接着服毒自杀……

……哈哈哈,真是个好笑的想法。

第一,我实在想不出暗十郎有任何自杀的理由。

第二,暗十郎在下雪的时候自己出来固然可以掩盖自己的足迹,可是如何不留痕迹的制造直径二十五米的怪圈?

第三,为何要制造怪圈?是自己最后的杰作吗?

我打了个哈欠,想好好睡一觉——因为明天还要准备那个鲇川警官的食物。

可是实在睡不着,种种假设被推翻之后,这件事情的离奇愈发吸引住了我。

但是我依旧想不出来答案。

第二天,在鲇川的报告中发现了更多更加离奇的元素。

在餐桌上,鲇川向大家说明了在现场发现的证物:“死者暗十郎是裹着一条充电热毯出来的,是自己出来还是被凶手诱引出来,尚未可知。总之,找不到他的足迹。当然,经过仔细的现场勘探,在怪圈的周围也未发现任何能证明是足迹的痕迹!在尸体周围、怪圈周围、甚至整个雪地上也没有发现任何类似铁铲的东西,看来是被凶手带走了!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烧焦物。”

鲇川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烧焦物?”我正在贪婪的大口咀嚼美味的烧鸡——暗十郎不在了,似乎我的地位有所提高,能够正大光明的和主人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了。

“奇怪啊……”鲇川指着它道,“有一股焦炭的味道,初步判断可能是被烧过的塑料薄膜之类的东西。哦,对了,在现场还有一个被遗落的打火机,上面只有暗十郎一个人的指纹。不过究竟是暗十郎自己用打火机烧掉塑料薄膜还是凶手烧毁的,现在还不能做出判断!”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松平歪着脑袋,疑惑不解。

“不知道啊!凶手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超越着我们的想象!”鲇川收起证物,“对了,怎么没有看到信子小姐呢?”

行武回答道:“刚刚我把早饭送去了。信子小姐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警官最后再过段日子再去侦讯她吧!”

鲇川只好点头,接着我们默默的吃完早餐,每个人的脑袋中都装满了疑惑。

等我们全部吃完后,鲇川又拿出了笔记本,翻到记录着怪圈的一页:“我想,各位一定很想亲眼去看看那个不可思议的怪圈吧!”

正是如此!随后经过半个小时的雪中漫步——不若称之为一睹奇观之前的不安等待——我们来到了现场。

真是太壮观了!

在那晚没有看清的部分终于显山露水了!

整个雪地怪圈大约有六百平方米这么大,我必须踮着脚尖才能稍微看清它的全貌!

鲇川解释道:“每一道弧线——也可以说是雪沟——的深度约为三十厘米、宽度约为五十厘米,挖出来的雪全部被堆放到了雪沟的旁边。雪沟内部十分整齐,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诸如足迹、手印之类。外圈的直径现在已经知道了,是二十四米;中圈则为十六米;内圈为八米。在外圈靠内有六道折线,所形成的圆心角都为一百三十度左右。而整个圆圈被十分精确的分成了十二等分,每条直线间隔都是三十度。在内圈和中圈之间的那十二个扇形中依次为黄道十二宫的符号。可真是个极度优美的图案呢!”

我想,这样的对称图案若是鲇川笔记本上的那个可看不出来哪里优美;可是一旦变大成了直径二十四米的巨大雪地怪圈,那可实在是壮观了!

鲇川忽然兴奋的提议:“既然来到了雪地,那么我想请各位发挥一下自己的智慧,看能不能不留足迹的制造出雪地怪圈!”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也试试看能不能制造出这样的怪圈吗?”

“是的!没有铁铲,我们就以手代铲如何?”鲇川跃跃欲试,似乎已经有妙招。

这的确是个有趣的想法!我率先举手赞成。

松平和行武对望一眼,也点头同意了,可是谁都没有开始制作,是想不出来如何不留足迹!

“也许我们想办法逐个击破吧!”鲇川指着怪圈中的那些符号,“这些符号与整体是不相连的,但是有没有可能隔空制造呢?”

“什么意思?”

鲇川并没回答松平的提问,而是俯下身子,向前在雪地上划下了一个圆弧;接着走到了对面,转过身也如此划下了圆弧,两个圆弧是方向相对的。

然后又如此在不同的方位俯下身子划下了两条横线。

“这样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向前俯身操作,就能隔空划下符号了。”鲇川得意的指着他划下的双子宫符号。

“可是……到底留下足迹了!”我毫不客气的指出。

“唉……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究竟是怎么不留足迹的呢?真是个难题啊!不过,我立即想到是否是这符号周围的雪沟把足迹给‘掩盖’掉了呢!”鲇川停顿了一下,故意看看众人的反应,“嗯,是的,也就是说足迹是有的,可是因为‘那个地方’被挖成了雪沟所以因此巧妙的消失了!”

松平沉思了一下,道:“不可能。固然,‘那个地方’的足迹是被挖掘的雪沟所掩盖了,可是要挖掘出雪沟必须要有另外的立足点,试问那个‘另外的立足点’又是怎么被掩盖掉的呢?”

鲇川漂马不知如何回答。

松平继续道:“警官大人的意思是,某人站在雪沟——未形成的雪沟,但是是计划中的雪沟的形成部位——中而隔空划下符号咯?这样的话,内圈和中圈中的符号固然可以如此划出来,但是中圈和外圈中的那六道折线呢?完全不行吗?除非一个人的身高将近三米!因为随着圆圈的变大,两道弧和两条线段也离得越开,站在那四道雪沟中也许能划出六道折线靠近雪沟的一部分,但是无法划出折线的中心部分吧!因为够不到啊……”

松平的话让鲇川泄气了。

“这么说来,不是这样干的咯?”行武问松平。

松平答道:“是的,这样的方法不可能不留下足迹。”

行武忽然一笑:“哈哈,这么说来,依旧是人力所无法搬到的嘛!人又无法悬浮在空中去挖什么雪沟!这件事情恐怕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个怪圈是外星人的杰作!”

……外星人弄了无数个麦田怪圈,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来搞什么雪地怪圈了?

我心中暗暗大笑。

松平反诘道:“那么行武先生,你认为暗十郎也是被外星人所杀害的吗?”

“这么嘛……也有这种可能的!也许暗十郎对于麦田怪圈的研究触犯到了什么外星人,所以‘他们’就把暗十郎弄死了呗!”行武似乎很憧憬此类的题材。

“幽浮杀人?”我不禁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鲇川又习惯性的搔了搔头发,接着不自觉的望向蕴含巨大不可思议性的雪地怪圈。

5.是谁下毒

今天一天都没有下雪,或许天公也不忍破坏这么个完美的、不可思议的艺术品吧!

仔细思索了一天仍无斩获的我累倒在床上,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如果暗十郎是在走出基地之前中毒的,也就是说凶手是背着暗十郎的尸体走了三、四公里咯?并且在雪停了之后制造了怪圈?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呢?有什么意义吗?死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但如果暗十郎是来到了那里才被毒杀的,则问题是凶手如何在那里让暗十郎服下毒药呢?那个怪圈是在暗十郎死后制造的还是在暗十郎死前制造的呢?暗十郎有没有参与怪圈的制造呢?或者说暗十郎和凶手一起制造好怪圈之后,凶手才毒杀暗十郎?凶手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

还有,掉落在现场的烧焦物又意味着什么呢?

总之,我觉得所有问题的关键便在于如何不留足迹的制造雪地怪圈!只要弄清了这点,所有的疑问便也冰释了!

我顺着这条路往下推理,可是实在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

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

一觉醒来,已经八点了,许久都缺乏睡眠的我如今终于美美的睡了一觉!暗十郎这老家伙,死的好!

不能再得寸进尺了,我的身份毕竟只是个女佣嘛!我立即下楼准备早饭。

今天的饭桌上多了一个人,便是法医天城一二了。

吃完早饭之后,我们都默然坐在大厅内,等待天城发表验尸的报告。

天城一二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我,接着开讲了:“死者须田暗十郎系三氧化二砷中毒,嗯,也就是俗称的砒霜中毒。三氧化二砷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致死量为大于零点零五公克。而我们发现死者腹内留有大量液体,检验下来就是混合了三氧化二砷的白开水!由此可以推断,暗十郎是喝下了此种渗毒的开水后死去的。怪圈周围留下的约摸十五米长的足迹推断是暗十郎中毒后挣扎的痕迹。”天城面向鲇川,“就是这样了,而我们知道暗十郎在那天午饭过后,曾向花雪小姐要过一瓶开水,我推测毒药就下在了那瓶开水之中……”

不等天城说完,我就气愤的骂道:“狗屁!你的意思是我毒死了暗十郎咯?”

天城镇静的道:“花雪小姐不要着急,我们曾对那个空热水瓶做过检验,其中并没有任何三氧化二砷的残留!”

“哈哈,这不就洗清了我的嫌疑!”我松了口气。

“可是,”天城接着眯眼看着我道,“在发现暗十郎失踪了之后,谁也没有注意到房间内的热水瓶吧?所以,某人时候把热水瓶换过、或者洗干净也是极有可能的!”

“什么?你说的某人难道就是指我吗?”我的怒气再次冲冠。

“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但毋庸置疑的是,要在食物、饮水中下毒,花雪小姐是最有可能的!”

“你……”我咬牙切齿,却又觉得此种推理十分合理,所以只是两个鼻孔出气,说不出话来。

鲇川打圆场道:“花雪小姐只是嫌疑人之一罢了!如果其他的‘某人’要在水中下毒,也并非是件困难的事情!”

“当然咯……”我开玩笑道,“像我这么个宝瓶座的女生,怎么会用砒霜这么平凡的东西去杀人呢?”

“啊?花雪小姐是宝瓶座的吗?”天城似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众所周知,凡是宝瓶座(水瓶座)出生的人,性格中总有古怪、孤僻的一面。

“是啊!怎么了?”我很不解。

“这个……鲇川大人……”天城面向鲇川漂马。

鲇川漂马又重新掏出了那个笔记本,翻到“雪地怪圈”那一页,对着我面露难色的道:“如你所见,暗十郎中毒之后是从白羊宫挣扎着走过双鱼宫然后来到宝瓶宫的!暗十郎这样做的目的,岂非是在告诉我们凶手的星座就是宝瓶座?”

原来如此……但我不是凶手!

我以沉默对抗怀疑。

一时之间,大厅内谁也不说话,一片难耐的安静。

在一旁冷静观察的松平万宏打破沉默:“警官大人,那么在尸体腹内发现暗十郎曾打算要喝的龙井茶叶吗?”

天城答道:“没有……”

“如此说来,暗十郎本来是要泡茶喝的,但是为什么却没有呢?那么在暗十郎房内发现龙井茶叶了吗?”

鲇川答道:“这倒发现了。不过茶叶似乎没有拆封过。”

松平分析道:“明明说自己要喝茶的暗十郎,却将整瓶白开水灌了进去,怎么想来都觉得不合理啊!”

的确!为什么不用来泡茶呢?

“但是……这也不能说明花雪小姐给暗十郎的热水瓶中就没有放进去三氧化二砷啊!”天城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松平反诘:“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三氧化二砷一定是由花雪小姐放进去的啊!”

鲇川漂马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争执不下了:“究竟是谁下毒杀害暗十郎,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在破案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我这时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警官大人,须田暗十郎有没有可能是自杀的呢?”

“嗯?自杀?我确实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是第一,暗十郎没有自杀的动机。第二,既然自杀了,为何要弄出来这匪夷所思的雪地怪圈呢?第三,根据足印,暗十郎必定挣扎过,并且似乎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如果是自杀,那就没有必要挣扎了。总之,我觉得暗十郎自杀的可能性非常之小。”

他们想的跟我一样,不过……我继续提问道:“不过,既然不是自杀,那么凶手是如何让暗十郎服下毒药的呢?依照那个法医的说法,是我在热水中下毒,这么说来,暗十郎也一定死在屋内的咯?可是根据挣扎的足印显示暗十郎是死在怪圈旁边的,难道暗十郎喝下毒药之后,毒性居然没有发作,等到暗十郎走了三、四公里来到那里之后才突然毒发身亡?又或者是暗十郎到达了那里才‘享用’我给他泡的有毒的热水?不论怎么解释,都行不通嘛!”

鲇川又开始搔头发:“的确是古怪离奇的矛盾!那么莫非是暗十郎在屋内被毒毙,然后凶手再将暗十郎的尸体背到这么远的地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如何掩盖自己的足迹?而那一条围绕怪圈的十五米的足迹有是谁的?既然暗十郎已经被毒毙,那么就是凶手的咯?怎么看起来都像是挣扎的时候留下的嘛!凶手又为何要留下这样的怪异的足迹呢?很显然,这样的推测似乎也不甚合理。”

大家都点头称是。

我深感这件案子已经走入了迷宫之中,而且找不到出口了!

一直不发言的行武这时又提出了一个更令人困扰的问题:“警官大人,你又将如何解释留在现场的烧焦的塑料薄膜呢?”

“这确实是个更加令人无法理解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塑料薄膜呢?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呢?而且被烧掉了,很显然,如果不烧掉这个东西,将会暴露出一些对于凶手不利的信息呢!可是,究竟是什么信息呢……”鲇川漂马锁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行武光二不依不饶,“如果暗十郎是在屋内就毒毙的话,尸体上为何会裹着电热毯呢?难道是凶手帮忙弄上去的?我们都知道在开着空调的时候,暗十郎也没有必要裹上电热毯吧?这样看来,暗十郎倒是裹着电热毯自己出去的咯?但是这样的话,又无法解释暗十郎究竟是怎么被毒死的问题了!”

三氧化二砷、未拆封的茶叶、雪地怪圈、不留足迹、十五米的混乱足迹、裹着电热毯的尸体、烧焦的塑料薄膜……我事后真的不敢相信在这些看似匪夷所思、混乱异常的事物之中就隐藏着整个案件的真相!

“这样吧!”鲇川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去问问看守‘雪村’的警卫最近有没有人出入吧?有谁愿意同去的?”

结果,我们大家都愿意再次经过雪地怪圈……

看守叫作园田创平,四十多岁,从外表看来是个令人放心的、诚实的男人。

前些年的时候,“雪村”曾经被一群地痞流氓闯入,协会的基地成了他们的乐园。所以“雪村”的经营者决定在入口处增加一个看守。不过,外来者依然可以通过森林进入“雪村”内部——如果他们不怕被恶狼撕咬的话。

园田创平道:“没有呀!暗十郎先生和他女儿信子、还有这两位记者、花雪小姐到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别人进来过了!”

鲇川点头道:“就这样了,多谢!如果回想起来有什么异常的话,请务必通知我们,我们就在协会的基地中……”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哎呀!鲇川大人!你也在这里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我转头看去,走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二条鹰末,而刚才发话的那一个看起来肮脏邋遢、和暗十郎一般透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鲇川看起来像是无比兴奋似的,欢迎道:“哎呀!原来是御手洗君!别来无恙!怎么样,我请你大吃一顿吧?”

怎么突然提出这么古怪的、低俗的邀请?

想不到那个叫作御手洗的家伙也是一脸兴奋:“好呀!真是太感谢了!那就不要迟疑了,快带我饱餐一顿吧!”

这时,似乎忍受不了他们二人瞎扯的松平推了推鲇川道:“警官,那位就是另一位会员二条鹰末先生。”

6.主角登场

大厅内,华丽的吊灯下,流浪汉御手洗浊正在狼吞虎咽。鲇川似乎很满足的看着御手洗的丑相。

我刚刚从松平那里听到了关于御手洗浊的事情,原来正是这个流浪汉靠着自己的推理曾解决了“二十角馆的无头尸”和“二律背反的无头案”这两件复杂的凶杀事件(请见《御手洗浊的流浪》的第一、第二篇)。

难怪鲇川漂马会对御手洗如此依从了……

可是,为什么二条鹰末会和御手洗浊一起出现?

“看到了!”御手洗突然迸出来这么一句话。

看到什么了?谁也不明白御手洗在说什么。

“看到了那个怪圈。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御手洗进一步解释道。

鲇川接着抛出了谜题:“那么你也知道如何不留足迹的制造怪圈咯?”

“哦?没有留下足迹吗?”御手洗似乎挺感兴趣的。

鲇川漂马又掏出了他的宝贝笔记本,翻到那一页,详细的给御手洗说明案情。

听完了鲇川冗长的叙述,御手洗也吃完了大餐,他随便的用衣领擦了擦嘴巴,然后笑嘻嘻的对鲇川说:“什么呀!这种骗小孩的玩意……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嘛!”

每个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

怎么可能!这个家伙是在吹牛吧……我们几天几夜都解不开的谜题,他居然只看一眼就知道了答案?

“和暗十郎一样喜欢吹牛的家伙!”我心道。

鲇川咽了口口水,道:“太、太好了,既然如此,请御手洗君揭开真相吧!”

“什么真相?还差得远呢!知道了怎么制作雪地怪圈,可是依然还有一大堆谜题不能解开呢!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还需尚待时日!”御手洗道。

“那么,请先告诉大家怪雪地圈是如何制造的吧!”鲇川十分期待御手洗的解说。

御手洗不耐烦的道:“不忙、不忙!何况……嘿嘿,鲇川大人和天城兄弟,你们也耐心的想想吧……这仅仅是个,嘿嘿,是个数学问题罢了!”

数学问题?怪圈为什么和数学扯上了关系?这个家伙莫非是在说疯话?

鲇川不停的向御手洗挤眉弄眼,而御手洗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鲇川的小腿肚。

“啊……御手洗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鲇川大人,当你走在那片雪地上的时候,雪恰好没到你的小腿肚这里吧?”

鲇川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这不就结了?如果在雪地上留下足印,那么其深度大约是三十厘米差一点咯?嗯,很好,这样的话,用挖掘雪沟来掩盖自己足印的方法就完全行不通了,因为雪沟的深度大约也是三十厘米呀!”

“什么意思啊?我让你提出解答,你居然否定掉了一种可能性……”

“嘿嘿,待会再说怪圈之谜吧……”

看来御手洗决定在看穿全部真相之前不透露一丁点关键之处,鲇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新登场的二条鹰末身上:“二条先生,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你们会长须田暗十郎已经被人毒杀了!”

二条鹰末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情,道:“刚才你已经对御手洗君说过了。”

“我不禁想问,你为什么会和御手洗君一起出现?”

“呵呵,我和御手洗君其实是志同道合的,”二条解释道,“前几天在‘黑猫酒店’偶然遇见了这个流浪汉,当时他发着高烧,还不停的要酒喝呢!关键的是,他没钱付账!呵呵,我把他接到了自己的屋子,照料了他几天。嗯,就是这样耽误了这次的行程。不过令我高兴的是,御手洗君也和我一样十分痴迷各种不可思议的神秘现象,包括麦田怪圈。所以这次我邀请他来协会基地参观,和我们一起探讨怪圈问题。”

御手洗在一旁点头,看他的样子似乎在闭目养神。

“哈哈,这么说来,是二条先生救活了御手洗咯?哈哈,御手洗君果然福大命大啊!”鲇川笑道,“这么说来,这几天中二条先生是一直和御手洗在一起的咯?”

“没错!”御手洗像忽然醒悟过来似的,肯定的答道,“我们还在一起不停的探讨各种神秘事件呢!鲇川大人,这算不算是二条鹰末的完美不在现场证明?”

鲇川不得不点头:“实在太完美了。二条无法制造怪圈、也无法让暗十郎服下毒药。那么,二条先生,你能够提供任何关于暗十郎的信息吗?比如他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二条鹰末冷峻的眼神对着我道:“有。这个人就是藤泽花雪小姐!”

啊……什么?为什么是我?怎么可能?我和暗十郎有仇?

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无稽的指责从帅气的二条先生的口中说出!

太突然了!鲇川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二、二条先生,你是说花雪小姐和暗十郎有仇吗?”

“是的,”二条面不改色,“我虽然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不过曾经多次察觉到她要害死暗十郎的种种举动!”

“比如说呢?”鲇川颤抖着问道。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花雪拿着水果刀走在暗十郎的后面,幸好花雪举刀的一刹那,我立即现身阻止了。另一次,花雪为我们冲泡了咖啡,暗十郎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将他的那杯推给了花雪,花雪无奈喝了一口,但是随后就听见她在厕所中大声的呕吐。最后的一次是在去年的此时,去年冬天来得很晚,暗十郎正在河边漫步,却忽然被人从后推落,幸好那时松平、行武和我听到了暗十郎的叫声,才一起过去把他救上来,可我怀疑推暗十郎下水的也是花雪小姐!”二条转向松平和行武。

“的确!去年的此时,暗十郎确实被不知何人推入河中。”行武一字一顿的道。

“承认吧!花雪小姐!”二条鹰末直瞪着我。

我……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鲇川转向我,不敢相信似的问道:“花雪小姐,真的如二条所说的,你有想杀死暗十郎的企图吗?”

“我……没、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个下人……”我慌张的微弱的反驳。

“好吧,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不过我们会对你展开最全面的调查!”鲇川严肃的道,接着望向御手洗,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御手洗道:“大人,就算花雪是凶手,可是她是怎么犯罪的呢?固然,她可以在水中下毒,也可以事后换掉热水瓶或者洗干净。可是如何制造怪圈并且让暗十郎横尸于这么远的地方呢?而且,花雪是凶手的推论也无法解释暗十郎为何没有泡茶、为何裹着电热毯、现场为何留下烧焦的塑料薄膜的事情呢!既然还没有解开这些谜题,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认定凶手就是花雪呢?”

现在……终于知道御手洗君不同于暗十郎的地方了,至少御手洗能不偏不私看待一件事和一个人!

“对哦!”我重新有了信心,“御手洗君的说法很对!要证明本人是凶手,一定要先说明我是如何犯罪的!”

鲇川漂马摊了摊双手,只好说道:“我们没有认定你就是凶手的意思,只不过是怀疑罢了!那么花雪小姐你如何解释二条先生说起的三桩杀人未遂事件呢?”

“那……完全……不关我的事情!是二条鹰末先生看走眼了吧!”我撅嘴道。

我心里总觉得二条鹰末这人怪怪的,他的每一次出现,我的心跳就会加速。不过绝对不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他,而是其他的我无法解释的原因。

就这样,整件杀人事件走向对我极其不利的方向,我被当作头号杀人嫌疑犯受到严密的注视!

我整个晚上都无法合眼!

7.解谜之前

“花雪小姐!现在我们都清楚了!”鲇川漂马严肃的拿出一叠档案,重重的摔在我的前面,“你的本姓不是藤泽吧!让我告诉你好了!你的本名是星影蓉子,你父母的名字叫作星影哲也和星影香子!而你的母亲也就是香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亡了,最重要的是香子正是被人杀死之后弃尸在须田暗十郎发现的第一个麦田怪圈附近的!怎么样?我想你知道了你母亲是被暗十郎杀死之后,所以来到这里当服务生,而实际目的是想找机会下手杀死暗十郎吧!”

我佩服警方的办事能力:“没办法了,只好实话实话了。没错,我就是星影蓉子,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找机会杀死暗十郎!”

“当然,一切的事实我们都知道了。二十年前,须田暗十郎决定一手制造一个日本最大的麦田怪圈来让自己闻名天下,可是却被你的母亲星影香子偶然看见了。不想半途而废的暗十郎于是残忍的杀害了香子,弃尸在离怪圈不远的地方。香子的尸体是在几年之后才被发现的,所以当时没有人把尸体和怪圈联系起来。但是推测出母亲被杀真相的你却发誓一定要亲自为母亲报仇,于是不惜自降身份来到了‘雪村’当服务生,借机杀害暗十郎!”

我点头。

“那么你承认了咯?”

“承认什么?”

“是你杀死了须田暗十郎?”

“不是我!”

“不是你?”

“我三次想杀害暗十郎,可是都被他侥幸的躲过去了。而这次的毒杀事件,我完全不知情!”

“除了你还有谁?”

“我不可能犯罪!”

“你又有动机、又有下毒的机会!”

“可是,我无法制造怪圈和搬运尸体啊?还有那些个谜题又如何解释呢?”

“……足迹只是被你掩盖掉了!而那些古怪之处,只不过是你想误导警方故意弄出来的罢了!”

“那你说我是怎么掩盖掉足迹的?”

“……你快说出来你是怎么掩盖掉足迹的吧!”

“哈哈哈哈……”我不禁捧腹大笑,“为什么重复我的话?”

“你最好自首认罪,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不是我杀的人,我为什么要认罪!”

“你还死不承认!……你究竟、你究竟是怎么犯下罪行的?快说!”

“我没有杀人。”我打了个哈欠,算作是对于鲇川的蔑视吧。

在一旁看热闹的御手洗不禁插嘴道:“自己不解开谜题,而硬逼别人认罪,似乎是你们警方的一贯作风?”

鲇川面露愠色,坐下来道:“那么御手洗君!你认为花雪不是凶手咯?”

御手洗也打了个哈欠,轻蔑的道:“她有没有杀人有什么关系?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咯?到时候,大人在法庭上一定能让花雪小姐百口莫辩的……”他伸了个懒腰,似乎上楼去休息了。

鲇川重新面对我:“花雪小姐,如果你能够自首的话,在法律上是可以酌情减刑的!一迳的顽固撒谎,只能博得别人对你糟糕的印象!所以,我们警方希望你能够……”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杀人。”

鲇川气急败坏的颓倒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也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二条鹰末觉得气氛难耐,也上楼去了。

松平还在楼上安慰着信子小姐,在楼下只剩下了我、鲇川、天城和行武四人。

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儿,行武打破了僵局:“已经很晚了,我看这件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说着,他也赶忙溜上了楼!

“是啊!”我应和了一句,看也不看鲇川一眼,飞快的奔了上去,关上自己的房门,蒙上被子,一阵惊悸。

自己的秘密居然被警方知道了!自己处于极其不利的位置!可是!我的确没有杀人!我断然没有在水中下什么三氧化二砷!我是清白的、无辜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的害怕也愈来愈盛,这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御手洗。

对了,找那个家伙商量吧……

我披上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四下一看,那个“白痴”警察没有在门口看着我呢!

我叹了口气,走到御手洗的房门外。

要不要和这个流浪汉倾诉自己的心情呢?但我和他又不熟悉。

不说的话又觉得憋得慌……

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御手洗的声音:“你仔细想想看,如果在这样下去,花雪真的会被认作杀人犯逮捕的!你真的愿意看到这一幕吗?那么你所做的事情岂非也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接着是一阵沉默。

御手洗继续道:“难道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家伙吗?看到花雪背着你的罪孽,而你在一旁外表冷漠、内心狂喜吗?真的没有见到过你这样的冷血的家伙!看来,我真的看错了你!”

他是在和谁说话?

“总之,你的犯罪手法我全部看破了,可是这种手法的杀人,几乎可以不留下任何的证据,而且乍看之下,你也根本无法完成犯罪!可以这么说,你是一个永远不会让警方怀疑的真正凶手!可是,你愿意看到自己的……唉……”

忽然传出了哭泣的声音,但听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哭泣。

“唉,我不否认你的做法,如果花雪不被怀疑,我极有可能不揭穿你的真面目。但是现在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清白的、无辜的灵魂被送上绞刑架啊!所以……对不起了!不过,人生本就是聚散无常的,在走到终点的时候能够了却两桩心愿,岂非也不枉此生?嗯,我会对花雪保密的。这样的悲欢离合难道能让这么个可爱的女孩也经历一次吗?……”

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嚏……”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谁?”御手洗警觉的问道。

我连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缩在被窝中,不知为何突然热泪盈眶。

★挑战读者★

我要向读者挑战!

不必多说,所有的资料早就全部呈现给读者诸君了。请读者诸君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解谜的关键事实上就在你的眼前。

该事件的关键在于:

第一,为何要制造如此庞大的雪地怪圈?

第二,被烧焦的塑料薄膜、尸体上裹着的充电热毯意味着什么?

第三,如何掩盖掉所有的足迹?

第四,能完成此次犯罪的凶手应符合怎样的条件?

诚然,作者在“杀人动机”一项上并为对读者完全公平,但是杀人方法和雪地怪圈如何制造却是可以依据提供的线索破解的!

提醒读者的是:“我”,即藤泽花雪(星影蓉子)并非凶手,作者不会使用如此低劣的愚弄读者的诡计。

——熊猫敬上

8.怪圈之秘

翌日,在严肃紧张的气氛中吃完早餐后,御手洗将大家集中在了大厅,就要说出这次“雪地怪圈杀人事件”的真相了!

每个人都露出期盼的神情,而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傻乎乎的看看我又看看御手洗,似乎期待着御手洗能揭穿我所使用的犯罪手法。

“我可没有杀人!”我咕哝了一声,拘谨的坐下。

坐在我旁边的是二条鹰末先生,他的神情似乎有些颓丧。

松平万宏小心的捏着须田信子的玉手,看来这两天的安慰已经让他们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而行武光二则一个人孤单的坐在我的对面,看来已经成了一个被忽视的角色了,我想他所钟情的“UFO杀人事件”也将会在下一秒被完全否定吧!怪不得看起来一副郁闷的样子……不过不管如何,一个人类居然能不留足迹的完成此庞大的雪地怪圈,一定拥有很大的新闻价值!

等大家都坐定了之后,御手洗微笑着翻开鲇川的笔记本,给大家再一次出示了那个雪地怪圈的示意图。

{3.1.jpg}

“我想,整件事情中最吸引人的、最不可思议的当属如何不留足迹的制造雪地怪圈了!那么我就先从这点说起吧!首先,要在脑子中排除什么外星人作案的可能性,因为这个怪圈完全是由有血有肉的活人所制造出来的,只不过手法十分的巧妙而大家都疑惑了!那么这个直径长达二十四米的怪圈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呢?这点正是我们所要关注的!”

鲇川问道:“你是说制造怪圈的手法是配合着怪圈的特殊之处而成立的吗?”

“当然。如果怪圈不是‘这样’的话,也没有可能不留痕迹的制造出来!”

“可是……这个怪圈到底有着什么不同一般之处呢?我可看不出来呢!”鲇川又开始搔头发。

“很明显的地方……”御手洗指着外圈道,“在外圈内边为何会出现那六道折线呢?鲇川大人,你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吗?”

“也许是为了美观?”

“说的不错!为了美观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是折线为什么不是十二条而偏偏是六条呢?做出十二条折线岂非更加的美观?”御手洗说着翻过一页,画出了有十二条折线的怪圈。

{3.2.jpg}

每个人都盯着这新出现的怪圈,感到疑惑不解。

鲇川一笑道:“也许犯人觉得做出十二条太多,所以就只做了六条呗!”

御手洗开始大笑:“哈哈哈……怎么可以这么推断?要知道,在本案中的犯人可是个智商超高的家伙,怎么会做出毫无意义的举动呢?如果嫌折线太多会破坏怪圈的完整性的话,为何不干脆不划出这六道折线呢?”说着,又翻过一页,画出了没有折线的怪圈图形。

{3.3.jpg}

无人能够回答御手洗的问题!

御手洗似乎嫌大家都太迟钝了,背靠着沙发,笑着道:“犯人只做出六条折线,是有明确目的的行为。也正是由于这六道折线,所以令犯人能够不留足迹的制造出巨大的怪圈。如果折线多于六条或者没有折线,都无法令计划成功!我这么说,难道大家还不明白吗?”

鲇川和天城都使劲的摇头,我也是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那么……鲇川大人,你有没有听说过数学家莱布尼兹提出的‘位置几何学’?”

鲇川茫然的道:“位置几何学?没有听说过,不过和本案有关吗?”

“哈哈哈……本案的凶手似乎精通位置几何学哦!在解释制作怪圈的手法之前,我还要问几点:怪圈周围真的没有足迹吗?怪圈的雪沟真的是整齐划一,长度、宽度都丝毫不差吗?就像是有人悬浮在空中用铲子所划出来的吗?”

鲇川缓缓的点头。

御手洗兴奋的坐了起来,指着原图道:“凶手不留足迹的制造雪地怪圈,正是运用了‘位置几何学’中的‘一笔画定理’!”

啊!一笔画定理……

一刹那间,我似乎就要明白了御手洗所暗示的方法。

“一笔画定理,也被称为欧拉定理,是数学家欧拉首先提出的定理。这个定理的内容是:一个网络能够一笔画成,必须是连通的,并且奇点个数是0或2!”

奇点……这么说凶手制造六道折线的目的就是这个了?

“所谓的几点,是指封闭图形中,与奇数条线相连的点;当然,也有偶点,是指封闭图形中,与偶数条线相连的点。而凶手做出不多不少的六道折线,正是将所有的奇点恰好通通的消失了!”

我差不多明白御手洗的意思了,可是鲇川漂马似乎仍然一头雾水:“奇点?偶点?什么意思?一笔画出怪圈?”

御手洗像教小孩子似的,又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口”字形的图案:“鲇川大人,这个图形你能够一笔画成吗?”

“那当然,闭着眼睛都能画成。”

“那你数数看在这个图形中共有多少个奇点?”

“……照你的说法看来,这个图形中一共有四个偶点,没有奇点。”

御手洗又画下了一个“日”字形的图案:“那么这个呢?”

“也可以一笔画成……一共有两个奇点,四个偶点。”

“是的,零个奇点和两个奇点的封闭图形都是可以一笔完成的!那么试试这个……”御手洗又画下了一个“田”字形的图案。

鲇川表情似乎有些不相信:“看上去这么简单,应该也可以吧?……”他试了一会儿,却始终无法一笔画成。

御手洗嘿嘿笑道:“这个‘田’字图形是无法一笔完成的,因为它奇点的个数不是零个也不是两个,而是四个。”

“我明白了,欧拉定理是正确的。那么御手洗君的意思是罪犯也正是用一笔划出了怪圈吗?”

“当然是这样咯!你首先来看看我画的第二个怪圈……数数看,一共有多少个奇点?”

“一、二、三……十一、十二,一共有十二个奇点呢!完全不能一笔完成!”鲇川道。

“是的,圆心是偶点;内圈、中圈和十二条从圆心向外划出的射线的所形成的也都是偶点;只有外圈和射线所形成的十二个点都无一例外是奇点,每个点都与三条线相连。”

御手洗接着翻到他所画的第一个怪圈的一页,道:“你再看看这个。”

鲇川接着数数,然后点头道:“一样的,虽然那十二个点都与五条直线相连,但是3和5都是奇数,也就是说这个怪圈依然有十二个奇点!”

“马上到最关键的地方了哦!”御手洗翻到鲇川所纪录下来的怪圈的一页,“凶手不多不少划下了六道折线,嘿嘿,大人再数数看这个到底有多少奇点?”

过了一会儿,鲇川简直像看见了海市蜃楼般面露兴奋的表情:“太神奇了!奇点居然全部消失了!这个图形难道就可以一笔完成了吗?”

御手洗终于点头。

太神奇了!我心里也是如此叫道。讨厌的奇点竟然真的全部消失不见了!这个图形当然可以一笔画成!

御手洗在金牛宫附近的几个点标注了大写字母,然后开始向大家解释:“某人正是在A点用铲子挖出怪圈,然后大功告成的返回A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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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手洗进一步解释:“实际上,有着很多种不同的画法可以一笔完成,我在这里就举一种吧!”他把食指放在A点上,然后缓缓移动,“从A点划个圆弧,到达B点,然后朝圆心划线,到达圆心O,接着再由O点划到A点,接着经过折线A-C-B,然后再作出弧线,到达下一个目标点D。至此,六分之一的图形就完成了。而其余的六分之五都是按照如此的方法逐个完成的!当然,方法不止一种,也可以先在A点把整个外圈划好,然后的路线是A-C-B-O-D。无论哪一种,都可以不走重复的路线,而把怪圈完成!”

大家都不禁点头。

“而中圈和内圈的划法则更加的简单。一旦行进到了E点或者F点就绕圆心一周划出中圈,然后行进到了G点或者H点再划出内圈即可。那么内圈和中圈中的黄道十二宫的符号又是如何完成的呢?当然是俯身向前隔空划出来的咯!我们以金牛宫为例吧:当划到EF圆弧时,向前划出金牛符号的‘两角’和居于东侧四分之一的圆弧;当划到EG线段时则划出居于北侧的四分之一圆弧;当划到GH圆弧时则划出居于西侧的四分之一圆弧;最后当划到HF线段时则划出居于南侧的最后四分之一的圆弧,这样金牛宫的符号就大功告成了。当然,其他十一宫的符号也是如此完成的,因为内圈和中圈各线段、圆弧之间距离不是太大,所以俯身就可划成;而至于中圈和外圈之间的六道折线则根本不是这样划成的,实际上,完全是某人直接走着划上去的!”

啊……走着划上去的?

“当然不能往前走,如果一边往前走一边用铲子画圈的话,脚印就会留在前面划好的雪沟中。所以某人是倒着走的!退着身子挖出了宽度、深度完全一致的雪沟,而最终形成了这庞大的、匪夷所思的雪地怪圈!”

啊……倒着走?

“想想看?如果是倒着边走边挖雪的话,那么当前所留下足迹的地方便是下一步要挖沟的地方了,如此倒着挖沟的话,所有的足迹都会被挖成整齐划一的雪沟了!当然,如果不是一笔划成的话,就必定会有重复走过的路线,挖出来的雪沟就不能是整齐划一、长宽一致的了!大家还记得在之前我问鲇川的问题吗?是的,如果有重复走过的话,那么踩下的脚印的深度将大于三十厘米!要记得鲇川大人的小腿肚哦……踩一下是三十厘米不到,那么踩两下,必定会大于三十厘米;而这样的话,挖出来的雪沟其深度就会不统一了,即使做了最好的掩盖,也无法消除这样深度的不一致。这当然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欧拉定理‘一次完成’的秘密啦!嘿嘿,从A点出发倒退着身子用铲子挖出雪沟的某人,在制作完怪圈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A点!是的,这个人接着从金牛宫的A点挣扎的走到了宝瓶宫——这个人在垂死之际也不愿意破坏这个完美的杰作,所以是绕着外圈挣扎的走过去的——这就是那一串十五米的足迹的由来了!”

不留足迹而制造出雪地怪圈的秘密终于被完全揭开了。

鲇川半天合不拢嘴,嘴唇微颤的道:“这么说来,这个雪地怪圈的制造者和留下十五米散乱足迹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雪地怪圈的制造者就是被毒毙的须田暗十郎本人!”

呀!……

9.双重圈套

“怎、怎么可能?难道御手洗君的意思是:须田暗十郎是自杀的吗?”鲇川的问题正是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个闷葫芦。

御手洗长叹了一口气道:“不!暗十郎是被某人毒杀的。”

“难道等暗十郎完成这个杰作之后,毒性才恰好发作?”

“没有这种像‘定时炸弹’似的毒药,实际上,须田是在完成怪圈之后,才吞下三氧化二砷的!”

“那……那怎么可能?是凶手让暗十郎服下的吗?”

“不,那天空旷的雪地上只有暗十郎一个人!”

“那么就只能推导出是暗十郎自己服毒自杀的唯一结论了嘛!”

“不是这样的,大人!仔细想想看,暗十郎要自杀的话,又怎么会留下十五米长的挣扎过的足迹?”

“那是暗十郎想告诉我们什么吧?是凶手的星座?”

“放弃你那可笑的理论吧!实际上暗十郎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谁下毒杀死他的!他那临死前的挣扎唯一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水中有毒!所以才爬到了宝瓶座(水瓶座)那里。”

“那么依旧是说,花雪……不,蓉子泡的开水中有毒咯?”

“大人的推论差得远了!那瓶开水中是没有毒的,毒药藏在了另外的地方……这个地方就隐藏在现场的其他线索之中!”御手洗得意的看着鲇川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狼狈。

鲇川道:“其他线索?裹着充电热毯的尸体?散落的打火机和烧焦的塑料薄膜?这些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说到点子上了。‘是暗十郎制造了雪地怪圈’的这个结论其实引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问题:制造雪沟需要铁铲,但是尸体周围却没有类似的东西……那么这把铁铲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啊……这个确实是难题!铁铲、铁铲……怎么可能不见了呢?”

御手洗的回答令在场的每一位都感到神奇:“事实上,消失的不是铁铲,而是冰铲!”

“冰铲?”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确实如此。唯有冰铲才能真正的消失不见!”

啊!我已经渐渐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不可思议的冰铲!不仅挖掘出了庞大的怪圈,甚至也直接造成了暗十郎的死亡!没错,冰铲消失的地点其实就是暗十郎的腹部!冰铲被融化成水之后,暗十郎喝了下去,而水中其实早就渗入了三氧化二砷的毒药!事实就是如此。”

鲇川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啊!这么说来,暗十郎所裹着的电热毯正是为了要融化冰铲?”

“没错!”

“可是,如何制造出冰铲呢?应该还需要模子吧?”

“是的,需要定型用的模子;而且将冰铲融化成水之后,还要有个容器来盛水,不能让水洒在地上重新结冰了!那么模子和容器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是指被烧焦的塑料薄膜吗?”

“呵呵,这样的话,每一块拼图就都归位了!那个塑料薄膜正是用来形成冰铲的模子,也是用来盛水的容器!”

明白了,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御手洗接着重新整理了整个事件:“当天午饭之后,暗十郎问蓉子要了一瓶开水,实际上是为了制造出冰铲。回到房间后的暗十郎立即取出被制造成铲子——实际上,我认为‘簸箕’的形状更加适合,因为冰铲的把手说不定会在挖掘中断裂——形状的定型塑料薄膜,然后将开水注入其中。接着暗十郎带着将立即被冻成固体形态的冰铲、裹着充电热毯走入了满天飞雪中。

“当然,那个时候的飞雪也掩盖掉了暗十郎的足迹。走到了那个位置之后,暗十郎必须等待雪停,才能开始他的行动。嗯,暗十郎必定要等待这样的机会才行,所以我猜测暗十郎可能事先试了许多次。总之,等雪停之后,暗十郎依照‘一笔划’的方法制造出了雪地怪圈。

“然后,他未曾想的一幕就发生了。暗十郎用电热毯融化了冰铲,然后撕开薄膜上的一个口子,将所有的液体都灌入了自己的肚子。但是,暗十郎没有想到的是,三氧化二砷的毒药不是在水中,而是被涂在了那个薄膜的内壁之上!

“大量的水将三氧化二砷稀释了,所以暗十郎喝下‘冰铲’之后,毒性并未立即发作。接着暗十郎按计划用打火机烧毁了证物——塑料薄膜。就在这当儿,三氧化二砷的毒性开始起作用了。一脸诧异的暗十郎至死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便挣扎的从金牛宫爬到了宝瓶宫,仅仅想告诉我们的是:水中有毒!”

“原来毒药是下在了薄膜的内壁上!真是……惊人的犯罪!”鲇川一字一顿的道。

御手洗点头:“这就是完美的‘长距离犯罪’了。施行此犯罪的凶手完全不必抵达现场,只需要告诉暗十郎该怎么做就行了!”

“但是……我还有一些疑问:比如暗十郎为什么会去制造怪圈?”

“因为凶手十分恰当的把握了暗十郎的心理。对于暗十郎来说,在空旷无垠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留任何痕迹的巨大怪圈,而且将由自己所发现,将成因归结为外星人的杰作,这个事件是多么的有吸引力啊!……日本怪圈协会会长这个头衔,可不是任何人都当得起的哦!所以总之一句:诱使暗十郎制造出庞大的雪地怪圈是此杀人事件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那么是凶手从头到尾的设计了这么个制作‘雪地怪圈’的计划咯?”

“当然,凶手顺着暗十郎的心理提出了这个意见,立即被暗十郎所采纳了,我想当暗十郎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时,别提会有多么的兴奋了!”

“那么,凶手如何诱使暗十郎制作怪圈的事实我已经知道了,但是问题是……”

“没错!”御手洗再次显得相当兴奋,“等雪停之后制造怪圈,当然能掩盖自己之前走过来的足迹。但是制造了怪圈之后呢?自己也必须‘消失’吧,假装着对此一无所知吧?那么如何再次不留足迹的返回呢?”

“这个……如果再等待下场雪的话,岂非不仅足迹、连怪圈一起都要消失了?”鲇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的确!何况下一场雪本就是无法预计何时会来的!难道在雪中傻傻的站上几天几夜?或者在最后功亏一篑,留下自己的足迹折返回去?不可能这么做!”御手洗脸上的“兴奋之光芒”更盛,“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之后,是有足迹的,但是之后的足迹被当作了另外一个人的足迹,并且此人无法完成怪圈的制作!”

啊……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无法制作怪圈?

“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我还不甚明白!”鲇川能毫不害羞的袒露自己的迟钝,因为已经被真相深深的震撼住了。

“凶手给暗十郎的计划的后半部分是这样的:当你处理完一切之后,我会从大门进来,来到怪圈旁边,接着我们只要互换足迹,就可以完成这个‘不可能由人类完成’的杰作了!”

“互换足迹?”

“是的,这是唯一的办法。当凶手进来之后,会沿着已经冰封的河流走——为何这样走,我稍后解释——接着走到雪地的中心,最后来到怪圈的旁边。这时,暗十郎将自己的鞋子倒穿,瞄准凶手的足迹踩下去,就这样踩着凶手的足迹来到河旁。而在暗十郎和凶手接头的时候,凶手说不定给了暗十郎一双溜冰鞋。暗十郎穿上溜冰鞋通过已经冰封的河流滑行,飞快的返回基地的别墅,然后从正门或者一楼的窗户进去,来到自己的房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当然,或许大人会说,如果在冰上滑行,也会留下痕迹的哦!不过不要紧,在原计划中,暗十郎穿着溜冰鞋先是直线划到了对岸,沿途,用某种凶手给予他的利器将留下划痕的冰面砸裂,这样不一会儿被砸裂的地方就会重新结冰,划痕就这样被掩盖了。然后沿着对岸划到基地的别墅,我想警察也不会注意到对岸冰面的情况吧?”

“确实,”鲇川尴尬的道,“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检查结冰的河面。”

“而与此同时,进入大门的凶手装作发现了怪圈,‘兴奋’的跑到基地,通知各位,然后暗十郎会假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从自己的房间中出来。最关键的是,从事后看守园田创平的叙述中可以知道,进来的凶手是没有时间完成这个雪地怪圈的制作的!各位注意,我再说一遍:从外部进入的人无法完成怪圈的制作!而且再加上雪地上仅有那个凶手的足迹,因此得出‘必为外星人杰作’的结论!嘿嘿,实际上,进来的凶手也确实没有参与制作怪圈!他出现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暗十郎能顺利的返回罢了!”

鲇川恍然大悟的点头称是,但是随即发现了一个破绽:“御手洗君之前在解释‘雪地怪圈’时曾说,踩一下留下的足印是三十厘米不到的深度,踩两下则要大于三十厘米了。那么互换足迹的行为是否最终会因为所留足迹的深度不一而被发现呢?”

“当然不会!在怪圈上不能重复走两次,但是涉及到足印问题却是可以的!第一,如此互换足迹,警方不太可能会察觉而特地去测量足印的深度。第二,在踩第二次之后,可以往留下足印的雪洞中洒雪来做完美的掩盖!当然雪地怪圈的宽度达到了五十厘米,再怎么洒雪,也是无法弄得平整一致的;可是足印的直径有多大呢?也许才二十厘米吧?所以往洞中洒雪便可以掩盖掉了。第三,就算警方想得到是通过互换足迹来让怪圈制作者凭空消失的,但是警方有很大的可能只会去检查从怪圈到基地的足印,认为是制造者跟着闯入者来到基地的;因为一个人很难从逆向思考问题,根本不会想到制造者竟然是踩着从大门到怪圈的足印,最后通过在冰河溜冰回到基地的!所以不管如何,这个互换足迹的诡计是能很完美的、不留破绽的完成的!”

鲇川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接着忍不住又问:“听御手洗君这么说,我又想到为什么暗十郎在制作怪圈的时候,不把雪沟挖得更深一点呢?这样不用一次完成也能够用雪沟掩盖掉自己的足迹嘛!”

“第一,对于暗十郎来说,能通过‘一次完成’这个近乎完美、绚烂的方法来制作怪圈,实在是魅力难挡,所以在暗十郎的信念中,对于重复挖沟简直不屑一顾。第二,考虑到暗十郎之后还要飞快的溜冰回到基地,所以挖到略比一个足印更深的深度就可以了,否则可能会体力不济。”

“原来如此……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当暗十郎完成雪地怪圈的制作后,如何及时的通知凶手,让他进来而最终完成‘互换足迹’的计划呢?而且暗十郎也没有携带手机,究竟是如何通知的呢?”

“完全不必用手机通知对方,只要抬头看看天空就可以了。因为要进行此计划必须符合的天气条件是:第一,必须下雪;第二,当暗十郎走到预计地点准备制作怪圈之前,大雪还要下一段时间,将暗十郎的足迹完全覆盖掉;第三,雪停之后,在暗十郎制造怪圈的其间不可以再度下雪;第四,制作怪圈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和凶手互换足迹和返回基地的行动也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所以,大雪停止的时候至少是在暗十郎必须出现的晚饭六点之前的两个小时,也即下午四时。而我们知道那天的大雪在下午两点半之前就停了,所以暗十郎被害那天的天气情况完全符合条件,所以根本不必通知凶手,只要凶手也同样的关注天气就行了。当然,还需要有一定的默契,我想,这个凶手和暗十郎必定实验了许多次吧!”

“这样啊!太巧妙了……”鲇川陷入陶醉之中。

御手洗接着道:“嘿嘿,然而原计划能不能成功的实行实在不在凶手的考虑之内。所以凶手其人根本就不关注天气情况,根本没想和暗十郎互换足迹,暗十郎先生完全被耍了!现在想来,我在那时正在帮凶手制造其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明呢!……言归正传,该事件的最终结果是:原计划没有实行,暗十郎被毒杀了!”

御手洗接用郑重的口吻道:“那么,在本案中凶手必须符合的条件也就清楚了:凶手必须是一个本该从外部进入的人!”

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二条鹰末身上。

居然是他——远隔千里之外的二条鹰末!

御手洗响亮的道:“二条先生,是你在提供给暗十郎的薄膜内壁上涂满毒药的吧?而且,因为没有实行原先的计划,而最终导致了暗十郎的死亡吧!”

二条鹰末毫无抵抗的点了点头:“我和暗十郎一起实验了许多次,直到暗十郎能够制造出完美的雪地怪圈之后,我向暗十郎提供了一个有毒的塑料定型薄膜。我本来很担心暗十郎会提出要把‘冰铲’让我来处理掉,但是这个自称沉迷在神秘和完美事物中的老头居然自己提议说:‘让我把这东西喝下去吧!完成让工具消失这最匪夷所思的一幕吧!’愚蠢的老家伙!”

御手洗忽然向凶手致意:“哈哈,这个计划实在太异想天开了!不过却能如此完美的完成,太不容易了!你和暗十郎一同向我们下了个怪圈圈套,接着你又向暗十郎下了个死亡圈套!真是不可思议的犯罪!”

我不经意间看了看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那个雪地怪圈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了吧?人世间的一切,莫不如此。

10.悲欢离合

白日的一幕太过惊人,令我至始至终无法入睡!

真相已经被揭示了,然而却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解答:那就是二条鹰末的动机!他究竟为何要杀死须田暗十郎?

还有,御手洗怎么会这么清楚的知道凶手制定的“原计划”中的细节?连滑冰到对岸,将有划痕的冰面砸裂这种行动也会知道?

我想,御手洗不可能会有如此惊人的推理能力吧!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是凶手告诉侦探的!

可是,为什么呢?真的是无法理解。而且这种“长距离犯罪”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证据!二条大可以这么反驳:“什么呀!这些都是你的想象罢了!”可是为什么二条这么轻易的就认罪了?

为什么?

我披上大衣,今夜非得找御手洗谈话了。

我敲响了御手洗的房门,听到他在内叹了口气,道:“早就知道是瞒不住蓉子小姐的,请进吧!”

我走进去,看到了御手洗那令人不安的神色。

“你是要知道二条先生的作案动机吗?以及他为何会如此轻易的认罪?”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即使知道了,会让你感到痛苦……你也想知道吗?”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毅然的点头。

“没办法了,我不能对你隐瞒真相。虽然答应过二条先生不能让你难过,可是……我想,你是对的,我必须让你知道二条先生所做的牺牲的真正意义!”

我的心悬了起来,静静等待御手洗说出人世的无常。

御手洗道:“二条鹰末的本名叫作星影鹰三,是你的哥哥吧?你母亲香子死后,你的父亲就带着星影鹰三离开了——原因是他没有经济能力养活你和鹰三两个人——而将你一个人孤单的抛弃在了你母亲家里,那年你大约才五、六岁吧?是的,你和你哥哥都正确的推测出了杀害你母亲的真正凶手,于是都千方百计的希望报仇。鹰三屡次阻止你杀死暗十郎,是因为他想让暗十郎死在自己的手里呢!

“而那天,当鲇川查清你的真实身份而质问你的时候,鹰三立即明白了你就是他的妹妹这个事实。鹰三找我商量后,决定不能让妹妹担负自己的罪恶,于是向我全盘说出了自己的阴谋,并且很快就认罪了。这便是最后的真相了……”

我怔立当场,虽然自己对于星影鹰三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但是没有想到他就是自己的哥哥……

“人生无常,悲欢离合本是常事。鹰三为自己的母亲报了深仇大恨、也在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可以说鹰三已经此生无憾了!你又何必伤心?唉……”

我满含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倒在我面前这个男人的胸膛之上。

虽然中途曾有离开过酒店一会儿,不过那个时候罪案还没有发生。

北条圭吾在那夜九点半左右的时候离开酒店,叫了一辆计程车,随后来到了那个山丘下。

九点半到十点钟,北条圭吾有足够的时间来到第一起案子的案发地点,不过配合列车乘客的证言和卜部六神的诅咒,那个时候第一起案子还没有发生。

到了十点钟左右,北条圭吾就来到了别墅。

再过了半个小时,也即十点半的时候,香取恭生来到了别墅。

从这点看来,倒并不排除香取恭生可能杀害第一个死者千晶惠美的可能。

毕竟香取恭生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从容行凶。

不过,北条圭吾在九点半时所搭乘的计程车则一直没有找到。虽然如此,不过北条圭吾的不在场证据也可以成立了。

而本案的另一个疑点,就是香取恭生究竟是何时失踪的了。

根据鲇川和我的叙述,香取恭生唯一可以离开的时间就是我们一起上楼去找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香取恭生可以先躲在三楼,然后趁我们在二楼一个个房间寻找的时候离开。

不过,香取恭生究竟是自愿离开,还是被迫离开?毕竟香取恭生随后就死掉了!

那么香取恭生究竟是自杀,还是被谋杀,还是纯粹的意外事故?

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再次坐在这桩阴森恐怖的别墅探讨案情的鲇川漂马拿出了一张表格:“这是我所整理的事件的顺序表,我先给大家读一遍吧!”

这次,除了我,御手洗浊和北条圭吾都在场。

鲇川道:

“二十四日夜九时,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来到山顶。

“九时半,北条圭吾离开酒店,乘计程车前往该山。

“十时,北条圭吾抵达山顶。

“十时半,香取恭生抵达山顶。此时,第一起案件可能已经发生。

“十时半至十二时之间,卜部六神连续施下四个诅咒。

“于此同时,四件谋杀案连续发生。

“二十五日零时半左右,发现香取恭生失踪。

“一时左右,天城看见卜部六神在密室被杀。

“鲇川和天城去三楼拿兵器的时候,北条圭吾听见楼下的不似香取恭生发出的笑声。

“一时一刻,鲇川和天城闯入密室。

“随后,其他五具尸体被陆续发现。

“好了,这就是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件的先后顺序了!”

我点头。

而御手洗浊却在一旁摇头:“大人啊!如果说凶手想要糊弄警方的话,那么凶手的所有计划可都成功了呀!”

“什么?这其中有什么错误吗?”

“说实话,大人的这张时间表和我所推测的大不一样。”

“你是说,犯人故意混淆了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

“能不能画张木下贵和被吊杀的现场示意图给我看看?”御手洗浊忽然岔开了话题。

“当然。”说着,鲇川警官画了下来,高空的尸体旁边还有另一个空荡荡的绳环。

“好了,我知道了。”御手洗轻描淡写的说道。

“知、知道什么了?全知道了?”

“当然不是咯。我只不过知道了一点点而已,比如说关于凶手为何要扎两个绳圈。”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呀……我记得天城君曾经说过,像连环杀人事件这种情况,只要打破了一个缺口,就可以抽丝剥茧、顺藤摸瓜,一点点的看清事实的!”

我点头。

“不过,那又怎么样?”

“嘿嘿,”御手洗道,“我既然明白了第二个绳圈的作用,那么我接着推理,便可以逐渐推理出事件的一些真相了。”

“那么……御手洗在没有洞悉整个事件之前,还是不肯透露一点点信息咯?”

御手洗点头。

“那么关于那个密室……御手洗君有没有什么想法?”我急切的问道,毕竟是我的亲眼所见才将之变成一桩密室杀人案件的。

“呵呵,那个密室呀……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什么密室,所谓的密室只不过是一种假象罢了。’?”

“听说过。不过这是一句废话。世界上当然没有真的密室了,密室,在之所以成为密室的那一刹那,只不过是‘密室’的一个虚影、一个假象罢了。然而要看穿整个假象,则是异常困难的。因为那大多触及人类思维的死角。”

“哦,对了,北条兄弟,你在大学时候曾经研究过各种各样的密室?”

北条开口了:“是的,不过我都快忘记了呢!所谓的密室,如天城君所说,都是假的。但是却很难让人看破。好的密室,大多综合了机械和心理两方面的诡计。在我的印象中,卡尔的《三口棺材》是个最好的典型了。”

“没错,那部小说可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御手洗神采飞扬,“哎呀,听说这里还有个叫作‘推理小说大全’的房间?我能去看看吗?”

这个家伙,老是心不在焉的。

御手洗和北条圭吾一起上楼去了,只留下我和弱智的鲇川漂马警官。

“有没有什么推论?”我小心的问大人。

鲇川大人尴尬的道:“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一点……”

“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御手洗浊刚才说,他已经知道两个绳圈和那个密室之谜了!”

“没这样说吧,他只是说得比较模棱两可罢了。”

“……那鲇川大人认为凶手必定是一个我们所还没有见过的人物吗?或者是……就是在死者之中?”

“嗯?你是说最后死的木下贵和?诚然,他似乎可以去杀死前三个人,可是那样的死法……单凭自己一个人,你认为是可以做到的吗?”

“毫无疑问,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所以我认为凶手必定还在逍遥法外。而那个诡异死去的卜部六神就是凶手的合谋!不过凶手一定和卜部有着某种矛盾,或者计划出了点问题。于是凶手把卜部给干掉了!”

“可是,卜部不是自己抽中那张纸条的吗?”

“……或许……凶手是香取恭生也说不定!在杀了卜部六神之后自己畏罪自杀了。”

“或许香取恭生要杀死第一个人,那还来得及。可是后面的三个么……香取恭生有着不在场证明。我们都是人证。”

“唉,真伤脑筋呀!那么看来结论就只能是一个了:凶手是一个还未曾露面的家伙……”

×××××××××

只是……我在那时完全想不到,这件匪夷所思的案子将在下一秒钟干净利落的解决!

★挑战读者★

我要向读者挑战!

不必多说,所有的资料早就全部呈现给读者诸君了。请读者诸君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解谜的关键事实上就在你的眼前。

本篇的风格有些偏社会派,不过在诡计方面仍然是做足了文章。请读者诸君仔细思考后,回答以下四个问题:

第一,密室的构造。

第二,两个绳圈的意义。

第三,所有被害人的正确被害顺序。

第四,北条圭吾不在场证明的真伪。

诚然,在杀人动机上,作者没有和读者公平竞赛。而且,这起案件的另一些事实也是读者无论如何无法推知的。不过以上四个谜团,却是可以解开的!

——熊猫敬上

9.清晰骇人的真相

御手洗浊和北条圭吾再次出现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很平静,御手洗道:“知道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在圣诞夜上演这恐怖的诅咒大戏吗?”

“这……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这也是破案的关键吗?”

“这虽然不是破案的关键,但是对于把握凶手的心态却有些提示哦!其实,凶手痛恨市民因为外来的圣诞节的兴起,而冷落甚至遗忘了本国的传统节日!的确,一个民族会因为闭关自守而蒙受羞辱,就比如我们的邻国中国。可是一个民族过分的开放,是否也可以称得上是另外一种极端呢?这种极端同样的可怕,因为它使一个民族丢失了自我,呵呵,只不过接了别人的躯壳,却迷失了自己的灵魂!抱残守缺当然是一个极端,但是盲目容纳又何尝不是呢?不仅丢失了自己的传统,而且抱着别人的糟粕还在洋洋得意!可悲呀,可悲!这样的赶时髦、随潮流在今日的社会中泛滥不止,人们越来越向着庸俗化、娱乐化的生活和文明迈进了!凶手是一个超脱者,他会选在圣诞夜展开他的计划,只不过是在向愚昧无知、肤浅可悲的人们示威,发出响亮的咆哮!”

听得出来,御手洗浊和往常一样,对着凶手有着大大的尊敬和理解。

御手洗继续道:“好了,开场白就说到这里。现在我要向大家揭穿的只有四个诡计,只有四个,因为其他的地方是我所不能推理得出的!呵呵,如果凶手愿意说出其他的地方,我倒也不会反对!”

北条圭吾居然点头:“是呀,那我们就先听听御手洗浊精彩的推理吧!”

我和鲇川一下子都愣住,看这两个流浪汉的对话,似乎北条圭吾就是这次事件的凶手了!怎么可能?北条圭吾有着明确的不在现场证明,况且卜部六神和香取恭生被害的时候,北条是和我们在一起的,一步没有离开过!他怎么可能犯案?不过,我再次揣想北条圭吾这时的话和表情,竟是一副默认的样子……

“好了,我们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那么多被害人的正确被害顺序!其实,我们在小说中经常看到诅咒杀人或者预告杀人的把戏,被害的人数往往要远远大于一两个人吧?那么凶手为何要用诅咒杀人这种方式呢?这种方式有什么好处呢?先不说其他的,就本案来说,我认为凶手采用诅咒的方式,是为了让警方混淆甚至搞错被害人的真正死亡顺序!

“没错!当卜部六神一个接着一个说出诅咒的时候,我们便会中了圈套,而先入为主的以卜部六神说出的诅咒顺序来排列我们眼前的死者的死亡顺序。卜部六神所说的诅咒顺序是什么呢?第一个死者是千晶惠美,火刑;第二个死者是松下放庵,淹死;第三个死者是菊川雅美,被枪杀;第四个死者是木下贵和,吊死;第五个死者是香取恭生,被砸死;第六个死者是卜部六神自己,被刺杀。当卜部说出诅咒的时候,我们的心中便也按照卜部的顺序为死者们列了一张隐形的死亡先后顺序表。何况,事后的事实表明,每个人的死亡时间都和卜部的诅咒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很自然中了卜部的圈套,我们现在所以为着的死者的死亡顺序,实际上是假的!

“而卜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或者说,这样费尽心机的改变死亡顺序,有没有什么好处呢?当然有!但是,种种的好处也只有在我们看穿了真正的死亡顺序之后,才能有所发现。好了,现在让我们一一分析各位死者的具体情况吧。预告中的第一死者千晶惠美,是背后中刀而死,只不过尸体被火焚烧罢了,所以卜部的诅咒可说和事实并不相符。但是因为尸体被火焚烧过,所以死亡时间判断的并不准确。根据法医的判定,死亡时间是在夜八时直十二时,但是根据十点钟经过案发现场的列车上的乘客的证言,可以推知,在十点之前,大火并没有烧起来,由此警方立即将千晶惠美的死亡时间推断为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预告中的第二死者松下放庵,是先被人按在水中,失去知觉后,才被人用刀杀死的,可以说也和卜部的诅咒不相符合——只不过是表面事实符合而已。由于尸体在热水中浸泡的时间过久,也无法精确的判定死亡时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八时至十二时之间,但是由于警方中了卜部的圈套,于是将这具尸体认为是第二个被害者,所以最终判定死亡时间是十时至十二时之间。

“预告中的第三死者菊川雅美,是最后才发现的,被人从远距离开枪射杀,并被死后埋尸。法医判定是在二十四日夜十时至二十五日一时之间死亡。预告中的第四死者木下贵和的尸体最先被人发现,据推断是在二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半到二十五日凌晨一点之间死亡。初看下来,每一个人的死亡时间都和卜部六神的诅咒没有多大的抵触,但是也不能完完全全的证明卜部所诅咒的顺序就是这四个人的正确被害顺序!

“说到这里,我们仍然没有能弄明白各位死者的真正死亡顺序,甚至连怀疑卜部设置假概念的有力证据都提不出来。那么,我们先假设卜部确实这么做了,如何?我早已经说过,各件事实都是互相相连的,我们不妨先做这个假设,然后在慢慢的推理。好了,现在卜部六神确实耍了个圈套,我们推测这四个人之中肯定有几个人的死亡顺序是不对的。那么问题的关键是:究竟真正的死亡顺序是什么呢?

“我们注意到,第一死者千晶惠美在死后被人焚尸,而第二死者松下放庵又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太久,结果造成二人的死亡时间都难以推断。那么,是不是有这种可能,这二人的死亡顺序正好是相反的呢?也就是说,第一个死的人不是千晶惠美,而是松下放庵!好了,要让这种假设成立,我们必须要找出一个原因,要让凶手一定要这么做,或者说这么混淆视听必定对凶手有利。

“那么,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果第一个被害者是千晶惠美,则将整体的连环命案的发端推后在夜十点之后,因为千晶惠美的死亡时间在十点之后。而我们若抛开第一个死者的影响,我们知道第二个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夜八时至十二时之间。也就是说,凶手让千晶和松下交换死亡顺序,是为了让罪案原本发端的时间狡猾的‘延后’!那么,我们先假设第一个死的人不是千晶,而是松下的话,也就是说,罪案的发端不是在夜十时,而要早一些,最早可以在夜八时左右——这就是松下的可能的被害时间!

“不错!如此颠倒被害顺序是为了‘延后’被害的时间。那么‘延后’被害的时间,又是为了什么呢?大家都应该很自然的想到制造不在现场证明吧?是的,我们仔细想一下,能因这件事情而得到不在场证明的,究竟是谁呢?根据鲇川所列出的时间表——虽然错误百出——我们得知,北条圭吾是在九时半离开酒店,十时到达山顶。而既然警方错误的得出罪案发生的开端是在十时之后,那么很自然的,北条圭吾就和罪案无关啦!

“总之,根据‘被害者顺序被故意调换’的假设,我们推断唯一能从次诡计中获得好处的人就是北条圭吾!”

御手洗浊得意非凡的指着北条,而北条竟然也毫不生气,反而面带微笑的说:“好精彩的推理!那么,御手洗君请接着说吧!关于我的不在现场证明究竟是如何制造的?”

御手洗点头:

“根据假设,第一个被害的人其实是松下放庵,而松下根本不是在十时之后被害的,而是在八时到十时之间被害。那么会不会是北条圭吾前去杀了松下呢?很遗憾,北条圭吾除了十点之后的的不在场证明之外,还有九点半之前的不在场证明!根据酒店老板的叙述,北条圭吾在那夜九点半之前,一直带在酒店中,偶有几次外出,不过时间上并不足以前去杀死松下放庵!

“真是麻烦!而且根据路程上来推算,北条圭吾在九点半搭上计程车,根本不可能先去杀死松下放庵,然后在十时在那个山丘出现的。但是,请注意一点,第二个被害人——根据假设推理出的第二被害人千晶惠美的命案现场,却在‘黑老鹰’酒店和A山之间!也就是说,北条圭吾没有余裕赶到松下放庵的被害现场,但是却可以顺路去一下千晶惠美的被害现场。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据列车乘务员和部分乘客的证词,我们得知,在十点之前,大火并没有烧起,而在十点之后,北条圭吾就一直待在A山的别墅内!可恶啊,可恶!我们好不容易得出的推理现在走入了死胡同了,因为就算我们弄明白了死者真正的死亡顺序,却也不能推翻北条的不在场证明!那么是不是我们推论中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呢?或者说,有什么地方,没有经过缜密的思考,而是想当然的过于轻易的放过漏洞了呢?

“当然了!现在,我们根据‘被害者顺序被故意调换’的假设,推论到了北条圭吾的不在场证明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然而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北条圭吾是不可能前去杀死松下放庵的。那么我们来试试千晶惠美怎么样?很显然,我们的结论下的过快了,事实是,大火是在列车经过,也即十点之后才烧起来的,但是我们凭什么就推断千晶惠美的死亡时间是在那——也即十点之后呢?

“别忘了法医的判定,法医明确指出千晶惠美的死亡时间是在夜八时至十二时!是的,八时至十二时!只不过我们根据外在的表象——大火的燃烧时间来重新判断了千晶的死亡时间。那么,你们现在有没有领悟到这个诡计呢?不错!那间被焚烧的木屋,当然不是千晶的第一被害现场!

“仔细想想吧,为什么凶手要用火刑呢?而起,最后我们知道千晶也不是被大火烧死的,千晶是先被人从后用刀刺杀后,尸体才被焚烧的!那么,刺杀和焚烧这两个动作能否分离呢?好了,现在你们脑海中恐怕都有了一个神奇的想法了吧!没错,千晶的第一被害现场就在‘黑老鹰’酒店的附近,北条圭吾先用刀刃杀死了千晶惠美,藏在某处,然后搭乘计程车——不过,我怀疑有哪个计程车司机会协助运尸,所以,根本没有计程车,至于究竟是谁的车子,这点我稍后解释。总之,在九点半之前解决了千晶之后,北条圭吾用车子将尸体顺路运到了靠近铁轨的木屋旁边!当然,那个时候北条当然没有放火。火是其他人放的。

“这样的话,北条圭吾的不在场证明就完全不成立的。嘿嘿,这就似乎凶手要用火刑解决千晶的原因!让致命一刀和焚烧的两个动作互相分离,结果制造出一个虚假的案发现场!进而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如此玄乎的做法,我可想不到呢!可真佩服你的奇思妙想!”

御手洗浊由衷的赞扬了北条圭吾。

北条圭吾微微点头道:“到现在,所有的推理都很合理。不过却缺少证据。那么,御手洗的意思是,杀死松下放庵和在木屋放火的人都不是我咯?”

御手洗继续推理道:

“呵呵,没有人可以违反物理定律的,事实证明,北条君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两件事!也就是说,杀害松下和放火的另有人在!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死后:干这两件事的究竟是谁?他是和北条一伙的吗?是北条的共犯吗?还是北条是这个未明人物的共犯?

“不过关于此点,我们的线索过少了,我们暂时先放一放。现在,我想说的就是最为激动人心的卜部被杀密室的构造了!这个密室曾让我一度非常非常的困惑。按照天城君所亲眼看到的,卜部六神在密室中试图和神交流——当然,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沉思默想。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发生了,卜部呻吟了一声,接着利刃毫无征兆的从卜部的前胸透了出来,鲜血也随之喷洒了出来,接着灯光熄灭了。

“那么,根据天城的叙述,我们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当时,密室中还有另一个人存在,那个人不声不响的站在卜部的身后,但是不仅天城、鲇川、北条没有看见,连卜部自己似乎也不知道。难道这个人会隐身吗?这个人真的是神吗?当然不是!那个人在杀了卜部之后立即拉线关灯,并且从密室中逃脱——当然,他如果真的会隐身的话,就没有必要逃走了。

“可是,这个假设毫无疑问是不正确的。因为要将一把刀刺穿一个人的身体,是需要很大的助推力的。假设那个人站在卜部的背后,那么在出刀的一刹那,难道在一旁窥视的天城会看不到这个人吗?可是天城的说法,却好像是在虚空中忽然就袭来一把利刃,一下子就洞穿了卜部的身体!这怎么可能呢?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当时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凶手——正站在或坐在卜部背后的说法是不正确的。那么这个推论不得不将整个事件引到更加荒谬无稽的地步,那就是:当时,在那个密室中,没有其他人,只有卜部六神一个!难道卜部六神有第三只手吗?而且这只手的关节灵活得要命,可以随时弯曲到自己的背后,并且这只手力大无比,握着一把刀可以一刀刺穿自己的身体!

“不可能,就算没有通过尸检,我们也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人存在——如果卜部是这种人,他可以以此为生,发笔大财了,呵呵。那么,排除了这两个可能之后,我们却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难道我们非要接受是神从虚空中刺出了致命一刀这种离现实过远的说法吗?好啦,现在推理又进入了死胡同了,我们还是如先前那般,追本溯源,看看我们推理的基础何在吧!

“我们对于密室事件的一切推理,都源自于天城的亲眼所见。当然,作为法医的天城的正直,我们是不言而喻的,撒谎对于天城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尤其是这种会被别人嘲笑的谎言。天城没有说错任何事情,天城看到的都似乎他应该看到的。只不过天城在不知不觉中中了凶手的巧妙圈套了!

“天城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呢?是通过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天城俯下身子,用一只眼睛透过锁孔看到了密室中的情况。那么天城会不会看错了呢?甚至……也许有人会想到,也许天城看到了实现录制好的影片?呵呵,这个想象可真是奇妙,不过,我认为,就算只用一只眼睛,只透过一个小孔,天城也能毫无疑问的分辨出影片和现实之间的区别吧!

“请注意天城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天城俯下身子,用一只眼睛透过一个锁孔看到了卜部的被杀!是的,关键就是在于‘用一只眼睛’!现在,各位,让我们来做个实验好吗?”

御手洗浊说完,拿出了两支一摸一样的铅笔。

“来,鲇川大人,您来配合一下好吗?是这样的,你闭起一只眼睛,然后一只手拿着一支铅笔,然后将它们水平放置,再努力将它们的笔尖碰触在一起!对,就是这样的!”

鲇川不明所以的拿起铅笔,一个手拿一支,将它们水平放置,笔尖相对,然后渐渐的靠拢。

出乎鲇川意料的是,两支铅笔最后根本就没有碰触到笔尖!

而是擦“尖”而过!

鲇川试了三四次,才总算成功了。

御手洗笑吟吟的解释道:

“这是每个小朋友都会玩的耍人的游戏。不过,我的用意可不在于耍弄鲇川大人哦!我的意思是,当人闭上一只眼睛的时候,就完全不能分辨事物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了。人,为什么要用有两只眼睛呢?是为了让我们所看的平面世界转换成立体世界罢了。如果人只有一只眼睛,所看的就是一张平面,既然是平面,那就是没有厚度的,换言之,任何事物对于自己来说,都是没有‘距离’可言的!哈哈,凶手正是很巧妙的运用了这一点!

“而一当人用两只眼睛看事物的时候,就有了两个不同的坐标系,于是人们就能根据两只眼睛所看到的有着微妙差别的世界来确定每个东西离自己的距离。如果人只有一只眼睛的话,还真不能生活呢!

“那么,我们再将话题转到这个密室中来。天城透过锁孔看屋内的情况,那当然是用一只眼睛了,因为锁孔是很小的。那么,最终的结果是,天城看到了一把利刃透过了卜部的身体!如此惊人的事实,会不会也是人们眼睛的错觉呢?

“当然是这样的!天城在用一只眼睛观察屋内的时候,不能辨别屋内各种东西和自己的距离究竟是近是远。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利用这一点,来使天城看到那个惊奇的一幕的呢?很简单,站在天城这个位置窥看屋内,看到的卜部六神实际上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实际上,天城所看到的‘完整的卜部六神’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的!是由一个真正的卜部六神的头颅和一个体型类似卜部六神的人偶甚至纸板所一起构成的虚像!

“在解说密室之前,我再说一说人类判断事物离自己远近的一个普遍法则吧。是的,那就是绘画中经常用到的‘近大远小’的概念。在人眼看来,远处的东西会缩小,而近处的东西比之远处更大。正是由于这种人类是视觉的特殊情况,使我们看到铁轨在远方的逐渐靠拢乃至相交。而我们在看实质是平面的立体画的时候,画家也是运用了‘近大远小’的法则才在平面上画出了立体的世界!人们睁着两只眼睛的时候,还会被类似的画作‘骗’过,何况那个时候天城只不过是用一只眼睛在看?

“是的,凶手正是利用了视觉错觉,才制造出了那匪夷所思的‘神迹’!卜部六神所坐的方向,是正对着房门,也就是正对着锁孔,也就是正对着天城的视线所观察的地方。那么,我料想凶手的布置也就是这样的了:

“卜部六神进入密室之后,立即关上房门,而此时房中已经不是一片空落的,实际上房间中已经摆放了一个和卜部体型相仿的人偶或者是纸板的道具,当然是卜部坐着时的样子了。各位要注意的是,这个人偶必定缺少头部。因为要实行这个计划,必须让观察者认为人偶和在其背后的卜部六神的头其实是一体的!

“没错!随后卜部六神坐在那个人偶的背后。而那个人偶的体型也要比卜部六神略小,因为根据近大远小的法则,如果人偶制作得和卜部六神一样大,那么从锁孔观测,那么身体部分就会显得过大。当然,这样子,也不必担心人偶遮蔽不了在其身后的卜部六神,因为人的视线是有延伸性的。我想,凶手和卜部六神一定是实验了许多次,调节好了每一项距离吧!

“这样的话,天城从钥匙空中所看到的‘卜部六神’究竟是什么呢?当然是一个人偶叠加上卜部六神的头颅所制作出来的二合一体咯!当然,如果天城是睁着两只眼睛看密室内的话,当然会发现距离有问题,可是天城却是用一只眼睛看的,距离感出现了重大的偏差!”

御手洗接着画了一张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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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草图中,A代表卜部六神的头颅,而A'则代表着天城用一只眼睛通过锁孔看到的连接在人偶肩膀之上的一个虚像!说到这里,大家就都清楚了吧!正是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布局,令天城不得不用一只眼睛窥看密室内的情况,而密室内的布置早就已经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那么也许天城会有疑惑,因为他确实看到了‘卜部的手’举起,并且在擦汗!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的这张草图画得过于简单了,我想那个挡在前面的人偶一定不是固定住的,它的四肢一定能够灵活的运转才对!这个人偶略比卜部小,而穿着和卜部一样的衣服,四肢也能够让在其背后的卜部随意的摆弄。当然人偶的手不可能真的去擦在后面的卜部头上的汗,人偶的手只不过是在虚空中摆摆样子罢了,不过因为天城的视觉效果已经从三维转化到了二维,所以天城也无法分辨。

“何况,密室中的灯光掉在人偶和卜部的上方,可以说地板上就没有了人偶和卜部的影子,所以天城也无法区分出原来是有两个物体在内。灯光又打得很暗,再加上天城是一种奇怪的半弯腰的姿势透过锁孔窥视,所以种种不利倒置了天城的眼睛被欺骗了!

“既然如此,那么武士刀为何会奇迹般的穿透所谓的‘卜部的身体’那也就一目了然了。刺出那一刀的不是别人,也不是神,就是卜部六神自己!只不过是卜部六神躲在自己的‘假人’背后,刺穿了‘假人’!而在天城看来——由于一系列的圈套——确实一把利刃凭空般的刺穿了卜部的身躯!

“当然,那把武士刀和人偶都是事先放置好的。我想在武士刀行进的区域,人偶一定做过了特殊处理,所以卜部只用一点力气就能够推动武士刀刺穿人偶的‘身躯’。那么,刀尖、或者说是人偶前胸所喷出的鲜血,又是怎么回事呢?那也当然就是事先预置的,在人偶体内所藏着的血袋之类的东西。不过其中当然会装上卜部六神自己的血液了。

“所以,通过一系列的障眼法,令天城的视觉系统产生了严重的错觉,便让‘神用刀刺杀卜部’一事成真了!在完成这一‘神迹’之后,天城说屋内的灯立刻就熄灭了。这又如何解释呢?这点更简单。屋内的小灯是由门旁的拉线控制的,只要接长拉线,沿着地板到达卜部六神那时可以控制的、又不能为天城所看到的区域就行了。

“然而,天城和鲇川千辛万苦进入密室之后,却发现密室之中除了一具被刀刺穿的卜部六神真的尸体外,便空无一物了,而且拉线也看似并没有被做过手脚。那么,结论只可能有一个了,那就是在天城和鲇川离去的时间内,又有人进入密室内,将一切的布置统统的销毁了。

“这个人是谁呢?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还有一个很令人困惑的问题。如果我推论的这个诡计成立,那么事实就前后矛盾了。因为在卜部领着天城、鲇川、香取恭生参观这间密室之后,卜部、天城、鲇川就再也没有进入其中了。而且,在第一次参观密室时,所有人都很清楚的看到密室中空无一物。那么,那些道具——人偶、武士刀、加长的拉线,又是谁放进去的呢?

“很显然,唯一能办到此事的,就是香取恭生了。在卜部诅咒完第四个人,并且掀开那张致他自己于死地的白纸时,香取先生大笑着上楼去了,说是去看看楼上的神奇的房间。这不合常理。我揣测香取的性情,他应该是很乐意继续待在楼下,看着卜部六神如何‘自杀’的才是。但是香取却上楼了,自然,他和卜部是一伙的,他上楼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摆设各种密室中的道具。

“卜部事前当然说谎了,密室的钥匙不止一把,香取恭生一定拥有密室的钥匙。等香取恭生布置好密室之后,大家再去楼上找他,却发现他失踪了——当然,在香取布置密室的时候,卜部六神还缠着大家拖延时间呢!这件失踪事件,也并不很神秘,偌大的三层楼,想躲起来而一时不被发现,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何况,既然卜部和香取是同谋,那么对于这桩别墅,这两人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要欺骗欺骗初来乍到的天城和鲇川,简直易如反掌。

“在‘卜部被杀’事件发生后,天城和鲇川一起撞门,结果发现门纹丝不动。当然了,这个房间是被特意加工过的。其目的,就是要引天城他们离开这里,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卜部在带领二人参观各个房间的时候,曾经刻意的提到在三楼有一个‘冷兵器库’,这是一个暗示,为密室事件做着心理层面的铺垫。很自然的,撞不开门,二人就想到了用武器。而此时,北条圭吾畏畏缩缩的似乎被‘神迹’给吓怕了,而且,作为一个莫名出现的流浪汉,也没有去参观过各个房间,所以北条圭吾很自然的留了下来。

“那么,在天城和鲇川费尽心力去三楼搬救兵的时候,在二楼的密室中,又发生了什么呢?密室中的卜部没有死,他只不过是在黑暗中装装样子罢了。等鲇川和天城一离开,在门外的北条就示意卜部把门打开。当然,我们事后在这幢别墅中,什么人偶都没有找到。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别墅的北条不可能是处理这些道具的人。很显然,那个处理道具的人就是先前失踪的香取恭生。

“卜部开门后,我想为了防止鲜血沾到衣服,用武士刀‘再捅一刀’的人也不是北条,而是香取恭生。香取恭生一刀贯穿卜部身体后,便带着各种会留下线索的道具离开了别墅。随后,香取恭生处理掉它们——可能是埋了,也可能是烧了——后,便一头跌下了悬崖。而此时,鲇川和天城好不容易拿到了兵器,却错过了一场好戏。

“总之,根据我的这个推论,只能得出的结论是:香取恭生是自杀身亡,而卜部六神的死则是心甘情愿的;而他们和北条圭吾这个意外出现的流浪汉,一定是同谋。正是这三个人将鲇川和天城玩弄于股掌之上。而卜部抽中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也自然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不难办到。

“这样的事实,真的相当令我感到意外。作为施咒者的卜部,竟然心甘情愿的被杀!这一切却提醒了我很多,会不会是所有被害人其实并不是被谋杀的,而是自杀,或者说是心甘情愿的被人杀害?很显然,我的看法是,所有被害人都和卜部、香取、北条认识,是他们一起策划了这起‘诅咒杀人事件’!”

北条圭吾再次点头称赞:“不错!你的推论虽然惊人,却十分的合理。那么,接下去御手洗兄是不是要说说那两个绳圈之谜了?”

御手洗说着拿出了两根绳子:

“既然破解了前三个谜团,也即被害人的死亡顺序是被刻意颠倒的、北条圭吾的不在场证明是被故意制造的、密室是通过视觉错觉形成的。而且所有推论的结果都指向‘所有被害人都是心甘情愿被杀或是自杀’的,那么木下贵和的落幕之戏也就可以很合理的解释了。

“凶手为何要将木下贵和吊在国旗上?这样的做法有什么意义?对了,如果假设木下贵和不是被人谋杀的,而是自杀的,情况又会如何呢?也许所有人都会一致的摇头否定,因为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将自己吊起来的!我也同意这种看法。好吧,让我们仔细想想,要杀害木下贵和,并将现场布置成那个样子的步骤好了:

“首先,给木下贵和下安眠药,令其失去知觉。然后,将绳索剪断,在一头绑好绳圈,将木下贵和的脖子套进其中。接着拉动绳子,将木下贵和升到顶端。最后在铁栅栏上绑好另一头,固定好绳子。按照这么个步骤,很自然的,木下贵和是如何一头伸进绳圈,还空出另一只手不断的往下拉绳子的另一头,还在将死未死之际,双臂猛然暴增个十几米,在铁栅栏上绑好绳子,最后才大功告成的被吊死的。完全不可能。

“所以,是我们的步骤出了问题。我们根据现场情况,所臆想出来的凶手行凶过程根本就是不对的,那个夜晚,也根本没有凶手,一切都是木下贵和一个人搞的鬼!但是,木下贵和是如何运作,最后能令自己吊得那么高呢?呵呵,我们现在是不是一下子就想到了?是啊,木下把自己吊得那么高的用意很清楚的,就是要让警方误认为自己是被谋杀的,而不是自杀的!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木下是如何办到此事的?看来,真的是匪夷所思嘛!好的,现在让我们抛开高空现场的束缚,我们现象一下,一个上吊自杀的人的自杀步骤好了:首先,准备好一张椅子和一根绳子。然后,站在椅子上,将绳子在房梁或其他高处的且稳固的物体上绕过,绑成一个圆环。最后,将脖子套进去,踢翻椅子。这就是一个‘普通’上吊自杀的人的基本步骤了。

“呵呵,现在大家是否已经想到,会不会是木下贵和在那个诡异的夜晚,突然搬来了十几米高的椅子,在将脖子套入绳圈后,和其他人一样‘踢翻’椅子了呢?当然不是这样,因为现场没有发现如此高大的椅子,世界上也不会有如此高大的椅子。而如果木下有帮凶,是如何将如此高大的椅子带进带出的?

“虽然,以上的推论又进入了死胡同,不过可喜的是,我们已经离事实进了一步!因为按照这个顺序,则木下是先在铁栅栏上面绑好绳子的另一头,最后才将脖子套进去的!这样的话,整个的步骤就完全不一样啦。

“好了,用椅子上吊的想法虽然波澜壮阔,但却是不可实现的。那么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呢?当然有!请注意,我们的想法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木下是自杀;在将脖子套入绳圈之前,另一头的绳子已经先被绑在了铁栅栏上。”

御手洗接着又画出了一张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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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如此的步骤,那么当时的情形就应该是如此的了,呵呵,我顺便把两个绳圈都画上去了。如图所示那般,在木下贵和完成这一系列行动之后,现场的情况导致木下贵和根本就无法将脖子套入两个绳圈中的任何一个,因为都太高了。

“那么,我们肯定又会冒出另外的想法了。是不是木下贵和用了什么道具,才让自己伸到了旗杆顶部?我不想排斥这种说法,只不过我认为,有比这种异想天开、费时费力的方法更为合理的方法。我们画出这张草图的依据是,木下贵和是先绑好绳子,再用某种工具升到上方自杀的。那么,这个步骤是否也能够换一换呢?或者说,木下贵和在绑好绳子之后,已经为自己完成了一种可以升上旗杆顶部的工具?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都想到了吧,没错!那就是绳梯!有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绳梯,那让我再重构木下的自杀步骤吧!

“首先,剪断绳索。在一头连续绑出两个独立的绳环。然后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梯。不过,此绳梯也必须有点特殊……在绳梯的一头必须先留出一段大约一米长的绳子。而这段绳子随后和两个绳圈中的随意一个绑在一起——不是直接绑在绳圈上,而是穿过绳圈,像个连环一样绑在绳梯的一头,形成绳圈C!。”

御手洗在刚才的草图上又填上了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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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这样子的。然后将绳子拉上去,并且在铁栅栏上绑好。当然为了让大家看清楚,所以每个绳圈都处在没有拉力的情况下。实际上,当时,除了要套进脖子的绳圈A外,绳圈B和绳圈C因为受到来自下放的地心引力,其实是成一直线的。随后,木下贵和便登上绳梯,于此同时,绳圈B和C便受到拉力,开始绷得很紧,根本无法在高空之中将头伸进去,这也就是为何在现场遗留了两个绳圈的原因了!当然,木下体内的安眠药也是木下自己服下的,用来误导警方。

“总之,木下贵和爬上绳梯,后来到了旗杆的顶部。此时,木下贵和急需解决的毫无疑问就是绳梯了,因为我们在之后的现场并没有看到绳梯被遗漏了下来。那么木下是如何处理绳梯的呢?要用某一种工具将绳梯运走,这种工具究竟是什么呢?毫无疑问,那就是氢气球。

“我想,对于一个品学兼优的大学生来说,不会连制造氢气的置换公式都不知道吧?何况,有着更多的事实证明,这是一群人的‘演出’,所以木下贵和事先就在绳梯上绑上了氢气球。在将脖子套入绳圈A后,木下贵和用锋利的刀子或者是打火机弄断了绳圈C——当然,刀子或者打火机也是绑在氢气球上的。于是,结果是,冉冉上升的氢气球通过空气的浮力带走了原本必定会遗留下来的绳梯!最后,现场就变成了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一具尸体和两个古怪的绳圈。

“而假若我们的推理正确,则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木下贵和的确是自杀的。而顺水推舟,我们很乐意的接受以下的结论:所有人要么是自杀的,要么是心甘情愿的‘按计划’被杀的!”

北条圭吾这个时候代替御手洗浊,接着说道:“所有的执行谋杀和自杀的人都是事先计划好的,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一同行事的!而香取恭生和北条圭吾的出现、卜部六神的预告、卜部六神搞的密室把戏、木下贵和的高空作业、被害者被害顺序的倒置等等,都尽可以说明这一点。然而,我想请问的是,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意外,究竟是所有人都是主谋者,还是有些人被利用了呢?究竟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被杀的,还是其中有个别的是被这个计划给套入其中而误杀的呢?或者说,这个计划本就是一个披着‘心甘情愿被杀外衣’的伪计划,它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10.就是这样的终了

“千禧年的时候,我在网上开了个叫作‘魔术剧院’的网站,宗旨是‘专为狂人而设,无政府主义者的狂欢’!那个时候的我,流浪天涯,饱受人情冷暖。而在网站建立后没多久,就有许多志同道合的人注册了。其中就包括卜部六神、香取恭生、千晶惠美、松下放庵和木下贵和。呵呵,说起来,他们可都是元老级的人物呢!

“我们聚会的地点就是‘黑老鹰’酒店。我们的愤世嫉俗、厌恶世人的心态,各位想必也已经有目共睹了的。在大约〇二年的时候,我便提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让我们大家在红尘中都成为知名人物,干尽任何的迂腐、愚蠢的事情,换言之,就是成为世人眼中的名人和红人。在我们成功之后,我们会安排卜部六神带着神的愤怒和意旨,以来到世上铲除堕落、有害的人群为由,向我们所厌恶的尘世报复!这便是我们活下去的意义,是我们的唯一的愿望!

“呵呵,恐怕你们是不会了解我们的心境的!在计划被提出之后,所有的人都一致同意,认为这个计划实在是棒极了。卜部六神是个孤独的老人,子女从不尽孝道,平日也从不来陪伴这个寂寞的老人。卜部六神在那个时候就像个老小孩一般总要引起人们的关注,于是我就安排卜部六神作为‘诅咒者’的角色,让他在警察面前大大的精彩演出一番。

“而当时年纪最轻的木下贵和,也怀着一颗乖戾的心,拼命的学习,终于在几年后考上了东京大学。可又有谁知道,他们的奋斗和努力,所谓的‘新生’只不过是为了要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华丽的‘死亡’呢!所有人都怀着一颗复仇之心,心际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发誓要完成这个计划,引起世间的恐慌和反思。

“于是,千晶惠美成了知名的女演员;松下放庵四处演讲,成了学术界的领袖;香取恭生成立了‘无神论’协会,呵呵,他的作用只不过是先建立起来一个神坛,然后残酷的把它瓦解罢了。呵呵,所有的人都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最为厌恶的角色,然后让这些‘角色’遭受天谴!这就是我们计划的核心!但你们是否注意到了,在整个计划中,我始终没有提到菊川雅美?是的,我所说的毫不知情的人,就是菊川雅美!

“菊川雅美是知名的美女作家,可谁又曾知道他还是我的初恋女友呢?然而,初恋的爱情的美好,在顷刻间就将倾塌。我心目中的菊川是如此的无邪可爱,而当我和菊川交往得愈深,我也就愈了解到她的世俗之心,她的名利之心,她的庸俗的人生理想。我只将她的模样深刻在我的心扉,而对于她的丑恶的、一无是处的内心,我却怀着十二万分的仇恨!

“于是,我开始自私的往这个计划中塞入不纯洁的部分。我要让菊川雅美——这个给了我幸福,却又毁了我幸福的人死!我知道我是自私万分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那颗乖戾的、想要复仇的心!最后,我决定在计划中耍个花招,骗取最后登场的木下贵和替我‘误杀’死菊川雅美。

“虽然我和菊川雅美分手了,但是却在每年的圣诞夜和她有着秘密联系。为什么呢?因为是我提供给菊川雅美那些堕落的、无耻的、却然她一鸣惊人的稿子的!我将这个信息告诉木下贵和,说菊川雅美也是参与该计划的一员!当然,在网络上,我会以‘菊川雅美’的身份虚拟的和木下贵和沟通,骗取木下的信任。

“第一个死者松下放庵实际上是被千晶惠美杀死的——我们的计划就是后者杀死前者,然后最后一个人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自杀,作为神的天谴。松下和千晶配合得很好,使现场看起来显得有猛烈的挣扎,误导警方判定凶手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然后,我约千晶在‘老黑鹰’酒店附近碰头,出其不意的杀死了她。这和原计划并不相符,因为在原计划中,千晶所知道的要杀死她的人其实是木下贵和。但是我却想让木下贵和帮我误杀菊川!

“杀死千晶后,我将千晶的尸体藏在汽车中——这辆汽车是千晶乘坐过来杀死松下的。然后大约九点半的时候,我开车沿途将千晶的尸体抛弃在木屋中。随后十点左右,我来到别墅,扮演我的流浪汉角色。而在十点时,列车的经过也在我的计算之中,因为我要凭此作为我的不在场证明。

“放火焚尸的人当然就是香取恭生。香取恭生之前一直是一个小职员,过着单调而郁闷的生活。但就是如此的沉默的生活,令香取一见到我便向我倾倒,在他心目中唯有敢于反抗现实、做出他所不能做的事情的人,才是他心中的英雄!呵呵,各位,你们太不了解现代人那颗狂野的心了,你们认为这个时代真的是太平盛世吗?

“接着,十点半的时候,香取恭生到达山顶。我、香取和卜部便向已经上钩的警方演了一出好戏。当中的过程,便如御手洗所说的无二了。

“而在别墅之外,却如我的‘第二计划’那般,菊川雅美如往年一般在特定的地方和我碰头。我为了防止菊川和木下对话,而引起木下的怀疑,我特意让木下从远距离枪杀菊川。这样的话,一枪毙命,木下不会发现任何的事实。木下将菊川埋尸——这样做,主要是向让警方更加确定菊川是被谋杀的事实。因为菊川最后受到读者的指责,可能有一些自杀倾向吧!

“而我最对不起的木下,接着就返回学校开始了他惊人的高空表演。说到这里,整个事件的各个细节我就都已经全部告诉大家了。我完成了我唯一的愿望,但是我却对所有死者都有所愧疚!所以……”

北条圭吾的简略的陈述中,我听到了一个有着深邃预见力的天才对于庸俗不堪的人世的嘲弄和讽刺。

这时,这个流浪汉向他眼前的被他玩弄的堕落的、无用的人看了一眼,这是令我不能忘却的、非常可怕的一瞥!

关于这一瞥的意义,令我又想起了《荒原狼》中哈里望向在台上无所不晓的做着报告的哲学家的一瞥!

“这一瞥是对那些奉承话的批评,是对报告人人格的批评……这一瞥不光是批评了报告人,而且还以它那虽然温和然而却带有致命的讽刺色彩置这位名人以死地……他的眼光与其说是嘲讽的,毋宁说是悲伤的,而且可说是悲伤之极了;这一瞥露出了他不可言状的失望心情……这一瞥中包含的失望的光亮不仅把爱好虚荣的报告人的人格照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讽刺了此时此刻的情景,嘲弄了观众……

“不,远远不止这些,荒原狼的这一瞥看穿了我们的整个时代,看穿了整个忙忙碌碌的生活,看穿了那些逐鹿钻营,虚荣无知,自尊自负而又肤浅轻浮的人的精神世界的表面活动——啊,可惜还远远不止这些,这眼光还要深远得多,它不尽指出了我们的时代、思想与文化都是不完美的,毫无希望的,而且还击中了全部人性的要害,这一瞥在短暂的一秒钟内雄辩地说出了一位思想家,也许是一位先知先觉者对尊严,对人类生活的意义的怀疑。

“这眼光似乎在说:‘看,我们就是这样的傻瓜!看,人就是这个样子!’顷刻之间,什么名誉声望、聪明才智、精神成果,什么追求尊严、人性的伟大与永恒等等,等等,统统都崩溃倒塌,变成了一场把戏!”

在我的眼中,北条圭吾就是这一头“荒原狼”,说真的,只有那些真正才智出众而又不爱虚荣、不愿锋芒毕露或者说不愿教训别人、不愿自以为是的人才有这种“狼”的气质。

北条圭吾转向御手洗浊,忽然很讥讽的笑道——不过,我知道他的讥讽完全不是向着御手洗:“你知道木下贵和的氢气球下面还系着一副广告吗?”

“哦?广告,那上面写着什么?”

“‘并无实体的城、并无实体的人、并无实体的灵魂’……”

沉默!只有沉默!

悲哀!只有悲哀!

我的思绪仿佛在此刻变得模糊了,失去了自我的意志。我感到我的身体轻飘飘的,毫无感觉的横倒在半空之中。我像一团空气,随风飘荡。随便往下望几眼,就看到无数匆匆忙忙而没有灵魂的人在我身下互相嘲笑、互相掠夺。

我们的整个时代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在困惑撕裂我身体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天童卢五,想起了森博黎人,想起了星影鹰三,想起了X……

最后,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北条圭吾将右手举到自己的太阳穴旁,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高傲而不可侵犯……

一片的混沌中浮现了艾略特的诗歌《空心人》中的最后四行诗句:

“世界就是这样的终了

世界就是这样的终了

世界就是这样的终了

没有砰的一声而是一声抽泣”

有多少人是没有轰轰烈烈而是呜呜咽咽的死去的啊!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只听到一声枪响:

砰!

幕与影

1

这是十月的初秋,也是最令人魂牵梦绕的季节。窗外的秋雨飘落在碎石子路上,街灯在雨夜中微醺。从这栋略显破旧,但又因为破旧而不时让人勾起温馨回忆的红砖瓦房中缓缓溢出了乐声。

那是电贝司的声音,优雅而凄婉,轻轻的随着柔和的灯光投射到冷雨夜中。抱着贝司的人影映射在随风荡漾的帘布上,虽然乐曲缓慢而柔情,但他仿佛从中想起了什么,所以身影也随着演奏而摇摆拂动。也许是今晚秋风秋雨的街景让他如此的感慨万千吧,他弹了一遍又一遍,在留恋中不舍得让美好的回忆轻易地逝去。

这时从街的另一头走来一位撑着碎花图案雨伞的姑娘,从远处看来,仿佛是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只不过,她的脸上好似充满了犹豫,走近了这栋瓦房,却在门口不住的徘徊。好像是在仔细聆听着柔美的乐曲,又好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走进去。

这栋瓦房的一边已经吊满了破檐,随着阴晴不定的岁月,在绚烂中体验着荒凉,在平静中紧守着最初。在一处红砖上隐约看得清几个字“玫瑰十字侦探社”,只不过女孩没有去看。她应该早就知道了这处地方吧,所以在凄冷的雨夜依然前来。

这首哀而不伤的独奏让女孩在楼下低徊了好久,她仿佛也在回忆某些事情。女孩谢了那朵雨伞,走上了楼。古旧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伴随着楼上的电贝司声,仿佛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二重奏。

听到敲门的声音,乐曲缓缓停止,一抹柔和的灯光洒在女孩明媚的脸上。

“侦探先生!”女孩喜悦的叫出声来,脸上洋溢着一种期盼的欢乐之情,“总算没有错过时间吧?”

侦探笑着微微点头:“请进来坐吧。窗外的雨下得真大,还以为委托人不会来了呢。”

侦探将女孩手中的雨伞挂好,然后让女孩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中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开着一盏微黄但很令人感到温馨的小灯。除此之外,桌上仅仅摊开着几本笔记本,似乎这名侦探的事务不算很繁忙。

“为什么会找上我呢?要知道我接手前一桩案子还得追溯到一年多以前。”侦探很好奇。

女孩顽皮的摇了摇头:“那一桩应该不算什么‘案子’吧,因为我知道你从来不接手任何与犯罪和暴力有关的案子。”

“呵呵,这世界上充满了由私欲所编织的罪恶之网,令人无法冲破。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案子,我更喜欢解决人们内心中关于自己生命的种种疑惑。”侦探解释道。

“关于自己的生命吗?”

“是的。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由一个个谜团集合起来的。虽然是属于自己的生命,但是还有有许许多多的谜题连自己都无法解开吧?或许由于这些谜题的缔造者不是自己,所以自己才无法知晓幕后的秘密。我的责任就是先确定委托人是否坚定地要求解开谜题,然后帮助她在记忆的长河中将那个制造谜题的人给揪出来。所以准确的来说,我并不想揭开那些杀人事件的谜底,我想让一个人的内心和记忆中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再次浮现出来,领略时至今日也未曾感悟到的感动,或者这种感动是被我们所轻易忽略的。”

女孩点头,不过似乎又觉得不可置信:“你是说就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只要那些细节还未曾被遗忘,你依然可以找出那个谜团的谜底吗?”

“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去寻找,但是真正的谜底其实早就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底了。”侦探仿似故作高深的答道,“不过呢,在此之前我要先确认委托人是否真心的要求得知这个谜团的真相。”

“那当然咯。”

“可是你要知道,有时候看似美丽的谜面其真相也可能是残酷的,看似令人望而却步的谜面其真相也有可能是包含着纯洁和凄美的。所以我必须先要询问委托人是否坚持的要求让侦探解开谜团:这位小姐,你今晚来我的事务所的目的是为了揭开一个久远的存在于回忆中的谜题,但是谜底却不仅可能是欢快的,也有可能令你痛苦,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求让我尽可能的揭开真相吗?”

“呀……”女孩仿佛此前就在考虑这桩事情,“不过如侦探先生刚才所说的,在我们心和记忆中始终保持着那些事情的影子,我想那些事情是有价值的,无论能否让我领略到感动,我还是想知道这个谜团的秘密。许久以来,我或许已经忽略了那次感动,但是制造谜题的人或许从来未曾忘怀过。所以……”

“我明白了。”侦探无可奈何的笑了,“我经常提醒委托人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虽然事情已经在内心逐渐的消隐,但是正是由于事件依然是‘有价值’的,所以它对我们的影响还是无法消除。或许某一天它的光芒就能改变我们的人生。不过瞧你的样子,说得那么美好,想必也绝非是某种令人神伤的谜底吧?”

女孩狡猾的一笑:“那么你肯帮我解开谜团了吗?”

“我无法拒绝一位女孩的强求,不过我从来不希望会因为自己而去伤害到她。所以……侦探也有可能努力的歪曲真相哟!”侦探还以狡猾的一笑。

“不过……这种做法很伟大,也很令人感动。但是在现实中似乎是莫可奈何的事情发生的更多吧?比起不希望会伤害别人,难道伤害自己、委屈自己竟然可以被允许吗?”

面对女孩的提问,侦探沉默,他低头抚了一下电贝司上的弦,似乎在用那个音做出一种回答。然后他开始仔细聆听女孩的诉说,那些心和记忆中的谜团逐渐的浮现出来,就仿佛秋雨打在窗檐,感怀的泪水令人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

2

“或许自己流露出来的性情,大多给人以温和和懒散的印象吧。但是心中一直很向往罗曼蒂克的浪漫情调。虽然对于和谐与愉快的生活环境十分珍惜,可是实际上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想理想主义者和温和、平易近人之间并不存在着什么矛盾,因为在心中理应放置一杆维持平衡的秤,衡量施与与回报之间的比重。而所谓的懒散也应该是内心犹豫的一种表现,因为缺乏自身的主见,所以在别人看来会显得比较中庸而意志薄弱吧。

“虽然被人夸奖说善良仁心,但是有时心中还是会有所抱怨,心想我对某个人这么好,他竟然会这么待我,实在是没有良心之类的很自私的想法。而如果有人待我好,甚至于想方设法给予我那种类似于罗曼蒂克的浪漫般的感受,我也犹豫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希望能够应对得体、举止优雅、从容不迫,不要让自己和对方都显得有些尴尬。所以可以这么说,尽管在世俗面前要极力表现得高雅平易,待人接物要公平客观,但是内心还是有着一份小小的渴望,渴望能在平凡的世界中获得一份真挚的感情和如诗一般有着无以伦比魅力的礼物。

“不过我的这种小小的算盘,料想侦探先生也早就了然于胸了吧。不过侦探先生要了解这个谜团,也不妨听听‘涉案人员’都是些什么性格。言归正传,这件可说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发生在美好的大学时代,那天是我的生日。侦探先生,你说我们有缘吗?我的生日也是在十月,不过那天没有这般的秋风秋雨,完全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我的心情也异常的愉快,究竟是什么原因以至于一直忙于学习的我这么愉快倒也完全忘怀了,不过那件特殊的、不可思议的生日礼物我却铭记至今。

“我之前说过,自己比较随和的个性导致我很容易被别人看成是没有什么创新意识的。不过真实的我却完全相反,经常有着不可思议的构想。这些构想我就不说出来献丑了,想必经历过更为奇谲事情的侦探先生会不由得笑话我吧。有些想法是完全小女生的想法,什么白马王子啦、关于爱情的痴想啦,有些想法倒是不同,有时候甚至显得很奇异呢!所以生日那天我虽然是相当的高兴,但是似乎总觉得过于平淡了,心想是否会发生什么更加奇妙的事情呢?

“环顾桌上堆放着的礼物,有洋娃娃啦、可爱的饰品啦、自己喜欢的书和唱片啦、早就想要的某个品牌的衣物啦等等,但是看着它们总觉得是现实中总可以得到的东西。比起现实中的东西、物质的东西,我更期待某些……啊,侦探先生说得不错,我更期待某些不‘物化’的东西,那些是用爱心所包裹起来的真挚情感的流淌,是将自己的心意都融入进去的亲切而美好的表达。虽然我知道这些礼物也同样表达了虔诚的祝福,但还是更加期待能有一份不一样的礼物让我感受到久已渴望的那种情调。

“侦探先生大概看到此时我的脸颊上已经有了些红晕吧?有时候浸入回忆的感觉是如此的令人开心,又令人害羞。呀……生气了吗?那我就快点开始说说这个事件吧,毕竟是自己的事情,害得人家等得不耐烦了……事情发生在晚上,晚风轻渗,一轮皓月,总之气氛相当的愉快轻松。室友和同学们都聚在一起给我庆祝生日,虽然生日蛋糕年年都差不多,但是每年所许的心愿都不同,故而对于人生有着更加美好而热诚的憧憬。所以每当我吹熄一次生日蜡烛,就有了更多的动力面对自己的未来。不过,那天正当我想吹熄生日蜡烛的时候,就收到了那份无以伦比的礼物。

“隔壁寝室的同学忽然进来说,有一个人准备了一份别致的生日礼物想要送给我,请下楼一看。当时觉得很讶异,有了礼物就拿上来吧,为什么要下楼一看呢?同学又说,是一个男生送的礼物,所以他无法亲自上来,不过听说也不是一般的礼物,要让我亲自下去收取。这么一说,我便更加惊讶了。惊讶于竟然会有一个男生来送我生日礼物,这是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如果是普通的生日礼物,便叫个女生带过来也就可以了,但要让我亲自下楼收取,那想必是非同一般的礼物吧?怀着这份好奇心,我便和大家一起下楼去了,既是想看看究竟什么礼物,也不想让这个男生显得很尴尬。

“老实说,很难想象会有一个男生特意赶过来送我个生日礼物。在之前,若非是亲人、要好的室友和女同学,以及自己的男朋友,谁还记得你的生日呢?谁还会刻意的准备一份礼物呢?要么是发条短信来祝福一下就得了吧!不过我当时还没有看到礼物,所以也不明白这个男生究竟用心了没有?还是会有什么企图?

“那的确是一个相当真诚,也相当善良单纯的男生。有时候也显得很幽默,和我们女生的关系都很不错。知道是他之后,我也就不觉得很奇怪了,因为如若是这么一个很体贴女同学的男生送给我礼物,一点也不奇怪,何况他也会经常送给其他女孩礼物。我只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礼物,非要亲自把我叫下来不可?而且我也看到了他有准备很奇怪的道具,那是一块很大的布幕,以及他手中所拿着的一串精致的风铃。我想他莫非是要送给我一串风铃?固然风铃很美丽,声音也很好听,但是一看之下,之前的惊喜就略微减轻了一些。不过,侦探先生也当然明白,不可能是一串风铃,因为这份礼物是精心准备的‘不可能犯罪’!

“看到我出现了,他仿似很腼腆的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忽然显得犹豫不决的,不过最终还是开门见山的对我说:‘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首先要跟你说生日快乐咯!另外,匆忙之下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希望你能够收下。’这番话也说的不明所以,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礼物,所以也一时沉默,无法明说是收下还是不收。不过按照我的个性当然是会收下的,不会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尴尬场面。男孩见我似乎在考虑之中,又道:‘或许别人送的礼物都是实物,可是我送的这份礼物却大有不同哦。因为有些东西看似不能永远的保存下去,甚至有可能只在一瞬之间存在,但是它所表达出的感情却是永远的……’我便接着说:‘那么你是说无论送什么东西,心意到了就可以了吧?’他忙点了点头,又解释说:‘我只想给你带来一份很新奇的感觉,因为老是送某些小礼物,怪没意思的啦。那么,能让我稍微准备一下吗?’‘哦,可以呀!’他便吩咐我们站在宿舍楼前面的空地上。这个时候由于已经离熄灯差不多远了,所以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经过,也没有引来什么好奇者的目光。

“男孩走到楼内,然后对值班的同学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说明自己要做的事情,请求配合吧。不过说来也巧了,那天晚上值班的也恰好是我们班级的同学,所以他的要求立马被她们同意了,这大概也叫作天意如此吧!男孩请求关闭底楼走廊里的灯,特别是能照到门口的灯,我想如果把灯开着或许会影响到什么。于是我们便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上空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到大地上,那时候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可真是很浪漫!因为处在这个现代社会中,学习的压力又是如此的大,好久都没有仔细看看夜空,在晚风轻拂中体会一份静谧了。说到这里,真的是很感谢那个男生,虽然那时还不知道礼物会是什么,会不会令我觉得很惊喜,但是在那时我好歹体会到了一个人能活着、能在晚风微醺下感受自然的氛围,那真是太过令人陶醉了!我想看似不理世俗、寻求在心和记忆中谜团的真相的侦探先生也会很理解我的这种想法和诉求吧?

“男孩将手中的风铃交给了我,让我拿着。然后展开了手中的那块白色布幕,和两个值班的同学商量了一下,接着一个同学将一把椅子搬到了门口的左边,站在上面,然后拿着布幕的一头,而另一个同学则拿了把椅子放到了门口的右边,站在上边,拎着布幕的另一头。所以,简而言之,这块布幕被两个同学从两边拿着,贴在了宿舍楼的门口。而男孩也事先搬出了一把椅子,却放在正对着布幕的远离门口的地方,也就是很靠近我们的地方。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放电影给我看吗?不过除了布幕和风铃之外,也没有看到投影机呀?完全猜不透的礼物令我好奇得不得了,而旁边的室友们也都很期待。

“接着,男孩从口袋中掏出了他的手机,好像是在调试什么,过了十多秒,才有所行动。他把手机放在椅子的上面,然后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手机投影仪?’‘啊……’原来是这样,我点头说听说过,心想原来还真是要放映什么东西吧?小男孩对我笑道:‘不过现在的技术还不是强,所以投出来的影像还不是很大,也就几个平方米大小吧!呵呵……话说回来,现实中的生日蛋糕大家都见过,也都尝过了,那么虚拟中的生日蛋糕呢?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影像,但是……接下来……三、二、一。’说时迟那时快,他按了手机上的一个键,然后我们便看到在手机投影仪前方的布幕上出现了一个看上去甜美得不得了的蛋糕的图像。

“‘呀!’虽然在几秒之前男孩已经说出了布幕上将会出现的秘密,但是亲眼看到一个这么大而令人垂涎的蛋糕出现在了布幕上,还是颇令人惊奇的。我便以为这就是男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了,便马上满脸欢喜的说了句:‘谢谢你哦!’不过,说实话,这份礼物虽然别有新意,但是似乎还不够有趣,也就是能令人眼前一亮而已吧。我想走近点去看看那个大‘蛋糕’,但是男孩却阻止了我。颇带神秘的说:‘礼物可不止这些哦!你仔细看看这个蛋糕有什么不同呢?’我便再用心看了许久,答道:‘倒是和一般的生日蛋糕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这张投出来的不是静态的图片吧?’因为我看到蛋糕上插着组成一颗心型的二十根蜡烛,而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了,并且很浪漫的是,仿似这是一个真的蛋糕那般,在微风中那些蜡烛的火苗都在不停的摇晃。男孩似乎不愿意透露出什么秘密,继续说:‘可是在生日庆祝上,这些点燃的蜡烛是要被吹熄的吧?并且在吹熄之前,还要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难道……不想试试看吗?’

“我心想果然不是这么简单的!大概还会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发生吧?我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嗯,是的,那么我该怎么做呢?’男孩从我手中拿过了那串风铃,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他便指着风铃道:‘奇迹的事情需要靠非凡之物才能够达成,而这串风铃就蕴含着这样魔力。请听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只有你才能吹灭这块布幕上的生日蜡烛。不过这里离布幕太远,我怕你再怎么努力吹气也吹不灭蜡烛。如果走进了吹,那还要一根一根的吹灭,未免太过繁琐、太过累人。所以考虑再三,我决定拿出我的这个宝贝,就是这串风铃。我现在举着这串风铃,就举在布幕的前方,只要你来吹一口仙气。当听到风铃声响的时候,那么布幕上的所有蜡烛都会熄灭了哦!’男孩说的如此郑重其事,不过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机关。不过当时我也尽量配合,因为我很像知道这样做究竟行不行。可是……哎哟,侦探先生你真是料事如神啊,他说只有我来吹气,蜡烛才会熄灭,而我的室友们可都不相信了,便都说要让她们先吹着试试看。我那时候很着急,因为心想室友们这么做是不是会破坏人家精心准备的礼物了?不过男孩倒不慌不忙,说:‘可以的,不过那可是徒劳无功的哟!’

“室友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似乎觉得事情太神奇了,不太可能发生,所以都想先试试看究竟会怎么样。便一个个对着风铃吹气,可是门口布幕上的画面纹丝不动,蜡烛上的火苗依然在微风中摇曳不止。男孩便笑着说:‘早说了是不行的嘛!还是让今天的主人来试一下吧!’我便更觉得惊奇了,不过一边心中还是有着一份担忧,担忧万一我吹不灭该怎么办?那人家岂非会很尴尬?不过看着男孩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也就不再犹豫了,就要对着风铃吹气。但是他再一次的阻止了我,道:‘哎哟,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许愿。在吹熄生日蜡烛之前,一定要给自己许下一个很美好的愿望呢!这样再满怀诚意的吹灭蜡烛,那么你的愿望就一定会达成!请许愿吧。’是呀!差点忘了许愿了,此情此景之下,我缓缓闭上了双眼,许下了一个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愿望,态度是很认真的,因为无法辜负男孩的这份诚心的礼物……什么,侦探先生要知道我许下了什么愿望?真是的,这个和破解谜团有关系吗?好吧好吧,等你破解了这个留在我心和记忆中的而美好谜团,我再告诉你我许下的愿望,好不好?

“于是,我心满意足的许下了自己的愿望,然后睁开眼睛,对着眼前的风铃用力吹了一口气。只听见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奇迹便发生了!布幕上所有蜡烛的火苗都已经消失不见了,随即在蜡烛所围成的心型的区域内,出现了‘祝生日快乐,心想事成’的九个艺术字。而且更令人感觉到他是如此用心的是,原本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忽然也就在那刻播放出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欢快乐曲!我一下子心跳加速,觉得真是不可思议、浪漫至极。室友们也发出一片赞叹惊讶声,就连举着布幕的两个同学都觉得很吃惊。不过吃惊之后,恐怕是甜蜜和喜悦更多一点吧。我那时也觉得幸福极了,连声对着他说‘谢谢,谢谢’,因为这实在是我那时所收到的最出乎意料、最别出心裁、最令我满足的礼物了。你能想见此情此景吗?在满天繁星荡漾之下,在秋风柔煦的吹拂之下,在身边最好的朋友都见证之下,在一个人最重要的日子里,就这么凭空出现了时至今日都深深铭刻在我的心和回忆中的无法取代的美好礼物。……啊,谢谢,不过侦探先生祝我生日快乐干什么呢?我的生日还没到呢……什么,你问后面怎么样了?真是的,人家难得沉醉在如此美妙的回忆之中,为什么要急着问后面的情况呢?就算是充满了不可解释,但是去解决问题的动力还是抵不过沉醉在不可思议和浪漫万分的气氛中的愿望呀……”

3

啊!可知道我也是多么的开心吗?能令对方如此的开心,难道在你开心之余不知道我也是如此的开心吗?要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的,对方是怎样的开心,自己也就怎样的开心,对方是怎样的伤心,自己也就怎样的伤心,甚至这种程度比之对方还要深刻。不过还好我的这份爱恋还没有表白,我深深的害怕自己在表白之后,失去能和对方一同快乐、一同悲伤的资格。我只要能让自己一个人静静的体会到这种冲动就足够了。不管对方知不知道,不管对方有没有所感应,我想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听有人是这么说的:爱情最美好的时候是即将开始而未开始之际。我想也确实是如此的吧!对于一个暗恋者来说,她(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反而更加的安心。我也看到过很多令人懊悔的例子,当男孩表白之后,女孩本来和他走得蛮近的,但是此刻却远远地躲避着他,留他一个人独自伤心。或者在爱情之火燃烧的时候,恋慕之初的纯真和赤子之心都已经烧成了灰烬,渐渐变成为了维持爱情而维持爱情,而真正的爱情已经不会在灰烬中重生了。

我既不渴求对方能够尽快给我一点点垂顾的回应,也不从嫉妒中夺走自己这颗最初的、最纯真的爱慕之心。我想该当时机来临的时候时机就会来临,而一切的强求都是刻意的、伪善的。而如果临了最后,我的追求都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那也似乎只能说是天命如此,我该安然的接受,并且祝福对方吧?

不过今晚,还是先别沉醉在自己的梦境中了,如果被人揭穿了这个魔术的手法,那可就白费劲了。虽然已经让意中人感到了这份礼物所带来的浪漫情调,但是手法被揭穿,还是很丢脸的事情。

我忙趁着大家都陶醉在其中的时刻,将手机的投影功能关闭了,接着一切又恢复如初。我在那时不禁感到略微的失落。

毕竟自己无法向对方表白出自己真正的心意,只能用这些手法和所谓的礼物来让对方感到开心和愉悦。上演一出一出的奇迹,也无法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小角落中的失落。因为我再怎么努力,我面前的这个带着惊奇和满足表情的可爱的人也无法知道我的真正用意。不过……自己大概还是太过于自私了吧,这些终究是我自己的做法,如果能要求对方知晓自己的内心呢?何况,我只是为了要让对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并不是要让我过难忘的一天。

如此想来,自己又变得快乐多了,既然让对方如此的愉快了,那么我的心境也在那时显得如此的愉快。

我已然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离开的了,或许当时自己完全沉醉在刚刚形成的短暂却如我所说的是永恒的回忆中了吧?

4

“啊……这样子呀。”侦探听完了女孩的叙述,摇了摇头,显得很是烦恼,“你能肯定男孩将手机放在椅子上之后就绝对没有去再碰过了吗?”

女孩点头:“你是不是想说在当中,我因为许愿所以闭上了眼睛?而他正好趁机去动过手机了?改放了另一张图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我睁开眼睛吹响风铃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布幕上的蛋糕图案根本就没有变化过,二十根蜡烛都是点燃的。而且我也在事后问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实他在那时根本就没有动过。”

侦探闭着眼睛,沉思了好久,才又问道:“你曾经说过这不是一张静态的图片?”

女孩不屑的道:“我是这样问过,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哟!如果是动态的图片仿似确实可以解释图案如何变化的问题吧。不过有一点很显然,他不可能知道我会在何时许完愿望、睁开眼睛、吹响风铃,所以他事先怎么能准备一张正好在我‘吹灭蜡烛’时变化的图片呢?喂喂,我说侦探先生请认真对待好不好?为何提出这么些一般人都能解释的问题呢?”

侦探轻轻一笑,似乎不为所恼,继续问道:“并且投影变化的时候,手机中还放出了‘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

“是的,很神奇吧?”

“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侦探一本正经地说,“如你所推理的,男孩不可能知道你吹灭蜡烛的时间,所以图片动态说是不可行的。而男孩又从头至尾没有那台手机投影仪,那么图片怎么会切换的呢?是不是有那种自动放映的模式?”

女孩噗哧一笑:“哈哈,侦探先生,为何总要我这个委托人来和你解释清楚呢?如果有自动放映模式还是无法完成这个奇迹的呀,因为他还是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吹灭蜡烛,还是无法完成自动放映的设置。”

“真伤脑筋呢!”侦探再次闭紧双眼,看似在很努力的思索中,“不过事件中……不好意思,我习惯称之为一起‘事件’,不过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美好的回忆吧……事件中似乎出现了许多不那么‘单纯’的元素。并不是指那种不单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按照这个礼物的原始模式,有些元素是不应该出现的。”

“比如?”

“比如风铃就是一个。他说这个风铃有着某种魔力吧,而由于布幕太大,所以不能让你一根一根的吹灭蜡烛,而你又离布幕太远,所以你再怎么使劲也无法从远处吹灭蜡烛吧?是的,他的意思是风铃起到了一个过渡的作用。可是这个未免也显得有些牵强了。”

“好像的确如此吧。不过风铃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也许他是在刻意为我营造更加浪漫的气氛吧。”

“呵呵,再一个就是这块白色的布幕了,你觉不觉得布幕有些过大了呢?我听你说,要两个人站在椅子上才能完全展开?”

“是的,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有些过大了。而投影出的蛋糕的大小不及布幕一半的大小吧。”

“再一个就是燃烧着蜡烛的蛋糕的图像了。这个图像显得有些刻意了……”

没等侦探分析完,女孩就撅着嘴反驳道:“你好像很会怀疑别人嘛!仿似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所在似的咯?”

“呵呵,”侦探睁开眼睛,看着女孩干笑两声,继续分析道,“有一个刻意的地方在于蜡烛上的火苗是‘随风’荡漾的,是运动的。而一张图片上面蜡烛是点燃还是熄灭,其实根本不用做出那种效果的吧?只要让你看到火焰不就可以了吗?而且火苗的荡漾不还提醒你这可能是一张动态图片吗?你对于后面所发生的奇迹也会抱着这样的推理吧?”

“我早说过了,由于他不可能预知我会何时吹灭蜡烛,也从头至尾没有碰过那台手机投影仪,所以这个奇迹不是用动态图片制造出来的。”

“所以嘛,我说这是一个值得商榷的地方。而最后一个我想说的元素就是那首生日快乐歌了。在蜡烛被你吹灭、蛋糕上浮现祝福语的同时,手机就响起了音乐。这个也不不可思议嘛!因为他既然无法预知你何时吹灭蜡烛,就不可能预先设定音乐铃声的嘛!还真是无法解释呢,不过那个,那个……对了,生日快乐歌是在什么时候停止的呢?”侦探漫不经心的问道,看来这个奇妙的来自女孩记忆中的礼物让侦探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停止?”女孩再次陷入回忆,“我想应该是他关掉手机投影功能的同时吧。嗯,对的,是在布幕上的蛋糕图像消失的同时,生日快乐歌停止了。”

“有目的啊,肯定有目的!”侦探还处在苦思之中。

女孩急切的问道:“真的想不出来解答方法吗?唉,不过其实让谜团永远成为谜团也蛮不错的,这才能让它拥有永恒的魅力。”

“对了,后来那串风铃怎么样了?他还拿在手上吗?”

“哦,我忘记说了,在我吹灭蜡烛、见证奇迹之后,他就马上把这串风铃送给我了。我也不好意思不收,因为毕竟人家给我上演了这么一个对于我来说令我从未如此开心的奇迹。”

“你吹灭蜡烛之后?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关闭投影之前咯?”

“是的,送给我这串风铃之后,他才去关闭手机投影仪的。”

侦探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但在顷刻之后又变得犹豫不决了。

“怎么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女孩接过侦探递过来的本子,上面详细记录了“生日蛋糕?白色布幕?风铃与蜡烛”事件的各个细节。女孩也仔细看了一遍,但还是无法解开谜团。

侦探忽然从沉思中醒来,问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些利用‘混淆视听’般诡计的推理小说,也就是说要让见证者以为他们看到的东西实际上是另外一个东西。”

“什么意思呀?”

“嗯,不妨举一些例子,比如美国作家……”

“好了好了,你又要开始炫学了!这些作品我都还没看过呢,就不要给我泄底了。”女孩捂起耳朵,“就说说你有什么解释的方法好了。”

“不错,方法已经想到了一个。”侦探略带狡猾笑意的说道,“这个男孩是怎么做到的呢?因为他使用了一个心理诡计,你们所有人都认为布幕上的蛋糕是从摆在正前方椅子上的手机投影仪中所投影出来的,所以才会产生一系列的不可能事件。但是真相不是这样的,因为布幕上的蛋糕是从其他地方所摆设的手机投影仪中所投影出来的!”

女孩的神情由一开始的充满期待、恍然大悟,到最后的大失所望:“哎哟,我还以为侦探先生会说出什么高明万分的推理呢,原来是这样啊!这种方法我早就考虑过了,很遗憾,这是行不通的。因为那天是深夜,所以从手机投影仪中投射出的光芒是很亮的,而除了这股光芒,我再也没有看到从任何地方所投射出来的照向布幕的光线了。再说,我如果站在投影仪的前方,还会看到在布幕中有一个人影呢!所以,蛋糕的图像肯定是从这台手机投影仪中投射出来的啦!”

“你能确定吗?”

“那是自然。如果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光线照到我们这里,那肯定会被我们发现呀!所以他不可能使用这个诡计的。”

“那也对,肯定会被看见的。而在当时肯定是从这台手机投影仪中投射出了白色布幕上的图案,可是图案怎么会随着你的意志而变化的呢?”

“看来你也搞糊涂了吧?”女孩嘲笑道,“虽然这份礼物是如此的充满浪漫气息,但是由于十分的不可思议,所以我心中也一直奇痒难挡,想要看看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不过……”侦探再次犹豫不决起来,“你真的想要知道背后的秘密吗?”

“当然,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呵呵,让谜团永远成为谜团,这样不好吗?要知道有些精妙无比的魔术背后的秘密,是那样的苍白和愚蠢呀!”

“我还是要知道。”女孩下定决心,“我已知道了他的一片心意,难道背后的秘密会是那么的不堪吗?而且……我想当初送我这份礼物的男孩也会很乐意我知道他的手法的吧,因为令我感到开心和浪漫情调的愿望虽然已经达成。但是让我知道背后的秘密,也不会有所损失的吧?甚至,我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否会让这件礼物的价值有所泯灭呢?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务必有责任让对方知道你的爱意,不然既是对自己不尽力,也是对对方不尊重。所以……”

“我知道了。”侦探莞尔一笑,“不过以下的说明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揣测而已,事实的真相究竟如此,你还是要找到那个男孩问问清楚呀!”

女孩笑着点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侦探先生的解谜了。

“我之前说过,风铃、布幕、燃烧的蜡烛和生日快乐之歌是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首先来考虑风铃的问题,男孩为什么偏偏要你吹响风铃呢?当然,不是因为风铃有着什么魔力,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而当你对着风铃吹出仙气的时候,会产生何种效果呢?换言之,如果你不吹响风铃,那么这个魔术就不会成功了。很显然,女孩的樱唇轻启所产生的唯一效果就是风铃的鸣响。所以我认为男孩要求你这么做,是为了让风铃产生响声,虽然那天晚上是在室外,但是近距离吹动风铃的响声和被风吹动风铃的响声还是可以分辨清楚的。那么为什么要让风铃鸣响呢?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要通过这种清脆的声音来传达某种讯息,而既然这种声音很清脆、很容易辨识,所以不妨认为这种声音是为了传达给不在场的某个人的。这就是‘风铃鸣响’事件的真相了。”

女孩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说得在理,仿似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那么布幕上会有什么疑点呢?”

“这块布幕显得过大,由两个同学站在两边的椅子上从上到下展开才能完全呈现出来。而蛋糕的图像则被投射到了布幕的中心,不过比之布幕要小很多了。不过,有些疑点需要和另外一些疑点相互参比才能找出这些问题的意义所在。当时,男孩是请你们站到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然后让两个同学将布幕挂在门口的对不对?”

“没错啦,是这样子的。”

“也就是说,当时布幕是完全挡住了整个宿舍楼的入口处咯?”

女孩仔细回忆了一下,答道:“的确是这样的。巨大的白色布幕将整个入口都盖住了。”

“很好,并且我还知道当时宿舍楼底楼走廊里的灯也都被关闭了。这样做,固然是为了投影的效果,但是却另有深意。接下来我们讨论讨论那些燃烧的蜡烛,这些蜡烛本身没有什么蹊跷,但是蜡烛上的火苗却很不可思议,是在不停随风荡漾的。而要让人以为这是火苗,其实不一定要让火苗在空气中振荡。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刻意的安排,那么目的究竟何在呢?最后是生日之歌的问题,在你吹灭蜡烛的同时,生日之歌就响起了,而在男孩关闭投影仪的同时,生日之歌又停止了,这样的做法仔细想来也不可能是随意的。诚然,让心爱的女生许完心愿、吹灭蜡烛,在那同时响起令人感到幸福甜蜜的生日之歌是很必然的选择,但是对于我这么个非凡的侦探来说,不仅仅能注意这点,更会注意事件本身的特殊性。因为既然歌曲响起了,那么必然有一刻要让它停止。而男孩让歌曲停止的时刻正好是关掉投影仪的时刻,这点值得深思呀!并且作为一个非凡的侦探,我也常常会从反面考虑,歌曲停止的动作虽然有蹊跷,但是歌曲奏响本身会否也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呢?”侦探停顿了一下,看一看女孩的反应。

“呵呵……”女孩虽然听得侦探这么自吹自擂,但也完全对于侦探十分的信服,“那么就请说出真相吧,虽然明白对方给了我一个精心设计的礼物,但时至今日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未免也心中有愧。”

侦探乖戾地抚摸了一下女孩可爱的脸颊,道:“你有没有看过皮影戏?”

“皮影戏吗?有啊,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其实这个礼物用到了和皮影戏差不多的手法。皮影戏是怎么回事呢?从布幕的后方投射出灯光,然后在灯光范围内有一些皮影在做动作,而灯光是透不过皮影的,所以坐在布幕前方的观众才能看到布幕上有一些黑影在运动。那么仔细想想这个事件,因为动态图片的方法已经被我们否定了,但是在布幕上的火苗依然在不停运动,这说明什么?是不是和皮影戏用的一个手法呢?那么我们再想一想投影仪的基本原理吧,是直接把光线投射在布幕之上,所以和皮影戏的手法是完全逆反的。”

侦探还没有说完,女孩就差点跳了起来,惊呼道:“我知道了,难道他用的根本不是投影的方法而是皮影的方法制造礼物的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侦探似乎佩服般的点点头,“比之我先前所说的什么‘混淆视听’的手法,这个手法则更强大的利用了人们的心理错觉。因为真相就是:虽然布幕上的蛋糕和二十根蜡烛是从正面投影上去的,但是会摇曳的火苗和随后出现的祝福文字则是从布幕的背面投影上去的!”

顷刻间,纠结了几年的谜团就这样在心灵的天幕中如烟花般璀灿的绽放。

侦探继续说明道:“在这个诡计中,有一个和男孩配合的女生,我们且称之为A好了。男孩要求关闭底楼走廊里的灯,并且将巨大的布幕完全的遮蔽住入口,是为了不让在布幕后面实行诡计的A被大家所发现!仔细想想,这样做的话,宿舍楼就变成了一间密室,和空地上的你们完全分离了。因为有布幕的存在,所以布幕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会被看见。之前你有否定过从别处投影的诡计,但是这里存在了一个盲点,就是那另一个投影点其实是在布幕的背后,这是很难让人想到的一点。

“当布幕挂好之后,男孩将手机投影仪摆在前方的椅子上,然后说是要投影出一个生日蛋糕,还接着倒数了三秒——三、二、一——对不对?很显然,这样倒数是为了通知在布幕后的A能和他同时行动。当数到‘一’的时候,在布幕前方的男孩打开投影仪,在布幕的正面投出插着二十根蜡烛的生日蛋糕图形,而位于布幕后方的A也同时打开投影仪,在布幕的反面投出了二十朵火苗的图形。因为之后要让火苗消失,所以不得不让蜡烛和火苗进行分离。但是又不能让大家看出蜡烛和火苗其实是分离的,所以A不停的抖动手机投影仪,让二十朵‘火苗’显出其是火苗的一些特征:因为只有火苗才会在空气中发生抖动!虽然投影仪可以投出红黄色的美艳的火苗,但是到底是在布幕反面投影,所以从正面看来,效果要差了不少。所以再让火苗抖动,这样进一步让大家以为这些从反面透到正面的影像的确是风中的火苗了。而既然两面的投影是同时进行的,而我们只看到了一台投影仪,所以很自然的以为所有的图像都是从那台投影仪中投影出来的。换言之,这个强烈的心理诡计把你们所有人都给误导了!

“这个方法是完全可行的。因为光本身绝对可以穿透布幕,何况在之前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检查布幕的厚度,所以从反面投影的确可以在正面得到影像。再者,你们都以为影像是从正面投出的,所以你们透过幕布所看到的亮光,均以为是从正面放射出的,但实际上布幕后方的光也同样透了出来。

“那么男孩在何时、如何通知A,让A关闭后方的投影仪,并且完成这个礼物的设计呢?那显然就是用风铃的鸣响声了。在布幕后方的A能完全听清楚你们的对答,因为那时夜已深人已静,所以你的那帮室友怀着好奇心去对着风铃吹气的时候,A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男孩这次绝对不会再通过倒数的方式来通知A了,因为那样既缺乏神秘感,又缺乏浪漫感,所以通过风铃作为过渡。那么当你许完心愿、吹响风铃的时候,听到鸣响的A立即切换了投影的图片,而这张图片上当然是没有二十朵火苗的,换成了写有镜像祝福语的图片,这样从正面看来还以为是从前方的投影仪投出来的呢。而男孩立即又将这串风铃送给了你,这是为什么呢?风铃岂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什么要送给你呢?因为他和A之间一共设计了三种不同的传递信息的方法,一个是大声的倒数三秒,一个是风铃的鸣响,另外一个么……就是生日之歌!

“在你吹灭蜡烛的同时,手机中还响起了生日之歌吧!很显然,那的确是从布幕前方的手机中响起的,因为你们不可能判断错声音的方位。这点该如何解释呢?肯定不是事先设计的什么提醒铃声,而应该是电话铃音吧。在布幕后的A听到风铃鸣响之后,立即通过另外一台手机拨通了男孩手机的电话,而男孩手机的来电铃声则被设定为了生日快乐之歌。而且我们还知道,来电并不会影像手机的投影功能,也即不会被自动切换掉。这样的话,这个谜团就被成功的解开了。不过这起‘事件’还没有完毕,因为在布幕前后方的两人需要同时关闭投影仪才行,如果稍有偏差就会被看出来了。怎么办到的呢?而且风铃都已经送给你了,无法依靠它来通知A了。不过别担心,男孩考虑得很周到,男孩在关闭投影仪之时不是也停止了生日之歌的播放吗?而我们知道那只是一个来电铃声而已,所以男孩在按了拒听键之后,布幕后方的A当然也在同时知道电话已经切断,或者听到生日之歌停止也是一个信号,所以立即快速的停止投影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先切断电话以通知A,然后迅速的关闭投影,这起‘事件’就完美的落幕了!”侦探解释完毕。

“好精彩哟……”女孩还一时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得好清楚,就仿佛是你当时在场一般……”

“那也是你表述得好吧?因为这件事情如你所说已经铭刻在了你的生命中,你的心灵和回忆之中。”侦探似乎稍显腼腆,“如果你要去证实的话,可以去问问A。我还记得在你收到礼物之前,有个隔壁寝室的女同学来通知你吧?我想她很有可能就是帮男孩忙的A了,他们之间可能配合过蛮多次了,所以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什么失误。还真是用心呢……”

“真是不虚此行!”女孩的脸上又再次洋溢起沉醉其中的幸福表情,“你之前还吓唬我说什么万一真相令我痛苦万分该怎么办之类的蠢话,可要知道这个真相比之谜面本身可同样令我感到欢欣雀跃呢!出人意料而又妙到巅毫的手法,一点都不比浪漫无比而又令人惊喜的谜团逊色!”

“是啊,”侦探附和道,“突然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明白了那时那情景究竟是怎么被精心设计出来的,是会产生源自心底的感动啦……”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地平线上浮现出了一抹红光。

女孩接过侦探递来的雨伞,正想道别,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歪着脖子倔强的道:“侦探先生会不会觉得这个男孩很傻?”

“傻……吗?”

“因为站在布幕前面的我看不见布幕后面的事情,也料想不到布幕的后面会发生任何事情,所以我才会联想到那个男孩的处境。或许永远都让我看见发生在布幕前面的美好景象,而他自己的真心和付出却永远躲藏在布幕的后面,不让我轻易的看见。假若我不是个喜欢回忆和寻觅自身生命真相的人,假若我没有遇上非凡的侦探先生,假若侦探先生陷入了苦思冥想最后也无法推理出答案,那么布幕后面的属于这个男孩的一颗真心也无法被我所知晓吧?难道……”

非凡的侦探似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淡然的笑道:“对了,差点忘了问你:当时你所许下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按照你的说法,万一是令你极度痛苦和极度委屈的呢?总之是无法如你所愿的呢?”女孩狡谲的反问道。

侦探可能是并不想知道这点吧,所以也不强求了。

当如鲜花一般的伞再次开在朝阳下的街道时,又传来了优雅而深沉的乐曲声。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有如深藏在华丽而绚烂的幕布之后的平淡和执著。

女孩频频回顾这栋红砖瓦房,“玫瑰十字侦探社……”女孩低吟自语,“存在于心灵和回忆中的有血有肉的谜团,又何止这么一个呀……”

5

当我远离她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了内心的感情,感动的泪水就这么滴落下来,滴落在她永远也看不见的幕后。

但是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因为我知道一点,尽管伴随着我们的长大,内心会促生某些欲求,并且只有长大了才能慢慢填满欲壑。但就算填不满,只要蜻蜓点水就可以轻易的满足了。虽然有许多人称之为烦恼和孽缘,但我觉得那是很开心的追寻。

无论她将来是忘记还是偶然会回忆起这份礼物,我都将今夜铭刻在心和记忆的深处。

我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成为她生命中的唯一,但还是无法忘怀她的一切。

不过,虽然无法有勇气从幕后走出来,向亲爱的观众鞠躬致谢,但只要有过幕前的感动,那我就很开心了。并且,在这个微风沉醉的夜晚,希望她也能感受到一份快乐,永远藏在她生命中最美好的私密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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