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诡计 二律背反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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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森博黎人 “瑞特综合症”患者
森博澄子 黎人之母
矶川京黎人之父
剑持车仆人
仲间奈绪子黎人之友
阿部狭黎人之友
关口百翼 经营“白兔酒店”
关口雪子 百翼之妻
矢部夸三 经营“莱特旅店”
菊冈京陌生人
鲇川漂马 我,刑警
天城一二 法医
御手洗浊 流浪汉
1.海边小镇的古怪
“鲇川大人,我想写一部推理小说!”
冷月下、怒涛边,说好要陪我赏雪吟风的天城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我暂且将附庸风雅的心情收敛,便望着这无数年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笑道:“好呀!和罪案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确实积累了不少素材。不若写一本回忆录?哈哈,这么说起来,我也有某种想将之纪录下来的冲动呢!”
“可恶啊,鲇川大人!这次我写的可纯粹是原创推理小说哦!一个全新的原创的惊天诡计呢!嘿嘿,我们以前所碰到的平庸无能的犯罪又怎能与之相比……”天城一二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眯着眼睛眺望远方,似乎沉醉在他自己那个“惊天诡计”之中了。
“哦?”我被一惊,“现在要创造出全新的诡计可真的很难呢!一则是因为前人已经把能写的都写光了,二则是因为现代刑侦手段越来越先进,凶手在高科技的放大镜之下,无处遁形了哦!故而许多新本格的作者经常动不动的就把罪案现场安排在远离人烟的孤岛上面,或者与世隔绝的古堡内部。毫无疑问,这种做法的目的就是逃避现代科技的介入。另外比如无头尸案件吧,凶手砍下头是为了隐藏死者的真实身份,可是死者一旦通过血型和指纹比对,自然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身份,砍头又有什么用处呢?”
“那可不一定!也许与尸体进行对比的血型、指纹等线索本来就是虚假的呢?血型可以恰好一致,而指纹么也可以另行伪造呢!”天城一二仿似对于我不假思索的言论不屑一顾。
“呵呵,现在要确定一具尸体的身份难道仅仅会靠着血型和指纹吗?诚然,凶手可以对于尸体的指纹进行模糊处理。但是死者的DNA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的!只要有一根头发丝存在,那么就可以进行比对。”我傲然的道。
天城摇了摇头,道:“也许凶手砍头并非为了隐藏死者身份,这样的话,随便你检不检验死者的DNA,也与凶手的真实目的毫无关系了。”
“可是如果不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为什么一定要砍去头部呢?有什么这样做的必要吗?”我笑道。
天城一二撅着嘴道:“鲇川大人难道忘记了‘二十角馆的无头尸’那件案子吗?”
“呵呵,我怎么能忘记呢……只不过那是一个特例罢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无头案件都是为了隐藏身份,但是放在这个高科技的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砍头行为都失去了真正的意义。”我得意的分析道,“只要存在于这个‘现代’社会中的罪案,无头尸的存在已经毫无价值了。当然,如果罪案是发生在蛮荒之地,那么我们也就无用武之地咯。”
“唉……科技的发达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有意义的事物啊!真是不知是喜是忧!在《巴黎圣母院》中维克多?雨果借主人公诗人格兰古瓦说出了具有预见性的话:‘这个将要杀死那个!这个将要杀死那个!’在那个时代,是新出现的印刷术改变了现状,书籍将要杀死建筑!可到了现在呢?书籍已经杀死了建筑,而且影视、网络等新兴事物正在杀死书籍呢!你看现在的小说书,一张纸头放不了几十个字,尽是些古里古怪的插图。总而言之,现代人不喜欢静下心来看文字,而转移到了感官刺激之上……那么推广到推理小说的话,现在高科技的刑侦手段已经杀死了许许多多的动人的迷人的诡计了!比如无头尸诡计,比如身份替换诡计,比如不在场证明等等。”天城一二颇有点愤怒。
“注意哦!你本人可是依赖高科技工作的哦……”我嘲笑道,但又想起了那个流浪汉在破获“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一案中所随口说到的“时代是在倒退”的惊异言论。
“言归正传。我想写一部带有原创诡计的推理小说,不是无头尸,也不是什么分尸案件,而是最吸引我的密室杀人事件!”
“啊!”我稍一惊呼,“到目前为止,标号‘密室杀人’的小说也不知产生了几千部了,其核心谜团往往都大同小异,不知天城兄弟这次,到底有着什么新鲜的花样?”天城抿嘴一笑,面上带着明月洒下来的亮光:“凶手进入一间密室行凶,可是当我们破门而入之时,房中只有被害人而不见凶手。呵呵,这种谜题即使被重写了无数遍,也依然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大人知道由欧美权威人士所评选出的世界十大密室吗?”
“废话,当然知道。不过这十部作品放在如今,恐怕也是过时了吧!超过它们的作品诞生了不计其数。所为欧美权威人士的目光未免短浅,见识也不够广泛。我国的无数密室杰作居然一本都未入选,真是……”
“这个倒不是关键问题,我想说的是这些作品中的密室诡计放到如今究竟可行吗?卡尔说过如果这个诡计可行,那么凶手为何要实行这个诡计就可以不用考虑了,呵呵,就且当作凶手是在娱乐大众好了!不过,可惜可叹的是,想出一个可行的诡计固然困难,但要想出一个不被立马识破的诡计就更苦难了。卡尔那个时代的刑侦技术远不如现在发达,所以卡尔如果活在当下,恐怕要抚膺长叹了吧!总之,科技的发达造成的结果之一就是诡计的覆灭。”天城不禁悯然。
“哦?”我倒有着不同的见解,“那些诡计的覆灭自然是结果之一。但是结果之二却是:有着更多的更新奇的诡计的诞生!死亡本就伴随着新生。”
“新生?”天城似乎还未明白我话中的深意。
“比如说高科技诡计呀!”我最近刚刚看过几部高科技犯罪的作品。
“哈哈哈!”天城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那是狗屁!是对于读者不公平的!是承认作者的失败和懦弱!”
“此话怎讲?”
“在所有诡计之中,我一向最为讨厌的就是机械诡计。作者无法带领读者去到现场,无法感同身受。就算是详尽的画出现场草图,也无法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所以在这点上来看,作者一开始就比读者跑得要快、要远得多。既然号称是机械诡计,那么一定是依靠复杂的摆设、精细的结构而建立起来的谋杀方法。既然起点就不公平了,那么毋庸论述推理小说中最重要的互动了。大部分的机械诡计都如同嚼蜡,鲜有令人精神一振的。”
“我说的是高科技诡计,又不是机械诡计。”
“大人,我觉得那是一样的啦。凡是令人茫然无解的,甚至在作者抛出答案之后,仍有许多读者未能全部明白的诡计,都可以被称作是机械诡计,是不公平的诡计。在高科技犯罪中,有什么是读者能够正确理解的呢?读者的知识在一开始就不和作者在一条水平线上,到了最后作者进行解说,读者大概也是半懂不懂的吧!对了,最近不是都很流行理科推理小说吗?作者经常随意搞出一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专业知识来蒙骗读者。”
“嗯,像这种诡计实在是无法引起共鸣。不过,像战前小栗虫太郎所著《黑死馆杀人事件》中的那些理科诡计,你是否也一样鄙视非凡呢?”我知道天城一直视小栗虫太郎为自己毕生的偶像,所以故意刁难一下他。
天城思索片刻,坚毅的摇头否决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黑死馆杀人事件》是解谜推理小说的金字塔,这点想必已有公论了。诚然,小栗虫太郎所使用的诡计基本全部都是读者的常识中所没有的,或者难以企及的。但是与那些滥用高科技诡计和机械诡计骗钱的作者比起来,虫太郎的态度令人折服。他是真正的一位为了诡计而诡计的作者,为了实现诡计的目的而竭尽心思寻找适合的诡计。但是超常的作者写出了超常的小说,超常的小说中包含了超常的行为方式、谋杀目的,配合着这些,也必然要有个超常的诡计来完满。这是必然而且必要的。”
虽然我还是没有听明白这两者有着什么明显的区别,但是还是鼓掌叫好:“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天城似乎还想对于推理小说中的诡计发表什么看法,我适时的打断他的任意发挥,把话题扯了回来:“呵呵,不要再说废话了,说说你的那个‘新密室’吧!”
“当然,”天城兴奋的道,“假设凶手A与被害者B互有怨仇,A进入B的房间后,门就一直从内部上锁。过了两三天都不见A或者B出来,当人们破门而入之后,却发现房中只有被害者B。门窗都从内部上锁,而凶手A却凭空消失了!”
不等天城说完,我便不耐烦的道:“和一般的密室杀人没有什么两样嘛!”“当然有不同。被害者是被一种慢性毒药毒杀的!呵呵,一般的密室杀人其杀人手段不外乎刺杀、枪杀、重击致死、勒死这几种吧,总之,都是一种有明显伤口的、能快速致对方于死地的杀人方式吧!可是我的这部小说却使用了怪异的‘毒杀’,而且是一种慢性毒药……”
“……有什么好处吗?”
“嘿嘿,另外,凶手也确实进入了密室之中、密室之中没有任何的秘密通道、当人们破门而入之时凶手也没有趁乱躲在众人之中……”
“奇怪,一般性的密室杀人,其之所以成为密室的原因便是推理的前提错误了。比如认为凶手进入了密室中,而实际上凶手并没有进入密室之中;认为密室没有其他的出口,可是后来却发现了一条秘道;认为凶手在人们未进入之前就离开了,可是凶手是在人们进入之后才离开的。所有的密室成因不外乎这三种推理前提的错误,可是居然都被你排除掉了!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凶手变得隐形了吗?”
天城大笑:“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总之,是可以用科学的方式解释的哦!重点就在于毒杀,而且是用慢性毒药哦……”
“什么呀?毒杀有什么好处?还用慢性的?A让B服下毒药之后,却一直没有从密室中出来,那么A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还有,既然他们互相仇恨,B又怎么会轻易服下A准备的毒药呢?真是的!不可能嘛!真的没有其他出口了吗?”
“是啊,我怎么能对读者开这种低劣的玩笑呢?”天城看着我疑惑的表情,心中一定非常满足吧!
我被天城弄得十分痛苦,上次的“二十角馆的无头尸”就让我在天城面前出了一次丑——可恶!居然让那个流浪汉御手洗浊说对了真相,尽管他毫无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推理——这次我大概又要甘拜下风了吧……
“——鲇——川——大——人,你知道谜底了吗?”天城挤眉弄眼的向我问道,口气极尽揶揄。
“很困难啊,再让我想一阵子吧!”我感觉自己这句话是在示弱。
“那好吧,不过真相可是惊人的哦!”天城无比得意。
为了扯开话题,我故意用手指指了指我身后:“嘿嘿,你觉得‘白兔酒店’的雪子小姐……如何啊?”
想让男人们分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谈起一个漂亮的女人。
“白兔酒店”距离海滩边上大约有两百米的距离,借着月光我们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轮廓。
“啊……雪子小姐算是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之一了!不过雪子小姐已经结婚了呢!听说他的丈夫是一个推理小说作家呢?”
我道:“正是。不过依我看,雪子和他丈夫关口百翼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哦?怎么说?”
“感觉有点貌合神离。我看关口是那种有着强烈占有欲的男人,老想让妻子一辈子守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的!昨天我们去‘白兔酒店’的时候,不就没看到雪子小姐吗?哈哈,是关口把她‘雪藏’了哦!”
天城点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如此了。不过一个推理作家干嘛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我开玩笑道:“为了避免自己的妻子被其他陌生男人看到啊!……呵呵,我想也许是为了找一些全新的素材吧。”
“呵呵,《边陲海滩杀人事件》?这个题目倒是不错哦!……啊,二月的天气,这海风吹来,可真寒冷啊。”天城哆嗦了一下。
“不是你提议要来风花雪月的吗?”我一直觉得这个提议是“附庸风雅”。
“是啊,现代人已经被物欲所埋葬了!偶尔来听听风声,看看涛起,也算是一种追求自然、净化心灵的方式吧!”
“不过……”我心想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么寒冷的夜晚,“不过,真的有人真心来追求自然吗?恐怕并非如此,而是为了要显示的高洁而做出各种异常的举动吧?”
“你是在说我吗?”天城敏感的反问道。
“怎么会?我是在说那些附庸风雅、故作态度的人啊!”我的回答十分巧妙,因为我觉得天城法医就是那种人。
这次换成天城一二转变话题了:“我觉得‘莱特旅店(注:取名自埃勒里?奎因《凶镇》、《狐狸杀手》、《十日惊奇》中的莱特镇)’的店主也是个怪人……”
“嗯,当然。那个人有偷窥癖……总是瞧来瞧去、听来听去的。有一次深夜我起来上厕所,打开房门就看到那个家伙的鬼脸。当时可吓了我一大跳呢!”
“不过,现在鲇川大人都习惯了吧!这个人现在无论出现在何时何地,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尽管他有着偷窥别人的欲望,不过也没有什么祸心。”
“怎见得如此?”我微感害怕,“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也许在酝酿着什么巨大的阴谋也未可知啊!总之,下次的休假,我可不会来这什么‘齐克海滩’(注:取名自阿加莎?克里斯蒂《谋杀启事》中的齐克村)了!”
天城也点头:“还有那个一直守在窗口的神秘人物……”
“那可不是什么神秘人物哦,天城!听说那个人的双脚残废,所以一直呆在屋子中不出来,虽然没感到什么古怪,不过……我想他似乎有一些自闭症和抑郁症?”
“问我吗?我可不懂精神方面的疾病哦!不过一直呆在屋子中不出来,也确实会对内心产生不良的影响吧。”天城揣测道。
“他有两个好朋友一直来看他的。是一男一女,我都见过,听说是他的高中同学。趁着放寒假所以一直过来陪他。”
“那么他辍学了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也不好去打听别人的隐私嘛!”
一阵沉默。
“呵呵,尽谈些古怪的家伙。现在我好想再见一见雪子小姐啊!”我道。
“……不好吧,去打扰人家。”
“是因为那个男人管得太严!哪有人把自己的老婆捏在自己手心不让见人的呢?”
“嘿嘿,听说雪子小姐最近一直被人骚扰……”
“嗯?怎么回事?”我因为之前办案太忙,所以白天几乎都在旅店中睡觉,不太关心周围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男人,穿着一件令人不舒服的宽大的黑衣服,双目中闪现出凶光,在最近半个月里似乎一直在骚扰雪子小姐。”
“你怎么知道啊?我们才来了两天。”
“就是那个‘窥视狂’告诉我的啊!那个神秘的男人似乎盯上了雪子小姐,到了晚上特别是深夜,就跑去‘白兔酒店’找雪子。听说关口先生为此大发脾气呢!”
“那当然啊!自己的老婆被人看上了,自然心中不快。”
“听那个‘窥视狂’说,他从来没在这附近看到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是行踪诡异,白天从不出现,一定要到了晚上才偶尔来‘白兔酒店’。所以关口先生大概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啊……真是奇怪啊!那个‘窥视狂’在这里开旅店开了几年了?”
“有五年了吧……这里是夏季的时候才有人会来,冬天的话游客稀少。不过那个‘窥视狂’也不像个正经做生意的人,成天瞧东瞧西、神神秘秘的。我怀疑他也看上了雪子小姐呢!”
我噗哧一笑:“可真有趣啊……不仅有双腿残废的人、窥视狂、占有欲强烈的男子、貌若天仙的可悲妇女,现在还多出了一个只在深夜出现的神秘男子……倒真的可以以此为舞台去写一部《边陲海滩杀人事件》了!”
“先别提这个,我刚才说的‘密室’,大人有答案了吗?”
真讨厌!又把话题转移到我的软肋上来了。
“啊……这个呀!你的谜题似乎很难哦,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过一两天吧。过一两天,我一定会想到的!”
“别这么自信啦,鲇川大人!我的谜题如果是这么容易破解的话,我也就没有把它写成一部小说的冲动了!”天城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嘿嘿。”我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傻傻的干笑。
“这样吧!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提醒?”
“怎么可以这样干呢?把线索泄露给我,那这密室杀人案件不就没有意思了吗?要知道,通过自己的逻辑演绎推理获得真相,是最开心的了!”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啦!我只是想提醒鲇川大人……确实,凶手并没有进入密室;密室里有秘道;凶手并没有走出密室——这是三个绝大多数此类小说所运用的诡计。也即为什么会造成‘密室’这一假象,是因为推理前提出了错误。同样的,这件案子也是如此,都是推理前提搞错了,或者说,忽略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吧……怎么样,鲇川大人,我这样说对你有帮助吗?”
推理前提的错误?我不太理解天城的意思,不过我还是逞强的说:“当然,嗯,推理前提是很重要的,一旦错误,接下去的推理就都是无用的了!”天城赞赏的点头。接着我们继续“赏雪吟风”。
不过……虽然天城升起篝火,我还是觉得寒冷得很。
真是的……自己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度假!
2.无头尸
感到自己正在攀登一处高耸入云的雪山,四周的雪映射的居然不是白色的光芒,而是一种令人恶心晕眩的黑色。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攀登,但我依然不停步的艰难的往上爬。我喘着粗气,我看不见太阳,也没有云朵和彩霞。四周一片漆黑。
忽然脚下的山脊开始剧烈的摇摆与震荡,是这火山要喷发了吗?我支撑不住自己,然后我的身体就从山上像断线了的风筝一般飘落下来。
“啊……”在做噩梦的我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推醒,“是谁呀?”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昏黄的灯光下,一张扭曲的脸毫无表情的贴着我。
我打了个寒颤。这时,那人掀开了我的床被,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看清楚了,原来在这黑夜神秘出现的来打扰我的人正是那个“窥视狂”!我没好气的道:“你干什么?人家还在睡觉呢?”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现在不过凌晨四点,而我和天城是在大约一两个小时前才从海滩边上回到“莱特旅店”的。
“呵呵,不好意思。”我真想不到这个怪人居然还会道歉,“不过……您是警察吗?”
我愣了一下,问道:“我是鲇川漂马警官。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这里发生了案件?”
“太好了!”怪人依然毫无表情,不过从口气上似乎能分辨出他的欢喜,“确实,如你所料,实际上……是发生了骇人的杀人事件!”
“啊!”不想如此,看来我的休假就要泡汤了,“怎么回事?能否具体告诉我现在情况如何?”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被害人的母亲就在门外,你可以去问她。”怪人的回答十分彬彬有礼,但从他那不断跳动着的眉毛我可以看出他心中正十分兴奋。真是个怪人!碰上了难得的、邪恶的、令人发指的杀人事件,居然如此开心!好像在看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那般。
而突然不幸的碰到这样的事情,把我的倦意通通打发掉了,我边迅速的穿上衣服,边问那个“窥视狂”:“你是店主吧?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好称呼你。”
“嘿嘿,矢部夸三。以后就叫我矢部好了。”依然口吻平淡,但是表情丰富。
“好,那么矢部,请到隔壁的房间把我的朋友叫起来,嗯,他叫作天城一二,我想对付杀人事件,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怪人离开了房间,这时我看见在门口脸色极其苍白、不停喘气、极度虚弱的妇女。
我刚穿好了衣服,那个妇女就冲了进来,几乎要晕倒的跌坐在一张椅子上。
我忙过去扶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嗯……请问您是?”
她未曾回答,矢部就去而复返,先道:“她叫作森博澄子,被害者正是他的儿子森博黎人。”
倒在椅子上的妇女无力的点点头,道:“警官……你一定要帮我……找出杀死我儿子的凶手!”然后她泣不成声。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手足无措。这时天城一二也出现在门口,我对天城道:“有没有一些使人镇静的药物?你快去拿。”
既然这位妇女心情复杂,不妨让她暂时平静一下。我便直接开始询问矢部一些基本情况:“那么是这位澄子小姐来旅店找你的吗?”
“是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警察,所以发生了什么案件自然会先来找你。”
“她来找你的时候大约是几点?”
“就在刚才,然后我就来叫醒你的。”
“嗯,那么关于杀人事件本身你还知道什么?”
“完全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晓得黎人被人害了。”
“澄子是怎么和你说的呢?”
“她冲进旅馆,我还没有睡觉,她就扑倒我身上,问我鲇川警官住在哪个房间。我便问她有什么事情,她便边哭泣边向我说出森博黎人被害的事情。了解了情况后,我觉得事情紧急,不应延误,便马上带她来到了警官的房间。”
“只是……不知道黎人现在还有救吗?抑或已经完全确定死亡无误了?”我试探着转向妇女。这时,她已经吃下了镇定性的药物,情绪安稳了一点。我便大声问道:“澄子小姐,你说你的儿子森博黎人被人杀害了?”
“……是的,具体的情况,警官还是去看一看吧。”妇人心中惊悸,难以提供更多情况了。
“嗯,好的。那么天城,我们陪澄子小姐去……啊,澄子小姐,黎人是在哪里遇害的呢?”
“是在他的家里。”
就这样,凌晨四点时分,我们想无忧无虑度假的美梦就被一件极其诡异的杀人事件所打破了。
从“莱特旅店”出来,就可以隐约看到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间小屋中传出灯光。据澄子在沿途所说,黎人今年二十岁,有一间单独居住的屋子,而他的母亲和一个仆人居住在这间小屋旁边的屋子里。大约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她听见从小屋中传出了巨大的声响,似乎是玻璃被敲破的声音,从她所居住的房屋的窗口可以看见小屋中的灯仍然亮着。接着澄子和仆人剑持车就赶到了黎人单独居住的小屋,结果发现了黎人的尸体。
“那么,澄子小姐,你们进入那间屋子的时候,房门是锁住的吗?”
“没有,没有锁住。”
“也就是说,凶手杀了黎人之后赶在你们之前立即就逃走,并且他并非是持有黎人家钥匙的人咯?那么持有黎人钥匙的人有哪些?”
“只有我和剑持车有。”
“这样啊,”我沉思着,“不过……你听见那声巨响的时候,仆人剑持车在哪里?”
妇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警官大人,这和案件本身有关吗?”
“当然有关,不能因为门没有锁而排除持有钥匙的人。而仆人剑持车正好持有黎人家的钥匙。如果是他杀死了黎人,并且立即过来和你一起再去黎人那里……呵呵,你难道觉得没有这种可能吗?而且他还因为和你在一起,而获得了一个不在场的证明。”我分析道。
澄子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可能,剑持车从昨晚到今晨一直和我在一起,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我。”
“啊?”天城一二觉得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剑持车名义上是主仆关系,但实际上却有了夫妻之实。”
澄子的解释令我们都很吃惊。我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对外宣称剑持车只是一个仆人呢?”
“因为我和我先生并没有离婚……而且剑持车虽然对黎人很好,不过黎人这孩子一直不太喜欢剑持先生,所以我们的关系也只能秘而不宣。”
“哦?”澄子的叙述再次令人意外,“你没有和你先生离婚?那你先生呢?”
“我先生叫作矶川京,森博是我的本姓。因为矶川和我已经没有感情了,所以我恢复了本姓,并且黎人也由我照顾。是的,我虽然和矶川没有离婚,可是我们之间并不来往。矶川也没有在物质上给我们应有的照顾。”
“真是个败坏的男人啊!那么为什么一直拖着没有离婚呢?”
“矶川他不同意,因为一旦离婚,他也分不到什么财产。”
说着说着,我们就抵达了黎人的屋子。屋子只有一层,因为黎人双脚残废的关系,所以不可能建有什么楼梯。
澄子似乎十分的犹豫与痛苦。确实!将要面对自己儿子的尸体……这对澄子来说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我道:“澄子小姐,我们进去就行了,你可以回你的屋子,嗯,剑持先生会安慰你的。”
澄子点了点头,走向了离黎人的屋子相距大约五十米的一栋三层楼的别墅。
终于……要面对死者了!我的心不禁猛烈的跳动起来。
天城法医一马当先,推开了门,随后就听见他的惊呼。
“怎么了天城?有什么不对吗?”我跟着也进去了,接着就看到了一幕惨景:
被害者腹部贴地趴在地板上,周围满是血迹,在背部靠近臀部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整个后背,似乎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子从后面连捅了数刀。
不过,最令人感到意外和震惊的却是:被害者的头部不见了!被凶手不知何故残忍的割去了!
“这是一具无头尸……”我喃喃道。
“不过……既然是无头尸,澄子为什么这么肯定是黎人的尸体?”我道:“但如果不是黎人的尸体,黎人又跑去了哪里?他可是个双腿残废的残疾人呀!再者……澄子或许是从衣物上面判断出来的吧!”
天城俯下身子,细细的观察死者,过了大约五分钟,才起身向我报告道:“嗯,没错,被害人是被人从后方用刀子捅死的,从伤口看,可能捅了不止一刀,而凶器被凶手拿走了,可能已经处理掉了吧!嗯,黎人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三个小时之前。”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三个小时之前则是在凌晨一点半,但是澄子听到巨响的时间却是在凌晨三点半。这样说来,凶手杀了黎人之后,还停留了两个小时?等到三点半的时候,才故意制造出响声,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真是奇怪啊!”我边想边说。
地板上不仅有着大量的血迹,还四处散落着类似玻璃的薄片。
我捡起一片,问天城:“这大约就是响声的来源吧。看样子是镜子的碎片?”
“嗯,是的,”天城指着一只衣橱,“是这只衣橱上面的镜子,不知何故被人敲碎了,所以散落在地,澄子听到的声音也就是敲碎镜子的声音。”
“黎人被杀是在凌晨两点半左右,澄子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则是在三点半,那么很明显这面镜子是被凶手所敲碎的!”
“嗯,到目前为止,也只能这么认为了。啊,看这里……”天城带上了手套,从地上拾起一个压纸用的纸镇,是长条形的,看样子似乎很重,“明显,凶手是用这个东西砸碎镜子的,上面还留有被砸过的痕迹。啊!大人,还有血迹呢!”
“但是……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砸碎镜子呢?”
“是为了引起注意、让人发现尸体吧!”天城揣测道。
“不对哦!作为凶手,怎么可能希望尸体及早被人发现呢?何况在砸碎镜子之后,凶手还面临会被人发现的危险呢!……怎么会这样呢?”我很疑惑。
天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把尸体翻过来,又仔细观察了几分钟,才道:“被害者的胸前,也有几道伤口,似乎是被某种锐器所划伤的……啊,在这里,上面还有血迹……”天城指着在书桌下面的地板上的某物,叫道。
我走过去,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沾满了鲜血的圆规:“是圆规?凶手是圆规先戳了被害人的凶手,随后再用刀杀死被害人的吗?”
“我们必须检验圆规针尖的血迹是不是被害人的才能作出判断。不过……奇怪的是,看样子凶手是持有刀作为凶器的,可是为什么还要用圆规伤人呢?”
我问:“死者胸前的伤口是能致命的吗?”
天城再次俯身查看了伤痕:“不……虽然伤口不是很浅,但是几乎没有伤及胸骨和要害部位,只是流了一些血而已。”
“嗯,是了。凶手要杀死黎人可能只是一个突发念头,于是顺手抄起了书桌上的圆规——对了,必须要查清楚这个圆规是不是被害人的——刺向被害人的胸口,可是并没有刺中部位,或者被害人躲闪开了,只割开了皮肉而已。凶手慌神之下,丢下了圆规,又从不知何处拿来了利刃,杀死了被害者。”
天城不置可否,不过脸上似乎露出了不信服的神情。
我继续问道:“可以判断出出刀的部位吗?”
天城先指着死者胸部的伤口道:“从伤痕的位置可以知道,凶手是拿着圆规,从左向右刺过去的……啊,这样的话,从左向右,凶手行凶的时候是用的左手!”
“是左撇子?嗯,很好,那么那个致命的刀伤呢?”
天城再次把尸体翻过去,看了一会儿才道:“看不出是左手持刀还是右手持刀,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是握刀从下往上刺出这致命一击的!”
“从下往上……”我重复着天城的话,然后我一手握紧,作了一个从下往上刺刀的动作。
天城似乎看出了什么东西,摇头说道:“不过,不合情理呀!如果凶手是用圆规先刺伤了被害人,那么被害人一定会心生防备,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背部露出给凶手刺呢?”
“嗯,的确!不过假设胸部的伤痕是在背部一刀之后才有的,也不对!因为凶手没有必要嘛!为了确定死者是否真的死了,大可以再用刀刺几下,哪有换了圆规再来刺杀的呢?”
天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兴奋的对我说:“鲇川大人!您忽略了一点哦!黎人是个双腿残废的人,一直坐在轮椅之上生活……”他指了指书桌旁边的轮椅,而尸体躺在轮椅的旁边,“那么,黎人一直坐在轮椅上,凶手是怎么把这致命的一刀刺入黎人的背后呢?”“啊!”我轻叫出声,接着检查了在书桌旁的轮椅,椅背没有任何被尖刀刺穿的痕迹,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沾到,“没错!凶手并不可能把刀刺入黎人的背后!而且凶手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在‘那个部位’结束黎人的生命!完全可以刺他胸前嘛!不过,刀伤为什么是在背后呢?……天城,你确定死者是因为背部中刀而死的吗?”
“不能完全确定,不过有极大的可能!如果解剖尸体之后没有发现什么毒药,我们就可以完全确定死者是背部中刀而死的了!”
“这样的话……”我指了指死者那虚空的头部,“如果死者并非是双腿残疾的黎人,那么这个疑点就可以解释了!”
“嗯!的确如此。凶手砍头的目的也出来了,那就是隐藏死者的身份。”
我接着道:“假设死者并非森博黎人,也即是个双腿没有残疾的人,那么凶手就完全有可能从背后刺杀被害人。但是……唉,谜题一个紧接着一个,为什么要把被害者装成森博黎人呢?森博黎人现在人在哪里?”
天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趴在地上找寻线索。
我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但是,死者如果不是森博黎人,那么他母亲也即森博澄子为什么会认定死者就是森博黎人呢!很明显,澄子看到了某些能证明死者是森博黎人的证据。当然我们并不亲近黎人,所以不明白罢了。”
天城似乎一无所获,他道:“好吧,我们只要直接看看这个死者的腿部,不就知道他是不是残废了吗?”
我将目光停留在死者的双腿,只见从膝盖的部位渗出许多鲜血。
我道:“看似,死者的腿部已经被凶手处理过了!而且一定是用那个染满血迹的纸镇砸碎了死者的腿骨!”
天城脱下了死者的裤子,接着我们看到的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死者的大腿和小腿均遭受到了重击,血肉模糊,甚至还能隐约看见白色的腿骨。
“怎么样?腿骨完全被砸坏了吗?”我问道。
天城点头:“是的,被某种重物砸碎了。这样就难了,完全看不出死者究竟是不是残废……不过,如果通过更深入的检验的话,我们应该能够作出判断的!”
“呵呵,如果能作出判断,凶手所做的一切,岂非就没有用了吗?”
天城点头:“是啊,是没有用的,在这么一个科技发达的世界,砍去头部、或者砸坏四肢之类的隐藏身份的手段都是徒劳的。只要检查一下死者的血型和DNA,自然可以知道死者究竟是不是我们所以为的死者本人。不过……本案的凶手可能并不知道有DNA这回事吧……哈哈哈哈!”
我却觉得并不好笑:“天城,但……如果检测的结果显示死者确系森博黎人本人,那么你又会作何感想?”
天城微有吃惊:“不会这样吧……如果死者就是森博黎人,何必砍头?又何必砸碎他的脚骨呢?完全没有必要嘛!”
我和天城又仔细搜查了大约半个小时,但很可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在死者的书桌上有大量的稿纸和信件,我们准备在询问澄子之后再一一阅读。
3.瑞特综合症
剑持车是个精壮的男子,是那种让人看第一眼就觉得有安全感的人。澄子完全倒在他的怀里,一看见我和天城过来,才稍微端坐,而剑持车的衣襟已经沾满了澄子的眼泪。
“……森博澄子小姐,对于您儿子的事情,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您务必如实回答,这对捉拿这件杀人案的凶手可能有着巨大的帮助。”我动之以理。
澄子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是的,警官,我会尽量配合你们工作的。当然!我也非常想抓住杀死我儿子的凶手!请问吧……”
“我叫作鲇川,这位是天城法医。那么……我们开始把?”
“好的,车!你也务必说出你知道的事情!”澄子提醒在一旁的剑持车。
于是我问道:“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儿子的双腿究竟是怎么残废的?是外伤还是神经挫伤导致的瘫痪?”
澄子道:“都不是。大约一年半之前,我和我丈夫的情感已经到了破裂的边缘,可是祸不单行,我儿子黎人就在那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双腿各个关节处莫名的肿胀起来,黎人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一直不叫痛,可是我看他双腿肿胀的样子,就知道这毛病有多么来势汹汹了!”“那你丈夫是什么态度?”
“不是我现在存心要说他的坏话,实在是他那时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父亲!孩子得了怪病,他却一走了之,留下我们母子两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不过我也知道他不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嗯,之后呢?到底是什么病啊?会导致半身残废?”
“医生诊断下来,原来我儿子得了一种叫作‘瑞特综合症’的风湿性关节炎。”
“啊……原来是关节炎啊!可是关节炎会导致他双腿残疾吗?”
“其实患关节炎的病人都是很痛苦的,别人不理解他们是因为别人根本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痛苦!我们不是医生,对于这种疾病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总之,这种毛病会严重破坏病人关节的功能,其实和骨折以及瘫痪所造成的后果是一样的。”
“嗯,我懂了,这种关节病会破坏关节部位的组织,从而导致病人无法行走、疼痛难忍。”
“是的,在确诊之后,医生作出了最大的努力,使用激素治疗的量也在不断增加,可是病情仿佛陷入了僵局之中,不见好转也不见加剧。后来医生说,再继续进行治疗,也无法保证真正的治好……”
“就这样不管了吗?”
“当然不是,药物还在继续服用,可是如果要全好,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哦,也就是说森博黎人目前仍然处在肉体的痛苦中咯?”
“是的,并没有完全治好,黎人也只能远离校园。在半年之前,我和黎人搬来了这里,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安静的、舒适的环境配合黎人的治疗。”
“那么,您先生矶川京呢?”
“矶川京是个厚颜无耻的人!”澄子面露怒容,“我们搬来这里后不久,矶川京就不知怎么知道了我们的住处,不断来这里骚扰我们,当然他的目的是来向我索讨生活费……口口声声要把我儿子接到他那里,不知安的什么祸心!”
“那森博黎人认为他父亲怎么样?”
“黎人是和我一心的,都痛恨他的父亲。矶川京因为屡次被我拒绝,居然在黎人的屋子旁边也造了一间屋子,说是可以随时来照看黎人和我。其实还不是为了要从我这里索取钱财?”
我从窗口望去,果然看见在黎人屋子的旁边有着一栋小小的木屋。
“那么,”我继续问话,“矶川京找到你们之后,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哼!矶川京实际上是个外强中干、欺弱怕强的人!不敢对我们母子两做出什么事情。”
“嗯,那么这里附近的人,比如说矢部夸三、关口百翼他们知不知道你们的事情?”
“现在知道了呀!都是矶川京去乱说的!我本来是决定和剑持车先生厮守的,一起照顾儿子。可是被矶川京找到了以后,他就到处宣扬,说我是个怎么怎么样的女人……我可被他给还苦了!”澄子说话的时候,剑持车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那么……你觉得黎人是不是被矶川京先生杀害的呢?”
“不可能!”澄子坚决的摇头,“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那么矶川京先生现在在那里呢?”
“不知道……他半个月前被……被我打断了一只脚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啊!他被你打断了一只脚?”
“不是这样的!”剑持车忽然站了起来,“不是澄子打断的,是我!那时在大约半个月以前,我、澄子、黎人还有黎人的两个朋友一起在黎人的屋子中欢庆,因为那天是黎人二十岁的生日。可是矶川京那个家伙却突然出现了,他仿佛是特意来对付我似的,一直不停的骂我……警官大人,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他骂的话有多难听了吧?”
“是的,后来呢?”
“后来,他好像真的发怒了,抄起了桌子上黎人用来做功课的圆规,就向我刺来……”
“啊?那个时候,矶川京是用圆规的针尖来刺你吗?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他不想真的杀人,因为他不敢,所以拿起那样的东西来吓吓我。不过我可不是好惹的,一脚就踢断了他的腿。”他望向澄子,“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哦!”“啊,我清楚了,后来矶川京这个人就消失了吗?”
“他仿佛知道自己再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了,所以就搬出了那间屋子,从此就没了他的踪影。”
我和天城面面相觑,矶川京那天所用的凶器和今晚凶手所用的一样,都是圆规。
我继续提问道:“那么黎人因此辍学了咯?”
澄子回答道:“是的。不过黎人是个聪明的孩子,不停的在家里自学。他的两个同学也时常利用放假的机会来看望黎人。”
“具体是哪两个同学呢?”
“仲间奈绪子和阿部狭,都是黎人高中时候的同学。嗯,对了,他们说好今天要来看望黎人的。”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问问他们关于黎人的情况,能提供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是的。”
天城向我使了个颜色,我立即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对了,澄子女士,你难道不认为你的儿子其实还有可能活着吗?”
“你是指在黎人屋中的尸体被人砍去了头部而无法辨认其真实身份吗?”
“是的,因为砍去了头部……而且,死者的腿骨也被人敲碎了,所以一时之间无法辨认身份。那么死者就有可能不是黎人的呢!”
“警官所说的我这些,我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曾考虑过,实际上,死者身上所穿的衣服和裤子也不是黎人当时所穿的……”
我和天城都是一惊:“什么?死者的衣物不是黎人的?”
澄子摇头道:“不!确实是黎人的,不过我是说不是黎人当时所穿的!我记得今天晚上我、剑持车和黎人吃完晚饭后,黎人是穿着一件蓝色的绒线衫、黑色的裤子。可是尸体却穿着黑色的绒线衫和白色的裤子。”
“怎么会这样呢?”我不禁脱口而出。
“不知道啊……不过我不认为黎人会特意换过衣服,而实际上……我也怀疑衣橱中是否还有那两件衣服。”
“你是说原本黎人所穿的蓝色绒线衫和黑色裤子已经被凶手处理掉了吗?”
澄子点头。
“啊,这确实是一大疑点。那么你见到死者的衣服被换过了之后,为什么还认定死者就是黎人呢?”
“但是……我特别检查过,因为……因为黎人患有先天性的包皮过长,我检查过死者的那个部位,和黎人一摸一样。”
“啊!”我感到很尴尬,“……你检查之后,又把尸体复原了?”
“是的,为了不破坏现场嘛!我检查尸体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违反了这点,所以之后为了弥补又把尸体复原了。”
“你曾发现过刺杀黎人的那把刀吗?”
“没有,我看到尸体的时候,他的背部就没有什么刀。”
“进入现场之后,除了检查尸体,你和剑持车还做了什么事情?”
“我几乎昏倒,剑持车说你们是警察,所以陪我来找你们。”
我转向剑持车:“可是我在旅馆内并没有看到你呀?”
“是的,我送澄子到旅馆之后,就立即折返了,我怀疑凶手是否会再次来到现场毁灭证据,所以一直守在我的房间,观察着黎人的屋子,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剑持车的说法似乎很有道理。
“嗯……黎人一般几点睡觉?”
“黎人非常喜欢夜晚,说夜晚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来到这里之后,黎人一般都要深夜十二点左右才睡觉,不过如果有了什么灵感的话,拖到凌晨三四点、四五点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么今天晚上,黎人屋子的灯是什么时候灭的?”
“我和剑持车是在十一点睡觉的,那个时候我透过窗子看到黎人屋子的灯还亮着。”
“哦,也就是说黎人屋子的灯其实根本就没有灭掉过,一直开到了他被杀之后。嗯,我明白了。刚才你说黎人的‘灵感’,请问黎人通常在晚上待在房屋中干什么那?”
“黎人是个很有理想的孩子。他通常是要到中午才醒来,下午是自学的时间,而一到了晚上,黎人通常是在写小说。”
“小说?那你知道是什么方面的小说吗?”
“黎人在没写完之前,不肯给别人看的,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警官大人可以去黎人的书桌上翻阅。”“知道了。那么……澄子女士和剑持先生,我能否总结一下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情况?嗯,好的,第一,我们知道黎人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凌晨一点半左右,而澄子和剑持车听到黎人屋中镜子被砸裂所发出的声音则是在三点半,那么凶手在这两个小时中究竟在干什么呢?这是第一个疑点。第二,死者的头部被凶手所砍去,死者身上所穿的衣服并非黎人生前所穿,而是被凶手所调换了,那么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隐藏死者的真实身份吗?虽然死者的特征和黎人吻合,但是也不能排除死者并非黎人的可能性,这要等待进一步的验尸。第三,死者的胸前有被圆规划伤的伤痕,而在大约半个月以前矶川京就曾用圆规行凶,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第四,凶手在行凶之后,打碎了衣橱的镜子,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第五,就是动机,凶手到底是因为何种目的而要杀死黎人呢?……对了,澄子女士和剑持先生,你们认为有没有什么人有一种想杀死黎人的欲望呢?”
澄子考虑了一会儿,道:“我想不出来,因为黎人一直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有一点孤僻吧。何况在搬来这里之后,黎人也从不出来和别人见面,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人要置黎人于死地吧!”
“那么,剑持车先生呢?”
剑持车答道:“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我总觉得黎人和他那两个同学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你是指刚才提到的黎人的高中同学仲间奈绪子和阿部狭吗?”
“是的,我就是觉得黎人好像十分爱慕奈绪子,可是奈绪子似乎更喜欢阿部狭……”
“你是指:阿部狭横刀夺爱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揣测,到底真相如何,警官大人可以在今天亲自问他们。”
“嗯,我一定会关注的!那么……你们认为在这海滩居住的人,比如矢部、关口等,有没有可能有动机杀死黎人呢?”
“不太可能吧?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黎人搬来这里以后,几乎就没有出去过,自然也不会结上什么仇家。”澄子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我们一时也问不出更多有关案情的事情,便让剑持车好好安慰澄子,回到了“莱特旅店”。天城立即向警署报了案,估计到下午,警方就可以派人来运走尸体了并作进一步检验了。
我疲倦的躺倒在床上,天城满面疑容,道:“唉,鲇川大人,这又是一件伤脑筋的无头尸案件呢!”
“的确!各种证据看似互相矛盾嘛!”我气愤的道。
“嗯,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弄清楚死者的真实身份!”
“嘿嘿,天城兄弟,照你的理解,你认为尸体是不是森博黎人呢?”
天城不容置疑的道:“一定不是!理由有很多:第一,如果死者真是黎人,那就没有必要砍去头部了!并且把尸体放在黎人的屋子中。第二,死者是背后中刀,可是黎人一直坐在轮椅上,凶手究竟是怎么行凶的呢?不能从胸前刺入吗?第三,死者的衣服和裤子都被调换过了,可以推断死者并非黎人,而是凶手要把死者装扮成黎人所以特意将尸体换上黎人的衣物,可是却没有料到澄子清楚的记得黎人当夜所穿的衣服。第四,死者的脚骨被凶手砸碎了,如果尸体真是黎人的,凶手有必要这样掩盖吗?呵呵,鲇川大人,如果尸体真是黎人的,你又怎么解释以上的四点呢?”
我不服输的道:“但是,你的这个推断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第一,如果尸体不是黎人的,那么黎人现在在哪里?黎人双腿不能行走,又能到哪里去呢?第二,澄子检查过死者的阴部,发现死者生殖器的形状是和黎人一摸一样的,虽然包皮过长的症状也不是很少见,但是我觉得还是要相信澄子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判断吧?”
“……没有了吗?呵呵,鲇川大人,你才提出两点异议呀!”
我面上现出了红晕:“……难道面对杀人事件这种事情,还得依靠疑惑之处数量取胜吗?诚然,我也觉得死者有很大的可能不是黎人的,但是……唉,我总觉得澄子的直觉是正确的!”
“办案的时候,可不能随便相信一个女人的直觉呀!大人!”
“当然。”我点头,“天城,你不回去好好睡一觉吗?我可累得很呢!接下去就要面对黎人的两个神秘的同学了!”“恰恰相反,我可兴奋了……自从那件‘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之后,我还真没遇到什么有趣的案子呢!这件案子,充满了矛盾,也是充满了吸引力啊!”天城兴冲冲的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叹息了一声,正要盖被子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口出现了矢部夸三那张冷冷的脸。“果然改不了‘窥视’的习惯!”我唾骂了一声,重重的关上门,我要好好的睡一觉,才能有精力面对这件复杂的案子。
4.卑鄙的陌生人
醒来之后,大约是下午一点,我、天城和矢部一起去拜访“白兔酒店”的店主关口百翼和他的妻子关口雪子,希望从他们那里能获得些许线索。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很期望能见到雪子小姐,她可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子了!不过关口先生很明显是个占有欲强烈的男人,所以我们能不能见到雪子还是一个未知数。
“白兔酒店”的装修十分简陋,只有上下两层,下层是酒店,而上层则是关口夫妇俩居住的地方。也许关口本人根本就没想把什么心思放在酒店的营业上吧!
果然,站在柜台旁边的只有一脸严肃的关口百翼,而不见雪子。
我道:“关口先生,你是否知道今天凌晨森博黎人被人杀害了?”
“哦?”关口的表情似乎无动于衷,“被杀的是森博黎人吗?嗯,今天早上矢部来我这里的时候告诉我了,不过据他说是一具无头尸,他也没有告诉我死者是森博黎人。所以我不知道……”
矢部在一旁解释道:“是的,因为我怀疑死者不是黎人,所以只告诉了关口是一具无头尸体。”
我继续问道:“那么关口先生,你能提供什么关于森博黎人或者森博一家的线索吗?”
关口摇头:“很遗憾啊,警官!听说黎人是个双腿残废的孩子,所以几乎从来不迈出家门,所以……我和雪子都没有机会见他。他的母亲澄子倒是常来这里,不过她一直和那位剑持车先生交流,我也插不上什么话。总之,我对于森博一家没有什么了解。”
“那么雪子小姐呢?”
“也一样,她可比我更不想见客了!”
胡说!明摆着是被你“雪藏”了!我似乎赌气似的问道:“能否让雪子小姐出来回答几个问题?”
关口显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妻子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在床上躺着呢!何况我不是已经说了嘛?雪子和我都对森博家一无所知啊!我劝你还是把心思花在黎人那边比较好吧!”
我想这样冲突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口吻变得吻合多了:“哈哈,不要激动嘛,关口大作家!因为你是开酒店的,所以对于这块地方的人几乎都见过面,我希望你能提供什么线索啊!嗯,那么我冒昧的问一下,贵店最近是不是在晚上常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神秘男子?”
关口点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是的,好像半个月之前出现的,几乎天天深夜都来这里喝酒。不过他披着大衣戴着帽子,来的时候又都是深夜,也选择坐在比较偏僻的角落,所以我不能完全认出他的容貌。我想,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吧?也许觉得我这里的酒味道很不错,呵呵!”
“那么他有什么特征呢?”
“……让我想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嘛!”
“是男人吗?”
“从语气和口音上,我觉得应该是男人。”
“那么能判断大约几岁吗?”
“很难啊……我感觉那个人在故意改变自己的声音,也许二十几岁,也许三十几岁,不过四五十岁也是可能的哦!”
“真是太可惜了。”我有些沮丧,“那个陌生人一般来这里干嘛呢?喝酒?”
“是的,不过也不会喝得酩酊大醉,每次最多喝一瓶。喝完之后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往哪里去。”
我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可是没有办法问出来。
在一旁的天城看到我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做了一回“不识时务者”:“关口先生,不好意思,我想知道那个陌生人有没有对你的妻子雪子做出什么不应当做出的事情,或者在言语上不尊敬之类的……”
“你是指什么?你是什么人?”关口几乎“勃然大怒”。
“啊……我是协助鲇川警官调查的法医。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和黎人被杀一案有关吗?”
“现在我还不能说明背后的联系,不过我希望您能尽量协助警方办案呢!”
关口犹豫了一会儿,简短的答道:“确实有一点点的不敬,不过之后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所以他来的时候,我都叫雪子躲在楼上,不要下来招待他的!”
似乎已经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了!我抢过天城的问话权,继续进行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我们知道了关口先生,我们不会到处宣扬的!我想问的是,你知道黎人的亲生父亲也就是矶川京先生吗?”
“知道啊!他是个酒鬼,一直到我店里喝酒……最可恶的是,我看他盯着雪子的眼神就不对!”
“哈,想不到矶川京还是个色鬼啊!”
关口投来了充满愤怒的目光。
我道:“那么你认为矶川京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酗酒、爱吹牛、说大话、责任感差劲的人。总之,澄子和他的结合是一件悲剧。”
“他来‘白兔酒店’干什么呢?”
“一边喝酒,一边责骂他的老婆。总之是个放肆的家伙,把自己的丑事说出来,居然也不觉得羞耻!”
“知道了。那么矶川京在半个月前就没有再来过吗?”
“是的,我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你觉得矶川京有没有可能要杀死黎人呢?”
“啊?”关口似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我不知道,不清楚这种男人心中的想法。”
很明显,关口百翼对于森博一家所知甚少,再继续询问下去也没有什么价值,临别时我不忘嘱咐关口先生:“多谢!如果你想到了什么线索,不要忘了及时通知我们啊!我们就住在‘莱特旅店’。向雪子小姐问好啊!”
接下去,我们打算再次拜访森博澄子和剑持车,并等待黎人两个同学的来临。
一路上,“窥视狂”提出了对于关口回答的一些疑问:“关口在回答那个深夜出现的陌生人的事情上,似乎有点隐瞒!”
“哦?怎么说?”
“关口因为陌生人调戏雪子的事情,曾经发过很大的脾气。完全不是像他说的那样,那个人只是在口头上对雪子小姐不敬!”
“啊……那么关口为什么要隐瞒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不想让丑事外传吧!而且,我觉得关口也知道那个人的长相和特征。这点连我也是知道的……”
“什么?矢部你知道那个陌生人的长相?”
“不,不是长相,那个人穿着宽大的黑衣,又戴着帽子,而且出现在深夜,我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不过他走路的时候,有一只脚是瘸的!这点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是哪只腿呢?这点很重要哦!”
“让我想一想,”矢部沉思了一下,“我想应该是左腿。”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他的左腿瘸了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和他又没有进行什么交流?”
“你从来不去‘白兔酒店’的吗?”
“当然,总觉得那里是地狱。关口对他的妻子太残忍了,都不让见人。”
“嗯,我也觉得关口的心理可能不太正常。不过,凶手总不可能是关口吧!毕竟他是完全不清楚森博家的事情的哦!”
“最好问清楚关口和雪子的不在场证据。”
“嗯,是的。”我随口答道,接着看到剑持车正在门口等我们:“进来吧!澄子小姐正在内屋等大家呢!”
进去之后,便看见森博澄子的脸上写满了悲哀:“鲇川警官……”
“怎么样,警署派人来运走了尸体吗?”
“是的,中午的时候来的。据说还要作进一步的鉴定。”
“嗯,最重要的是要确认死者的身份。对了,澄子小姐,你真的能肯定死者正是森博黎人本人吗?”
“虽然黎人的头被砍去了,衣服还被换过,但是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儿子有着一种很准的直觉……警官大人尽管怀疑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尸体正是黎人!”
“但是澄子小姐,你没有想过吗?如果尸体是黎人的,那么凶手把头部砍去、把衣服调换、把腿骨砸碎等等行为,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啊……正是如此。不过……”沉浸在哀痛之中的澄子,显然没有过多的心思像个局外人似的去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这件无头案。“那么,我能问几个昨天遗漏了的问题吗?”
“当然,我也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出凶手,为黎人报仇!”
“我们会尽力的!那么我想问的是,那天剑持车踢断的是矶川京的左脚还是右脚?”
剑持车答道:“我是右撇子,自然练的也是右脚,警官可以想象一下,我踢出的右脚自然是重重的砸在了矶川京的左脚上。”
“你确认是骨折吗?”
“这点倒是不能肯定,不过矶川当时十分痛苦,连滚带爬的走了。”
太好了!这样的话……
连矢部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巧合,在一旁惊呼出声:“警官,刚才我忘记告诉你了一点!有一次关口偶然向我抱怨那个陌生人的对于雪子不敬的举动,我还记得关口称呼他为‘菊冈京’!”
“哇!”我一脸兴奋,“这样就对了,半个月前,矶川京被踢伤了左脚从此在森博家消失;也正是在半个月前,‘白兔酒店’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的左腿也明显受过伤,而且自称为菊冈京。这样推论的话,矶川京也就是菊冈京!”
“二者之间是有着某种联系!可是……鲇川大人,”天城在一旁提醒道,“矶川京经常去酒店胡闹,那么关口应该对矶川京十分熟悉,为什么当矶川京披了大衣、戴了帽子之后,关口就认不出眼前的菊冈京就是矶川京呢?而且,矶川京有什么理由非要改头换面,然后继续出现在酒店吗?”
“对了,澄子小姐,矶川京有没有一件黑色的大衣,和一顶……矢部,菊冈京的帽子是什么颜色?”
“一身的黑色。所穿的鞋子也是黑色的,不过我看不清是皮鞋还是跑鞋。”
“嗯,矶川京有没有一件黑色大衣和一顶黑色帽子呢?”
“有啊,不过矶川京不常穿黑色的衣服,他是个很外显的人,总是穿一些五颜六色的衣服,还自称为时尚人士。”澄子答道。
“那么,你知道在‘白兔酒店’一直出现一个很像矶川京的陌生人吗?”
“嗯,有一些耳闻,不过没有传说他很像矶川京,我也仅仅知道是一个深夜饮酒的陌生人罢了。啊……警官,那个人是矶川京吗?”
“还不能确认,不过各种特征显示菊冈京是矶川京的可能性很大。澄子小姐,你认为矶川京为什么要扮作陌生人的样子在深夜出入‘白兔酒店’呢?”
“哼!他不是挺喜欢那个雪子小姐的吗?也许是为了她去的吧!”
“那你不认为菊冈京的出现和黎人的被杀有着某种联系吗?”
“我已经说过了,矶川京没有那个胆量去杀人,而且还是他的儿子呢!”
“可是半个月前,也就是黎人生日那天,他确实抄起圆规想要刺杀剑持车呢!”
“呵呵,你认为圆规能刺死人吗?那是他像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勇敢罢了!”
“这样啊……不过如果菊冈京的出现和本案无关的话,那么矶川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明显,是为了雪子小姐。”澄子没有醋意,显然他已经对矶川京彻底死心了。
“矶川京在离黎人屋子旁边,建了一个木屋,自矶川京半个月前不知踪影后,那个木屋有谁进去过呢?”
“不太清楚,不过木屋上不是有锁的吗?”
“那么谁有那间木屋的钥匙呢?”
“我们都没有,我想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有钥匙吧!矶川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我转向矢部:“矢部先生,你还能提供什么关于那个菊冈京的线索吗?”
“基本就是这样了。不过关口先生好像对他很不满,发了很大的脾气,似乎还和雪子小姐吵了起来。”
“这关雪子什么事情?”
“就是嘛!不过这种古怪的男人,思维也是和常人不一样的吧!”
“……那个陌生人对雪子不敬之后,关口没有闭门谢客吗?”
“似乎没有啊,顾客可是付钱来的哦!而且,我想那个人也不可能一直对雪子有什么不敬吧!再者,这几天关口不是把雪子藏起来了吗?菊冈京不可能见到她了。”
关于矶川京和菊冈京,我们所得到的线索就是这些了,我想最好还是能逼关口百翼讲出更多的关于菊冈京的事实。
之后,我们左等右等也不见仲间奈绪子和阿部狭的踪影,矢部因为要吃晚饭所以先走了,而澄子挽留我们在她家里吃晚饭。
在饭桌上,澄子和剑持车相当的沉默,毕竟桌子旁边少了一个人嘛!
为了调和气愤,我问道:“澄子小姐,那你是怎么认识剑持车的呢?”
“是这样的,我和剑持车大约是在一年前认识的,那时黎人还住在医院里,剑持车因为患有风湿热,就躺在黎人病床的旁边。他对黎人非常关心,经常帮黎人拿饭,陪他上厕所等等——要知道,患有关节炎的病人行动是很不方便的——而且那时我也很想有个依靠。于是渐渐的,我和剑持先生就互相熟悉了。”
“风湿热?”
“是的,也是风湿性疾病的一种。”剑持车道,“我的病很快就治愈了,可是黎人的病却不见好转。那时我也是孤苦一人,独自闯荡。我的职业是中学的老师,现在正是寒假,所以我来这里陪伴澄子。”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二十多天前吧,我也顺便来辅导一下黎人的功课。”
吃完了饭之后,还是不见奈绪子和阿部狭,我和天城就都回到旅馆中去了。
但是,令人气愤的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复杂的案情中镇静下来,正在美梦中畅游的时候,那个“窥视狂”又开始疯狂的摇动我的身子。
“啊……怎么了嘛!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矢部夸三面无表情的道:“快去海边,我发现了一些线索。”
“海边?”我疑惑的问,迅速的穿上衣服,这时天城也被矢部叫醒了。
“是的,刚才我去海边看星空的时候……”
“看星空?”想不到这怪人居然也会“附庸风雅”。
“是的,我总觉得夜空是很神秘的,有着巨大的魅力。”
“然后呢?”
“发现一顶黑色的帽子半埋在沙子中。我想那就是菊冈京的帽子!”
“好,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发现。那我们快走吧,你没有动过证物吧?”
“当然,我看到之后,立即来通知你们了。最好让关口先生来确定一下……”
当我们赶到海滩的时候,果然发现在靠近海水的地方插着一顶帽子,是黑色的宽边帽子。
我正要拾起它,忽然看见在海平面的另一端,有一艘巨大的游轮正在向我们驶来。
“那是什么?”我心想,这种时候,怎么会有游船驶来这里呢?难道是来旅游的?不过这种天气……明显不太可能。
船驶近了,这时我看清了那是一艘豪华游轮。
忽然从船上传出了争吵的声音,借着月光我看见两个人正在互相厮打,互相辱骂。
“哎呀!到底怎么回事?”真是莫名其妙。
接着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打翻了,正发出轻轻的哀号,而另一个人却誓不罢休,将他整个人抛进了大海。
我、天城和矢部夸三都感到很惊讶,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别人推下游轮,船里面的人难道都漠视这残忍的一幕发生吗?
“啊……救命呀!我不会……不会……游泳呀!”被推落的人叫道。
“去你妈的!把你送到这岛上,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在船上的那个人趾高气昂。
“我去救他!”天城说完,迅速脱下衣服,浸入冰冷的海水中。
不一会儿,那艘豪华游轮就驶远了。
“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人呢!”我不禁脱口而出。
但是,当天城把那个不幸的人救上岸的时候,我就明白他究竟是为何被人推下海了。
这个不住吐水的人正是“岛田庄司笔下占星术师兼侦探御手洗洁的现实中的原型”御手洗浊!
这流浪汉一定是混到游轮上骗吃骗喝去了,能把他丢在陆地上,的确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天城打着寒颤,道:“呀,又是他。上次是差点饿死,这是却是差点淹死……不过,鲇川大人,你认为他的到来对解开这桩疑点重重的无头案有所帮助吗?”
我不置可否,只是向狼狈的御手洗浊问道:“你要吃点什么吗?”
5.御手洗浊的本色
天城将御手洗浊背到“白兔酒店”,然后叫了一瓶白兰地和一大堆面包和牛肉。我将那顶重要的帽子扣在桌子上,盯着御手洗浊。御手洗浊一边吃一边打着冷战。我向关口百翼道:“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多出来的衣服可以给这位先生穿?”
“当然。”关口拿来了衣服,给御手洗浊换上,店里的空调也开了。
“哈哈,不好意思,把你们夫妇俩吵醒……”
“哪里!这位先生,是你们的朋友吗?”
“实际上,他是一个无职业的游民呢!”
“我想问一下,这顶帽子是菊冈京的吗?”我指了指桌上的帽子。
关口瞧了一眼,道:“很像。”接着就上楼去陪伴雪子小姐了。
我揶揄的问御手洗浊:“御手洗君!这次究竟是因为什么被人家赶下船来的呢?”
“什么呀?不就是吃了几顿饭吗?至于将我推下海吗?人心不古啊!人们之间都不想互相帮助了!”御手洗浊嘴里都是肉屑和美酒。
“不过……混到人家游船里骗吃骗喝,也是不对的哦!”
“那也不差我一个人的食量嘛!”御手洗浊抱怨道。
我向天城使了个眼色,天城好言好语的对御手洗道:“御手洗大人……您的推理能力可说是相当厉害!您是否愿意协助警方调查一件案子呢?……啊,当然,在这其间,我们保证你的吃住问题。呵呵,这可不算骗吃骗喝了,这叫作协助警方破案,是优良公民呢!”
“什么?一件案子?什么案子?”
“是一件一定会让你感兴趣的案子。还记得那个‘二十角馆的无头尸’吗?”
“嗯?”御手洗浊似乎刚刚醒悟过来,“啊,怪不得你们会来救我,难道你们就是那个鲇鱼警官和天下一吗?”
……这家伙居然在刚才不知道我们是谁!我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健忘的人!
“嗯,实际上,我叫作鲇川漂马,这位是天城一二法医。”
“哦,知道了,如果是件奇案,我一定试试。不过我可不是来帮什么警察、争当什么优良公民的!我纯粹是为了满足个人欲望!嘿嘿,满足个人需要罢了……”御手洗浊眉开眼笑的吃着面前的一堆食物。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如果你能协助我们,我保证你至少能够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哦,那很好啊……”御手洗浊不停的吃喝,似乎完全不关心什么案子。
我道:“这次的案子的确很复杂啊!对了,和之前你破的那件案子一样,是一件无头尸案件!”
“嗯?无头尸?为什么要变成无头尸?”
“啊?什么意思?”
“我是说,凶手为什么要砍掉死者的头部?你们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和天城都分析过,可是总觉得当中有很多的疑点。”
“不是为了隐藏身份吗?呵呵,不过现在的法医学先进得很,砍头来隐藏身份已经不能达到目的了。”
“的确如此。不过,凶手砍头却还有别的目的,比如隐藏死者的真实死因什么的……”
“是这样吗?”
“似乎不是,因为致命伤口在背后。”
“嘿嘿,没有把死者倒插在水里?”
“……没有。死者就死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过,奇怪的似乎,死者的衣服被换过了。我想,这大概也是为了隐藏身份。”
“矛盾哦!砍头也不能完全隐藏身份,换掉衣服,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而且……唉,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复杂,御手洗君吃完之后,我再把案情详细的告诉你吧!”
“不,吃完之后,我还要好好睡一觉呢!唉,这两天都是在仓库中睡觉的,腰酸背痛啊……”御手洗浊毫不害羞的说道。
我尴尬的一笑,正在沉默的当儿,御手洗浊随便的用别人衣服的袖子擦了擦嘴巴,然后对我说道:“我说呀,天城兄弟……”
“对不起,我叫作鲇川漂马!”我的脸色铁青。
“嗯,那么鲇川兄弟,依据你的推断,能分析出凶手是个心理状态如何的人呢?”
“……御手洗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分析凶手可能的心理状况,对于破案可有着很大的帮助呢!怎么,鲇川大人,你在警察学校里没有学过这一点吗?”
“当、当然学过,不过逮捕凶手要靠人证和物证,心理分析那一套有点虚无缥缈啊!”我略微反对道。“嗯,确实,心理分析往往带着分析者本人的主观情感在内。不过,如果不分析凶手可能的心理状况,又怎么能确定动机和凶手所‘特有的行为’呢?”
“特有的行为?你是指什么?”
“只有在某种特殊心理情况下,才会发作的某种‘行为’呀!我说啊,鲇川大人,不会心理分析而仅仅依靠确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证而来寻找凶手,恐怕是很难的吧!”
“你这样说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
“当然,那么大人认为人类具有‘带有社会特色的心理状况’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明白这家伙又要说什么了……
“呵呵,当然是在社会制度形成之后咯!所以才形成有‘社会特色’的心理状态!换言之,这种心理状态,并非人类本身就有的、并非人类本心认可的某种状态,这种面前的役使一旦和其本心的欲望产生了剧烈的矛盾,那么暴行甚至凶杀也就产生了。”
“似乎是这么回事。”我应和道。
“的确是这么回事。”御手洗浊喝了一口酒,郑重其事的说道,“欲望的压抑产生焦虑,焦虑得不到排解,所以只能通过破坏的手段来释放,呵呵,才不管这样做的下场呢!弗洛伊德老师不是把‘我’的这种状态分成了三样吗?是的,伊底、自我和超我。所谓的伊底指的是什么呢?这个词明显是指‘伊底普斯情结’,也就是一种原始的指要求自我满足的欲望,呵呵,也就是性欲,弗洛伊德可是个认为人类所有焦虑和癔症的病源正是性欲得不到满足的家伙呢!不过,我们如果仔细思考一下的话,说不定内心会同意弗洛伊德的这种说法哦!只不过我们身处在这个社会中吧,为了维持住社会的这个体系,而要不停的撒谎罢了!是的,伊底就是指人的欲望,原始欲望,满足自己的需要,通常就是指性欲。而自我是什么呢?只是任伊底或者超我摆布的东西罢了,自我被夹在这二者之中,很痛苦呢!自我没有什么主张,它只是伊底或者超我的压迫的表现罢了。而所谓的超我,区别于伊底,是指一种教条、教条、法则、准则和规则。人类所承认的社会,无不在以各种各样的莫名其妙的法则规划整体人类,人类不能越出这些条条框框中,为了满足自己的个人欲望而破坏了社会的组织形式!当然,超我就是由‘我’所产生的对于自己的勉强的要求罢了!呵呵,只不过是勉强的自我要求而已,一旦人们能够清醒的意识到这种为了维持社会存在而必须尊重的法则只是一条条毫无意义的、愚蠢的东西的时候,超我也就土崩瓦解了,人类也会和其他动物一样;再次返回到兽欲猖狂的年代中去……哈哈,鲇川大人,那你说究竟是社会这种不正常的组织形式更适合人类呢?还是人类蜕变为兽类,更将获得自由和快乐呢?当然你会说我疯了,人类怎么能再次返回兽族、整天磨牙嗜血呢?当然,在社会中生存的人类会很得意的宣扬动物是低级的,而能创造发明、秩序井然的人类当然比它们要高级多了。不过,我的这番话并不是在讨论人类和兽类究竟那个更值得学习,我只想说明,人类还没有高级到完全摆脱‘伊底’的纠缠的时候,人类到目前为止还在伊底和超我之间水深火热的生存着呢!在明处互相尊敬和爱戴,在暗处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类似兽族的行为呢!所以说,一旦一个人伊底的力量过于强大,他的欲念得不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他就会寻求一种更具破坏性的释放方式,不错,杀人正是这种平衡手段之一……
“呵呵,说到这里,不知道各位读过来自中国,嗯,所谓‘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洵的文章吗?我主要是指他的《六经论》。苏洵这个人的思想十分驳杂,中国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几乎都对他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他的论调也是十分怪异,甚至有些学者认为应该把老苏踢出‘八大家’的行列!呵呵,他在《六经论》中对于中国古代的六部典籍做出了毁灭性的评价,嗯,大人说得不错,《易经》是‘六经’中的一部,另外还有《诗经》、《书》、《礼》、《乐》和《春秋》。那么苏洵是怎样评价这六部典籍的呢?呵呵,想不到几千年前的东方学者居然和弗洛伊德的理论可说是殊路同归!苏洵认为这六部经典,是统治者为了其统治的目的而创造出来的!毫无疑问,是为了压抑人类本身的兽性!就拿《易经》来说吧,苏洵说它是用来‘神天下之耳目’的,也就是让人觉得这本书高深莫测,使人类不禁对其仰视膜拜,从而让人去遵守各种人为制造出来的规条。而《乐》则是‘潜率而悠游之’,哈哈,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人屈服了。说得最妙的是《诗经》,不是有‘《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谤而不乱’的评语吗?也就是说苏洵认为人类的本性是不能被克制下去的,所以统治者要有一定程度的变通,允许人们写一些或者吟唱一些带点色情或者犯上作乱精神的诗篇,以此来让人类的‘自我’感到轻松一些,是的,就是起了平衡的作用。苏洵的《六经论》虽然着眼点是在批评统治者的统治手段,可是在不经意之间已经确认了人的本性是强大的以及必须要做出某种协调这两个伟大的认识。
“相信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没错,如果我们将伊底和超我的对抗缩小到犯罪学的领域的话,那么大部分的犯罪也正是因为罪犯没有得到某一种平衡,所以通过暴力的手段释放自己的不满而造成的了!当然,这种欲望的不被满足,有着两种相互背道而驰的起因。一种我之前已经说了,是伊底的欲望。另一种呢?则是超我的欲望。没错,超我也和伊底一样,有着它自己的‘兽欲’,不过不是人类基本的食色本能,也不是什么求死本能……而是一种类似于尼采所说的要成为‘超人’的欲望。不过,也有着不同,尼采所说的‘超人’们也有轻视人类,但是其最后目标还是为了人类自身服务,虽然自认为高于人类与兽类,可是其轻蔑同类的程度不如我所说的超我的‘欲望’。这种‘超我的欲望’则是强烈的轻蔑人类本人,认为人类日常生活中所施行的一切,比如食色、工作、理想等等,都是不值一提的,他们会说:‘你们对于抽象空间一无所知,这世间可只是一场儿戏!’他们当然会这么说,这类‘超我欲望’大多产生在一些从事抽象工作、或者文字工作者的身上。他们所接触到的世界都离现世太远了,试问一个整天在思考宇宙的极限、时空的扭曲、某种难解的谜题的人,会对任何人们每天都要重复的没有创造性的事情感兴趣吗?一旦他们认识到同类之间的愚昧,那么矛盾也就随之产生了,因为超我的欲望得不到切实的满足和支持,同伊底得不到满足一样的,他们也会通过暴力的手段宣泄自己,呵呵,仿佛要向这个世界证明这个世界的荒诞性一样!哈哈,超我的暴行表现为荒唐和幼稚或者富有幻想性的性质,而伊底的暴行则更多的表现为残酷、冷血和错乱。”“难道你否定这个世界吗?”我忍不住问。
“哈哈,我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胸无大志的、随遇而安的流浪者罢了,哪能谈得上否定不否定这个世界呢?嗯,我似乎对你们说过‘庄子认为世界是在倒退’这个理论吧?是的,世界会越来越混乱。不过这究竟是源于人类本心呢?还是这个物理世界?”
“什么意思啊?难道人类的作祟居然和物理世界有联系吗?”
“有呀!宇宙不是在膨胀吗?……或许你们会问宇宙的膨胀和社会的混乱有关吗?实际上,事物总是变得越来越糟糕,这好像被叫作什么默菲定理吧?我虽然不认识这个默菲,不过我很同意世界正在趋向混乱这个事实。因为宇宙的不断膨胀,我好像听说过什么熵能量也会不断增加的古怪理论,然后这个理论就说,宇宙的膨胀会引起世界的混乱,比如杯子中的水会忽然变成其他的液体啦、房屋会自动移动啦、世界上到处充满地震和风暴啦等等……这可是物理学上的理论呢!所以我说,世界的混乱究竟是物理世界的改变所造成的还是人心不古所造成的呢?或者,可以认为二者有着联系吗?究竟是物理世界改变人心,还是人心改变物理世界呢?……呵呵,怎么会这样,我们是在讨论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吗?”
“不知道呀……”我很佩服御手洗浊瞎扯的本领。
“那么也许会有人问为什么现在的世界还是很稳定的呢?杯子中的水似乎永远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嘛!实际上,答案很简单,还没到时候呢!宇宙的膨胀还没达到足以造成杯子中的水随时发生变化的程度嘛!不过,我很怀疑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人类究竟能不能察觉到其中的古怪呢?实际上,人类会习惯于这种混乱的!怎么说呢?你们好像一脸疑惑嘛?呵呵,我举个我刚刚想到的例子吧?宇宙是在不停的膨胀,可是膨胀的速度会不会改变呢?是变慢还是变快呢?假设宇宙膨胀的速度在不断递增,并且最终有一天达到了光速……哈哈,不要一副古怪的表情嘛,仅仅是我个人的假设而已啦!那么,宇宙间各个星球相互离开的速度达到了光速,甚至超越了光速,之后呢?根据相对论,时光是会倒流的吧?没错,星际之间停止了膨胀,并且相反的开始压缩了……哈哈,真是太有趣了,各个星系之间的距离一直不停的缩小,那么我们人类呢?由于是时光的倒流,我们的社会组织形态也是倒着产生……不,实际上是倒着瓦解的。可能一开始,人们就处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呢!可是随着时间的倒退,科技慢慢的退化、文明的灿烂逐渐瓦解,就这样,人们舍弃了科学技术,重新拾起了地上的石头,啊哈,人类回归到了原始人,接着,人类又退化成了猿类。嗯,很明显,宇宙的塌缩的结果是,重新将所有物质和时间聚集在奇点处,等待开始的那一刹那,宇宙重新发生了大爆炸,我们的时代又来临了。呵呵,我想说的是,在那个塌缩的宇宙中生存的人类会感到不适应和奇怪吗?完全不会,很正常嘛!丢掉机器拿起石头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种进步哦!注意,是进步哦!……这样说来,在那个时代也会有类似庄子的人出来宣扬说,社会其实是在退步,我们应该丢掉石头,拿起机器!”御手洗浊越说越兴奋,不过我听得一头雾水,真是难以忍受这个家伙了!
我打断他道:“可是宇宙的膨胀和塌缩与凶杀案有关吗?”“呵呵,在塌缩的宇宙,被杀死的人可会从坟墓中爬起来,向我们打招呼哦!……言归正传,杀人事件的发生就是欲望不被满足的结果,无论这种欲望究竟是兽性的还是超人性的。不过说到底,人类只是宇宙中的一颗尘埃,宇宙操纵着人类,当然人类也在制造着宇宙。虽然不明白杀人和宇宙的确切关系,不过我总觉得它们有神秘的联系呢!”
“什么意思?人类还在制造着宇宙?”
“当然咯?你不知道人择原理吗?我们人类只能生活在被我们观测出来的适合人类生存的宇宙中呀!换言之,宇宙是被人类观测出来的,它其实存不存在,我们不知道。以此推论下去,人类的过去也是人类本身往前追溯所创造出来的呢!呵呵,说起来还有点唯心主义的调子呢?不过人择原理和唯心主义没有什么关系,一个的着眼点在于观测这个行为本身,一个的着眼点则是人类的神秘的心灵世界。再者,人择原理还是站在一个不败之地哦!因为人类不能站在一个非人类的立场上来观测人类,所以人类本身是推不翻人择原理的,可是生活在别的也是被他们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宇宙的生物又是无法和人类交流的。人择原理要大家努力的就是尝试和别的宇宙的生物建立联系……什么,你说外星人?不是那回事,外星人可以存在呀,也可以和人类交流呀,不过一旦这个外星人的存在妨碍了人类的存在,那么这种外星人就不被人类所观测到了。所以说,尝试和其他宇宙的生物交流,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交流的一瞬间,也就是人类所创造的宇宙彻底毁灭的时刻。呵呵!所以说到底是宇宙影响人类还是人类影响宇宙,看似矛盾,实际上并不矛盾。这就像著名的双生子问题一样,其中的一个人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旅行,一个人留在地球上不动。如果他们的视力足够好的话,那么他们的视线将穿过厚厚的星云,并且都认为看到的对方比自己年轻,嘿嘿,实际上没有一个绝对的共同的时空,有人说过世界可以分成两个,实际上宇宙有无限多个,有多少个人类个体存在,就有多少个宇宙。哈哈,其实每一个原子它们所经历着的宇宙也是不同的呢!宇宙有无穷多个,只不过互相有着类似之处,所以我们人类意识不到其他渺小的不同之处罢了!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呵呵,我这些话也是从不同的立场在阐释杀人事件产生的各种原因呀……”
我完全不认为它们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听了御手洗浊一大堆废话,我感到身心俱疲:“嗯,你说得不错。这么说来,你同意协助调查了?”
“嗯?调查什么?”御手洗浊似乎把无头尸的事情给忘了。
“杀人事件呀?”我提醒道。
“哦,我说过了,能满足我好奇心……不,是能满足我欲望的,我一定会协助你们的。不过说到底,我也不是协助你们,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罢了!”
我没好气的问道:“那么,您的需要究竟是伊底的需要还是超人的需要呢?”
御手洗浊道:“当伊底欲望得不到满足时,我就满足超人的欲望;当超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时,我就满足伊底的欲望呀!”
“真是巧妙的回答……”而我真是精疲力竭!
“如果二者都得到满足,那当然最好咯!不过大多数时候,我的二者是都得不到满足的哦!而且,如果连伊底的欲望都满足不了,那么哪有什么功夫来满足超人的欲望呢?所以呀,要抓紧时间,及时行乐呀!”御手洗浊又埋头大吃大喝。
6.御手洗浊的朗诵
罪案发生的第二天清晨,御手洗浊似乎极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一边穿衣吃饭,一边听我对于这件无头案的详细叙述。
听完了我细致的描述后,御手洗浊也不禁摇摇头,道:“大人,这样的案子可真够奇怪的呢!到处充满了矛盾和错乱,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被害人的真实身份,具体的鉴定结果大约在两天后就能出来啦!”
“可是……我有一个直觉,啊,大人,你希不希望尸体真的是黎人的呢?”
我愣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尸体不是黎人的,那么许多匪夷所思之处也可以得到解释,但是却使案情进一步复杂化;如果尸体正是黎人的,那么有许多疑问将会更加突出,真是伤脑筋的谜团啊!”
御手洗浊笑道:“警官呀,听完你的叙述,我有一个令人吃惊的想法,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还要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取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我认为那具尸体正是森博黎人!”“啊!”其实我心中一直以为尸体不是黎人的,“真令人吃惊啊!但是这么一大堆的疑问你又该怎么解释呢?比如说……”
御手洗浊挥了挥手,示意我不必说下去了:“当然,是有很多疑问,可是只有在一种情况之下,各种疑问才能得到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呵呵,所有散落在各处的细小的令人疑惑不解的谜团,都是由一个核心诡计所引起的,这不是岛田庄司的那个什么‘岛田流’吗?但是,这件案子却和岛田那家伙的东西有着明显的区别……嘿嘿,别指望我会这么早就说出来,一则是因为我自己也不能肯定,二则是我需要证据。”
我嗤之以鼻。随后我们三人以及似乎表现得非常热心的矢部夸三再次拜访森博澄子和剑持车。
仲间奈绪子和阿部狭大约是在今晨八九点的时候才到,据他们所说是火车出现故障,不得不换乘。
仲间奈绪子、阿部狭以及森博黎人都是二十岁,但此时他们应该洋溢青春欢乐的脸却始终阴沉、忧郁。
剑持车主动向我们具体解释了“瑞特综合症”,看来他查阅了不少医学书籍:“‘瑞特综合症’其实是‘血清阴性脊柱关节病’的一种。还包括强直性脊柱炎、银屑性关节炎、炎性肠病关节炎以及反应性关节炎。其共同特征是:病变主要位于关节周围的韧带骨连接处,均可影响脊柱,但又可影响周围关节,有不同程度的骶髂关节炎。实验室检查,得瑞特综合症的,一般HLA-B27呈阳性,而类风湿因子为阴性,血红细胞沉降率——ESR值——远远大于正常值,一般性用短管法为男性0~8mm/h,可是黎人在当时达到了100mm/h。而如果通过X线检查,可见脊柱生理弯曲消失、椎体变方、韧带赘或者骨赘形成,晚期还出现典型的竹节样改变。骶髂关节可见间隙狭或者消失、边缘不清、虫蚀样改变、骨密度增高。治疗是非特异性的,以对症为主,宜用肾上腺皮质激素治疗。如果炎症消退的话,就可以恢复行走能力了,不过后遗症是对个关节处的韧带或者骨骼会形成腐蚀和消磨,疼痛会依然存在。”
听完了剑持车的“学术性”的发言,我点点头,接着开门见山的问身旁的一个男生:“这位是阿部狭同学吧?”
“是的,警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一定要找出凶手啊!”阿部狭咬牙切齿的回答,不过我总觉得他所流露出来的感情有一些虚假。
“那么我们就开始了。我首先想知道,在学校中的黎人是个怎么样的孩子,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嗯……黎人的性格似乎有些孤僻和抑郁,平时很少和同学进行交流,总是捧着书籍在一旁阅读。若说他有什么仇家么……我想不出来,因为他和同学没有很深的交往嘛!哦,对了,黎人和学校老师的关系似乎一直不太好。”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关系不好呢?”
“不被理解呀!黎人他一直自认为自己的学识丰富,可是你知道学校当中都进行的是应试教育,所以黎人的特长是不可能被施展的,黎人似乎一直看不起老师,辱骂他们的虚伪。不过老师的态度似乎很宽容。”
“真的是这样的吗?”
“哈哈,老师们只不过是碍于面子,不想让别人瞧出他们的不满而已。因为身为老师,怎么能够对‘小朋友’们憎恨呢?所以宽容的态度也只是在面对黎人的时候,在暗地里说不定一直在咒骂黎人呢!”
“那你觉得这件案子是不是某个怀恨在心的老师所犯下的呢?”
“不可能吧……应该没有仇恨到要杀了他的地步才对,再说自从黎人一年半之前生病住院,就和老师都断绝了关系。所以我觉得杀害黎人的不可能是学校中的老师或者同学吧?”
“嗯,的确如此。那么根据你和黎人的交往,你觉得黎人是个怎么样的孩子,还有如果撇开校园,你觉得什么人可能要杀死黎人呢?”
“黎人和我的交流也仅限在知识方面,特别是上数学和天文学方面,是的,我们都对于这两门学科十分感兴趣。但是我觉得黎人一直是个特受到压抑的孩子,除了知识,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了,比如体育锻炼什么,他就完全不喜欢。哦不,他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屑一顾。说实话,他是个轻蔑体力劳动的家伙。至于警官的第二个问题么,我也想不出来,因为黎人的交际圈子很小,撇去了同学和老师,也只剩下了家庭吧!不过这个问题黎人的母亲应该比我更加了解。”
“嗯谢谢你的合作。那么这位是仲间奈绪子小姐吗?”“是的,”仲间奈绪子是个肤色很白的女孩,双眸水灵,“我也要回答以上的问题吗?”
“呃……”我其实很想问一个关于他们三人隐私的问题,“奈绪子小姐,听说……我听剑持车先生说其实黎人一直挺爱慕你的?”
仲间奈绪子似乎早有准备:“是的,黎人是挺喜欢我的。不过,怎么说呢?警官,他只是一种冲动而已。”
我反问道:“爱情难道不全是情感的冲动吗?”
“哎呀,不是爱情,他对于我的追求完全不是出于爱情这个因素。那是彻彻底底的女性崇拜,你了解吗?是的,在我看来,黎人是个不得志的人,不仅在学校被老师和同学忽视、冷漠,而且在家里又得不到父母的理解,所以他心中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种崇拜情结……是的,就是对于女性的崇拜,不过我倒是很荣幸能够成为黎人心目之中的女神。但是这种感情是发自其内心的一种信仰,而不是爱情!”
“等等,你刚才说黎人得不到父母的理解?”
“那是当然的。黎人的父母文化水平都不高,至于黎人在干什么他们完全不理解嘛!”
我转向澄子:“澄子小姐,你们平时不太了解黎人他的内心世界吗?”
澄子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的道:“确实,我们疏忽了。我们一直在物质上给黎人温暖,可是在精神上我们和黎人交流得实在是太少了。”
我点点头,又继续问奈绪子:“那么,你拒绝黎人了吗?”
“是的……不过当然是通过婉转的方式。”
“你没有想过会对黎人造成伤害吗?”
“啊!难道我必须接受他的一个带有自私性质的崇拜情结吗?”
“呵呵,当然不是这样。我只是问,你觉得黎人经过这件事之后,心灵是否受到了创伤?”
“当然,每一个愿望不得满足的人其内心当然会受到伤害。不过黎人的心灵疾病和本案有关吗?”
“听说你和阿部狭现在是情侣关系?”我一针见血。
阿部狭率先说道:“确实如此。我和奈绪子从高中就认识了,我们准备在念完大学后就立即结婚呢!”
“那么黎人的插入,有没有对你们产生影响?”
阿部狭笑道:“难道警官以为是我们因为感情上受到了黎人的妨碍,所以杀死了黎人吗?”
我连忙挥手否定:“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是例行询问而已。那么请问一下,两位在昨天凌晨一点钟到四点钟,人在哪里?”
“是不在现场证明吗?”阿部狭推了推他的眼镜,“我们在开往这里的火车上呢。不过之后火车出现了故障,嗯,大约是在两三点钟的时候,之后我们就下车,住到旅馆中去了,因为反正也得耽误一天了。之后另外订了票子,今天早上坐地铁来到这里的。”
“哦,我知道了。”我心想这算什么不在场证明。
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御手洗浊这时发问了:“你们觉得森博黎人是否喜欢他的父亲矶川京要胜过喜欢他的母亲澄子呢?”
“啊?”奈绪子和阿部狭都是一愣。
森博澄子抬高分贝道:“你怎么可以这样问呢?我已经为黎人付出得够多了,他怎么会喜欢那个人呢?”
御手洗浊直言不讳:“当然,对于矶川京的‘厌恶’情结在你的教导之下被强行灌输到黎人的脑子中去的吧!但是,黎人自己内心究竟是不是也在厌恶这个男人呢?我想,就连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一定能肯定的回答吧!”
“什么意思?我当然能够肯定的回答,黎人厌恶他的父亲!”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只是你自己厌恶你的丈夫,所以不断的教育孩子也要一样厌恶他的父亲,而孩子究竟接不接受你的这种教育,其实大可商榷呢!而且,在青春期的孩子往往有一种逆反情结,你越是这样辱骂矶川京,说不定孩子心中会生出对于矶川京这样的人物的怜悯和向往呢!”
澄子的脸色铁青,不想言语。
御手洗浊继续问道:“你们以为如何呢?阿部狭和奈绪子小姐?”
“我不是特别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黎人会要向往矶川京这样的人呢?”奈绪子问道。
“一部分是因为遗传。黎人知道在自己的性情中有很大一部分类似于矶川京,所以会因为母亲的否定而视自己为矶川京的同类,所以在表面上装作对母亲认同对父亲厌恶,可是实际上,黎人确实有一部分的情感是倾注在矶川京身上的,也就是说,在厌恶中有着喜欢,在否定中有着肯定。”
阿部狭微笑道:“不是特别理解呀……不过这样的问题和杀人事件有关吗?”御手洗浊点头:“当然有关,了解涉案人员的心理状况对于破案是很有帮助的哦!不过……我也就说句实话,像阿部狭先生这种沉浸在理性思维、沉浸在对于名利的追求中的人,恐怕也确实是很难理解黎人的这种矛盾心境的吧!”
“什么?你说我是……”
“没错呀!阿部先生,以后会成为冷血的人哦!奈绪子小姐,可要当心哦!”御手洗浊得意的说道,“呵呵,奈绪子小姐去‘白兔酒店’看看雪子和关口,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了……”
阿部狭和奈绪子怒目而视。
御手洗浊继续道:“可是黎人就完全不同了。刚才奈绪子小姐说得很对,黎人对于你的追求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自我产生、为了满足自我需要的对于‘女神’崇拜的情结。嗯,说得准确一点,那是由超我所产生的!没错,他一定要有一个巨大的、永恒的、完美的向往和追求的目标,才能让他有勇气活在这么一个他所认为不值得存在的世界上。因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俗世,是有才华的人不得志的世界。”
我完全不清楚为什么御手洗浊转瞬之间对于未曾谋面的黎人有着这么大的感慨,只听御手洗浊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其实我和黎人可是同道中人呢!……啊,各位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态,那么鲇川大人,你继续问话吧!”
我完全被御手洗浊打乱了阵脚,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和本案有关的问题。
天城提议道:“我们可以去看看黎人书桌上的文稿和信件。”
御手洗浊一马当先,我们还未踏进去,就听见他在朗诵一首黎人的诗歌:
“有一种自由叫作孤独,
它在我一生中静静飞舞;
有一种爱情叫作残酷,
它让我心痛却无法停步;
有一种梦想叫作迷惘,
它在我不眠的夜里飞翔;
有一种永恒叫作悲伤,
它让我奔跑不悔路上。”
“写的真不赖呢!鲇川大人,你有没有听出来这首诗歌完全写出了黎人的心态?”
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这首诗歌的意思。
“啊,这里……似乎是黎人的一篇自传?”御手洗浊端详了大约五分钟后,叹气道:“大人,我能不能读一下?文艺性和思想性都俱佳呢!不过我怀疑这里除了我大概是没有人能真正懂得黎人的心境吧!”
真是的,既然我们都不懂得,你又何必要读呢?不过我还是很给御手洗面子:“可以呀,或许有助于破案!”
御手洗浊清了清嗓子,很严肃的朗读起来:
“我自破体而出,望父而哭;又一刀割断我的脐带,我那稚嫩脸蛋凝出黑色眉黛始,便被人推入滚滚红尘,时喜时优,历劫生死,有所珍重,亦有所悔厌。
“自幼喜好孤独冷清,见繁华局面手足无措。过分敏感之内心受尽人世间之创伤,愈助长我优柔好沉湎之性情。至红尘教育有所侵犯我,惧之恨之,既无力逃遁又无力颠覆,自始至终,置于冰冷与火热中、行动与思维中。但纷扰骤至,难葆真心,也亦合污,也亦清高。前者难以相融,后者又孑立无助。是时,最讨厌自我之妥协,也最憎恨世人之逼迫。求大真大美大自由而不得。虽有一二至友,多合乎兴趣,鲜有投我性情。是时,内心中求爱与求死两种本能尚未得掘发,多感迷茫难容。
“至心智稍成熟,逢一大劫,卧床半年,想尽生死苦乐,居于病房中,与天南地北各路各色人攀谈,方知身外之杂乱与精彩。其间,旦生暮死者见之,癫狂乱舞者见之,龌龊下流者见之,老少男女都来令我振奋。虽肉身之破损,父母忧泣,但所获者颇多。至别之日,大怀伤情,依依不舍。此乃我与世俗一大交流。
“其后,经历乐苦获大解放之我,其性格固执而又燃有雄心,多于现实不合,而遭亲友之当头一击。深感为人之难,精神屡至溃境。这一求死本能为一求爱本能化解,实我大幸。放浪形骸,从心所欲,流连美女,大肆不满现实,可又为现实视为浪荡者。至今多苛责我之滥为,但又觉快乐时光已逝而叹息。又妄读逍遥者书,齐善恶富贵,自诩有大美而不言。如此轻松之格局,为现世教育所打破。觉所学之无用,而不学,察自我之长处而难展。复又堕入无间地狱,难以超脱。后又拜佛,视为己类而庆幸。确定心性本体之认识。然多方寻觅无良方,及我春心始动,以之为人生唯一意义。经历乐苦,常吟我心插满刀与鲜花之言。感我既无法挣脱自我又无法求外在赏识自我。陷入焦虑。乃令自己安忍不动,静虑深思,虽从心所欲但不逾矩,处处可得但一心淡定。以此度日,或可了一生。痴狂与淡定盖非所求爱者与死者,但以此非大逆又非溘然之心其后。”
御手洗浊读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好文章!不过各位你们能解读一下吗?”我摇头放弃,奈绪子道:“他所说的‘妄读逍遥者书’,是指《庄子》,也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一本书。”
“不错!看来奈绪子小姐确实很理解黎人!……”御手洗浊投以赞扬的目光,“他说‘我心插满刀与鲜花’也就是指对于奈绪子小姐的恋慕,呵呵,其实是崇拜啦。因为得不到的痛苦如同尖刀插入胸膛,而爱情的悸动则如鲜花般灿烂浪漫。嗯,还有这几句,比如‘确定心性本体之认识’,难道是指《楞严经》,嘿嘿,黎人的阅读量实在是很惊人的哦!但是……澄子小姐,他所谓的‘多于现实不合,而遭亲友之当头一击’又是指什么呢?而且看似是在他出院之后也即搬到这边才发生的事情。”
澄子不情愿的道:“黎人一直想当个作家,可是我不同意。我让他在这里自学,然后去参加考试。”
“嗯是了,这就是现实的逼迫,因为满足不了内心长久的、最炙热的欲望。嘿嘿,为什么不就让黎人当个作家呢?他的诗文可写得很好呀!”
澄子摇头道:“这样不行的。作家的收入有限,除非你写的书十分流行。但是我觉得这样的几率是在是太小了,不如用心读书,将来才有个安定的好工作啊!”
御手洗浊点头:“确实如此,总之,黎人是个不仅被自己压抑也被外界压抑的人。真的是很痛苦哦!所以黎人需要得到一种释放……啊,这里这里……我能不能读一下这里?嗯,黎人在他的一篇小说的开头这么写道:‘我很憎恨我的父,全是因为他的自私,致使他这辈子的所爱统统的远离了他。他很可怜吗?我不曾觉得。只是……只是当我意识到,在我身上,终究遗传了一些我父亲的脾性的时候——他的极端的自私——我忽然惊天动地的为自己可怜了起来。还有我的母亲,我总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她,可是,无法补偿了……在我的世界中,可说完全不曾承认过她的重要性。或许,她的重要也是指对于我而言吧。她很平凡,毫无孤洁可言,我总把她看作小人。而我不是……’黎人呀……”御手洗浊似乎有所震惊,“各位,黎人终于找到了一种释放的方式!”
我直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御手洗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细心的翻阅黎人的手稿,但是一直沉默不语。大约过了十分钟,御手洗浊面现忧郁的道:“我们去矶川京的木屋瞧一瞧!”
木屋被上锁了,也没有最近有人开启过的痕迹,我道:“要不要撞开门进去瞧一瞧?”
御手洗浊摇头:“不必了。我们现在最好再去‘白兔酒店’搜集线索!”
“不吃中饭吗?”阿部狭在一旁提醒道。
御手洗浊懒得回答他。
7.五组二律背反
结果只有我、天城一二、矢部夸三和御手洗浊再次造访关口夫妇。
御手洗浊毫不避讳的问道:“关口先生,能让雪子小姐出来吗?我们要问一两个问题。”
关口道:“我不是说过了吗?雪子身体欠佳,还在休息。”
御手洗浊毫不迟疑:“我想问雪子小姐你们的不在现场证据。”
“什么?难道我们和杀人事件有关吗?”
御手洗浊不置可否:“不是这样的。只是例行公事问一下。”
关口犹豫了一下,道:“好吧。”上楼去叫雪子小姐了。
我问道:“御手洗君!你难道认为关口夫妇和这件案子有关吗?”
“不能这样说吧?其实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雪子会说什么……”
我几乎被御手洗浊搞糊涂了。
雪子的脸色红润,完全不像身体欠佳的人。她的肌肤雪白、明眸水灵、体态轻盈、举止得体、笑靥灿烂,当得上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不禁在一旁看得呆住了。
御手洗浊向雪子微笑道:“雪子小姐,我想问一下昨天凌晨一点钟到四点钟,你们夫妇俩一直在一起吗?”
雪子毫不迟疑的答道:“我们一般都是晚上十二点钟关店睡觉的,前天也不例外。”
“那么你丈夫有没有可能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出去呢?”
关口吃了一惊:“什么?你居然怀疑我?”
雪子依然不紧不慢的答道:“我是一个很容易惊醒的人,几乎一整夜都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中,所以如果我丈夫起床的话,我应该会知道呀!”“真是太感谢了!”御手洗浊很绅士的点头俯身致谢,“雪子小姐,请您继续休息吧!祝身体健康、活跃发展啊!”
关口瞪了御手洗一眼,就陪雪子上楼了。
“难道是雪子为关口作了伪证?”我猜测道。
御手洗浊摇头:“不是!雪子不是个会撒谎的女子。不过,她一直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下,其根本原因也是出于丈夫有些变态的爱。其实,雪子是个受到关口精神上折磨的人呢!”御手洗浊不再作声,似乎在为雪子默默的悲哀。
关口又一脸木然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御手洗浊继续提问:“在出事的那晚,菊冈京也曾到酒店喝酒吗?”
啊呀!我怎么会忘记了这个一个关键的问题!
关口道:“是的,那天他喝得特别晚。雪子都已经睡着了,他还在喝酒。”
“啊?那你没有陪雪子一起睡觉吗?”
“嗯,那个人一点多钟的时候才走的。之后我也上去睡觉了。”
“那么……到底是一点几分的时候走的呢?”
“这个呀……”关口想了一下,“好像是一点刚过一会儿的时候走的。”
“非常感谢,不过关口先生,你真的不能提供关于菊冈京的一些特征吗?比如脸部容貌啦之类的?”
“很遗憾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坐在偏僻的位置,脸部又被宽边帽子遮挡住了,来的时候又都是深夜,所以我没有看清。”
御手洗浊接着问话的语气很严肃:“菊冈京昨天晚上有没有来这里喝酒?”
“他没有来。”关口答道。
“如果菊冈京来了,请务必通知我们。”御手洗浊最后提醒道。
离开了‘白兔酒店’,久不言语的矢部夸三忽然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警官大人,黎人被害那晚我也看到菊冈京了。”
“哦?你看到菊冈京离开酒店了?”
“不,看不见呀,从我的旅店完全看不见‘白兔酒店’的出口,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菊冈京大约在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走过我旅店的前面。”
“走过你的旅店?”
“是的,然后又折返了。因为周围太暗,所以我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莱特旅店”的北面是一片森林,而“白兔酒店”位于“莱特旅店”的南面,再南面则是一片海滩,而黎人的屋子位于酒店和旅店的东面约两百多米的地方。
“确实是在一点多钟吗?”
“我听见鸣钟敲响了一下。”
“不过……鸣钟在一点半的时候也会敲响一下呀!你听到的究竟是一点钟的一下还是一点半的一下呢?”
矢部皱眉回答道:“然后我就回去睡觉了……所以不知道呀。”
“你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菊冈京吗?”
“因为他瘸着腿,而且从衣服和帽子上也能判断出来。”
御手洗浊满意的点头,然后向我和天城说道:“我们回旅店,我要和你们一起分析分析这件荒谬的案子。”
回到旅店之后,我和天城就十分希望能听到御手洗的分析。
御手洗浊搔了搔头发,然后开始了对于案件的整理:“鲇川大人和天城兄弟,能否先让我按照时间顺序说出那个晚上所发生时间的先后顺序?”
“太好了!”我对于御手洗满怀信心。
“那我就开始了!”御手洗浊也是很兴奋。
“晚大约十时左右,自称为菊冈京的男人来到‘白兔酒店’。
“大约十一时左右,森博澄子和剑持车入睡。
“大约十一点半左右,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来到海边。
“大约十二点左右,关口雪子入睡。
“大约凌晨一点钟到一点半之间,菊冈京离开。
“此时,矢部夸三在旅店中看见菊冈京出现。
“约一点半时,关口百翼入睡。
“一点半时,森博黎人被害。
“两点半时,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回到旅店。
“三点半时,凶手砸碎镜子,澄子和剑持车发现尸体。
“四点时,澄子来到‘莱特旅店’,通知鲇川警官。
“好了,这就是是那个晚上事件发生的先后流程表!”御手洗浊道。
我拍手称赞:“真是太细致了!”御手洗浊继续道:“而且我们还知道一些一般事实:
“第一,矢部夸三有强烈的‘窥视欲望’。
“第二,关口百翼有强烈的占有欲,对于雪子有精神上的压抑。
“第三,雪子整夜处于潜睡眠的状态。
“第四,菊冈京穿着黑色大衣、黑色裤子和一顶黑色宽边帽子。并且左腿有伤。
“第五,矶川京有黑色大衣、黑色裤子和一顶黑色宽边帽子。并且于半个月前被剑持车踢伤了左腿。
“第六,澄子和剑持车仇恨矶川京。
“第七,黎人对于矶川京半是仇恨半是赞同,甚至以之为同类。
“第八,黎人的欲望被澄子所压抑。
“第九,黎人与外界没有接触。
“第十,黎人爱慕、崇拜仲间奈绪子,但是阿部狭已经和奈绪子结合。
“第十一,黎人患有‘瑞特综合症’,双腿无法行走。
“第十二,矶川京半个月前失踪,且无人持有矶川京木屋的钥匙。”
御手洗浊停顿了一下,看看我们的反应。
我道:“难道……这十二项事实中就包含了这件凶案的真相了吗?”
御手洗浊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是很难被看穿。另外,这件案子最吸引人的当属五组二律背反了……”
“五组二律背反?”我奇道。
“是的,大人难道不知道?”御手洗浊有些嘲笑我的意思。
我只好道:“那就请御手洗君说出来听听吧!”
御手洗浊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分析道:
“第一组矛盾就是‘砍头的矛盾’:
“如果尸体不是森博黎人的,而凶手也不想让我们以为尸体是森博黎人的,那就没有必要把尸体搬到黎人的屋子中,并且砸碎脚骨、为尸体换上黎人的衣服;如果尸体不是森博黎人的,而凶手是真的想让我们以为尸体是森博黎人的,那么奇怪的是,森博黎人现在到哪里去了呢?如果尸体确实是森博黎人的,也即凶手不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而砍头,那么究竟是为什么非要将死者的头部砍下来呢?死者的致命伤是在背后,所以砍头也不是为了要隐藏死者真正的死因。或者说凶手的某种信息被藏在死者的头部,所以要把死者的头部砍去,但是我想不出凶手可以有任何的关于自己的信息可以被深深的‘烙印’在死者的头部。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尸体不是森博黎人的,那就无法解释森博黎人现在的去向,因为黎人无法行走;如果尸体是森博黎人的,那就没有必要砍去死者的头部。”
“这就是第一组二律背反……”我喃喃自语。
“第二组矛盾就是‘胸口伤痕的矛盾’:
“尸体胸口的伤痕是从左向右被圆规针尖所划开的,也即凶手是左手拿着圆规。那么凶手左手拿着圆规刺向死者的胸口这个举动是有预谋的还是突发的呢?如果说是有预谋的,那么为什么要拿圆规这种奇怪的凶器呢?不能使用尖刀或者木棒、手枪吗?如果说是无预谋的,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使用左手行凶呢?对了,鲇川大人,在和这里所有人握手、或者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所有的人所使用的都是右手!对了,通过黎人书桌上的摆设我们也可以察觉黎人自己也是右撇子……呵呵,如果说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那么在用圆规刺向死者的时候,必然是存心要隐藏自己是个‘右撇子’的信息而使用了左手,可是奇怪的是,如此有预谋的举动,会配合圆规这种道具吗?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故意使用左手行凶的,那么就没有可能用圆规去刺杀,而是直接用尖刀了。但如果说凶手是没有预谋的,用圆规刺杀完全是个突发的、意外的举动,那么就根本不会考虑到要‘变右手为左手’了!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凶手是有预谋的,那就不会用圆规这种东西去刺杀;如果凶手是无预谋的,那就不会故意用左手去刺杀。”
我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仔细聆听御手洗的分析,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第三组矛盾就是‘为死者换衣的矛盾’:
“呵呵,刚才当你们在查看矶川京的木屋的时候,我私下问过澄子,据她所说她在检查死者阴部的时候,发下死者的内裤也别换掉了,因为一直是澄子为下肢不能活动的黎人洗澡,所以知道在那一天晚上黎人内裤的颜色,嗯,是蓝色的被凶手换成了黑色,当然黑色的那条也是黎人本来就有的。那么,就出现了一组矛盾了:如果尸体不是黎人的,而是凶手为了要让我们以为尸体是黎人的而为黎人换上衣服的话,那么这就是个毫无意义的举动,因为黎人的下身不能活动,无法自己换掉自己的裤子和内裤也没有必要换掉自己的裤子和内裤,所以要把尸体装扮成黎人的计谋是不可能得逞的,再者何不将这具不是黎人的尸体换上黎人当时所穿的衣裤呢?假设死者和黎人都在凶手的掌握之中。而如果尸体正是黎人的,那就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扒下黎人的衣服换上另外一套黎人的衣服嘛!或许你会说也许是凶手的某些信息被遗漏在了黎人的衣物上,所要被换掉。可是这种信息能穿透厚厚的冬天的裤子而遗留在内裤之上吗?血迹?嗯,我们假设是凶手自己的血液喷到了黎人的衣裤之上,所以不得不拿走黎人的衣物,可是这样还有必要为黎人重新换上一套全新的衣裤吗?没有必要嘛!因为尸体就是黎人自己的,不存在要将黎人打扮成‘黎人’的需要。哦?或者是掩盖自己的信息被藏在了黎人衣裤之间的秘密?不对,因为假如有信息的话,信息也被拿走了,所以让我们知道或者不知道凶手的信息是在黎人被拿走的衣物上,对于凶手一点威胁也没有。所以可以这么说,无论尸体是不是黎人的,都没有必要为尸体换上一套黎人的衣裤。”
“等等……你把我搞晕了!”在御手洗面前,我似乎每次都很迟钝。御手洗不顾虑我的迟疑,继续说道:
“第四组矛盾就是‘背后一刀的矛盾’:
“那一刀,经初步鉴定是致命伤。那么这一刀究竟为什么会在背后呢?如果尸体是黎人的,也即凶手在刺刀的时候面对的是黎人,那么凶手似乎没有可能把刀刺入黎人的背后,因为黎人一直坐在轮椅之上;或者说凶手是把黎人掀翻在地,而后刺了他一刀?那不对!因为从出刀的部位来看是从下往上刺出,如果黎人是仰躺在地,那么凶手居然是斜着刺入的咯?没有必要做出这么古怪的动作嘛!直接从上往下插进去好了!但如果凶手是被迫黎人转过身来,并且刺入一刀的话,那就更加说不通了,因为凶手没有必要一定要在其背后结束黎人的生命!完全没有必要,可以刺黎人的当胸或者腹部这样的部位呀?那么换个前提,假设尸体不是黎人的,那又如何呢?也就是说凶手当时是对着某人的背,接着从下往上刺入了某人的背后,最后将某人装扮成黎人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装扮成黎人的样子呢?而且我们也找不到除黎人之外失踪的人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尸体如果不是黎人的,而尸体胸前的划痕确实是被黎人所拥有的圆规所划伤的话,那么就一定是凶手出了那背后的致命一刀后,再用圆规划伤了死者的胸口!哈哈,凶手没有必要这样做,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么做的!因为要确认是否死亡,大可以用刀子再捅个几刀,没必要用圆规嘛!什么?你问为什么不可以使圆规的划痕在那致命一刀的前面?嗯,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死者就会有防备了,不可能轻易的被凶手从后方刺杀了。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尸体是黎人的,那么致命一刀不可能出现在背后;如果尸体不是黎人的,那么就不会出现圆规的划痕。”
这下,我完全糊涂了!
御手洗浊继续道:
“第五组矛盾就是‘菊冈京真实身份的矛盾’:
“关于菊冈京的真实身份,我们有两个推测:第一个即菊冈京就是矶川京,因为矶川京失踪之后菊冈京就出现了,并且二者在服装上类似,最关键的是菊冈京和矶川京一样都伤了自己的左腿。那么菊冈京究竟是不是矶川京呢?如果菊冈京就是矶川京的话,那么矶川京为何要改头换面,自称为‘菊冈京’呢?完全没有必要,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吗?如果是这个目的的话,可以完全不用必须出现在‘白兔酒店’!所以矶川京没有必要把自己打扮成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菊冈京’!而第二个推测就是菊冈京是被某个人假扮的,这个人故意要让别人以为‘菊冈京’就是‘矶川京’!这个推测合不合理呢?很遗憾,还是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第一,为什么要装作矶川京的样子呢?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假扮矶川京的人就是杀害黎人的人,而他要把嫌疑加到矶川京的身上,所以假扮了矶川京,而自己又无法完全的办成矶川京,所以才自称为‘菊冈京’以及穿戴得和矶川京类似,并且装作他的左脚是瘸的!很好,这样的话也就是承认菊冈京的出现是和黎人的被杀有关联的,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如果凶手要将嫌疑加到矶川京的身上,为什么从来不在黎人的周围出现呢?而非要每天晚上去‘白兔酒店’?这不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吗?诚然,我们现在是对这个‘菊冈京’有一些怀疑,可是这种怀疑和黎人的被杀可说是没有切实的关联!再者,自从黎人被杀之后——嗯,假定尸体是黎人的——这个菊冈京就再也不出现了。什么?你说只是昨天晚上没出现吗?不!鲇川大人!这个被制造出来的酷似矶川京的男人,呵呵,我觉得是不会再出现了!所以再去追查什么‘菊冈京’的下落也是毫无用处的。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菊冈京是矶川京,为什么菊冈京不再出现了呢;如果菊冈京是被其他人所假扮用来使我们的怀疑加到矶川京身上,也即菊冈京的出现和杀人事件有关的话,为什么菊冈京不出现在黎人的周围而是专门出现在‘白兔酒店’呢?这便是第五组二律背反了。”
御手洗浊说得唾沫飞溅,而我只感觉御手洗君在一直不停重复念叨着“鸡生蛋,蛋生鸡,鸡生蛋,蛋生鸡,鸡生蛋,蛋生鸡,鸡生蛋,蛋生鸡……”。
我已经被他搞得晕头转向了。
“但是……真的有合理的解释吗?这五组二律背反?”
御手洗浊神秘的对我眨眨眼,道:“这和天城所说的那个‘密室杀人’一样呀!”“什么意思?”我这才知道原来天城已经跟御手洗说过那个密室杀人事件了,“怎么会一样呢?”
“我是说推理的前提都错误了。嘿嘿,仔细想想看,在推理的时候我们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前提错误哦!”
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在说什么……
“对了,天城,你那个密室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嘿嘿,把你那个惊天诡计说出来吧!”我对天城道。
“那可不是什么惊天诡计!很简单的事情呀!”御手洗浊不经意的道。
天城傻了眼:“御手洗君!你难道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当然,凶手A进入密室之后给B服下了慢性毒药,因为是慢性毒药所以B不会马上死掉。B不是和A素有怨仇吗?接着B把凶手A杀死,并且切成小块,通过马桶之类的抽到下水道中去了。嘿嘿,对于密室的推理前提是凶手还活着,可是天城所构想的密室却是凶手被人杀死和处理掉了!”
天城的嘴巴张成了O型。
我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啊?果然很……很出人意料哦!”不过我感到,这简直就是耍弄读者。
天城咽了口口水,似乎面有愧色:“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我设想的……唉,我设想的可谓是多此一举了!我设想的是凶手A自己服下了慢性毒药,然后和A有怨仇的B把A给吃到肚子中去了,所以会中了慢性毒药而死……”
这次换成御手洗浊的嘴巴张成O型了。
我大笑道:“哈哈哈哈,天城你的那个‘献身’故事,真是多此一举呀!”
“不是这样的!这其实是个无法避免的难题!”御手洗浊忽然变得很严肃,“对于推理小说的作者来说,由于已经事先设定好了诡计,所以无论诡计是否是复杂到‘多此一举’的程度,作为作者自己也是很难察觉的。因为不能像读者那样在不被这个‘诡计’所固定住思维的情况下作出合理的推理。呵呵,所以,有时候一些看起复杂难解的诡计其实都是多此一举,是作者根本没有想到能简单化和合理化的情况下就这么不假思索的写了出来!不过,也不必苛责啦……毕竟作者自己是很难察觉的。”
我不依不饶:“那么天城,你还有想把这个‘多此一举’的诡计写下来的冲动吗?”
天城垂头丧气,御手洗浊似乎安慰的道:“其实,凶手如果不是活着的话,让自己在密室中消失,是有很多种方法的。比如……嘿嘿,在杰克?伦敦的一篇科幻小说《九死一生》中就假设了一种力的存在,这种力是一种排斥力,他能将任何物体分离,不过并不是消灭物质,而是消灭物体存在的形式。嘿嘿,中了这种力量的人,就会变成风一样消失了哦!”
天城的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虽然御手洗本人不觉得如何,不过这对于天城是一种侮辱……
“那么回到无头尸案件上来吧,”我道,“到底是什么推理前提出错了呢?”
御手洗浊奸笑道:“不能说啊。我虽然看穿了整个事件,可是我缺乏有力的证据哦!不过……两天吧,两天之后……”
“什么两天?你是指验尸的结果吗?两天之后应该出来了!”
“嘿嘿,不是。我已经能确定尸体是谁的了。我是指我要去北海道……”
这次换成我的嘴巴张成O型了:“北海道?我没听错吧?为什么要去哪里?啊,知道了,矶川京在那里吧?你是去缉拿凶手去了!”
“不是呀!缉拿凶手可不是我的工作哟,说实话,能否抓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不是说过了吗,一边满足我伊底的需要,一边满足我超我的需要!”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要去北海道呢?”
“设圈套……不过不能说明了,说明了那就不灵了,凶手也许会听到风声吧!总之,两天之后我会从北海道回来,并且找出真正的凶手!”
“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呵呵,不必了。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如果验尸的结果出来了,无论是不是黎人的尸体,都不要说出去!这点千万记住了!”
“为什么呀?”
“不能说啊,现在还不到时候……鲇川大人,能给我旅费吗?”
“什么?”“我可是在做你们警察应该做的事情啊!我没有钱怎么去北海道呢?”
我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明明对于这件案子什么都不知道,却故意骗我们,拿了钱之后会不会一走了之?
“放心吧!鲇川大人,我伊底和超我的需要还没有满足好呢!”御手洗浊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那好吧。多少?什么,五万日元?这么多!……好吧,算了算了,算是你协助警方的奖励吧!拿去……”我把钱塞给御手洗浊,其实只有两万日元。
“仔细想想……而且,顺便提醒你一下吧!黎人屋子中的那个衣橱是正对这窗户的哦!透过窗户我们可以看见明媚的海滩!”御手洗临去时揶揄似的对我说。
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五组二律背反难道真的有一种合理的解释吗?
以我的看法,尸体准不是森博黎人的……而各种怪异之处,也纯粹是凶手用来迷惑警方的!
……算了吧!已经晕眩了的我,倒头就睡。
★挑战读者★
我要向读者挑战!
不必多说,所有的资料早就全部呈现给读者诸君了。请读者诸君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解谜的关键事实上就在你的眼前。
(注:正如御手洗所说,作者自己很难察觉自己所设置的诡计的不合理性,不过我能在这部《二律背反的无头案》中设计出这样一个崭新的、原创的诡计,无论合理与否,我都觉得很高兴。)
——熊猫敬上
8.枢纽被歪曲
接下去两天的侦察毫无结果,我对天城说还不如等待验尸的最终结果出来,那样的话至少能确立侦察的方向。天城反驳我道:“那个御手洗浊不是说尸体就是森博黎人的吗?”
“你这家伙!怎么能轻易相信那个流浪汉的话呢?”
可是仅仅过了两天,我就不得不收回我的话,因为验尸的结果表明死者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森博黎人。
我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疑惑的看着验尸报告道:“怎么可能?如果真是黎人的,砍头、换衣和砸碎脚骨不就都失去意义了吗?”
“所以说呀,凶手的这些处理并非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而是在消除某种对于自己不利的证据!”
我虽然有点怀疑,但也承认天城的这种说法是唯一的可能了。只是不清楚御手洗浊去北海道设什么圈套……
“鲇川大人!要不要把验尸的结果告诉澄子他们呢?”
“呀……”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是等那个流浪汉回来再说吧。”
“呵呵,想不到连大人也屈服在御手洗的淫威之下啊!”天城讥讽的道。
“什么啊?不管别人有没有正当的职业,你可都要对别人保有最起码的信任吧!”我勉强辩解道。
又过了一天,御手洗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风尘仆仆的从北海道赶了回来。他把那个背包往地上一丢,立即叫我们给他准备食物。
关口百翼收了我大把的钞票,马上就又上楼不睬我们了。
然后我问御手洗:“怎么样了?找到证据了吗?”
“嗯,很有利的证据呢!”不过忙着吃饭的御手洗没有功夫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证据。
在饭桌旁边陪着他的天城向御手洗汇报道:“验尸结果已经下来了,死者确系森博黎人,没错的了!”
御手洗点头:“这样就对了!不过……我没工夫和你们啰唆,我还要准备好陷阱呢!”御手洗浊大吃一顿后,就背着背包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和天城毫无主意。我心想难道是那个流浪汉在愚弄警方?
翌日,我正在睡梦中时,第三次被“窥视狂”那冰冷的双手所推醒。
“什么事情?还早呢……”
“大事情呀!我刚刚去森林晨练的时候,居然发现一具被埋入土中的尸体!只有两只脚还露在地面上……真可怕啊。”矢部夸三的发现令我大吃一惊!
难道这具尸体就是黎人……哦,不,是那个陌生人菊冈京的尸体吗?
我和天城马上叫醒御手洗,御手洗对矢部严肃的道:“你现在马上去通知各位!包括关口夫妇、澄子、剑持车、还有两个还未离去的黎人的同学阿部狭和奈绪子!快去。我和警官先去现场。”
矢部夸三一脸的兴奋,立即向“白兔酒店”跑去。
“好了,鲇川大人!真凶就要现形了!”御手洗浊得意的说道。我们接着来到了现场,果然看见一具尸体被埋在土里,只有两只苍白的脚露在土上,不过并不知道尸体有没有穿衣服。
御手洗浊阻止了我想挖出尸体的动作,然后叫我们隐藏在几株大树之后。
“什么意思?”我十分不解,“这具尸体究竟是谁的?”
“嘿嘿,是我从北海道运来的……”御手洗浊的回答十分神秘,“言归正传,凶手马上就要过来进行第二次砍头了!”
啊!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一个面部蒙纱的黑影出现在了森林之中,黑影急切的搜寻着,直到发现了那具尸体,浑身就开始颤抖。
黑影毫不迟疑,抓着尸体的双脚就把它拉了出来,然后从腰际抽出一把尖刀,一刀切下了尸体的头颅。
黑影把头颅藏在黑衣之内,正要匆匆离去的时候,御手洗浊站了出来:“呵呵,怎么不仔细想一想呢?那个人可是跟你说是在海边杀死他的呢!”
黑影蓦然转身,浑身颤栗,一动不动的盯着御手洗。
御手洗继续摧垮他的自信:“难道你不觉得整个事件十分的古怪吗?嘿嘿,怎么可以轻易相信那个人的话呢?并且做出了毫无意义的举动。”
黑影压低声音,怒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御手洗不紧不慢的道:“都知道了。很遗憾的告诉你,在所有人之中,你是唯一能够确定尸体不是黎人的人!”
黑影似乎丧失了辩驳的勇气,蹲倒在地。
御手洗似乎在欣赏别人的颓丧,这时候黑影忽然一跃而起,向御手洗刺出了尖刃!
“危险!”我和天城挺身而出,一左一右将那个黑影按倒,夺取了其手中的凶器,那颗头颅也滚落在地。
“啊……啊……”黑影发出类似呻吟的喊叫。
御手洗似乎没有被那一幕吓到,蹲下来道:“警官,可以揭开真面目了吗?”
好紧张的时刻!
御手洗边扯下黑影的面纱,边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在所有嫌疑人之中,唯一能确认那具‘本就是黎人的尸体’的尸体不是黎人的……也只有你了!关口先生!”
关口那扭曲的面容之中,深嵌着两只充满怒火的眸子。而此时听到御手洗的话,怒火渐渐的熄灭,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疑惑。
9.化身博士
“我要解开你的疑惑,关口先生!”御手洗浊坐倒在地,“在本案中,被完全愚弄的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而是杀了人的凶手!呵呵,真是有趣的案子。”
“……”在御手洗面前,我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一如我之前对鲇川警官说的,了解所有涉案人员的心理状态对破案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我就开始啦!”
虽然还不了解其他人的心理状态如何,但我可以肯定御手洗浊现在正处在其“超我”绝对满足的状态之中:
“首先是经营‘莱特旅店’的矢部夸三!所有人都知道矢部有一种强烈的‘窥视欲望’,那么这种窥视情结究竟是怎么来的呢?在本案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通常有着这样毛病的人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可是在本案中矢部却表现得非常之热心,曾三次推醒毫无办事能力、一味贪懒睡觉的鲇川警官。呵呵,在海边的黑色帽子和这具尸体也都是矢部发现的。因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矢部的强烈的‘窥视欲望’是源于其内心要引起别人的关注的一种需要!这和大多数儿童是一致的,我们知道小孩们喜欢在父母面前显示自己的能耐,无论是做对事还是做错事其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引起父母的关注。矢部其实是一个很不受人关注的人哦!所以一直孤独的内心就产生了一种变化,也即假装‘窥视的欲望’,其目的也就是为了引起别人的关注!很可惜,这种变化的内因却不被别人所理解,结果造成的是很多人都十分讨厌这个‘窥视狂’!嘿嘿,我要为矢部鸣不平!
“那么矢部的这种心理状况与本案有关吗?可以说,矢部在本案中一半是被人利用了,一半是阻碍了凶手的计划。在黎人被杀之后,凶手在海滩上放置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就是希望矢部能够发现;而我在森林中埋下了这具尸体用来引出凶手,也是基于喜欢四处瞅瞅的矢部一定能够发现的基础之上的。至于矢部具体的被利用和阻碍的表现形式,我们先放一放,要到后面配合着凶手的行动一起说明。
“接下来分析的是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是的,他们与本案可说是毫无关系,但是他们的存在却对凶手的计划产生了巨大的阻碍。黎人被害的那晚,鲇川和天城正在海边附庸风雅的赏雪吟风呢!为什么说是附庸风雅呢?因为他们的心中根本没有清高和对自然的热爱那回事情!只是为了要在对方的面前显示自己的高洁而已。当今社会,是个物欲横流、人人都为名利奔走的时代了!反而是在这种时代中,为了宣扬自己的脱俗、清高而故意产生的各种变态行为也越发猖狂了哦!呵呵,算了吧,与其分析他们两人的内心世界,还不如把他们纳入这件罪案中,分析分析他们的存在会对凶手产生怎样的障碍吧!不过配合着凶手的行动说明是再好不过的了,在此处我只能提醒各位,那天晚上鲇川和天城是在海边生火悠游!“第四个人是阿部狭。关于阿部狭我曾经说过他是一个‘沉浸在理性思维、沉浸在对于名利的追求中’的人,的确!而他在本案中的作用可要配合着黎人一起说才行。同样,仲间奈绪子也是如此。如此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却看不清阿部狭未来将会成为一个冷血的老公,真是可惜呀!
“接下去要分析的是一个重点人物,森博澄子。澄子的文化程度不高,所祈求的或者说能给予黎人的也仅限于温饱罢了,她对于矶川京的痛恨也正是在与矶川京无法给她们母子温饱的保障罢了!换言之,如果矶川京不是家徒四壁而是个身价百万的大老板,或许澄子就不会对他如此之憎恨了!说真的,那个时代的结合甚至婚姻都是悲剧性的,两人爱情的基础并不在感情本身,而是在于能否给予对方生活下去的保障。澄子也因为文化程度不高,不能理解黎人的种种想法,她们母子的交流仅仅局限在生活起居之上,而在精神上、思想意识上的交流几乎为零!这就造成了在澄子看来黎人对于自己是依赖的、而在黎人的内心中澄子存不存在却成为了一个不必要的问题的窘境!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相比物质生活,黎人更欣赏精神生活,黎人对于精神世界的追求不仅是澄子无法理解的,也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澄子无情的围困。黎人要搞创作,可是澄子仅仅因为搞创作是收入不稳定的事业而严厉的拒绝了,这无疑对于黎人是沉重的打击。所以在黎人心中,并不真的爱自己的母亲,实际上,也并不真的恨自己的父亲!
“第七个人是剑持车。我想剑持车能和澄子结合,最大的原因也在于剑持车至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再配合上剑持车能带给澄子安全感,所以他们能够暂时生活在一起。也就是说,这样的结合也没有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之上,仍然是以物质生活为前提的。这样的话,黎人就很痛苦了,因为在这之前黎人受到了来自于他母亲的压迫,而在他生病之后他又受到了来自一个身份暧昧的男人的压抑。而偏偏黎人并不能当面指出他所受到的压抑,他在强忍着种种的澄子以为幸运而自己以为不幸的事实。再者,剑持车的出现也在黎人心中影响到了其对于矶川京的看法。我之前说过,黎人因为遗传的因素以及青春期叛逆的因素对于他的父亲矶川京的憎恨只不过是表面性的、不牢固的。而一旦剑持车出现了,不仅在黎人的内心中,甚至在澄子所强行施加的教化中也会对矶川和剑持进行一番比较。澄子觉得剑持车比矶川京好上几百倍,可是黎人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一方面他认为剑持车夺走了矶川京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母亲,令一方面伴着他所受到的压抑的程度的递增,他毫无疑问对于剑持车持着一种否定的、在内心中暗暗憎恨的心态!而越是对于剑持车否定,也会引发黎人的越是对于矶川京的肯定!
“那么接下去第八个人物,就是矶川京了。我们知道矶川京作为丈夫和父亲都是极不称职的。在澄子看来,他有着以下一些劣性:不求进取、酗酒和好色、不知廉耻的宣扬家丑。不求进取实际上是指矶川京没有拿来金钱奉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酗酒和好色虽然是男人们一贯拥有的劣性,但是在澄子看来矶川京尤其突出和难以令自己忍受;矶川京的口不择言、不知羞耻的宣扬家丑触犯了澄子对于名声的敏感。可以说不能赚到足够的钱是违反了澄子对于利的追求,而宣扬家丑则是违反了澄子对于名的追求。对于澄子这么一个追求物质生活的人,在名利两方面都毫无作为甚至令她蒙受羞辱的男人自然会引起自己的仇恨。各位,我这样说完全没有在否定澄子小姐,实际上,无论追求物质还是追求精神,都是允许的,是没有对错和善恶之分的!只不过这两个追求有时候会互相水火不容,而产生剧烈的矛盾与冲突!
“第九和第十个人是关口夫妇。关口百翼是个有强烈占有欲的男人,在他眼中,所谓的爱情和婚姻,都仅仅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他要把雪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任何的其他陌生男人对于雪子的侵犯都会引起他内心的怒火!我想他搬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也是为了避免雪子的抛头露脸吧!简而言之,结婚之后,雪子就是关口可以任意支配的玩偶了!对于关口来说,雪子是一个完全依附于自己甚至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自由和自我意志的一件玩物罢了!而且从头至尾彻彻底底是属于自己的,不能让别人拿去玩了!而雪子小姐长久处在关口的精神折磨之下,对外部世界的认知是极其有限的,可能她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受到关口的控制是不合理的,或许她把这种行为解释为关口的‘保护’吧!可悲呀!长期的压抑,导致雪子经夜的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之下,一点点声音都会惊醒脆弱的雪子小姐。而正是雪子小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关口百翼作了一个不在现场证明。总之,关口和雪子的结合是一桩悲剧,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原因了。我不希望雪子继续活在你的魔爪之下了!”御手洗浊对于关口百翼怒目而视。
关口垂头丧气的仰视御手洗。
御手洗浊继续道:
“那么,仅剩下一个人了。在本案中扮演着最最重要角色的不是关口百翼,而是森博黎人!接下去,我们来仔细分析分析黎人的心理状态吧!
“首先分析黎人在学校中的生活对其的影响。黎人讨厌现行的应试教育,而且他的才华不被老师和同学认可。这样就使原本就不善于和别人交往的黎人变得更加的自闭和抑郁,而且一有他人和黎人进行某种交流,黎人就会因为自己的‘特殊’而对‘庸碌’的他人默默的鄙夷,甚至当别人给予黎人安慰和鼓励的时候,黎人也会把这种友善当成是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是一种别人的施舍。黎人在心底里轻视着学生和老师,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远。怀才不遇的黎人日日夜夜处在这样的煎熬和痛苦之中,自己既被人不重视,又去轻视他人。这种情况会导致黎人的自闭和抑郁愈发严重,使黎人讨厌学校生活,感到自己的孤独和备受冷落。
“那么黎人对于奈绪子的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人类恋爱的最初都是本我也即伊底的需求罢了,也就是弗洛伊德所说的求爱本能,开始对于异性产生关注,毫无疑问是充满情色和欲望的。只不过人类是生活在社会中的生物罢了,所以当伊底开始蠢蠢欲动之时,超我便出来开始阻止,并且试图美化这种原始目的并不怎么纯洁的行为——当然,我认为一味的满足自己的食色本性也不是什么属于‘恶’的事情,只不过是被现行的道德规范所克制住了——而黎人的超我是异常强大的,他本人一面不能满足伊底的需要,一面也不能满足超我的需要,而奈绪子的出现使他的两方面开始竞争。当然黎人自己并不能察觉其对奈绪子的恋慕的实质。最后我们知道是超我略略占了上风,黎人对于奈绪子的感情超越了爱情的范畴,逐渐转向了对于女性美的崇拜。这是属于超我的需求的。可惜的是,奈绪子拒绝了黎人,并且向黎人坦白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自己的对象竟然是阿部狭。那么阿部狭在黎人心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阿部狭的超我方面虽然和黎人的超我有着共通,甚至可以这么说在超我方面黎人和阿部狭可以成为莫逆之交,可是我们知道黎人轻视物质生活、轻视人类的伊底需求,而阿部狭正好相反——当然,在这个社会中不会有指名道姓的对于伊底展开追求的人,伊底的需求被美化了——所以黎人知道奈绪子喜欢上了阿部狭,心中对于女神的神性充满了怀疑。这种失落再一次沉重的打击了黎人,黎人的精神屡至溃境,这样就导致了黎人心灵的进一步封闭和扭曲,而且同时超我的受挫令黎人暂时处在徘徊和踌躇无助的边缘,黎人心中的伊底和超我逐渐开始了第一步的倒置。
“第三,我们讨论一下生活在澄子压抑和强行灌输思想之下的黎人。黎人身为澄子的儿子,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反抗的权利,何况我们知道黎人是个特别体谅母亲的人——不如说他继承了父亲的懦弱和优柔——所以对于母亲的灌输只能默默的忍受。这种态度一方面疏远了黎人和母亲之间的交流,令一方面使得黎人更加的自闭和抑郁,而且出现了一些叛逆的情绪,这种情绪是很危险的,一旦发展到后面,会令一个人完全的背叛社会对于个人的要求,也就是通常说的‘人格障碍’,对于社会生活完全的不能适应和无法接受,并且严重的会施以仇恨的情绪和做出一些对于社会有着毁灭性打击的非法的事情。总之,黎人的抑郁症更加严重了,并且掩藏着叛逆和道德观反置的危险性!
“第四,剑持车的出现一方面使黎人感到仇恨,因为黎人只是觉得剑持车夺走了母亲,而不承认剑持车的出现是因为剑持车和澄子互相恋爱——事实上也确实不是如此,他们恋爱的基础是物质的而不是精神的——而在另一方面,也继续加深了对于其父亲矶川京的同情,并引自己为矶川京的同类!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方面是因为遗传的因素,黎人继承矶川京的某些自私自利的特性——顺便说一下,大多数浸淫在幻想中的或者超我异常强大的人,其支撑他们的实质就是绝对的自私自利——因为澄子的教育反而令黎人更加的赞同矶川京的做法,并且在心中产生了效仿的愿望。也就是说此时,黎人对于矶川京有了一种向往之情,黎人的超我被过分的压抑了,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伊底的活跃!“第五,‘瑞特综合症’对于黎人的‘自我悲剧’可说是起到了助推的作用。黎人因为患病,受到澄子和剑持车无微不至的照顾,由此而养成了类似于矶川京的懒惰性情。而行为活动上的逐渐简化甚至消减到无,更进一步的导致了黎人对人类行为本身的轻蔑和质疑。所以黎人并不想回复到未生病之前,这和大多数人是相反的,因为黎人讨厌人类的伊底行为,而欣赏超我,而卧病在床正好给了黎人更多的撇弃伊底而实践超我的可能性。那么也许有人会问,黎人的超我得到了一个能满足的机会,可是为什么最后是黎人的伊底超越了超我呢?
“很简单,因为黎人的超我被澄子所压抑了,搬到‘齐克海滩’之后,黎人立志从事写作,也即为了满足自己超我的需要。想不到这个预谋却被澄子无情的打垮下去。而澄子的原因依然源于本我。超我再一次受到沉重打击的黎人,其本我再一次奋跃出场,配合黎人的逐渐对于矶川京的认可,其来势汹汹,可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黎人也许会这么想:‘算了吧!这世间算什么?没有人能真正的理解和关心我,且让我做一回恶人吧!我想要成为矶川京!’是的,黎人因为超我的受挫和不能被满足,伴之青春期强烈的对于世界和一般规律的叛逆和怀疑,终于将心智的重心倾注到了食色本性之上!顺便说一下,黎人一开始对于奈绪子的‘女神崇拜’也因之变化成了彻头彻尾的追求‘性交的快感’,换言之,超我逐渐的消失了,在黎人的心灵世界中变得不重要了。而矶川京之后的不停出现,和澄子、剑持车对于矶川京的否定也形成了黎人最后为了满足本我欲望而不得不效仿矶川京的行为的原因。
“是的,虽然黎人的超我受到压抑和挫折,但是其力量依然存在——超我异常强大的人,一般而言都不适合生存在这样一个社会之中,除非以他的本我欲望得到绝对满足为前提——所以黎人不能一下子改变其‘善’的本性为‘恶’,黎人必须想一种更能被自己所接受的方法来满足自己唯一有可能满足的‘伊底欲望’!于是……黎人自己设计出了第二重人格,而第二重人格其实并不能完全的属于森博黎人,因为黎人的自我检查体系——超我并不能接受!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黎人的这第二重‘救急’人格是一种人格模仿,实际上,黎人的第二重人格正是矶川京!”
啊……我更加瞠目结舌了。
人格分裂……第二重人格……模仿人格……
“是的!如果是效仿的话,黎人在用第二重人格生活的时候,那他自己就不会感到自己是堕落的和是恶的,因为黎人会认为这个‘人格’完完全全不是自己的,而是矶川京的!换言之,那个‘为恶’的、只图满足自己‘伊底欲望’的人,并不是我森博黎人,而是矶川京。‘并不是我’!”
御手洗浊说道这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们已经被骇人的真相所震撼了,而被我们压倒在地的关口更是浑身颤栗,似乎不能、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相……
“脑可以根据心的欲望,而迷惑我们的身体。黎人要变成充满兽性的只图本我满足的人,所要避开的正是超我的检查,而效仿矶川京甚至就是成为矶川京恰恰能欺骗黎人自己!总之,在逐渐的被压抑和被挫折的过程之中,黎人的脑中完全产生了自己的第二重也即‘本我需求远远超越超我需求’的矶川京似的人格啦!那么,很明显了,在关口百翼的‘白兔酒店’中频繁出现的自称为‘菊冈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森博黎人!”
“等等,”关口似乎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据我所知,黎人是个双腿残废的人……”“是的,可是残废的性质不同。”御手洗浊盯着关口说道,似乎要完全打垮关口的自信,“黎人的残废既不是脊柱坏死导致的瘫痪,也不是什么脚骨或者脚部神经的完全不能恢复,完全不是这样的!所谓的‘瑞特综合症’只是一种能在关节部位引起肿胀,最多也就是破坏关节组织的炎症罢了!确认,在发病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使得患者无法行走,可是在炎症消退后,对于行走只能造成微乎其微的影响!而且,最关键的是,知道自己炎症已经消退、可以行走的人只能是黎人自己,而澄子或者剑持车都无法知道黎人的毛病是痊愈了还是加重了,一切都要看黎人自己的感觉罢了。何况搬到海滩之后,黎人就没有进行什么细致的血液、X线的检查。所以,现在根据一系列的现象可以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黎人的炎症至少在半个月前也即菊冈京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好了!黎人已经可以自动行走了!
“可是,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黎人不说明呢?很简单,如果说出了自己病情好转的事实,那么又将投入到被自己所鄙视的学校生活中了,超我令黎人不能说明;另一方面,也配合着第二重模仿人格的形成,必须要隐瞒自己能行走的事实!否则这正处于第二重人格支配下面的黎人就会被人发现啦!这一切都是心的欲望而引起的脑对于身体的指挥罢了。
“顺便再提一下,黎人一直通过服用激素治疗,激素会令人长时间的兴奋,那么整天处在过于兴奋状态之下的黎人与生活的空虚和不得志形成了一组矛盾,使得黎人自己有更大的精力变换出其第二重模仿人格!
“而如果要问,菊冈京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澄子家中,而要远离澄子出现呢?第一是因为有暴露的风险,第二是因为超我的力量依然留存,使黎人做不出使自己母亲痛苦的事情。而且超我的施压,令黎人不能‘称呼’自己为‘矶川京’,只能暧昧的‘称呼’自己为‘菊冈京’!然而总之,长期的压抑和青春期的叛逆,使得黎人心中不得不形成第二重模仿人格,而且更可悲的是,超我的受挫不仅导致本我的活跃,到了最后,本我已经凌驾在超我之上了!……最终的结局是:本我杀死了超我!菊冈京杀死了森博黎人!”
“就像化身博士一样吗?”关口黯然的道。
“嗯,只是在最后的环节上有区别。同样是本我凌驾在超我之上,但是黎人完全杀死了超我,而化身博士吉基尔最后通过自杀杀死了海德,可说是千钧一发。”
我点了点头,是的,森博黎人就是新时代的“化身博士”!
御手洗浊却又缓缓摇头:“吉基尔博士其双重相反人格的形成是源于自己的科学实验,他想通过科学的手段让自己的‘善良灵魂’和‘邪恶灵魂’完全的分离,互不制约。吉基尔博士通过服用药物,可以一会儿变成完全善良的吉基尔,一会儿变成完全邪恶的海德。可是作者斯蒂文生最终设计的结局却是悲惨的:本我逐渐的凌驾在超我之上,也即海德的恶性膨胀,越来越不受控制。而最终的结果会使吉基尔博士完全的变成海德,也即‘完全的善良’被‘完全的邪恶’所打败了!当然,小说的结局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吉基尔博士服毒自杀了。海德也实际上是被吉基尔所毒杀的!”
(注:详见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1886年的伟大科幻作品《化身博士》。)
“可是,黎人的悲剧却完全不同,他是被社会所逼迫的……我在这里完全不想批判这个社会,完全不想……我只是,为黎人感到惋惜……当然,这个世界正在从满足本我逐渐迈向满足超我,可是对于本我的伪装化追求也充斥其间,这种伪装正导致了黎人对于超我把握的丧失!
“这样的话,整个无头尸案件也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关口先生杀死森博黎人的动机简单之至,因为‘菊冈京’——只图满足伊底的矶川京的翻版——调戏了雪子小姐,所以关口百翼从背后刺杀了森博黎人!”
10.御手洗浊的大笑
“明白了森博黎人就是菊冈京的事实之后,再让我们理清一下那个夜晚所发生的每桩事情吧!
“大约晚十点左右,自称为‘菊冈京’的森博黎人穿着一身黑色、戴着一顶宽边帽子、装作左腿受伤的样子来到了‘白兔酒店’——因为要成为‘菊冈京’而满足伊底欲望,必须要躲过超我的检查,也即要完全的模仿矶川京的行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却发生了一桩至关重要的却从无人想到的事情!
“是什么呢?正是在十点之前,‘菊冈京’杀死了森博黎人!坐在轮椅之上的森博黎人可能是通过衣橱上的镜子看到了‘森博黎人的脸’,而此时其心中的‘菊冈京’已经膨胀到要取代黎人成为主要支配体的时候了!于是,‘菊冈京’模仿‘矶川京’的行为拿起桌子上的圆规刺向了‘森博黎人’的胸口。不得不说明一下,因为黎人是个右撇子,所以用右手持圆规刺向自己胸部后所留下的伤痕正是我们看起来‘从左往右’被拉开的!是的,这就解释了我提出的第二组二律背反也即‘胸口伤痕的矛盾’,这个伤痕不是凶手造成的,是被害人自己所造成的!。总之,‘菊冈京’刺伤了‘黎人’之后,因为疼痛使得意识短暂的不清醒。而就在这之后,‘黎人’所代表的超我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覆灭了!当‘菊冈京’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存在‘黎人’这个障碍了,换言之,‘黎人’已经被‘菊冈京’所杀死!“变成了‘菊冈京’的黎人,当然在出去的时候没有必要关闭黎人屋子中的灯和关上黎人屋子的大门,所以当澄子和剑持车入睡之时看到黎人屋子中的灯光仍然亮着。
“接着,菊冈京依照惯例来到了‘白兔酒店’,可以说黎人来到‘白兔酒店’的行为一开始也是对于矶川京的模仿,可是见到雪子小姐之后,伊底开始活跃。而‘这个人’因为杀死黎人,使得菊冈京所代表的食色欲望愈发强烈,其来酒店的目的就是一个,为了得到雪子,而满足自己的性欲望!而之后因为由超我所发起的‘女性崇拜’已经覆灭了,因此完全转向了对于肉体的需求!但或许有人会问,黎人一直来酒店,为什么会有钱付账呢?一则因为菊冈京在超我的压力之下,酗酒不多,所以所需支付的钱也不是很多,二则是因为我猜测在矶川京离开黎人之前,给了黎人生活费!为什么呢?因为黎人定在矶川京面前肯定过和赞同过矶川京的行为!不得不说明一下,矶川京离开之前,一定和黎人有着频繁的交流,而且肯定将其木屋的钥匙交给了黎人。这也就解释了黎人为什么能拿到矶川京的衣裤和帽子!而且,这种便利也从某种程度上加深了模仿的程度、加快了模仿人格的形成!还有一点:为什么澄子没有发现黎人酗酒呢?一则因为黎人喝酒不多,二则因为黎人一般性因为‘睡得晚’,所以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口中的酒气自然没有了。
“总之,菊冈京来到酒店之后,必定对于关口雪子进行了不敬的言语之上的玷污。而且,没有超我压迫的菊冈京其酗酒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平时。甚至到凌晨一点钟之后仍没有离去。并且关键的是,在大约一点半不到的时候,菊冈京一定是做出了某种令关口百翼不能再继续忍受的举动!……关口先生,究竟是什么呢?”
关口百翼木然的答道:“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上楼去,并且打开了雪子的房门!口中还满是淫秽的言语!”
“那么……关口雪子没有醒过来吗?她可是一直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之下呀!”我插嘴道。
关口仍然木然答道:“菊冈京第一次侮辱了雪子之后,我就暗中每晚给雪子下安眠药。我不想让雪子受到打扰……”
“恐怕并非如此吧?”御手洗浊盯着关口黯然失色的双眸道,“如果我们进一步分析你这家伙的心理,我们就知道你种种行为的目的了。你给雪子服下安眠药,不是为了雪子着想,而是实际上是在为你自己着想,雪子是你手中的玩偶,是玩具,不能被别的人抢走,所以让雪子昏睡好了,让那个人无机可乘!反正在白天我有大把的时间把玩这个玩具!另外,在你杀死菊冈京之后,你又做出了一个更加虚伪的举动!这个且放一放。
“总之,看到菊冈京对于自己妻子的严重的不敬和玷污行为,已经充满了怒火、失去理智的关口先生,抄起一把尖刀,就狠狠的刺入了菊冈京的背后。这样就解释了第四组二律背反,也即‘背后一刀的矛盾’!当然,菊冈京立时毙命。而在确定雪子并没有醒来之后,恢复了理智的关口先生迅速运转着自己的大脑,想要掩盖掉自己的罪行。因为要使自己在玩具面前表现得毫无缺点可言,这样玩具才能配给自己继续玩下去!是吧,关口先生?”
关口居然点头。
御手洗继续道:“关口首先想到的是要造成菊冈京在一点到一点半时仍然活着的假象!于是关口穿上了菊冈京的衣裤、戴上了菊冈京的帽子——实际上是黎人从矶川京的屋子中发现的——并且装作左腿瘸了的样子走过了‘莱特旅店’之前!是的,矢部夸三被利用了。不过这个举动的结果却并不如关口当时所想的那样,关口的想法是制造出菊冈京在一点半之前依然活着的假象,可是后来警官大人却以为是菊冈京在那时离开了酒店,并且前去杀死黎人!呵呵,那是当然的,因为在当时关口并不知道菊冈京就是黎人,也不认为菊冈京和黎人有什么关系!
“仔细想想看,确实如此哦!因为黎人一直呆在屋子中,所以关口从没有看见过黎人的真面目,而且菊冈京是可以走路的,所以关口完全没有看穿被自己所杀死的菊冈京就是森博黎人呢!换言之,关口被耍了……哈哈,真是好笑啊!“这样,黎人就是菊冈京这个事实也解释了第五组二律背反,也即‘菊冈京真实身份的矛盾’。
“在让矢部看见假‘菊冈京’之后,关口立刻再次回到了‘白兔酒店’。接下去,就是要处理掉尸体了!因为一旦被人发现是这个陌生人‘菊冈京’被害,那么最大的嫌疑犯自然是关口先生!嘿嘿,如果这时关口能意识到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森博黎人’的话,自然也不必再做后面的无意义的举动了!
“可是,关口完完全全的被耍了呀!如何处理尸体呢?在关口面前有着三条路径,第一条将尸体埋在森林里面,就像我做的那样,可惜矢部在必经之路上窥视;第二条就是将尸体抛入大海,可惜不巧的是那个时候鲇川警官和天城法医正在海滩边赏雪吟风;那么最后一条路径就是将尸体运向森博家。这时,在关口的脑中形成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我猜测模仿矶川京的菊冈京也学到了矶川京到处宣扬家丑的特性。所以,在喝酒的时候,菊冈京好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刚才杀死‘森博黎人’的事情,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在杀死了菊冈京之后,关口想到能不能把菊冈京的尸体暂时冒充黎人一下呢!反正黎人已经消失了呢!当然,这个想法是建立在黎人的消失在目前还无人知晓的情况之下!所以,关口先生必定先去黎人的屋子瞧了一瞧黎人是否还在,但关口看到黎人的屋子门户洞开、屋中还有少量血迹——那是从黎人的胸口处留下的鲜血——的时候,已经黔驴技穷的关口完全相信了菊冈京的说法:‘我已经杀死了森博黎人,而且是在海滩边杀死他的!并且把他的尸体抛入了大海!’当然,关口会怀疑为什么是在海滩边,因为屋中有血迹。不过关口在那种情急的情况之下,会因为这里曾只是发生搏斗吧!
“那么,为什么说菊冈京告诉关口其是在海滩边杀死了森博黎人的呢?很简单,当‘菊冈京’杀死‘黎人’之时,其在衣橱的镜子中看到了背后的海滩风景,所以已经失去了辨别能力、意识混乱的菊冈京把杀害黎人的地点当作了是在海滩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案发之后,关口会故意把菊冈京的帽子埋到海滩上让矢部发现!因为关口想让我们以为是菊冈京在黎人的屋子中杀死了黎人,然后菊冈京跳海自杀了!这是条关口想好的退路罢了……当然关口会在埋帽子的时候巡视一番,因为要确定‘黎人’的尸体并不在海边,而确实被‘菊冈京’扔到海里面去了!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关口的计划中,尸体可以被发现不是黎人的,但是真正黎人的尸体却千万不能被发现!这也是我诱使凶手现形的方法!呵呵,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在匆忙之中关口想砍去尸体的头部,来暂时隐藏尸体是‘黎人’的这个对他不利的信息!
“总之,关口在这时的计划就是:将这具菊冈京的尸体运到黎人的屋子中,并且扮作是森博黎人的!那么,有人会质疑道:如果说在当时森林和海滩都有人在而无法弃尸,但关口为什么不等上几个小时再弃尸呢?那样的做法,岂非更安全?而且我们确实已经知道了,矢部在大约两点钟的时候就睡觉了,而鲇川和天城也在大约两点半的时候回到旅店了!
“但是关口可不是这么想的,虽然有着很大的让人发现尸体并非黎人的可能——注意!此时关口还不知道尸体确实是黎人的——但是因为菊冈京的活动一直是在深夜,而且总是隐藏自己的容貌和行动,所以没有人知道菊冈京的模样,那么关口把头部砍去之后,也没有人能证明尸体就是菊冈京的,所以关口认为只要砍去头部、换掉衣裤,就算菊冈京的尸体出现在人们面前,人们也不会知道这具尸体就是菊冈京的!另外——这点才是主要的!——关口也不想让关口雪子知道自己因为醋意而杀死了菊冈京,所以让死者成为黎人,也即一个不是菊冈京的人,是最好的掩盖方法。呵呵,这个想法进一步暴露了关口的变态心理:关口将雪子当作自己的玩偶,而在雪子面前却要千方百计的维护自己的正义感和高尚的心灵!所以关口不能让雪子知道自己杀了人,而且是因为一时的醋意兴起而杀死了这个菊冈京!实质上,关口所表现出来的强烈的占有欲连关口自身都认为是不对的,所以要不断的寻找到借口来维持住他自己的占有欲望!那就是要在雪子——玩具——面前表现得富有崇高的正义感。总之,关口以绝对不能作错事——哪怕是自己做出了掩盖的举动而不让别人发现——来平衡超我的谴责和本我的沸腾的、无止境的、邪恶的欲望!所以,就算矢部和鲇川、天城本来就没有在那两条路上,关口还是会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所打动,而把菊冈京的尸体假扮成是森博黎人的!
“邪恶的欲望的施行必须躲过超我的检查,而将尸体扮成黎人的,那么关口就会‘认为’死者是被菊冈京杀死的黎人,而并不是我杀死了菊冈京!呵呵,关口超我力量的强大使其做出的幼稚、荒唐的举动!呵呵,称之为什么呢?不若说就是一种‘自欺欺人’!总之,要瞒着超我!另外,我想请大家参阅一下范达因的名著《主教杀人事件》的第二十一章‘数学与谋杀’,其中对于‘幽默行为’和‘婴儿情结’有着精辟的论述!呵呵,这也是我之前所说的‘超我的暴行表现为荒唐和幼稚或者富有幻想性的性质,而伊底的暴行则更多的表现为残酷、冷血和错乱。’!“……心念电转,确定了计划的关口百翼立即付诸行动。将他认为是菊冈京的尸体——实际上是森博黎人的尸体——运到了黎人的屋子中,并且为了造成黎人的屋子是第一现场的假象,就在那里割下了尸体的头部、砸碎了尸体的腿骨——因为黎人的屋子和澄子的屋子距离较远,加之澄子在熟睡中,所以干这些事情,并不会担心被人发现——并为尸体换上了黎人的内衣和外衣,好让别人以为这具尸体就是‘森博黎人’的!才不管这个诡计能不能得逞呢!总之,不让别人知道‘是我因为醋意杀死了菊冈京’才是关键!这样,关口的变态心理也为我们解释了第一组二律背反‘砍头的矛盾’和第三组二律背反‘为死者换衣的矛盾’!
“那么完全‘上当’了的关口的荒诞行为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不肯提供给我们关于菊冈京具体容貌和特征的行为!呵呵,一问到菊冈京的事情,关口总是三缄其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关口认为那具‘黎人的’尸体其实是‘菊冈京’的,而且不知道二者其实是一个人,所以就要想方设法让我们不能想到‘那具尸体其实是菊冈京的’这个想法!那么最好的方法则是不提供有关菊冈京的任何线索!呵呵,虽然这样做了,但是关口先生的这个计谋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尸体就是黎人的!没有什么菊冈京的尸体存在!
“于是,干完了这一切的关口百翼,十分的满足。在最后为了制造出自己的不在现场证明,而故意砸碎了衣橱的镜子,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动了澄子和剑持车。呵呵,砸碎的镜子也掩盖掉了‘菊冈京自称自己是在海边杀死黎人’的线索,也使我们在海边发现那顶帽子这个‘发现’变得不可解释了。所以我说,关口在保险起见的情况下,为我们设计好的解释:‘菊冈京在黎人的屋子中杀死了黎人,而自己跳海自杀了’变得莫名其妙和毫无用处了!
“嗯,因为雪子并不知道自己这几天一直被人下了安眠药,所以会对警方说‘关口不可能离开我,因为我一直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下’,这样关口就安排好了自己的‘薄弱’的不在场证明。呵呵,到如今大家总算明白了为何当我们问及菊冈京的事情时,关口不肯让雪子出来,而一问及他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则让她出来作证吧!不过因为我们一开始没有看穿黎人就是菊冈京,所以似乎对于关口的不在场证明也毫无兴趣,呵呵。这样想来,这个不在场证明是不成立的,因为雪子是先睡的,如果雪子真的很容易被惊醒的话,那么当关口来睡的时候,应该把雪子吵醒,但是雪子没有醒来,那么我们的推测就该是关口之后一直就没有来睡觉!可惜啊……我们在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黎人就是菊冈京这个关键的事实!
“一并满足了伊底和超我欲望的关口,快速逃离现场,回到酒店,处理掉头部之后,就安然入睡了。我想问你的是,你究竟把菊冈京,哦,不,是黎人的头部藏在了哪里?”
关口无力的道:“我把它藏在冷冻室里面了,等风波过去之后,再处理掉。”
御手洗浊似乎像想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忽然开始了大笑:“哈哈哈哈……关口先生,何不像天城所计划的那样,把那具尸体给吃了呢?哈哈哈哈……如果吃掉的话,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呀!哈哈哈哈……没有人知道黎人就是菊冈京,尽管菊冈京和黎人同时失踪了,可是也不要紧呀!没有人会怀疑的嘛!……哈哈哈哈……你说呢?”
“……你真恶心!”关口咬牙切齿的道,而在一旁的天城又被御手洗再一次的嘲弄了。
御手洗浊忽然耸容道:“所以之前我就说过了,解不开谜题,是因为推理前提错误了。这件案子并不难解,只要我们把‘凶手杀人时知道被害者的真实身份’的前提改成‘凶手杀人时并不知道被害者的真实身份’,那么我们的推理就变得顺畅多了!呵呵,鲇川大人、天城兄弟,以后要多注意一下推理前提的谬正哦!”
正常的说了一段话之后,御手洗浊又接着大笑:“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呢?!凶手在杀人的时候居然不知道被害人的真实身份!而且……哈哈哈哈,最搞笑的就是,杀了人之后,凶手居然还努力的把尸体装扮成被害人真实身份的样子!哈哈哈,这真是太好笑了!关口先生,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最……最……最可怜、最……最……最……最搞笑的凶手啦!”“只是,”关口颓倒在地,“我最后还有一个疑问:菊冈京就是黎人……那么这具尸体又是谁的呢?”
“哦?哪里有尸体?……你说的是这个?就是你刚刚一刀砍断头部的?什么嘛……这个怎么会是尸体……是道具罢了,你砍头的时候不觉得断得很轻易吗?而且分量这么轻,你拖出来的时候没发觉吗?真是的,如果你在砍头的时候仔细分析的话,很容易知道这是个道具嘛!”
我心想:这种危急关头,哪有人会想这么多!理性已经完全丧失了!
“嘿嘿,所以呀,我只能靠这个引出你了,因为我实在没有证据呀!而你,却是在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认定死者并非森博黎人,而且如果被发现了另一具尸体——你会十分肯定的以为是黎人的尸体吧!——会对你构成很大威胁的人!因为一旦被发现了‘真的’黎人的尸体,那么被你砍头的‘假黎人’尸体就会有可能被当作是菊冈京的尸体!嗯,没错,只有你了,其他人都是无关的,只有你——关口百翼!才会这么急匆匆的想隐瞒这具‘尸体’是‘森博黎人’的信息!”
原来如此!
“可是,说到这里……哈哈哈哈,对不起了,关口先生,实在是很好笑啊!太好笑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具可明明不是森博黎人的尸体哦!!”御手洗似乎也丧失了理智,有些失控!
我正想拉住御手洗,并且把关口带回去归案的时候,跑来了森博澄子和剑持车。
澄子一脸的焦急,看见了那具断了头的‘尸体’,有些犹豫,似乎又要开始啜泣。
“不必了!澄子小姐!”我只好道,“这具当然不是黎人的尸体,这只是个道具罢了……实际上,之前那具真的是黎人的尸体。这是为了引出凶手而使的花招罢了!嗯,真正的杀害黎人的凶手,就在地上,起来吧,关口百翼!”
澄子望着关口百翼,先是一脸的疑惑,后来看到我肯定的神色,忽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向关口,又是抓又是咬。
御手洗无奈的劝阻道:“不要这样!听我说嘛!……唉,不过这事情也对你解释不清了……剑持大哥,快点拉住她啦!”
剑持车抱住了澄子,澄子对关口磨牙瞪目。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剑持车不禁问道。
御手洗默不作声。
我和天城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整件事情的真相!
人类……真是种孤独的生物!
我不禁想到黎人的诗歌:“有一种自由叫作孤独,它在我一生中静静飞舞。”
而御手洗在一旁喃喃自语:“孤独的自由也是自由。雪子比黎人可怜呢……”
我最终只好道:“这样吧,我们先带走关口先生,之后再向你们解释如何?”
……
事件之后,我忍不住问御手洗:“那个假尸体,你是怎么弄来的呢?”
“我不是去北海道了吗?呵呵,我是问鸦城导演借的呀!(注:鸦城仙冬的事情详见《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他正在赶拍《史上最强的『童谣杀人』》(注:即横沟正史的无面尸杰作《恶魔的彩球歌》)呢!”
真是的……居然又是这种无聊的电影!
“所以……”御手洗露出了难得的悲哀的面容,看着我一字一顿的道,“所以这件案子真是‘二律背反的诅咒’啊!”
“二律背反的诅咒?你是指那五组二律背反吗?”我诧异的问道。
“嗯,那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最为悲哀的一组二律背反是关于人性的呢!”御手洗严肃的道,“大人,关于这件案子我说了那么多,不过真正最核心的东西呢?这件案子的本质呢?最为悲哀的一组二律背反是什么呢?”
“呀……”我不禁想起关口和黎人的荒谬行径。
“第六组和第七组二律背反是关于动机的,也是关于凶手关口和被害人黎人的。”御手洗无不哀伤的说道,“那就是关于‘无法面对而实行的自欺欺人和逃避’。仔细想想看,黎人难道真的愿意变成这样的人吗?关口又为何要那么‘愚蠢’的把尸体搬运过去呢?根本是毫无好处的嘛!不过,虽然没有好处,但是有了‘意义’。事物本就没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有‘意义’,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没有意义的事物。依照现代心理学的观点,他们二人的做法似乎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是在冲突中解决矛盾的方法。在我们看来,这种做法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在他们看来,这种做法赋上了某种意义,这种意义就是让自身可以继续‘存在’下去!”“意义和存在?”我尚未完全理解流浪汉的真知灼见,十分茫然,“背反和诅咒?”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人类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呀!”流浪汉唏嘘不已的摇着头,“从人类‘存在’的一刻开始,这种为了让存在赋有意义的行为就在不断发生。如果没有意义,不就等于没有存在吗?所以,就算明知这是一种诅咒,是一种悲剧,但是还是要继续啊!这就是第六组和第七组的二律背反!从这点上来说,这件案子十分特殊。因为不但表面的线索,乃至于深层的悲剧都是符合‘二律背反’的实质的。森博黎人由于受到了二律背反的诅咒而将自己的身份从森博黎人变化成了菊冈京;关口由于受到了二律背反的诅咒而将尸体的身份从菊冈京变化成了森博黎人。唉,真是无稽的循环啊!……再仔细想想当初我所说的关于伊底和超我、物质和心灵、宇宙和人类等两极、对立、交融、循环之事物的言论,还真叫作天启呢!大人,你觉得呢?”
“我……”我尚未完全消化御手洗的言论,“觉得什么?”
“难道不觉得碰上这么一件特殊之极的案子是一种幸福吗?”御手洗终于展颜笑了起来,“哈哈,对了,再帮我跟天城说一声感谢。丢了性命不打紧,关键是能碰上有趣的事件,哈哈……”
“呵呵……”我也是觉得十分开心呢!虽然这件案子背后的真相令人无比哀伤,但是能在有生之年碰到如此惊心动魄的案子,真是一大幸事了。
“对了,大人,能否带句话给天城法医?”御手洗似乎意识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什么话?”
“我认为他写类似‘诡计流’、‘岛田流’的东西是没有出路的……”御手洗绞尽脑汁,似乎在找某些合适的词汇,既不伤人又能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水准。
“没关系,直说好了。”我道,“简而言之,他根本不会写推理小说嘛!”
“嘿嘿,没有的事。我是说,通过这件案子,他是否能有所领悟?”御手洗不屑的看着我,似乎认为‘推理小说’这种东西跟我才是不搭界的,“也就是说,推理小说中的诡计目前为止已经到了穷尽的地步,我们似乎应该考虑其他的更为深远的东西了?”
“因为诡计想不出来才去想其他的玩意咯?”我讥讽道。
“不是,有一种更难、更有挑战性,也更让人惊骇的形式的……只不过,我现在还未能准确的阐释出来而已……”御手洗的自我似乎再次沉浸在由本能欲望所激发出的关乎推理小说“命运”和“突破”的超我态之中,“我是从这件‘二律背反的诅咒’中得到的天启。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书柜上所摆放的推理小说已经完全变样了。或许现在有人诟病新本格完全是为了诡计服务,除了诡计什么都不管。但是在我所料想的某种新形式中,应该诡计也只是一种手段而已,除了作者所要指出的‘那个东西’外,连诡计也可以不管,也可以去‘硬性’的编织!也就是说,‘那个东西’是形而上的,诡计和其他都是形而下的。或许这种形式的推理小说,其最吸引人的、最惊骇的、最能和目前的‘推理小说所给予读者的最大冲击’所媲美的地方就在于:如何让形而上和形而下完全的融合。亦即是说,要构建起一座桥梁,让两部分有机的结合起来。是的,这种‘连接方式’将是最为重要的部分!只不过……”御手洗说的话我完全不明白,看来只有这个狂人才能明白他的狂语了,“这样的小说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呀!大人,知道吗?像‘二律背反的诅咒’这样的案子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啊!大人,知道吗?”御手洗开始歇斯底里的哭吼起来。
“真是惊天动地、感天动地、顶天立地、开天辟地啊……”我看着御手洗手舞足蹈的表演,觉得真是滑天地之大稽。“你!什么都没听明白吗?”御手洗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猛然骂出一句粗话,“也罢也罢,有一种自由叫作孤独嘛……”
“那么……”我茫然若失中正想打发御手洗走人。
御手洗霎那间回复了作为流浪汉的窝囊样子,可怜巴巴的抢先道:“大人呢大人!大人可是保证过我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的呀!不需耍赖哦!否则那就有可能您的伊底控制您的超我了哦!”
什么嘛!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爽气的道:“当然。只不过,御手洗君!我满足了你伊底的需要,可不敢保证能满足你超我的需要哦!”
“唉,可怜呀!我的超我恐怕要咕咕直叫了!不过……比起超我得不到满足更糟糕的,不就是连本我都得不到满足了吗?嘿嘿,我至少比那样的人要强啊!”
御手洗得意的哈哈大笑。
我心想:御手洗本我的满足,不也是在靠我鲇川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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