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诡计 圣诞夜的诅咒

上一章:第一个诡计 二律背反的诅咒 下一章:第三个诡计 雪地怪圈

☆人物表☆

卜部六神 自称拥有诅咒神力的男人

千晶惠美 演员

松下放庵 教授

菊川雅美 作家

木下贵和 学生

香取恭生 “无神论”协会会长

北条圭吾 无业游民

御手洗浊 流浪汉

鲇川漂马 刑警

天城一二 我,法医

1.山丘上的预言者

“晶莹透亮的上苍之冰,是我们居住的地方……”我吸吐着我久已渴望的风干万物的空气,对着身边的鲇川警官故作高深的吟唱着我也不解何意的诗句。现在,我就像个披头士一般,手擎着两本迷惘的青年人所必备的《荒原狼》以及《在路上》,放荡不羁的举目远眺着长空,以我所追寻的自由和世俗的逼迫做着默默的抗拒。

“怎么了,兄弟?我最近可发现你的工作颇不尽心呀!难道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鲇川漂马照旧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不经意的问道。

哼!像他这种庸俗的、整日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平凡人,又怎知我们这些有着超越世俗理想的人们的痛苦和孤独呢?还好,有先哲曾说,在茫茫人海中唯感孤独者,才是觉醒者,才有真正超脱平凡、创造伟业的能力!我的思想天马行空,我的灵魂已被感召!

鲇川不由得推了推我,让我从遐思中清醒过来:“看来,你真的魂不守舍的,莫非是坠入了爱情的漩涡?呵呵,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怪你最近的工作有些疏忽了。”

“什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我想说出任何可以使鲇川大人感到羞惭的我的远大梦想,可不知怎么我只是感到一片空虚和寂静,“唉,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鲇川不屑的扬起了头:“好吧,好吧,你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真令我感到滑稽。那么,就来说说这次的事件吧……”

“有什么好说的吗?就是一个无知的、寂寞的老人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罢了!还有……”我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继续说,“还有,警署派鲇川大人来,似乎也挺合适这个案子的。”

鲇川似乎完全没察觉出我话中的刺,连连点头道:“是啊,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怎么还会有人如此相信神力和魔法呢?哈哈,还说要用诅咒杀人,真是异想天开,哦不,那简直是脑子出了问题了!”

“社会越先进,一些执迷不悟的人就越要抵抗。所以愚昧和无知不是不可以铲除,而是要防止它们的新生。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必定有着什么阴谋似的。大人有没有听说邻国发生的那件恐怖的宗教政治事件?”

“哦?你是指那个‘法轮功’?呵呵,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听了虚无的教义,就毁了自己的一生。看来,这个世界上,头脑不清的人还大有人在呢!”

我摆摆手:“不过,何不将之看作是政治企图呢?你难道认为那个教主也是沉溺在愚蠢的幻境之中的吗?我看不是,一切有操作、有手段的宗教运动,其背后的目的必定不是那么单纯的!”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这次的事件似乎也没严重到那个程度吧!只不过是有个七老八十的男子打了个电话到警署,阴森恐怖但又令人可笑的扬言要用不可遏止的诅咒神力杀人而已,我想除了这个怪人是在愚弄警方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这背后的阴谋。”

是啊,这怪人明显是在愚弄警方,所以才派鲇川这个最不中用的家伙来处理了。

一阵沉默之后,鲇川又挑起了话头:“看来今年的圣诞夜又别想和家人一起过了,偏又扯上了什么预言杀人……”

“世上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嘛!不过,现在也不过刚过傍晚,如果能迅速的处理好这件事,还是来得及赶回家的。”

“你当然是无所谓啦,自由自在的一个人。我可有有老婆孩子的男人,总是不回去过节,似乎也有些难辞其咎。”

“你家人总会体谅你的吧,谁摊上警察的职业,那就是身不由己啊。不过,鲇川大人总不会是因为不得已才当上警察的吧?”

“我小时候就满怀正义之心,所以想长大后成为抓捕坏人的警察,现在虽然已经梦想成真,可总觉得缺点什么。”

我边嗤笑边道:“现在的职责与行为和大人的预期有所差别吧?大人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一定被虚无的媒体宣传给骗了。任何职业都不是干来玩的,都是违心的。在别人眼中可能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他们的无奈和辛酸呢?这个世界正在力图美化任何的丑陋,或者我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在掩盖这个世界的肮脏,可是这种行为终究是会被看穿的。这个现代社会啊,如今还是充斥着谋杀和犯罪,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人们也没比以前进步多少啊。”

鲇川想了一会儿,不禁的点头。

我们又闲谈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前面的一座小山。A山位于B市境内,是个不被人看好、鲜有人来游玩的荒芜之处。

我和鲇川面面相觑,心想这件麻烦事为何落到我们的肩上。想着别人都将要和家人团聚,在欢快的节日气氛中享受生活,我们就自怨自艾。

顶着寒风,我们艰难的登上了A山的峰顶。抬眼就可以看到在山顶上有一座三层的别墅,外表看起来显得很苍凉、古旧,不过规模还是很大的,简直可以用城堡来形容了。

我们怀着颤惧的心情,走到了门前,铁门上雕了一只青色的龙头,在龙须上有一只硕大的铁环。鲇川一马当先——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胆识——握住那只铁环,犹豫了一会儿,才敲响了门。

不久我们听到从屋中传来的脚步声,这时我们的心情既带着期待又有些恐惧。

门开了,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安详的老人——至少我在当时是这么觉得的——年龄大约有六七十岁,头发银白,双目中不知为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请问……”鲇川的语气颇带些揶揄,“您是卜部六神吗?是您打电话到警署,说要……”

“没错!”没等鲇川把话说完,老人就用洪亮的声音回答,“我就是卜部六神,今晚,我要用我的神力来杀死远在天边的数人!”

我强忍住笑。就这样,这个老人在我心中的第一印象顷刻崩塌,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妄想症。

鲇川呆了一下,然后道:“我叫鲇川漂马,这位是我的助手天城一二,我们是负责这起……呃,这起未发生的事件的警方代表。那么,我们要如何开始呢?”

“哈哈……好!好!”卜部六神目中的兴奋更盛了,“请进吧,今晚一定会是个不眠之夜的!”

说实话,在当时我可不信他的疯言疯语,真为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天而感到可惜。不过后来的情况远远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屋中点着暖炉,从冰天雪地的白色世界走入温暖怡人的室内,我首先却感到一阵疲惫。

卜部六神把我们带到客厅,我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手中还拿着两本我引以为傲的书。

卜部似乎就看穿了我的心事,对我道:“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还有一本……啊,是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似乎都爱看这么荒诞的小说。我还没有看过凯鲁亚克的那本,不过我对于《荒原狼》还是蛮有感触的,书中所描绘的人类的精神危机,并不是妄言,而是事实。纵观历史,这种危机并没有随着现代民主制度和科学的进步而消弭,这种危机从来没有被消灭过,反而它变得越来越隐蔽,它正在汲取能量,以便来日将我们人类一拳打翻在地,永世不得振作!”

卜部六神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老人,一开口就说出了令我们感到震惊的话。唉,怎么理解他呢……

我咽了口口水,道:“那么,卜部先生,你认为这种危机的实质究竟是什么呢?”

“冲突,”卜部似乎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和矛盾,不解和执拗。这就是这个危机的表现形式。不过我这样子回答你,你是否觉得我有些投机取巧?是的,任何危机都是这样的,都是由矛盾起头,然后便是各种的怀疑和排斥,一方在固执己见,一方在伺机把另一方消灭干净!”

我点点头,心中感到一阵惶恐,这个老人真的是个疯子吗?

鲇川却还在一旁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么为什么会引起冲突呢?究竟为了什么而争执不休呢?”

老人微笑:“冲突么,无所不在,任何小事都有冲突,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这位天城先生,有没有看过黑塞的另一本书《玻璃球游戏》,在书中黑塞构建了一个未来的乌托邦,却亲自将它毁灭了,因为就算是在天国中还是有冲突存在的。冲突永远存在,除非人类都走入墓穴。何况,我听说在一个人体内也有着无数股自相矛盾的力量呢!这种灵魂的分裂和挣扎,不正造成了我们的‘荒原狼’的个人痛苦吗,不过显然,这种个人痛苦却和时代病症紧密联系。没有大历史和大背景、没有社会的因素,人类也不能产生冲突和矛盾。但反之,个人痛苦却也影响到一个时代的优劣生死。可以这么说,它们既是相互毁灭的,却又是相互依存的。”

我对于这种辩证看法十分激赏,而鲇川却在一旁不明所以。

谈话正陷入僵局的时候,鲇川勇敢的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卜部先生,你在电话中说,要用你的诅咒神力来杀人?这是不是真的?还是你的一时戏言?”

卜部微笑,看着我们的不知所措,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颅:“你们……相信有精神力量的存在吗?不,说得确切一点,这种力量是来自于我们开天辟地的灵魂,灵魂和心灵无所不在、无所不至。但是现代社会的安逸现状和愚昧的科学的兴起,却将它给抹杀了、给隐藏了。我今晚的任务就是要让你们这群无知的现代人类来体验一下真正伟大的精神力量的可怖!它可以左右人的生死、改变业已发生的事件!怎么,你们一脸的怀疑,难道不相信它的存在吗?”

“的确很难相信,我的意思是,我实在是无法相信……”

“呵呵,”老人似乎早想到了我们的冷酷的嘲讽,“对于深深浸淫在现代物质社会潮流和漩涡中的现代人来说,你们当然是无法领略这种广博的力量的咯!不过,这种力量确实存在,从古至今,这种力量就没有消失过。只不过,随着近几个世纪以来,人来无止境的迈向物欲的泥潭,这种力量悲哀的深深隐藏了起来。不过,它迟早是有一天会复苏的!没错,复活和涅槃之日就在今天,今天我就要向你们来展示这种精神力量的活跃和壮丽!”

很难相信,之前解说黑塞作品的老人居然会一转眼成了现在的疯子。

老人继续兴奋的道:“这种力量穿破坟墓、穿破云层、穿破星际,它发自造物者的伟大意志,却根植在我们每个人的心胸之中!好好沉思默想一下吧!在静默之中,和遨游不止的造物者交流,从他那里获取最神秘和最伟大的力量,让忘却祖先和生存愿意的人类重新觉醒吧!不过,在那之前,却必须有人要付出鲜血的代价!没错,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这就是为了开启一个崭新时代所必须先付出的牺牲。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加的符合造物者的意志,我们必须用这种力量来消灭那些肮脏的、堕落的、愚昧的、庸俗的、无价值的人类!这就是我出山的使命!”

什么呀……说得和查拉图斯特拉一般!

老人犹在不停的宣扬自己的狂妄的“教义”,鲇川不耐烦的打断老人的话:“卜部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在和造物者的交谈中得知,造物者为了创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决定先铲除一些最堕落的此等人类?”

“没错!是造物者赋予我生杀大权!”

疯了……

“呵呵,这倒和西方《圣经》中的诺亚方舟事件差不多了。”

“神是不分地域的,神是西方的也是东方的,神是一个也是千百个!……”卜部六神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真是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卜部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精神上的刺激?或者是有人威胁你这么做?”鲇川提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问题,不过我认为他把事件拉上了正轨。

卜部六神那远在天边的精神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地面,瞪着鲇川大人,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好吧,好吧,早就料到你们是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的。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用事实来向你们证明了!不过,这也是无可逆转的事情。神说,只有用残酷的手段,才能让深深堕落的人类清醒、才能让人类屈服,并且从心底里感激涕零的跟着神的坚毅步伐,迈向更加绚烂和美好的未来。”

看来这是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老先生了,而鲇川直在一旁打哈欠。

×××××××××

我们在当时完全不相信这老人的鬼话,鲇川还有一度真希望开溜了事。不过我悄悄对鲇川说,这件事情的背后可能有着别人操纵,鲇川强忍着只好准备看完这场荒诞之戏。说实话,我当时这么提醒鲇川也是不想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疯子,毕竟不知道这老人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呢!我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么个荒凉的山丘上。

然而,事件的发展正逐步走向不可思议的谋杀……

2.被杀而死于火焰

我和鲇川相互对视了一眼,实在是很难以相信在这么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还有如此深信某种“意念杀人”的家伙,还口口声声的造物主和神!不过也许鲇川这个庸人不能体会到,我却是从这个疯老人的长篇大论中瞧出一点他的愤世嫉俗!对于人类过度放纵自己的贪欲,而倒置的内外发展不平衡,老人有着委婉的批判……

不过,疯子和批判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为何会一起聚集在卜部六神这个老人身上呢?这件诡异莫名的事情,令我愈发觉得在其背后一定是有某人操纵的了;要不然,就是这个老人装疯卖傻。不过,这样做的目的何在?真的要借诅咒的力量来杀人吗?我回首我法医生涯的十几年间,类似用迷信和宗教杀人的案件是屡见不鲜的。但是最后的真相(凡是得出结论的)和某种神秘力量毫无关系,仅仅是借用这种形式而用人力去杀人。

——这只不过是一个布局罢了!

“好吧,卜部先生。对于您的神谕事件,我们先不发表任何看法。不过,您叫我们前来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吧?或许您还要施展一下您的某种神奇的力量?”鲇川的口吻很客气。

卜部六神眉宇之间一股傲然之气,仿佛全世界只有他能够和无所不知的神打交道一样:“当然!我之前已经说过,神认为这个世界上对人类进步有危害的庸人太多,所以赋予我诅咒的神力,让我凭借着精神意念去一一终止他们无用的生命!但是,神也是怜悯世人的,怀着无上的正义和同情,神不忍妄杀无辜。但是若不用强力的手段,则世人必不会觉醒!所以神决定选择一些无可救药的、在各个方面都是堕落之代表的人类,让他们先领受来自光明之神、造物之神的惩罚!同时,让那些依然出于混沌无知境地的人们能睁开双眼,一睹神迹!能够从沉溺名利中被惊醒,从而完成解救工作。那样的话,原本对人类失望的神灵就会再生,和人类共同建立更加伟大、光辉的明日!”

这番言辞果然掷地有声,不过我总觉得连卜部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因为他的口气总是像在背书一样。双目之中的理智要远远大于他的疯狂。而用理智来宣扬一种疯狂的教义,这是自相矛盾的。

鲇川强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们已经明白卜部先生和神之间的事情了。那么接下去,你要怎么做?你叫我们来,是来见证你们的伟业的吗?”

“这位警官大人果然明事理,神不会抛弃你的!”卜部六神的口气在安慰中带些威胁,“那么……”

卜部六神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所打断了。

难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被卜部邀请来的、来见证他神迹的人吗?

我们正纳闷间,卜部六神轻声说了声“抱歉”,就起身去开门了。我没事似的望着对面的火炉,看着火舌的吞吐,感到一阵滑稽。

“啊!您是?”卜部六神的话中透着不确定,似乎他也不知道来客是谁。

我们转过头去,仔细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只见他一身邋遢,头发蓬乱,穿的衣服也不知有多久没洗了,从门口飘进屋内一股令人难忍的味道。他的面容枯黄,双目黯淡,两手空空的,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就要坚持不住。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流浪汉罢了。

我感觉到一丝奇异,接着就想到了御手洗浊。

御手洗浊确然是个“名不虚传”的“侦探”,已经帮助我和鲇川破了四起匪夷所思的案件。可是,我们第一次碰到御手洗则也是在荒凉的山丘,御手洗的打扮也是如此的破落,还因为饥饿而昏倒过去。虽然帮助了警方,但御手洗的窘境丝毫没有改变,现在还是流浪在外,虽然有藤泽花雪小姐照顾他,可是他的生活状况却是极不稳定,我都有点为他俩担心了。

尽管如此,但御手洗还是坚强而执拗的说,他不会向任何来自生活的困难低头。套用他所喜爱的庄子的话,这只是贫困,而不是志穷。在他自己的理论中,一个人只要心志高洁,外在的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我其实一向很佩服御手洗有这样的心气,所以每次碰到他,也总是想方设法的帮助他。呵呵,其实御手洗每次拿钱的时候都眉开眼笑,似乎是理所应当……

我正沉浸在回忆中时,眼前这个人就如“当初”般如烂泥一样昏倒在了门口。我赶忙冲上去,和卜部六神将他抚到沙发上。

卜部六神取来一些酒,滋润了他的喉咙。他立刻苏醒了过来,面朝着我们,又是如此熟悉的说:“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呢?”

我又感到亲切,又感到好笑。

卜部六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

“哼!”流浪汉一副令人不解的充满敌意的神情,“你们管不着!”说着,他却坐起来,作出了一个手势,要求一点食物。

我们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接着我们又听见了敲门声,这次会是谁呢?

卜部六神赶忙起身开门。门外走进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卜部六神率先向我们介绍:“这位是香取恭生先生。这位是鲇川漂马警官和天城一二法医。”

大家握手之后,卜部进一步解释道:“香取恭生是‘无神论’协会的会员,今夜特别邀请他前来,也是想用事实来证明其协会观点的荒谬!”

原来如此!我感觉气氛一下子紧张了不少!

然而,正在一旁大声咀嚼的流浪汉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嘴里的食物也喷到了桌子上。

香取恭生并不理睬这么个不合时宜出现的人;向大家点头,声音十分的清脆:“是这样的,我谨代表‘无神论’协会来参加今夜的诅咒仪式。不过,就我本人而言,我可不相信有什么神力的存在,一切都是物质的。”

我想卜部六神一定会愤然反驳,但是出我意料,卜部六神很谦逊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自己观察香取这个人,他的目光中也没有丝毫仇视的意味。今夜的事情真是万分怪诞,莫非这个“无神论”协会会员的到来,也是在幕后操纵者的安排中?事件进一步复杂了。

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我推了推鲇川。

鲇川接下去刚才的话:“那么,人都到齐了,卜部先生可否来表演你的神迹了呢?”

“不急!天色越晚,来自虚空的神的力量也就越大,诅咒实现的可能也就会越高!不如,我们先去参观一下各个房间?”

“其实……我们并不打算来住夜的!”鲇川断然拒绝。

“不是这么回事,整幢公寓的一楼是我的生活起居室,而二楼则是我的修炼场所——没错,就是我和神沟通的地方。我看各位还对我和神交流一事抱着极大的怀疑,那么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与众不同之处如何?”

没有人乐于答应。

卜部转向香取恭生:“香取先生,作为信奉科学的一员,您总不会在没有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就否定某种力量的存在呢?俗话说‘眼见为实’,没有亲眼一见,又怎么可以如此断然的对于神迹不屑一顾呢?对不对?”

卜部六神的话很有煽动力,因为香取既然是某个科学团体的一员,就必然会为卜部的这番话感到惭愧。

“当然!”香取果然起身,“不过我亲眼一见你修炼的地方,可不是去和你同流合污的,而是要拆穿你的骗局!”

香取恭生话中的刺越来越多,卜部六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过来面对着我和鲇川。

鲇川摊摊手:“那好吧,反正今晚时间还多着呢!”这明显是在轻微的抱怨。

我们不顾那个吃饱后,躺倒在沙发上的流浪汉,都随着卜部涌上了楼。

一楼和二楼之间只有一处楼梯,我们踩上去的时候,古旧的地板发出令人惧怵的响声。

卜部指着左手边第一个房间道:“这就是平日我和神沟通的地方。这层楼只有这个房间平日才上锁,只有我才拥有唯一的一把钥匙。而且房间的结构被改造过了。四处的墙壁被最大限度的加厚,原本的两扇窗户也已被封死。呵呵,这扇房门是铁制的,如果没有钥匙的话,任凭再多的人一起撞门,也是无法撞开的。”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如此改造吗?”我很不解。

“是为了不让来自世俗的浊气进入我和神沟通的房间。人类堕落的、颓废的、荒芜的气息是无孔不入的,它们邪恶而肮脏。而与神灵交流则是这个世界中最为神圣的事情之一,一旦浊气进入了房间,那么神灵就会拒绝现身,我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妈的!这个理由可真滑稽!

不过,仔细一想,对于这个疯子来说,也不能算是完全不合理。

而除了这个房间是被改造过的而显得突出之外,另外的房间的房门上还都挂有各种各样写着稀奇古怪文字的门牌。

卜部指着一块门牌上既不像中文又不像日本的某种奇特的象形文字道:“这个叫作‘神在火星’。最近,愚昧无知的人类的破坏触角已经开始向地球之外伸出,神就聚集在火星观察人类的行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神就会从火星发回思想电波,和我交换意见。”

“这个叫作‘植物意识’。神在地球上第一次创造出的能有自我意志的智慧动物可不是动物,而是植物。植物有着一套人类所未知的网络来进行信息的交流。几千年来,植物一直都在替在各个星际间匆忙创造的神默默观察着人类。”

“这个叫作‘死灵集会’。里面残存着无数鬼魂的思想电波,从与鬼魂的交流中,我们可以清晰的辨清某件历史事件的真相。呵呵,其实历史上被歪曲和被误解的事件和人物是数不胜数的。当然,死灵也会带来关于地狱和天堂的信息。”

“这个叫作‘魔术剧院’。嘿嘿,一进入这个‘剧院’,你们心中所想、脑中所念的东西,就会划成实像,就像在看戏剧一般。不过,这个剧院可不在乎事物的现实性,所以只要是你们的心灵的悸动,这个剧院就会立即放映出来,这叫作‘灵魂的投影’!对的,这是不是和最近时兴的VR世界有些类似呢?”

我们耐住性子,跟随卜部参观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房间,房间内都摆设了无数花哨的、不明所以的东西,令人感到恐怖万分、诡异万分。

不过,我们注意到这些奇怪的房间都在那个专属卜部的修炼室的对面。鲇川指着和那修炼室相邻的房间问道:“那么这些房间是干什么的呢?也是修炼的?”

“不……你们的观点有误。别老说什么修炼、修炼,似乎你们还把我当作个异教徒?不是这样的,应该说这是一间和神交流的场所!”卜部六神解释道。

鲇川撅嘴道:“嗯,明白了。那么其他房间是干嘛的?”

“现在神只限于和我一个人进行交流,所以特别加固的房间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备用房间,等待着有其他不平凡的人物,能够加入到和神接触的伟大事业中来!”

鲇川点头,卜部接着带领我们上了三楼。

三楼是卜部的收藏品长廊。每个房间都上了锁,卜部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钥匙打开房门,而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主题,比如“奇花”、“史前化石”、“飞碟残骸”、“伟人手稿”等等。卜部特别指着两个房间道:“‘推理小说大全’和‘冷兵器库’是我最为得意的两个房间。”

我们进入“推理小说大全”后,便被书架上琳琅满目、数目繁多的推理小说吸引住了。确实,只要是我们能想到的推理小说,这里应有尽有。除了日本国内战前战后的外,卜部还收集了大量外国的原版小说。我想,如果御手洗浊在这里,一定会垂涎三尺的,毕竟他也是个热衷于推理小说的人。

“冷兵器库”中收藏了许多只有古时打仗采用的各种青铜制和铁制的武器。有一些武器我都报不出名字。

“要小心哦,这其中有些兵器,可是削铁如泥的呢!”卜部六神举起一把长戟,只见戟上寒光闪闪。

我这时才很庆幸自己没有先回家一个人看着无聊的电视过圣诞夜,看来卜部六神可真是个奇人。那么接下来,卜部的诅咒杀人会不会上演呢?

我们重新下楼,只见那个流浪汉还在蒙头大睡,连口水都流到了沙发上。

我们坐定之后,卜部开口了:“各位想必对于‘神’已经有所了解了!那么就要进入正题了哦!是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神真因为创造出了堕落的人类而感到困惑!今夜,神将给予我力量,让我凭借意念的诅咒来杀死全日本最堕落、最无耻的四个人!”

四个!……

“那么,”卜部忽然转移了话题,“各位关注不关注演艺圈呢?”

什么嘛……忽然扯远了……

不过为了不让卜部扫兴,我道:“还可以吧。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也不时常看电影、看电视。”

“不过,各位对于日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演艺圈性交易丑闻,也略有耳闻吧!”

那是自然的,前些日子,女演员千晶惠美一纸诉讼状告某导演以“女主角”为筹码交换千晶的身体。这件事情,闹得演艺圈一片风生水起,从此,什么“演艺圈潜规则”之类的话题也已被炒得人尽皆知。

大家都点头。

卜部六神道:“在这个社会中,全然不是凭借实力说话的。按照某一位导演的话,女演员要红,就得脱,不脱就不红。各位自然将指责都指向了那位无恶不作的导演吧!不过各位有没有深思过,究竟为什么脱了就能红呢?演艺毫无疑问,是为大众服务的事业,大众需求什么,演员就演出什么。在这里,我想举出一个凡例,就是不久前去世的天童卢五导演。天童卢五之所以不受大部分人欢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天童卢五指导的电影,不合大众的需求。好了,那么问题的关键便是,何谓大众之需求呢?难道不是大众喜欢看到女人脱得光光的在荧屏上面招摇过市来满足自己的低俗的欲望,而导演、演员才借此炒作吗?各位不必对我怀疑,试想如果各位对于这种肉体买卖毫无兴趣的话,这种新闻能被炒得沸沸扬扬吗?完全不能吧!所以,我说起这件事情,只不过是要提醒各位处在文明社会的人们,各种低俗而见不得人的事情和欲望依然存在,只不过披上了一层虚伪的、矫饰的外衣罢了。这件外衣诉说着人类的伟大和不朽,但是其中的肉体呢?却是腐朽的、堕落的、不配的!总而言之,社会越发达,这种低俗欲望若要得到伸张,则必须换个法子,对了,就是变向的满足的兽欲!各位同意不同意呢?好吧,现在让我们摆脱事件,来从更深的层次探讨这点吧。弗洛伊德的自我、伊底、超我的理论大家都知道吗?是了,尼采也说过,人正颤颤巍巍的站立在野兽和超人只见的绳索上呢!也就是说,人这种动物,是一面向往高贵,一面又无法摆脱低贱的!那么……何不承认好了?非要搞得一件光辉的外衣,来遮盖自己吗?这个世界中的谎言太多了,而合谋撒谎的人也太多了。或者说,小孩子的青春是一尘不染的,但长大后,却也变成了撒谎者!没有人能够摆脱撒谎,而且用最光辉的欺骗来掩盖这种谎言!性交易事件只是其中的一个典型罢了,各位如果深思一下、甚至反省自我的话,便会知道我们周围是如何的充斥虚伪和懦弱、谎言和欺诈的了!”卜部六神的话令我们震惊,我们虽然满脸的怒容,可是却寻不到合适的言辞来有力的反驳。

这时,那个流浪汉突然坐起来,哈哈大笑的道:“这位老先生可真是我的知己呢!人类真的是在进步吗?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在伪装着退步罢了!可笑人类自身却看不清楚,哈哈哈哈……”流浪汉一时之间和老人站在了一起,我可真有点怀疑,他们两个是否是事先串通好的,来令我们难堪!

香取恭生正色道:“好了,开场白也已经说过了。请卜部先生快些施法,来杀死那些堕落的、说谎的人吧!”

“在这件事件中,似乎千晶惠美女士真是个牺牲品,但神却不容怀疑的告诉我:千晶惠美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炒红自己而出卖肉体!也就是说,千晶惠美反而是这件事的挑起者,是他骗取了大家的同情和怜悯!呵呵,大家都吃惊了对不对?是啊,对于受害者的同情究竟是建立在哪点之上的呢?也不过是一个看客的狂妄吧!好了,了解了真相的各位也不必惊讶,这个世界上的谎言一个接着一个,有时,我还真懒得去看穿呢!”卜部六神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条,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拿出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好了,大家请自己看看吧,这张纸条上写了‘千晶惠美’这四个字,现在,我将这张纸条抛入火炉中,神便会给予我力量,让我用意念的诅咒能力杀死她!”

说完,卜部六神给我们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后,便将它抛入了火炉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卜部六神就做出一副正集中精神的样子,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他坐在火炉旁边,嘴唇不断的颤抖,时而双手又做出各种诡异的姿势。火光照的他的脸更加的诡谲莫名。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卜部才恢复正常。

然后卜部对着我们笑道:“千晶惠美已经受到了惩罚,神说这种不尊重自己贞操、和对大众施以谎言的人,应该受到火刑。”

卜部很轻描淡写的说完,我们却感到一头雾水。

×××××××××

是的,在当时我们自然以为卜部的行为只是在演戏罢了,而且,是如此滑稽的演出。我在当时,可真想大笑一场。可当我们结束那个惊魂之夜,回到警署的时候,就见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千晶惠美的尸体,被发现在一幢小木屋中,死因是一把利刃从背后穿过肺部。但是……最令我们感到惊奇的是,现场是一堆烧焦的木头,尸体正被压在焦木中,发出难闻的气味。

3.被杀而浮尸水面

表演完很令人疑惑的一切后,卜部六神又恢复了正常:“各位,不久之后,你们就无法怀疑我所说的事情了。不过,诅咒还刚刚开始,这个世界上的无用的、甚至有害的人太多了,如果不进行这样的惩罚,世人永远不会清醒!好了,除了演艺圈外,各位还关注不关注文化圈呢?”

什么意思?难道卜部这次又要去诅咒个文化圈中的人了吗?

香取恭生道:“最近最有名的应该是松下放庵教授了吧!他正在日本各地讲演《源氏物语》的种种呢!怎么,你的意思是?”

卜部六神点头:“松下放庵教授最近果然是个大红人呢!呵呵,不过,松下教授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松下是个教授?或者是《源氏物语》是日本的经典作品?你们当然会说不是了,那么你们是因为什么关注松下的呢?嗯,我知道,你们会说:我们去听松下的讲课,完全是为了提高自身的文化修养,陶冶自己的情操,让自己和古典文化接壤等等一堆的狗屁话!好吧,让我告诉你们你们究竟需要些什么吧?在这个竞争过于激烈、甚至是惨烈的社会中,高傲和轻视的情绪正在永无止境的强烈膨胀着。人们会去听松下老头讲那些废话、蠢话的真正原因只不过是为了炫耀罢了!一切的什么提高修养之类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谎言而已!你们当然不会去同意我的观点,那么我反问你们:你们为什么情愿去听松下二手的《源氏物语》,而不肯自己去啃读真正的经典的《源氏物语》呢?呵呵,在如今的社会,原著反而不如解说的著作畅销,看来倒真是件无比平常的事情了!那么背后的真正原因如何呢?当然,人们不会去毒原著,因为都忙着干其他了呢!忙着赚钱、养娃、赌博、嫖娼、伪学习和伪修养呢!所以,松下之流的出现,则完全是迎合了现代这个堕落的社会的需求,那就是速成!是的,最近不是流行什么快餐文化嘛?现代人失去了耐心,他们一心的想要立刻见功效,当然不肯耐心的研读古典名著咯!所以,去听一听松下的演讲,立马就能明了那些最浅层次的东西,进而一出课堂,就四处找人去炫耀自己又懂得了什么非凡的学问,是吧!炫耀是现代人改不了的坏毛病了!现代人所需要的就是征服、就是臣民吧!就是这样的低俗、慵懒的欲望,令得松下放庵大红大紫,令得古典文学面目全非!听说,最近还有不少教授要效仿松下呢!为了什么?当然是钱和名咯!呵呵,我这才说到重点上了,现代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呢,也不过是钱和名了!而松下事件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典型罢了,要我举出更多的现代人的虚伪、丑陋、轻浮、傲慢、堕落的事情,那更是随手一大把呢!”

卜部六神的话更令我们羞愧,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四处奔忙?“也不过是为名为利罢了!”我的脸红到了耳根,我哑口无言。

“好了,”卜部六神看到我们在强忍愤怒、想反驳却又没有有力的言辞,他脸上一副痛快的表情,“现在,第二个被惩罚者,便就是松下放庵了!”

他依然如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上了“松下放庵”四个字,然后坐倒火炉旁边,故伎重施。

在卜部六神做法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如坐针毡。我们都在仔细思考着卜部的话。卜部的话虽然偏激,但我们不能否认其中的道理所在。在卜部和他所谓的“神”面前,现代人的丑行暴露无疑。我直感到我一去和卜部的两只苍老但又充满激情的双目对视,我就一股直透自己心肺的无地自容!

卜部将纸条抛入火焰,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随后,卜部的脸部又开始抽搐……

我心想,就算卜部的诅咒是毫无其功的,但从此之后,我也必定会怀着一颗万分失望的心来看到一切现代人的所作所为了!况且,我本就是怀着一颗不安定的心来到这个诡异的山丘别墅的。在这之前,我的心境一直不好,一直都不明白自己这么匆匆忙忙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享受清风明月呢?为什么我就要去参加这么多的培训呢?不能像御手洗那样的跟随一个红颜知己四处流浪呢?我心情在那时简直坏到了极点,而且身旁还老是有着一个没用的、世俗的鲇川漂马!我恶劣的登上山,在听完卜部六神的一大段话之后,我的心情没有转为更加恶劣,但是却有着一股怒气。这股怒气不是对着卜部的,而是对着我自己、对着我们所有的人类!

难道真的有神吗?如果有神在,神看到我们如此的自以为是、如此的糟践生命的纯真,神真的会无情的消灭我们吗?

这时,我也不禁深深的坠入卜部所营造的神的幻境中去了。好吧!如果真的有神在,那么神就施展一次神迹吧!让那些俗不可耐的、为名为利的、狂妄自大的人类一次性的灭绝吧!让洪水再次吞没大地、日月无光,让人类再接受一次洗礼吧!因为死亡之后,就是新生……

我正作漫无边际的遐想的时候,卜部六神恢复了常态。

香取恭生率先问道:“做法完毕了?”显然,他的口吻中很是揶揄。

卜部擦了擦满脸的汗,道:“松下放庵将会被淹死,滚烫的沸水将涌入他的咽喉……现在,神力已经杀死两个人了,我要稍微休息一下了,后面的两个人则更难对付了!”我这回完全没有想笑的冲动,只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看着老人躺倒在沙发上。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打破沉默的却是那个流浪汉:“哈哈!想不到今天我寻死不成,却碰到了这么件有趣的事情!”

“你是来寻死的吗?来这里?”我好奇的问道。

流浪汉点头:“我叫作北条圭吾,是个无职业的游民,呵呵。”他的双目中忽然露出了神采,“这个山头呀,是我和我初恋女友分手前一天晚上在一起度过的地方。那个时候多好啊,世界充满了鸟语花香。可是自从她去了国外后,我就再也没有享受过如此幸福的时光了随着年龄的增大,我所受到的侮辱和白眼也就越多。我的生活越来越穷困,而我洞悉的人世间的虚伪和堕落也就越来越明显起来。我完全能够明白这位老先生的经历和心情。呵呵,虽然我认为他的‘神迹’完全是在搞娱乐活动嘛!没错,我对于人世已经毫无留恋,今夜也就是想再回味一下我的青春岁月,然后服毒自杀的。哈,想不到却来到了这么个有趣的地方、遇到了这么个有趣的人物。好吧,等这位卜部老先生,把人都杀完了,我再死也不迟呀!”

我直感到今天碰到的怪人、怪事实在是太多了。

香取恭生道:“卜部先生似乎有些过于偏激了。世界真的是到了非毁灭不可的地步吗?我看,这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的因为渴望被关怀而生出的幻觉罢了!”

卜部六神闭着的双眼忽然跳动了一下。

香取恭生接着说:“是呀!因为孤独、寂寞难耐,所以一手制造了这么个奇怪的房子,然后借着神力什么的借口,把警察都请来了……我看,卜部还是莫要闹得太大为妙,否则就不好收拾了!哈哈哈……”

卜部六神不听他说话,翻了个身,继续养精蓄锐。

流浪汉完全没理睬这个“无神论”协会的什么头儿,继续在谈他的过往:“我的小时候呀,可自由自在了,我还记得我的祖父成天带着我去郊外玩耍。看蓝天白云,捉蝴蝶蛐蛐。那时候多美好啊,可是随着长大,幻想和快乐也在一点点的消退。取而代之的,那就是匆忙和失去。为了得到金钱就必须先得到文凭,为了得到文凭就必须先应付无聊的、无用的考试,为了应付考试就必须牺牲幻想和快乐。我和初恋女友分开后,我也恋爱了几次,可是对方不是嫌我没钱,就是嫌我没房没车。现在的婚姻,没有白头到老了,只有物质的交换和妥协。甚至,我有时候认为,爱情的永恒为何要以婚姻作为最后的实证呢?有些男女的结合,真的是出于爱情吗?还是在寻求一个经济支柱?在跟随着大流而要建立起一个没有实体的‘家庭’?那样的爱情,我不需要。我也不认为,婚姻是必须的。爱就是爱了,爱就是两个人渐渐融为一个人的过程,我痛彼痛,彼乐我乐,这就是我所要寻求的爱情。可是对于现代人的观念,我真的是很失望。人们已经变成物质的傀儡了,没有心灵、灵魂、精神、意志的伟大,只有物欲的纵流。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起起伏伏和生生死死之后,我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所以我会拊掌同意卜部老先生的话,假若我也有神力的话,我也会为卜部老先生除去那些个堕落的、庸俗的、欺诈的、无用的、有害的个体的!”

流浪汉是和卜部一伙的!我这时脑中更加确定这一点了。不过,我却没有看不起他们,也不为他们的滑稽的演出感到可笑。是的,我也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打从卜部老人分析《荒原狼》开始,我就已经被卜部吸引过去了。我自始自终都是站在世俗对立面的、是势不两立的。

×××××××××

松下放庵的尸体被发现在自家的浴室中。背后中了一刀,鲜血流满了整个浴缸。死者生前做过非常顽强的抵抗,浴室中一片狼藉。但是似乎松下是先被凶手强按在水中昏死过去后,才中刀死去的。不断流出的滚烫的热水蔓延到了整个房间。然而由于松下是住在一楼,所以过了好久,他的尸体才被发现。而那个时候,卜部六神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诅咒杀人。

而松下放庵的死,标志着这起诅咒杀人事件的第一阶段的结束。

4.被杀而埋尸地底

北条圭吾和香取恭生仍然在各自发表各自的观点。流浪汉的看法在会长看来完全是谬论,而流浪汉也对会长的意见不屑一顾。

就在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卜部六神一下子坐了起来,似乎完全恢复了精力。

难道又要进行诅咒了吗?

卜部不改之前的序曲,对着大家问道:“那么各位也必然知道在最近几年十分出名的美女作家菊川雅美咯?”

所有人都点头。菊川雅美的确十分出名,只要是稍微看看书、读读报的人,都会知道她的近况。菊川从三四年前出道开始,每年都要退出好几本畅销的小说,更是有无数狂热的“菊川迷”的追捧。

卜部的神情又是一脸的怀疑和轻视:“菊川雅美……美女作家……在下并不认为菊川的出名和她本人妖艳的打扮有着必然联系,但也不能完全否定二者之间的关系吧!的确,在这个复杂多变、快速新奇的世界,要迅速的取得自己的地位,对于女性来说,是有着这么一条歪门邪道的!前些日子,网上不是还有什么人公然把自己的裸照上传的吗?世界已经从追求内在意义转为追求感官刺激了!经典和不朽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流行和速朽!作为一个作家来说,菊川的‘美女’头衔是她走红的再好不过的筹码了!我们现在抛开此点不说,就单说菊川小姐的小说吧!我倒也看过她不少的书,我认为她的小说完全是在顺应读者之需求而已!没有自己的主见和追求,是一种妥协的典型!回顾过往,我们便会发现,任何一个大作家、大艺术家,其创作之路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为什么呢?因为世人多庸俗不堪,而艺术家们的精神是超越他们所存在的这个时代的。所以我们看到很多的艺术家都在死后才被世人所承认。梵高、尼采等,均是如此。而那些只懂得迎合世人,甚至我说是对着那些庸俗之人阿谀奉承的所谓‘作家’,他们的存在无益于这个世界的进步。反而,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个世界的稍有希望的人们也跟着一起沉沦下去了!书籍的力量当然是伟大的,不过有积极的一面,也自然有着消极的一面。菊川所代表的就是消极的一面。她迎合世俗的需求,将各种高尚的精神改头换面,用庸俗不堪的方式表现出来。她的笔下都是物质男女,都是沉迷在享乐中的庸人。没有奋斗,没有成长,没有对抗。世人想要什么,她就写什么,她就是世俗的彻头彻尾的代表,并且用自己的小说在不断的丑化这个世界。作为精神意志的传播者,菊川的存在玷污了‘作家’这个光辉的头衔。哼!我还不断听到这样的传闻,说菊川在背地里还匿名写各种情色小说,来使自己的荷包鼓胀起来呢!在菊川眼中,所谓的心灵探索、灵魂拯救,那都是次要的,她只要赚钱,所以一刻不停的纵容世人的喧嚣,甚至带领世人的堕落。而在我心目中,真正的一个伟大的、甚至说是正常的作家,则是在不断的用自己的笔锋让世人觉醒和进步!菊川笔下的毫无内在的‘荒芜的一代’却在现代,受到如此多年轻人的吹捧,我真是为世道感到悲凉!”

卜部的一席话,正说出了我的心声!我在平常也写些小说——主要是短篇——但每次都收到退稿,不就是因为我没有迎合市场和小市民的需要吗?他们需要着叛逆、需要着荒诞的人生、需要着空虚的欢乐、需要着无所谓的麻木的流浪、需要着没有内在价值的精彩!我的小说不是如此,我虽然也在字里行间流露出痛苦和担忧,但我的文字是有内在力量的,不像菊川的是如此的空虚和虚伪。她是在无病呻吟,而我的真实感悟却被当作是一团废纸!

我击掌应和道:“好啊!这番话说得好极了!随着时代的堕落,各种原本高尚的职业也在面临着抉择。是坚守自己、不改本色,还是随着大流一起堕入无底的深渊?我并不想探讨得过深,我只是觉得像菊川雅美这样的作家,是极不负责人的!而世人,尤其是年轻人对于她的吹捧,也从一定程度上,从一个侧面反衬出了这个社会的畸形!”

鲇川拉了拉我的衣袖,似乎在指责我忽然站在了卜部这一边。我继续说到:“我所这番话,并不干‘神迹’那回事,我只不过是同意卜部对于菊川的看法罢了!想一想吧,过多的庸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产生着过多的垃圾问自己,真令人可怕呢!”

流浪汉北条圭吾接着道:“是啊!尤其,现在又是个互联网时代了,每个人都可以在网上发表自己的文章和小说。而现在市场上充斥着的有是些什么玩意呢?玄幻小说?盗墓小说?情色小说?一夜情小说?还是什么时空穿越、神游四极?这些小说是如此的畅销,而被我奉为经典的各种名著,倒反而备受冷落!这说明什么呢?当然,如卜部所说的,人们已经从精神享受转为感官享受了。这些小说、这些没有内在意义的小说,正是迎合了这些小市民的需求,在莫名的追名逐利之余的高雅消遣!说实话,我也不时的写些稿子,可像这位天城一样,全都是惨遭退稿。原因何在?没有迎合他们的需求嘛!我没有写异常匪夷所思的情节、异常怪诞荒唐的人物、异常撩人心志的诱惑、异常惊天动地的时空穿越。甚至,有些编辑还冠冕堂皇的对我说:‘你没有历史积淀、没有时代厚度、没有现实意义、没有心灵震撼!’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失败后,我也就看清了,一切的历史、时代、现实、心灵在如今这个丰繁的世界中都已经变质了,都已经成了滑稽和浮华的替换语和代名词了!从此,我不再写稿子,我的对于写作的激情早已经冷淡下来,因为我感到世人也不会去激赏我的写作,我的任何文字都引不起别人的共鸣!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现在一切从事这般行业、和我们具有同一颗愤世嫉俗的心的人们,也都要死心了吧!因为世道太过炎凉,真正的超凡脱俗的人都是一个个被孤立的、被隔离的小岛,在四季无情的变化后,便沉入大海,消逝在茫茫的时间中了……”

我正想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时,鲇川打断了我的愤怒和不吐不快:“呵呵,我们今天的任务可不是在这里愤世嫉俗哦!这些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太远太远了,我们只要干好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何况个人的力量又是如此的渺小,也无法改变什么了!再说,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啊?”

我瞪了鲇川一眼,这个浑浑噩噩的家伙,自然不明白我们的想法。

这时,卜部六神又如法炮制,将写上“菊川雅美”名字的纸条抛入火炉。接着开始全身抽搐、面部表情异常的恐怖。

我心想:什么诅咒杀人?什么神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假的。卜部六神这个人一定是桀骜不驯、放浪形骸,他不满于现实,才会在如此远离世俗的地方居住。今夜的一切怪诞行为,也只不过是一种滑稽扭曲的释放罢了……

然而我在那时,完全想不到有时候,这种不满和别人对其的不解,会令其人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和计划。一旦,一个人忍受的极限过了,那么便是恐怖的失常行为。这往往是罪案发生的一个助推作用。

卜部六神弄完一切后,喘息着道:“菊川雅美将会被一弹洞穿脑部,让作家最为得意的大脑在来生时一片混沌和空白。”

×××××××××

菊川雅美被人枪杀,并且被埋尸在地底。菊川的尸体自然是最后才被发现的。那么是谁枪杀了菊川并且埋尸的呢?那个时候卜部正在山丘上施以诅咒的力量,而且就算那之后……总之,卜部是不可能前去杀死菊川等人的!也就是说,我在事后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定是有某人和卜部策划已久,在两地共同演出,一个人负责诅咒,一个人负责谋杀。这当然就是所有预告杀人、诅咒杀人、神力杀人的基本形式了。不过这起案件,却有所不同……

×××××××××

流浪汉缓缓吐露他的经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梦想长大后能当个作家。我还记得,在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灵感突发,写了好几十页的小说。呵呵,具体内容我已经忘记了,不过我记得很清楚的是,当我将小说拿给同学看的时候,那个同学却一个劲的嗤笑着我。还将我的小说给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筒。自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要当一个改变人类心灵的作家,是有多么困难了。你要么得承受得住,要么就要向着世俗妥协。不过,我那时创作的激情仍然没有丝毫消退,虽然不被同学老师们理解,不过我依然写呀写个不停。从最初的科幻小说,到后面的推理小说,再接下去就是严谨的纯文学作品。不过我的小说,大多受不到人们的理解。我渐渐也明白了,人们需要的不是心灵上的空气,而是心灵上的鸦片。那时候,我真是觉得天下没有一个作家、没有一本书上纯洁的,他们和它们都是对世俗妥协的产物,都是麻痹人的药物……”

在北条圭吾和卜部六神如逢知己的对话中,御手洗浊的形象也逐渐和这两个人重合了:一样的愤世嫉俗、一样的大言不惭、一样的受尽苦难、一样的思维敏捷、一样的充满幻想、一样的嗤笑世人……真是的,世界上有着俗人,也必然有着奇人。

香取恭生似乎不耐烦二人的“喋喋不休”,挥挥手打断他们的狂妄之言,道:“卜部先生,你曾说要用神力杀死四个人的,现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经完成了三项杀人诅咒,现在是不是要来完成第四项了呢?”

“当然!”卜部六神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在那之前……香取先生是不是对于我的神力持着大大的怀疑呢?那么……嘿嘿,香取先生愿不愿意和我做一个实验呢?”

“哦?”香取恭生似乎很感兴趣,“是什么实验?”

“我想在这里,就在这幢别墅中,向大家展示来自造物主的神力!”卜部六神说出了令大家吃惊的话。

“什么?就在这里?”香取恭生咽了口口水,“什么意思?难道要在这里施法杀人吗?”

“怎么?你害怕了吗?”卜部六神的口吻很坚定,“不过,我可不是随意杀人取乐的人。神赋予我诅咒之力,是让我消除这个世界上有害无益的人的!”

香取恭生环顾一周:“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说,在我们这些人之中,有一个对于人类进步有害无益的人?而你将要用诅咒之力杀死他?”

卜部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准备先来证明一下神力确实存在!”

“要怎么证明?”流浪汉道。

“很简单。我们这里一共有五个人:我、北条、香取、鲇川和天城。我们各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我会抽中一张我所要诅咒杀死的人的名字!”

“啊?”香取颤抖道,“那么你随意抽中之后,再说此人如何如何的有害无益,那岂非也可?哼,完全证明不了有神力的存在嘛!”

“不是这样的!要不要我在此时就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卜部六神的语气有些恫吓。

所有人都沉默了。

随后,流浪汉北条圭吾忽然笑道:“哈哈,有意思极了。那么卜部先生就说吧!”

显然,这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卜部点头:“在这个世界上,神最痛恨哪种人呢?毫无疑问,就是招摇撞骗的衣冠禽兽!打着某某协会或者俱乐部的名义,招募会员,然后向他们收取入会费!香取恭生先生,你的‘无神论’协会,真的是在宣扬无神论吗?据我调查下来,协会会员每周集会时,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观看您所表演的神迹吧!呵呵,打着‘无神’的招牌,却在宣扬各种匪夷所思的神迹?当然,阁下所制造出来的神迹,也只不过是各种魔术和骗术的结合罢了!我的最至高无上的神受到了你的玷污!所以,今天我要替天行道,用诅咒神力杀死你——香取恭生!”

香取恭生的脸上一片阴云密布,久久不回答。

“香取先生,果真如此吗?你的协会是在干这些事情吗?”鲇川紧张的问道。

好久,香取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卜部先生,你难道以为我会被你吓倒吗?什么神迹?什么诅咒之力?全都是骗人的!如果你有这种力量,那就来杀我好了!哈哈哈哈……”

卜部六神又拿来五张看似一摸一样的白纸,让我们五人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卜部六神自己也写了。

然后卜部六神对我道:“天城兄弟,麻烦你弄乱这五张白纸的顺序好吗?然后我会抽出一张,呵呵,那一张的上面自然写着香取恭生的名字了!”

香取恭生满脸愤怒。

我接过纸头,然后随意弄乱,接着又把它们背面朝上放在茶几上。

真的能选中吗?我有些怀疑。这些白纸看起来都一摸一样。

卜部六神的双目紧盯着香取恭生,但右手却抽出了其中的一张白纸:“就是这张了!”

本以为卜部六神会立刻翻开白纸的正面,不过卜部却把白纸放在茶几上,一点没有打开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香取恭生,现在也没有勇气来翻开白纸!

因为只听卜部六神说道:“在我用意念杀死原本计划中的第四个人之后,我就要用诅咒来杀死这张白纸上的人了!”

因此,没有人敢去翻看这张白纸,只怕自己的名字忽然出现在“死亡名单”上!

卜部六神说完,拿起其他四张白纸,将它们一起抛入火炉中去。

卜部六神如此故弄玄虚究竟是为了什么?卜部六神真的要用诅咒之神力杀死香取恭生吗?

5.被杀而漂浮风中

“那么,现在请你来杀死第四个人吧!”北条圭吾似乎十分兴奋,对于这种惩罚俗人的事情十分的激赏。

——第四个人,就是今夜诅咒杀人计划中的最后一个人。

他会是谁呢?

“那么,”卜部转向流浪汉,“北条先生,认为当今世界上最无可救药、最堕落沉沦的人是哪一种人呢?”

北条圭吾有些吃惊:“我?问我吗?”

“嗯,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思想有极大的共通之处,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啊……”北条圭吾搔了搔头发,然后脸上一片黯然的神色,“要说我最失望的人,那么就是我们国家的未来了,那些如今还在学校‘不知疲倦’、‘废寝忘食’的念书的国家的未来建设者们的。我都不知道,在过个十几、二十年的,我们的国家将会变成怎样!不过,可以料想的是,那是一个我们这一辈人完全想不到而不能理解的国家了。”

卜部六神很得意的点头:“请具体说说原因好吗?”

“好,那我就从我的学生生涯说起吧。”北条圭吾的脸色是冷酷的,“其实,我从小就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可是要知道,一个孩子越是听话,他所负担的责任也就越大。这个看似心灵平静、一心只想好好学习的孩子其实是脆弱而易于崩溃的。因为他没有了天真无邪的童年,只有周围的陌生人和亲人对他的期望。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有一次我实在耐不住学校中沉默而庸俗的气氛,我逃学了。事后,老师义正词严的对我说,我这个家,就是要靠我去振兴的,我怎么能够贪玩?那时,我就很不服气。凭什么就是我要去振兴家族?家族的振兴与否与我何干?我觉得老师和家长都无权干涉我的学习生活。不过,那时,我在大家眼中绝非是一个坏学生,只不过脾气有一些古怪罢了。不过,年岁越大,我心中的火气就越大。你们知道吗?每一次我考个满分、第一名回家,等待我的虽然是拥抱和奖励,不过我的内心却是痛苦不堪的!怎么了?你们不理解吗?呵呵,我正是为我的向世俗低头、拼命去学习这些在我看来庸俗不堪、没有价值的东西而感到苦恼呢!尤其是我这么个向往大自由和大美丽世界的本应该超凡脱俗的人,如今不幸的堕落在这个无救的世界中,还要厚着脸皮时刻不停的学习着那些东西,并且还每次捧个第一名回来,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紧张、疼痛。我感觉,周围所有人的喝彩和鲜花,都是对于我的讽刺和嘲笑。我日日夜夜都处在这种世俗虚伪的掌声和内心恳切的指责中度过!你们何曾能想象我过的是那么的艰难、困惑!你们当然是无法了解的!而相比样样听话、形同玩偶的好学生,我和所谓的坏学生最合得来。和那些坏学生在一起,我没有丝毫的负担。呵呵,想想我和那些好学生在一起的情形吧!那些恬不知耻的家伙,总是在卖弄自己的学问——所谓的知识分子是最相互轻贱的、最爱慕虚荣的——总是口吐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知识,来嘲笑我的无知。那时,不甘认输的我,每日拼命的学呀学,不是为了什么日后为国家效力、为家族争光,呵呵,那完全不是,我仅仅是为了显得比那些好学生更有资本去炫耀罢了!这就是我、也纯粹是大多数人努力学习的动力吧!是的,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纯粹的、纯洁的学习了,大家都是在伪学习,都是仅仅为了虚荣和财富在学习而已。总之,我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和那些好学生为伍了,我也为自己曾经是一个好学生而深深的感到羞耻!不过,我本就是个腼腆的、内向的人,平日里,父母的决定我可从不敢违抗。父母对我的期望就是要做一个好学生。于是,我那些日子,总是在外在和自我的矛盾中挣扎的度过的,简直就是度日如年!然而,有人说父母这样子告诫孩子要努力,是为了孩子的将来,真的是如此的吗?难道父母自己没有私心吗?难道父母不是为了日后碰上个把熟人,能够在他们面前炫耀自己的孩子有多么的聪慧、优秀吗?难道不就是为了父母他们自己的面子而逼迫我们学习的吗?是的,因为父母自己的不努力,他们自己的很多人生梦想都没有实现,所以他们生下了我,把我只不过当成是完成他们理想的一种工具而已了!是啊,他们给我吃住、给我衣服、给我爱护,只不过是一种暂时的给予而已,到最后终是要收回的,要我用成绩、用金钱、用骄傲来完成他们自己的心愿罢了呢!我只不过是玩偶,是机器,是工具……没错,那时的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就算是历经了无数艰难岁月的现在的我,也多少认同我之前的观点。社会需要奴隶、父母需要奴隶、学校需要奴隶,总之,他们不需要有自我主见的,有任何创新能力的天才!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哀啊!将来的我们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一群能吃能喝的废物罢了,没有真正的艺术家、诗人、作家和发明家,一切的人类都是一样的虚伪愚昧。想到我们长大后也会有小孩,也会如此这般去折腾他们,我就感到一阵的恐惧。你知道吗?在我如此厌世的那个阶段,曾经也有无数的我的同类和我站在一起,然而最后他们都屈服了,屈服于这个物质的虚无的世界了。曾有个女生这么对我说,既然我们的后代一生下来就要受到无涯的痛苦,那么我情愿不要怀上他们。是啊,就让无救的人类这么灭绝吧,前途是没有希望的呢!呵呵,大家难道没有听说过庄子大哲所说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吗?可笑啊,可笑,一切为了政治、为了制造奴隶而服务的教育课本,却偏说庄子是在教育我们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对知识的追求中去!哈哈哈,庄子的愿意可不是这样的!庄子认为知识无限,人生有限,去学习那也只不过会使自己更加困惑罢了!是啊,是啊,不若就‘绝圣弃知’,砸死圣人、毁灭法律,让我们回归原始吧,回复到一片安谧的时代,回复到无机物的状态,那才是永恒而没有邪念的时代呢!人类,究竟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再存活下去呢?”

流浪汉的言辞虽然激烈,不过我觉得倒和御手洗浊的疯言疯语有些相似之处,至少它们的核心都是一样的!

流浪汉轻抚自己的胸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继续道:“刚才我说岔了。我指出,现代教育是培育奴隶的教育,现代的好学生——未来的国家栋梁,都是一群爱慕虚荣、没有主见和创新的庸才。当然,国家的教育就是在培养三流人才的嘛!真正的人才,对于这个社会来说,那倒反而是祸害了,哈哈!不过,我的小学和初中虽然都是在两种矛盾和压迫之下度过,可是远没有我的高中那么的痛苦和无奈。那个时候,我们的好学生和坏学生已经完全学会了大人的把戏,他们已经开始永无止境的攀比和落井下石。他们已经丧失了——或者说,从来没有拥有过——天真、率真。他们是一群的行尸走肉,他们是阴谋和动乱的策划者,他们是低智商的机器,他们只会重复、不会创造。虚荣心更甚,而潜移默化形成的各种肮脏的思想也在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我最难以忍受的是在午间吃饭时,我找不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只好默默忍受着一旁男生的堕落的言语,他们脸上的奸笑就足以表达他们心中的肮脏。那时,我对于男生是完全没有了寄予,我反而和女生的关系处得更好,因为至少我没有看到她们失态过。在那个时候,随着升学压力的加大,老师和家长在我眼中是无情冷酷的剥削者。而学校中的世俗气息也越重,每个学生都抛弃了自我的理想,他们只不过想考取一所好的大学,将来有一份好的工作,再接着买房买车,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有着大把的钞票,每天锦衣玉食、无忧无愁。但在我眼中这些愿望都是不值一提的,是浪费自己的生命!可是我又能唤醒什么呢?外国有个作家曾说,大家都在一个大铁笼、密不透风的黑暗的铁笼中呼呼沉睡着,然而偏偏有些人清醒了过来,他们拼命的用身体去撞铁笼子,然而没有用,铁笼是撞不开。作家最后说,与其清醒,则还不如沉睡,因为沉睡者至少没有痛苦和绝望,沉睡者如同在抽食鸦片,躺倒在一片虚无的欢乐国土中,安详而麻木。我在那时,悲观情绪十分的高涨,我感到人生毫无价值,国民是不可拯救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一点无病呻吟在内。不过,我确实忍受不了在学校中,所有的人都为了这么个庸俗不堪的目的在奋斗着。我渐渐成了异类。结果则可想而知,我怀着愤怒和渴望,把学校的高层领导者好好的揍了一顿,我被开除了。但,回想起来,我还为我的那次行动而感到骄傲呢!我终于离开了那里、离开了世俗世界了!然而回到现实,我更加窘迫。我天天被父母关在小屋子中,和世人隔绝了,原因很简单,父母怕丢脸。如果法律允许,我想,他们还指不定会把我给宰了呢!”

流浪汉说道这里,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停止了叙述。

“那后来呢?”我小心的问道。

“后来啊,我被父母带出去看病。是的,送进了疯人院,我都不想再说下去了,你们应该能够想想我是怎么被人虐待的吧!是啊,所有人都疯了,只有我一个人是正常的,然而疯子却把正常人看作了疯子,呵呵。我在那里生活得越久,就越渴望出来。然而要出来,则必须要妥协了事。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了,我表现得异常出色。是啊,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演演疯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然而对于疯子来说,他们怎么可能去扮演正常人呢?出来后的我,畏惧被再次送进医院,而只好一个劲的麻木的学习,终于我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我在大学中拼命的学习和奋斗,呵呵,那只不过是一种伪学习罢了。为了什么呢?我想,也只不过是一种自虐心理罢了。后来,我的父母就都隔三差五的离开了人世。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反而觉得清爽得很,因为奴隶主都死了,我又得到了自由!我点起大火,狠狠的烧光了大学的行政楼,结果我背叛入狱。等出来之后,我对于世情看得更透,我只要不停的流浪,直到我的死期来临……”

流浪汉在最后的简略的叙述中,又包含着多少的血泪啊!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卜部六神的笑声消弭了沉重的气氛:“呵呵,没错,北条先生,神所要诅咒的最后一个人,便是我们国家的未来的‘栋梁’!被东京大学称为天才的木下贵和!”

啊!原来是木下贵和!

木下贵和,是个人人公认的好学生,无论哪门学科,木下都力求最好,是近年来东大的骄傲……

我正在努力辨清木下贵和究竟是该杀还是不该杀的时候,卜部六神已经在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接着,卜部六神再次施法。

施法完毕后,卜部六神微笑着向大家说:“神说,木下所犯的罪孽最重,他瓦解了人类的希望。所以被判处绞刑。”

北条圭吾这个时候,双目中忽然露出了一丝悲哀,还有一丝……怜悯。

怎么办呢?真的会发生杀人事件吗?还是一群愤世嫉俗的人在批判着现实?

屋内火光粼粼,我愈发感到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扭曲了。我逐渐的丧失了我原本的价值观、世界观。

×××××××××

木下贵和的死状最为令人惊恐,某报纸的头版是这样描述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的清晨,一群早期晨跑的东大学生来到操场的时候,阳关还未从云雾中照耀出来,寒风凛冽。其中一个学生指着国旗说那里有些古怪。众人随即都远远望去,只见国旗在高空随风伸展,然而却像包裹住什么东西一般,可以隐约看见在国旗的背面有一个突起物。这时,狂风骤起,把国旗吹得四处荡漾。顷刻间,所有人都高声惊呼,他们很清晰的看见原来在顶端,悬挂着一个人!那个人低垂着头颅,似乎……似乎被套在一个绳圈中!有的人愣在当场,有的人吃惊的合不拢嘴。有几个胆子大的,走进一观察,方才知道,国旗的绳子被人剪断了,一端被绑在了离升旗台很近的铁栅栏上,而另一端就在旗杆的顶端,被绑成了一个圆环。最令人恐怖的是,那个人正是被这个绳环吊起,悬挂在高处的。学生们立即报警,警方在勘察现场后,初步判定,该死者是被某人通过升降国旗的绳索吊上去的。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死者正是东京大学的优等生木下贵和……”

绳索的一端紧紧绑在铁栅栏上,而另一端则升到了最高处。不过不同于报纸叙述的、也令警方大为困惑的是,在旗杆的顶端,绳环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也就是说,除了套住木下脖子的绳环外,凶手还绑了一个绳环。这点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初步勘察完现场后,我就曾和鲇川探讨过案情,我们都觉得这真是匪夷所思的谋杀。

“首先,”鲇川道,“我们应该完全排除自杀的可能。没有一个人能将自己吊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所以,这只能是谋杀。然而如何让死者乖乖的把脖子套进绳圈中呢?而且,根据初步判断,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任何外伤,应该就是被吊在半空中勒死的。那么我想,凶手必定向死者下了安眠药之类的药物吧!这点要等验尸结果了。凶手在确定死者完全没有知觉后,便把死者套在事先剪断并且绑好的绳圈中,然后拉动另一头的绳子,将死者缓缓升上顶端,最后将绳子在铁栅栏上绑紧。这就是凶手的作案过程了。”

“我觉得还有一点解释不通。那就是凶手为何要在一头绑上两个绳圈呢?凶手先剪断绳索,然后绑了一个绳圈,接着凶手确实是在同一头再绑了一个绳圈……那么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提出我的疑问。

“这个呀,确实是不太好理解。不过,我想也许凶手原来计划要依此法吊杀两个人?所以才绑了两个绳圈,不过计划半途而废了,因为另外一个人逃走了。”

“我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合理。第一,要拉一个人上去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何况是两个?第二,假若另一个被害者逃走了,那么凶手为何不解开第二个绳圈呢?那岂非是留给了我们线索?”

“这样啊……不过,凶手也不一定是一个人啊!确实,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将两个人吊上去,不过也许行凶的是两个人、三个人也说不定的!另外,不解下第二个绳圈的用意,我觉得是在向逃走的另一个人表示威胁,预示着那个人将逃不过他们的追杀!”

“呵呵,大人的想法可真是百变机灵啊!不过,要杀一个人,何至于如此的大费周折,把人吊在国旗上呢?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嘛!”

“不是我的想法百变,而是凶手的想法百变啊。我想,凶手一定是个心理变态者,才会想到如此诡异的杀人方法吧!”

“我觉得凶手完全没有失常。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其原因的!我觉得在这连续杀人案中,凶手事先是有着周密的计划和部署的。不会随性就来个突发奇想,根本不会如此。而且,我也不同意大人对于绳圈是两个的解释。我觉得杀人事件到这里算是完全结束了,不会还有一个人没有被杀的了。所以凶手故意绑了两个绳圈,完全有其另外的、我们所未曾想到的用处。”我严肃的道。

鲇川搔了搔头皮:“不过,我可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要扎上两个绳圈呢?真是莫名其妙……”

“嘿嘿,大人呢!这次的事件要不要去找那个流浪汉御手洗浊帮忙?嗯,他现在正和藤泽小姐一起在那齐克海滩悠闲呢!”我提议道。

鲇川无奈的点了点头。

确实!这件连环杀人案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尤其是在当中,还有出人意料的密室杀人!

而木下贵和的死,标志着这起诅咒杀人事件的第二阶段的结束。

6.被杀而死于密室

大家伙都沉默了。

是因为探讨的话题,过于严肃,并且过于绝望了吗?

“哈哈哈哈……”香取恭生的笑声显得特别刺耳,“好了,现在圣诞夜的诅咒已经全部完毕了。卜部先生是否能给我们看一下这张白纸的正面,究竟写着谁的名字呢?”

那张白纸就摊开在茶几上。

卜部六神面无表情的将手压在它上面:“我既然成为了神的使者,所说的话就不可言而无信。不管这张纸条上写着谁,就算是我自己,我也会用诅咒的力量来杀死他!”

说完,卜部六神翻开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卜部六神”!

呀,诅咒者这回要诅咒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怎么回事?

太不可思议的……

不过,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呢?还是,这其中有着什么阴谋?是啊,卜部六神一开始想诅咒,或者说抽中的是写有“香取恭生”的字条,现在却抽中了自己的。如果不是卜部六神存心所为,那就必定是香取恭生的把戏了!卜部六神当然没有诅咒自己的可能,所以一定是香取恭生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将纸条换成了卜部六神的。

可是,卜部六神一选完纸条,卜部六神就将其他四张烧毁了,而香取恭生看样子,也在事先不知道要进行这种仪式。那么,香取恭生凭什么能够换掉纸条呢?

所以,我只能判定,运气站在了香取这一边,而卜部六神不幸的只要要用自己的诅咒之神力杀死自己了!

那么,卜部六神真的会这么做吗?诅咒之力真的存在吗?

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光怪陆离。

“哈哈哈哈……卜部老先生,这可是你自己所说的哦!说要诅咒死这纸条上所写的人呢!那么……请吧!”香取恭生显然是小人得志,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卜部六神的脸上不显紧张和惶恐的神色,反而笑道:“这是天命,该我死的时候,我就死,又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我们当然都不相信诅咒一事,所以刚才才会毫不害怕的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听卜部的口气,似乎他真要来诅咒自己了……那么卜部会成功吗?真的有如此的魔法吗?

流浪汉突然道:“老先生,不觉得可惜吗?作为神的使者,却因为要逞一时之快,而牺牲了自己。我觉得老先生还是应该继续作为人世的审判者,而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我忽然也不由自主的点头,在这几个小时中,卜部六神、北条圭吾的形象已经渐渐和那可爱又可笑的御手洗浊融合在一起了。我实在不想让其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任何的理由而离开人世。那么这个世界岂非无趣得很?

卜部六神摆摆手:“我说过了,这只是天命,我的时辰到了,我不得不离开罢了。又有什么可可惜的呢?就这样的活着,还不如痛快的死去呢!”卜部最后的一句话,更是为今夜的诅咒事件蒙上了一层阴影。

香取恭生不断的逼迫道:“好呀,好呀,那就不要废话了,快来开始你的诅咒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怎么被神力给杀死的!”

我不禁向香取先生瞪了一眼,我心中对其十分厌恶。

卜部六神微笑着捻起这张白纸,将它如先前抛入火中,然后又似乎一脸抽搐的样子,令人不仅害怕而且怀着同情。

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一切看似如此怪诞,却又正中这个世界的软肋呢?

我不禁轻声呢喃道。

流浪汉似乎听到了我的话,似是而非的回答了一句:“举世浑浊,不可语庄语。”

是啊,听了那么多可怖的却真实的话,我才体会到什么叫作全世界都是浑浊不堪的,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以说出真话、庄严的话的意思了!

香取恭生看着卜部六神诅咒完后,忽然一笑而起,大摇大摆的走上了楼:“我先去看看各个神奇的房间,我倒想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各位,如果卜部先生被咒杀了,可千万要通知我哦!”他的可憎的身影消逝在楼梯尽头。

“卜部先生……”我向预言者投以不可言传的怜悯和悲哀。

“呵呵,没关系,”卜部六神站起来,然后诡异的笑道,“刚才我一共诅咒了两个人,除了卜部六神外,我最先诅咒的其实是香取恭生!”

“啊!”所有人都轻声惊呼起来。

“卜部先生,你、你……”我不解的问道。

“像他这种人,早就该死了。”卜部六神的口气中只有冷酷。

看来,这一切又变得复杂了。

诅咒是不是能够成功?

流浪汉道:“也就是说,马上香取恭生就要死了?”

“是的。”

“怎么死的?”

“被石头砸死。”

“为什么会被石头砸死?”

“因为他不信神,神要从天而降,用巨石压顶来惩罚他。”

“哈哈,我不信!”流浪汉向我们道,“我们现在就去悄悄香取先生吧!我虽然以卜部先生为知己,可是其实我也不相信有这种诅咒神力存在的!”

我和鲇川都点头,毕竟杀人可不是说着玩的。

卜部六神也跟随着我们,再度走上了楼。

可是,除了那一间锁着的修炼室外,所有二楼的房间内都没有香取恭生的身影……

“怎么回事?”鲇川开始恼火了。

“应该在三楼参观收藏品吧?”

“不太可能,三楼的每个房间都是上锁的。”

“那会在哪里?莫非……”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惧袭卷着我的全身。

“嗯,”卜部点头,“神的惩罚是很迅速而准确的。我像香取现在已经咎由自取、自取灭亡了吧!”

“啊……那么我们为什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我道。

卜部答道:“在惩罚的一刹那,尸体会打破空间的束缚,自己移动,这就是神力。”

“那么为什么要移动呢?”

“为了不让死者还有生还的可能,所以让还有救的死者避开人们的视线。”

“啊,真恶毒啊……”虽然我还是不相信香取已经死了,不过总是不见香取的人,那可真伤脑筋。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卜部六神似乎像完全忘了有香取恭生这个人似的,有些哀求的道:“看来我的死期也快到了,各位允不允许我去完成我唯一一个心愿?”

咦?所有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想,最后再一次的跟神交流。”

卜部六神将我们带到那间交流室旁边,然后从衣袋中拿出了一把特制的钥匙。

卜部六神(这是他最后一次)对我们说道:“在和神交流的时候,是不允许有外人在场的。所以请你们在外面等着我。”然后便开门进去了。

屋中一片漆黑,然后门便被再次重重的关上。

我们有些局促不安的等在门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的心也有些七上八下……

失踪的香取恭生、正和神作最后一次交流的卜部六神,他们两个真的是不认识的吗?还是,这是他们共同的阴谋?

香取恭生真的被神用石头砸死了吗?尸体在哪儿?卜部六神将会如何?

我的脑中一片混沌,今夜发生的事情过于离奇了。

“啊,我看到了。”

流浪汉的一句小声的话,将我拉回到了现实中。

只见流浪汉正努力的透过钥匙孔,观察着里面,只听他又道:“如果和神交流是真的,那么现在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啊,能够看到卜部是如何和神交流的呢!不过,不过……为什么看样子,卜部六神是在沉思默坐呢?”

鲇川拍了拍北条的肩膀,然后他也从孔内往里看。

我道:“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了,不过灯光很暗,看不清楚。卜部六神坐在那里,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仪式嘛!只不过是在默坐嘛!”

“让我看看。”我凑下身子,努力的用一只眼睛透过钥匙孔向内窥视。在狭小的视角中,卜部六神正面朝着门口坐着,动也不动,但有不时的举起右手擦汗,双目紧闭,看来正是在努力的和神“交流”之中。

屋中的小灯挂在卜部六神的头顶上方,显得有些昏暗,不过我还是能够看清卜部六神的全貌。

什么嘛!不就是在沉思默想吗?我倒看不出这样是怎么能和神进行交流的!简直就是瞎吹……

我正在抱怨、并感到好笑的时候,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我听到卜部六神一声呻吟,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就看到一把利刃奇迹般的从卜部六神的胸口突现出来。

——就仿佛是有人从卜部六神的背后,用长剑一剑刺穿了卜部六神的身体!

怎么可能?

只见殷红的鲜血喷洒了出来,惨白的刀光正在卜部的胸前闪烁……

这就是诅咒的神力吗?

我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而就在一刹那,屋中的小灯不知为何熄灭了,我然后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

那是不是卜部六神的尸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卜部、卜部他被人杀死了!不、不,是死于诅咒……”望着大家都茫然的脸,我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什么?你说卜部被人杀了?”鲇川似乎不太相信,他又朝内望了一眼,“嗯?我什么都没看见嘛,一片漆黑。”

“我确实看见了,刀尖从卜部的胸口刺了出来。是的,一定有人躲在里面,那个人从背后刺杀了卜部六神!”

“啊?不可能啊!我们刚才进来参观的时候,还什么人都没有呢!难道是香取恭生在里面杀死了卜部六神?”鲇川的思维开始混乱无稽了。

“啊……怎么办呢,撞门吧!”我急切的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任凭我和鲇川怎么用力撞门,都无济于事,这个房间是被可以加固的,除非有钥匙,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撞开的。

流浪汉已经被吓得坐倒在地,脸色惨白。

我向北条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和鲇川去拿工具。”

我们的目标就是三楼的“冷兵器库”!

我们急冲冲的跑上三楼,然后用力的撞“冷兵器库”的大门。这只是一般的木制门,我们用力撞了几十下,门终于被撞开了!

我一马当先,选了一把类似于斧头般的东西,鲇川拿的是个大锤子。

我们下来二楼时,那个流浪汉依然坐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似乎被吓得浑身瘫软了。

我和鲇川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用手上的兵器砸门,砸了不下百余次,特制的门终于被开了一道缝。

鲇川再一锤子上去,门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我愣在门口,因为透过这个窟窿,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卜部六神。

卜部六神背后中刀,刀尖直透过前胸,他面朝下卧倒在地上,周围都是鲜血纵横。

我进入屋子后,环顾四周,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躲在其中。

屋顶上的电灯的拉线在门口附近,依然完好无损,我不知道为何电灯会突然熄灭。我再次拉了拉线,电灯依然亮了起来。

我蹲下去,仔细查看卜部六神的尸体。

显然是刚死不久,血液还没有凝固。

凶器是一把武士刀,一刀从后面狠狠的贯穿了卜部六神的身体。

除了贯穿后背和前胸的伤口外,卜部六神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那么,再配合上我的所见,这就是件完全的“密室杀人案”了!

“北条先生,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发生?”

北条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请具体说明,好吗?”

北条镇静了一下后,说道:“我只是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发出几声笑声,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起来不是香取恭生的声音……”

啊!难道那个人就是凶手吗?

那个还未露面的人一定持有这里的钥匙,早早在密室中埋伏,好杀死卜部六神!

鲇川已经掏出了手机,向警署报案了。

我在那时,完全不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不由得也拿出手机,拨通了“莱特旅店”的电话:“啊,是矢部先生吗?我是天城啊……说实话,我们这里发生了十分诡异的杀人事件,你能让御手洗君听电话吗?”

×××××××××

警方随后在山脚下发现了香取恭生的尸体。死因是头部受到重击,不过可能是人为的,也可能是跌下悬崖造成的。

总之,如卜部六神的语言,他自己和香取恭生都死了。

在发现香取恭生尸体后,我差点也要相信了诅咒这回事了,因为除了神力之外,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卜部六神会在那间密室中被人杀死!

被人从后一刀穿胸!

这根本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而那把武士刀上只有卜部六神一个人的指纹。

我想,总不可能是卜部六神自杀的吧!因为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背后刺杀自己的。

那么,唯一的情况只可能是这样的了:密室中原本有人,但杀人后却不知用什么法子逃走了。

可是,在卜部六神的衣袋中却发现了唯一一把钥匙。

要么,就是凶手持有这间密室的钥匙。

但如果要从门口逃走,那岂非就会被北条圭吾看到?

除非……除非北条圭吾是和凶手一伙的!

何况,我再次仔细回想,如果那时在密室中的卜部背后真的有人的话,岂非一开始就会被我看见了?一刀刺穿卜部的身体,如此巨大的动作,为什么我看不见除了卜部之外的任何其他人呢?

然而,事件的真相真的令我大吃一惊。

7.两个流浪汉见面

今夜无眠!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在我们眼前就死了两个人,我们都不知道卜部之前诅咒的四个人究竟有没有被杀死!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件,是不是只能用神力来解释呢?

火炉旁边,只剩下了我、鲇川和北条圭吾三个人。

倘若那张纸条上写的不是卜部六神,而是我天城一二,我还会活着坐在这里吗?

密室……那个密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正蜷缩在恐惧中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可爱的身影。

御手洗浊!

“啊,大人,什么事情啊?我可是连夜赶来的哦!”

多么亲切的声音啊!

我和鲇川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

“咦!这不是……北条吗?北条圭吾?”御手洗忽然对着流浪汉道,似乎他们以前就认识了。

北条圭吾似乎一下子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站起来,咧嘴就笑道:“啊哈,是御手洗君呀!自从我被赶出大学以后,可就再也没见过了!今天你是来……”

御手洗浊挥挥手,满脸兴奋的道:“管什么俗事!好久不见北条君,我可好想你呀!”

“哈哈,我怎么敢当。当年我一把火,差点把你给烧死呢!”

“唉,除了北条君,那时我又有什么知己呢?”

原来御手洗浊和北条圭吾是大学同学啊!

随后,御手洗浊忍不住和北条圭吾抱在了一起:“这么多年没见了,可好想多聊一会儿。可是……可是,实话说了吧,这里发生了恐怖的事件。”

我和鲇川都点头,随后御手洗坐了下来,听我们仔细的叙述一切的不可思议。

御手洗浊听完之后,表情似乎很无所谓:“那就等另外四个被诅咒的人的尸体被发现了,我再出场吧!”

“这是什么话,现在不已经有了两具尸体了嘛!”鲇川怒道。

御手洗不睬他,却面向北条圭吾:“看你的穿着,你最近也不好过吧?”

“呵呵,只要心志高洁,生活再怎么困苦,也是无所谓的!”

“嘿嘿,你还是像二十多年前一样,没变!”

“当然咯!我还记得,我当年企图想放火烧死整幢行政楼的老师们,还是御手洗暗中通知他们,让他们躲过一劫的呢!”

“什么呀!我怎么能帮助他们呢?我是在帮助你呀。其实我恨他们呀恨得要命,也不知在梦里灭了他们几回呢!说实话,我佩服你的举动,可是我不忍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就一辈子关在监狱里嘛!”

“嘿,这么说,你倒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咯?”

“那是自然,不过,我们的思想虽然相仿,不过处世方式却截然不同。你过于偏激了。我则是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的好坏,我很难挂怀。”

“所以你才会显得如此轻松呀!”

“呵呵,不过,你也许在心中很鄙夷我呢!因为我看上去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嘛!”

“也许除了我,谁都会这样看你吧。不过我却知道,你似乎和我一样对于世俗抱着愤怒之心的,你的嫉恶如仇、愤世嫉俗毫不在我之下。只不过你能够以理化情罢了。”

“谁说不是呢!想不到过了二十多年,最了解我的还是你呢!”

我忍不住打断二人的叙旧:“喂喂,御手洗君,你对于这次的事件,有没有什么看法?”

御手洗浊道:“都没有什么切实的线索,我现在一个推理都得不出来。所以我们不妨静静的等待那四个人的生死消息吧!”

“你人为诅咒会成功吗?千晶惠美、松下放庵、菊川雅美和木下贵和,他们都真的死了吗?”

“哈哈,一个被烧死、一个被淹死、一个被枪杀、一个被吊死……杀人方法还真多种多样呢!卜部六神被刺杀、香取恭生被砸死,呵呵,真是有创意的案件!”

“喂!你说说正题好不好?对于这次的事件,我可以一点看法都得不出来呢!”

“什么呀!看法可多着呢!你不会就这样……认为真的是神力所为的吧!”

“那你说说看,除了归之于神力,还有什么其他的结论呢?”

“亏你还是个科学工作者呢……”

“好,好,我是被糊弄了。那么请御手洗君就先来解开这个密室之谜吧!”

“那可不行,我觉得每一件事情都似乎互相串联的,不能够单独的解开。”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看法呢?”

“说老实话,我什么看法都没有。你们两个不会是没事干,在糊弄我吧?”

我气得脸都红了:“怎么可能!你要去看看那个密室的现场吗?”

“哦,不必了,各位的叙述已经够详细的了。我想,再去检查也不会有什么发现的了。何况,从各位的叙述中,已经有足够多的线索来解释为什么卜部会在密室中被杀了!”

“啊,那太好了!”

“不过,我的一切推论都只是假设,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何况,如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事件都似乎相互串联的,就算我知道了其中一个环节是如何运作的,我还是没有办法解开整起事件之谜的!”

“什么嘛,到现在为止,你都在说废话嘛!”

“嘿嘿,那倒是哟!不过,我认为卜部的诅咒一定会成功的。”

“你是说,那四个人现在已经死掉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有预谋、有组织的谋杀计划。每个细节都被精心策划过,所以我认为应该有很大的机会成功。”

“也就是说,卜部和某一个在外部作案的凶手是合谋?”

“嘿嘿,那只是你们警方的想法。”

“那么是?”

“一切要等那四个人有消息了,再说吧!”

“那……”我还想再从御手洗口中套出他所想到的推论,可是御手洗又和北条圭吾叙起旧来了。

“呵呵,北条君。这几年你都在干嘛呢?”

“四处流浪呗,没有固定的家,也没有固定的收入。整天浪迹红尘啊,有时候到深山老林走走。不过,也很惬意啊。”

“是啊,是啊。比起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北条君的生活该是多么干净啊!现在,像你这么有远见的人可不多哟!”

“那么,御手洗君呢?你这十几年,又是在干嘛?”

“这个么……”

“难道是在帮助警方破案?是个大侦探了?”

“嘿嘿,完全不是。我和北条君一样,是个四处流浪的家伙。没饭吃就去行乞,没衣服穿就去捡破烂。不过,这样的生活倒也很适合我。”

“是啊,无欲无求,优哉游哉。”

“不过,我倒也是帮助警方了几次。”

“哦?在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当侦探的料。”

“呵呵,别说笑了。现在的政府有哪个肯把生杀大权给个渺小的侦探呢?那岂不天下大乱了?”

“那倒也是吧。你都帮警方破过什么案件呀?”

“唉,每个凶手都值得可怜呢!日前刚刚发生的VR馆杀人事件,你知道吗?”

“哦?那个我也略有耳闻。凶手倒是你我的同道中人,那个也是御手洗君破的吗?”

“嘿嘿,我只是说出了一部分事实而已。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最后凶手倒是自杀了。”

“嗯,凶手其实是所有谋杀案中最值得同情的人呢!有时候,甚至是案件中最值得敬佩的人!”

“是啊,北条兄有没有看过美国大作家范达因笔下的‘凡斯探案集’?”

“那个呀……上大学时候看的,不过印象还是很深刻!”

“当凡斯说出真相后,总会留出机会让凶手自杀的。”

“嗯,凡斯其实是很敬佩凶手的。凡斯认为凶手不应该受到世俗的法律的制裁,能判处他们死刑的只有他们自己而已!”

“的确!反倒是那些被害者,我却一个也不同情了!”

“有很多案子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个本末倒置、善恶倒置的世道上。”

“世态炎凉啊,真正的人才却不受重视。”

“那是当然的咯,社会只需要庸才。所谓的理想只不过是空话。”

想不到,在如此恐怖的谋杀气氛中,两个流浪汉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瞎扯。

我再次打断他们的叙旧:“喂喂,两位……”

想不到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御手洗又接着说道:“凡斯和爱伦?坡笔下的杜宾一样,都是不属于凡俗的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根据我的原型所改编的‘御手洗洁’系列倒也是如此了。”

“嘿嘿,说实话,御手洗洁这家伙呀,感觉也是岛田的投影吧。”

“哦?这么说,你曾见过岛田庄司大师咯?”

“呵呵,前几年见过的。一副枕于幻想的可爱样子,我差点把他当作你了呢!”

“嘿嘿。要说起推理世界啊,最朴实无华的侦探应该就是金田一耕助了。”

“是的,比较平民化哦!不过遇到的案件总是如此的诡丽。”

“还有……推理机器——埃勒里?奎因!”

“哈哈……说实话,奎因的小说故事性不强,有好几本我都是硬着头皮看完的。无关紧要的废话似乎过多了一点!”

“嘿嘿,毕竟是两个人的作品嘛,比一个人写表达的东西要多。”

“啊,这是什么道理,很牵强嘛!”

两个人开始聊起推理界的八卦来。

说了好一阵子,笑了好一会儿,御手洗才停下来,道:“真好,我仿佛又年轻了二十多岁,回到了当初我和你在校园时畅谈的快乐场景了。”

“是呀,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和你再次相逢。”

“我也是。”

一时间,两个人忽然又没了话。不过两对闪着火花的眼睛在对望,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8.匪夷所思的事实

不久,之后警方就收到了报案。

木下贵和的尸体是最先被发现的(实际上,他却是最后一个被诅咒而死的人)。他被吊杀在国旗上。

木下贵和是东京大学的优等生,今年才刚大二,却获得了国内外无数竞赛的大奖,是全国公认的日本未来的栋梁之才。

根据我初步的判断,木下贵和的被害事件是二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半到二十五日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毫无疑问是被勒毙。

不过既然是被勒毙的,那么各种情况都是有可能的,何况还在死者的体内发现了一些安眠药的成分。

我作出了如下的几个推测:“第一,木下贵和先被人下了安眠药,凶手等木下昏睡过去后,用绳子之类的勒毙他,然后将他的尸体拉上旗杆。第二种可能是木下是在吊起的过程中被勒毙的。不过这两种死法,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警方立即盘问了各处的门卫,所得到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的。

有的门卫说绝对没有外人可以不打招呼就进入东大;但有一些却说,只要是身手矫健的,就可以翻墙而入。

不过就算不能进入,凶手也可以在白天比如中午的时候进入校园,然后等到第二天再离去。

所以,不能够通过这些回答来确定凶手究竟是校内的人还是校外的人。

另外,割断国旗绳索的尖刃在附近也没有找到,估计是凶手带走了的。

木下贵和在校中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所以和别人并不作过多的交流,据同学老师所言,并没有什么仇人。

不过,这件案子既然是和诅咒扯上关系的,那么凶手杀人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仇恨了。

整起事件中,最引起人怀疑和百思不解的自然就似乎为什么凶手要扎两个可以套住脖子的绳圈了。

凶手果然不是无意义的行为,而是有着明确目的的。

如果能够拆穿此点,那么便可以抽丝剥茧,揭开这桩凶杀案的真相了!

可惜,在当时,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这点。

松下放庵的尸体第二个被发现(是卜部六神诅咒的第二个人)。横尸在自己家中的浴室内。

现场有明显的猛烈挣扎的痕迹,不过凶手的体魄似乎比松下强壮得多。

我初步判定,凶手是先将松下的头按入水中,等松下失去知觉后,才从背后一刀刺入的。

一刀直贯穿了心脏,立刻毙命。

由于松下住在一楼,而且平时也和邻居并不常串门,所以是个邮递员看见门口有水渗出,才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松下的社交颇广,是个风光无限的在各地演讲的教授。

如此慈祥可亲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家。

而由于松下的尸体在热水中浸泡的时间过长,死亡时间很难推断,我只好判断大概是在二十四日夜八时至二十四日夜十二时之间。

小区的人进进出出很多,而且凶手也不会在自己脸上贴着“凶手”的牌子,所以群众的证言多是无用的。

千晶惠美的尸体第三个被发现(是卜部六神诅咒的第一个人)。发现的地点却是很偏僻。

是在荒地的一处废弃的屋子中,而如今,这间屋子已经被烧成了废墟一片。

警方注意到在屋子所对的地方,正好有地铁驶过。

于是警方询问了在二十四日夜晚驾驶次列车的乘务员。

最后一班列车是在二十四日夜十时驶过这里的,而在那时列车所有的乘务员都没有看到在附近有任何着火的地方。

警方又找到了乘坐那次列车的乘客,所有的乘客都回答没有看到火灾。

也就是说,至少在夜十时以前,这里还没有发生大火。

而我的死亡推断时间——由于尸体是被火烧的——只能推断死者是在夜八时至十二时死去的。

也就是说,死者的正确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夜十时至十二时之间,这和卜部六神施下诅咒的时间刚好吻合。

由于尸体被严重烧毁,我们还不敢就此判断尸体就是千晶惠美的。但是,随着警方的调查,发现自此之后千晶惠美就失踪了,而且根据臼齿的比对,警方最终断定尸体就是千晶的。

而卜部六神第三个诅咒的菊川雅美的尸体则隔了一天才被发现。

尸体被埋在了坟墓之中。是由墓地的清扫员发现的。

死因是头部中弹,和卜部所描绘的一摸一样。

我初步判断她的死亡时间是在二十四日夜十时至二十五日凌晨一时之间。

经过弹道专家的鉴定,子弹是在大约距离菊川十米之外的地方发射的。

从死者衣物的磨损情况看来,凶手应该是就在墓地附近开枪射杀菊川,然后将菊川拖到墓地中埋葬的。

菊川是个作家,社交也不可谓不广泛,但是警方并没有发现有对菊川怀有深仇大恨的人存在。

至于千晶惠美的死亡,警方认为必定和前些时候发生的演艺圈性交易丑闻有关。

不过警方也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

就这样,四具尸体的“出水”,令卜部六神的诅咒一一实现。也令本案变得更加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卜部六神的死于密室、香取恭生的不知何以的坠崖身亡,整个事件真是超乎想象的复杂难解。

在了解到了这些情况之后,鲇川愁眉苦脸的找我商量:“天城兄弟,依你的看法,怎么办呢?”

“别急!事情只能一件一件的办好。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这么多、这六起谋杀事件是不是相互有关的!”

“那还用说!”

“首先,我们要排除什么诅咒神力之类的胡说八道,那是根本不存在的!所有不可思议的事实,那只不过是一种我们还没有想到的手法所实施的罢了!”

“这点我也同意,因为不可能卜部随便诅咒一个家伙,那个家伙就会死掉吧!而且死法又和卜部说的一摸一样!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也就是说,卜部是本案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卜部六神也会死掉?”

“这点,确实是很意外。如果卜部六神是本案的策划者,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用牺牲自己来完成他所谓的诅咒呢?”

“我觉得完全不必嘛!四个人按照自己所说的一一身亡了,这点就足以说明诅咒的神力了,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一则,那四个人的死我们不是亲眼所见的,事后,我们当然会怀疑是不是卜部另有同谋去犯下了谋杀案。而如果卜部在我们眼前被诅咒之力杀死,而且是死在一间密室之中,那么就更能证明诅咒之力的存在了!”

“好吧,这点来说,我十分同意。也就是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个和卜部合谋、在外面犯罪的家伙!”

“是的。而且,在本案中我一直怀疑一个人。”

“谁?”

“就是那个不合时宜出现的流浪汉北条圭吾呀!他出现的太古怪了……为什么就在卜部六神开始诅咒的时候,他会出现呢?所以我们必须要调查这个人。”

“从哪点开始呢?不在场证明?”

“当然,这个是一定要调查的。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北条圭吾是在那夜十点的时候来到别墅的,而第一起案件发生则是在十点过后。”

“也就是说,北条没有可能去犯罪!”

“是的,不过,尽管如此,也必须调查一下!”

根据北条的叙述和警方的调查,得出的事实如下:

北条圭吾二十四日从中午开始一直在一家叫作“黑老鹰”酒店的地方参加一个所谓“无政府主义者”的狂欢。

热门小说二律背反的诅咒,本站提供二律背反的诅咒全文免费阅读且无弹窗,如果您觉得二律背反的诅咒这本书不错的话,请在手机上收藏
上一章:第一个诡计 二律背反的诅咒 下一章:第三个诡计 雪地怪圈
热门: 最佳拍档(重生高干) 鲛人饵 君王阵 天师不算卦 重生之将军不好撩 天才学霸 冷情王爷的囚宠妃 永恒的园丁 初恋情人 重启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