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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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丝毫没有负担。但沈承宣却不同,他衔着金汤匙出生,打小就养的傲气十足,骨子里又有股读书人的清高傲慢,对宦官这种人十分看不起。因此自然无法像他父亲那般谄媚,甚至看着父亲的做派,他打心眼儿里觉得羞耻。

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却也只能顺着沈问知,竭力在张之鹤跟前表现着,就为了张之鹤回去能给他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

袭爵,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执念,尤其又发生了今天这一出。

他的女儿被封为郡主了!

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事儿,子女受封,父母也有脸不是?女儿是郡主,那他不就是王爷了?

但是,他不是王爷,甚至根本没有爵位,连伯府世子都不是!

除了威远伯嫡长子的身份,他只有一个礼部的闲职在身。所以,若认真说起来,如今他见了七月——是要行礼的。

七月是郡主,哪怕原本跟皇家没关系,郡主这名号一定,那便成了半个皇家人,而他这个没有爵位的礼部小官,见了皇亲自然是要行礼的,就好像那些女儿嫁进皇家的官员,外人面前,也要对自个儿女儿口称娘娘、王妃。

对七月行礼?

只是想想那场景,沈承宣就堵心地不得了。

而且,女儿都被封郡主了,从圣旨上看还是因为蒙了祖荫而受封,但他这个当爹的却没被封,这让世人怎么看他?

宁愿封曾孙女都不封孙子,难道孙子有什么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沈承宣甚至生出冲到皇宫质问皇帝为什么这么给他难堪的念头。

但是,理智回笼后,他知道现在要做的不是发疯质问,而是牢牢抓住张之鹤这条线,务必让袭爵的事儿赶紧落实。

所以,哪怕内心觉得羞耻,他还是违心地顺着沈问知讨好起张之鹤。

对于父子俩的奉承,张之鹤显然很是受用,只是话却说得虚虚实实地,并不应承父子俩什么。

沈问知无法,咬咬牙,悄悄往张之鹤袖子里塞了包东西。

张之鹤一愣,上手捏了捏,然后脸上的笑容便真心了许多。

不是硬硬的金银,倒像是厚厚的一沓纸。

沈问章腆着脸笑着:“知道公公不差什么,只是这也是咱的一点儿心意,公公切莫推辞。”

张之鹤拱手,笑眯眯地道:“伯爷客气了,如此,咱家也就却之不恭了。”

沈问知顿时松下一口气,同时还有些肉疼。

伯府可不宽裕啊……

不过,打量着地上那一抬抬的御赐之物,他不禁又动了心思。

张之鹤却看到了他的眼神,刚收了人家好处,便咳了声提点道:“伯爷,皇上可特意说了,这些赏下来的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赏赐,“是给舜华郡主做嫁妆用的,毕竟,郡主以后算是半个皇家人了,皇上这就算是提前为小辈准备贺礼了。”

沈问知猛地打个激灵,顿时明白了张之鹤的意思。

郡主的嫁妆,自然不是随便能动的,尤其这是皇上“为小辈准备的贺礼”。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谁还有胆子动那些东西?

不过,把册封郡主时御赐的东西当成送嫁妆,这意思是等真出嫁时就不再送了?

虽然好像不应该,但沈问知却还是忍不住暗暗觉得,皇上这样……好像有点儿不要脸啊。

一国之君也这么抠。

但不管怎么说,沈问知是不敢再打那些东西的主意了。

一想到这,他还是有些郁闷的。

这次赐下来的东西可不少呢!

金银珠宝就不说了,还有庄子有店铺,那可都是能生钱的钱啊,而且还有每月的俸禄,那也是不小一笔钱,可如今,只能干看着不能动?

沈问知有些牙疼。

谭氏也牙疼,不仅牙疼,心更疼,还憋闷。

好不容易等张之鹤走了,她看着七月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冒火。

她儿子没成世子,这丫头片子到成了劳什子郡主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蹬蹬走上前正要发火,宜生却已经拉着七月转身,并吩咐阿杏招人将御赐的东西抬走。

沈问知拉了拉谭氏的袖子。

宜生不耐烦再跟谭氏纠缠,是以先走为上,只是,走到一半,步子却越来越慢。

她还在消化七月成为郡主这个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

前世这时候可没有这一出啊……

而且,这个册封简直太没有理由,虽然圣旨上说是因为老威远伯的功勋,但稍微有脑子都不会把那当真,真正原因肯定不是这个。

那真正原因又是什么呢?

宜生一句句思索起圣旨内容。

除了那些套路话,那些夸赞老威远伯的话,涉及到七月的,似乎只有……宜生猛地停下脚步。

柔嘉居质,婉嫕有仪——这没什么问题,也是夸奖女子品德礼仪的套话,基本上可以套到任何一个闺秀身上,虽然用来形容七月这个有傻名在外的孩子似乎有点儿滑稽,但没人会计较这些。

但是,下一句却是颜如舜华,而且,封号也是舜华。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这是诗经里的句子,形容女子容貌姣好如木槿花,舜华便是木槿花的意思。

这可不是什么套话。甚至,册封女眷的圣旨并不经常夸奖容貌,而是重点提德行,但是,这封圣旨里却偏偏提了,还用到诗经里的句子,还赐七月舜华为号。

宜生想起一个传闻。

据说,当今最爱美人,身边服侍的无一不是美人不说,便是朝廷官员,也对皮相好的更加偏爱,反之,则对容貌不佳者多有嫌恶。

关于这喜好,他做过最出名的一件事,便是因厌恶前吏部侍郎李容膺长相丑陋,而将其降职到岭南做知府,转眼却将李容膺的副手——一个政绩平平但容貌上佳的美髯公——任命为新的吏部侍郎。

当然,对外的理由自然不能说是因为长相,可朝臣们都长了眼睛,皇帝也没费心掩饰,因此很多人都内里真相。

用现代的话来说,当今圣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而且,还是非常没品的颜控。

所以,皇帝难道是因为听到七月的美名,才册封这个公主的么?

宜生皱起了眉头。

“三爷!”红绡忽然欢快地叫出声。

宜生抬头,便看到沈问秋站在自己前方。

☆、82|9.18

“还走吗?”他问。

“……不走了。”她答。

答后微微欠身颔首,一步步远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沈问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旋即却又松开。

然后大踏步地离去。

“少夫人……您跟三爷在打什么哑谜呀?”红绡神色里难掩失望,走远了才疑惑地问宜生。

宜生苦笑,轻轻喟叹:“红绡,我们不能离开伯府了啊……”

三叔问她还走吗,她答不走了,但哪里是不走了,是不能走啊。

这道圣旨颁下之前,她自然可以利用手中的筹码跟伯府尽情博弈,而事实上也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只差一步,她就要达成心中所愿,离开伯府,自此海阔天空。

但是,就是这一步,这一道圣旨。

皇帝前脚颁下圣旨封伯府嫡孙女为郡主,后脚郡主父母就要和离?

这不是打皇帝的脸么!

更何况,不论这道册封圣旨到底因何而来,起码表面上,是因为老威远伯沈振英的功勋惠及了子孙。因为七月是沈振英的重孙女,所以才被册封为舜华郡主,但如果舜华郡主的娘要跟她爹和离,还要把舜华郡主带离威远伯府呢?

寻常无论休妻还是和离,子女皆是归父族所有,但有些不受重视的女孩子也不是没可能跟着母亲离开,只要两族同意,旁人也没什么说的。

可是,这道圣旨一下,七月就再也不是寻常的、可以跟着母亲离开的女孩子。

承了沈家前人的恩荫得以受封郡主,就别想拍拍*股一走了之。

执意带走七月,等同于将皇帝的脸面扯下来放脚底踩。

那结果不是宜生,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的。

所以,不走了。

因为不能走。

***

七月被册封为郡主的消息很快传开,宜生的娘家,渠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册封的翌日,宜生的嫂子梁氏便带着渠偲上门了。

打发了渠偲和七月去玩,姑嫂俩便在一起说话。

梁氏满脸喜气,不住声地恭喜宜生。“……这可是大好事儿,七月成了郡主,以后这威远伯府还有谁敢小看你们娘儿俩?我看你也该硬起腰杆子,让那起子贱人好好看看,你如今的身份可不同了!”

宜生却始终面上淡淡的。

梁氏这才看出她似乎兴致不高,有些疑惑,便问了。

宜生苦笑:“嫂子不觉得这册封太过蹊跷么?臣子有功,恩荫子孙,这面儿上的理由似乎说得过去,但是——老伯爷已经去世十余年了。而且,若真想恩荫子孙,准了沈承宣请封世子的折子岂不是比这好?越过孙子却去封重孙女,哪里有这样的事……”

所以,真正的理由绝对不是圣旨上所说的那样。

“哎呦,你怎么直接叫起姑爷的名字了?”不想,梁氏首先关注的竟是这点。

宜生垂眸,没有解释。

梁氏也知道小姑子跟姑爷感情不好,所以见她不解释,只得叹叹气,摇摇头,没有再追问。

再仔细一想宜生的话,她也皱起眉头,不过想了半晌,还是拍手笑道:“这事儿确是有些蹊跷,但咱们管那么许多做什么?反正如今这情形对你有好处,就算是上头那位——”她小声道,手向天一指,“上头那位脑子中邪,只要不是坏事儿,咱就只管接着。”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不接着又能怎样?不管什么原因,圣旨已下,除了接受,除了往好的方面想,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然难不成还能抗旨?

宜生笑笑,心里却依旧没有放下。

说罢七月的事儿,两人又聊起别的问题。宜生犹豫再三,终究没有说起圣旨来前她正要跟沈承宣和离的事儿。

现在事情没成,以后希望也是渺茫,说出来,不过是多添是非。

而这事儿她若不说,相信伯府的人也绝不会主动往外传。

所以两人说来说去便又说到了渠莹的婚事

宜生暂时抛了烦恼,打起精神道:“莹姐儿的婚事怎样了?可有再相看人家?我前些日子听说御史台刘御史家的小儿子最近也在寻亲,那孩子我见过,很是知礼,学问也不错,去岁才中了进士,他母亲人很和善,跟大儿媳相处便很是融洽……”

宜生对渠莹的婚事很上心,之前跟梁氏说过文郡王并非良配后,便一直关注京中适婚的青年才俊,最后挑来选去,觉得这个刘御史家的小儿子再好不过,若不是有和离的事,说不定她已经去渠府找梁氏说这事儿了。

梁氏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应道:“刘御史家的啊……好是好,可这个刘御史脾气也太犟了,上次为了皇上令江南道选美人的事,竟然在朝会上就跟皇上吵了起来,如今还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呢。而且……那刘家儿子,容貌也是一般。虽说咱们莹儿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可……”梁氏掩了嘴不好意思说。

毕竟这样直白的挑剔人家容貌,且也心知自家女儿并非美人。

宜生愣了愣,想想还是道:“嫂子放心,刘御史的事,如此正说明刘家家风清正。而且刘御史也有分寸的,要不然如今也不会是只在家中闭门思过。只要他懂得分寸,不会殃及家人,这样的人家未必不是良配。”

“至于容貌——”她苦笑,“嫂子,咱们这般年纪,难道还看不透这些皮肉表象的东西么?夫妻两人相处久了,皮相变成了次要的东西,最要紧的,还是性情人品。”

沈承宣皮相足够出色,可人又如何呢?性情人品不合,皮相再好又有什么用。

“当然,同等条件下,长相俊俏的自然更佳,不过刘家儿子除了长相不出挑外,别的都是上佳,嫂子可以先比较比较,若是没有别的更适合的人选,不妨仔细考虑下那孩子。”宜生又说道。

她是真的很看好刘家儿子,长相不说,就说刘御史跟皇帝吵架那事儿,她也听了一嘴,但她却对刘御史的做法很是赞同。

事情起因是皇帝要令江南道甄选美人入宫,但如今并非大选之年,皇帝又刚登基不久,甚至严格来说还属于要为先帝守孝的时期,所以,这个时候甄选美人显然是不妥当的,虽然皇帝用的是选宫女的理由,可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打的什么心思。

于是御史台自然不干,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这个刘御史。

不过刘御史给皇帝留足了面子,半点不提皇帝的小心思,也不提先皇的孝期,只从选秀靡费国力说起,算得上深谙进谏的艺术。

可皇帝不甘心,当时竟在朝会上跟刘御史争论起来,然而最后争论结果是皇帝落败,皇帝怏怏地打消选美人的主意,也没斥责刘御史,像是没生气似的。

可转眼没过两天,刘御史一个本家子侄与人打架毁民财物的弹劾折子就递上了皇帝案头。刘御史因“治家不严”而被勒令停职一月,在家闭门思过。

皇帝这作风,让宜生瞬间就想起沈承宣。

连带着看刘御史顺眼许多。

而且正如她所说,刘御史虽耿直敢谏,但也不是没分寸的愣头青,事实上当做御史的又哪有真正的愣头青?所以,她还是很看好渠莹嫁入刘家。

而且,她了解自己的父亲,刘御史这样的清流最是合渠易崧的胃口,长相一般更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刘家儿子又不是长相丑陋,只是普普通通不出色罢了。

所以,只要刘家那边也有意愿,这亲事就没有不成的。

听了宜生的话,梁氏拧着帕子想了想,“这么说来刘家倒也是个好选择……”旋即又抬头对宜生笑,“不过,不怕妹妹笑话,这毕竟是莹儿自个儿的婚事,所以我我寻思着,还是得莹儿满意。”

宜生也笑:“这是自然,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当事人不愿,说不得便成了一对怨偶。只是——”

只是,想起渠莹上一世的表现和自己,她顿了顿,还是道,“只是,孩子毕竟还小,只隔着帘子远远见上一两面,又哪里能分得出对方是好是坏、对不对自己脾性?所以,莹儿的意见固然重要,咱们却也得好好帮她把关,就比如——”

她忍不住旧话重提,“就比如那文郡王,虽然位高权重一表人才,但到底齐大非偶,且他后院里也早已有了几房美貌姬妾,相比起来,朝中几个清流世家,都是有着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这样的人家岂不比什么郡王侯爷好得多?刘家虽没这样的家规,但刘御史本人就无妾侍,其长子如今也只妻子一人,料想次子也不会差。可惜那几个清流世家如今都没适婚的公子,不然在那几家里找是再好不过的。”

梁氏拧着帕子听宜生说,待听到她提起文郡王时,手中的帕子不由绞地更紧。

待宜生说完,她拧着帕子笑笑道:“妹妹说的是,我回去自然会再好好寻思寻思。”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一股小旋风似的人影,“娘,姑姑!妹妹刚才对我笑啦!”

渠偲拉着七月,阿杏跟在两人身后,渠偲冲到宜生两人跟前,献宝似的举着七月的手,满脸傻笑。

“哟,七月笑了?”梁氏一脸惊喜地看着七月。

七月笑不稀奇,可对着除宜生沈三以外的人笑却很稀奇,就连渠偲这个最喜欢她的小表哥,也很少见到她的笑容,更何况是特意对着他笑。

所以渠偲激动,梁氏惊喜。

宜生也欣喜地看着七月。最近,七月的表现越来越好,经常做出让她吃惊的举动,好在,都是好的方面。

七月对着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微小的弧度,白净的脸蛋便像是微微开放的花蕾,甜美地让人心醉。

一点也看不出呆傻的样子。

“真笑了真笑了!”梁氏拍手叫道。

七月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似的,那尚未绽开的笑容凝在了嘴边。

梁氏连忙搂住七月,“看我这咋咋呼呼的,别吓着咱们七月,七月啊,多笑笑,笑笑多好看啊……”

宜生也鼓励地看着七月。

七月扭了扭头,半晌,那微微的笑才又出现在嘴边。

宜生、梁氏、渠偲,甚至阿杏都高兴地围着七月,不断地逗七月笑,一室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送走梁氏母子,宜生和阿杏继续兴致勃勃地进行逗七月笑的事业,其中又以阿杏为主力,毕竟宜生逗起来难度太小。所以,阿杏便只能嘴角抽抽,听着宜生的指令,做出一个又一个幼稚的动作,只为逗七月发笑。

好在,七月很给面子,对着阿杏笑了好几次。

于是,这天直到睡觉,宜生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虽然和离未成,虽然莫名其妙来了个圣旨,但起码,还是有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没过几天,梁氏再度登门,告诉了宜生两个消息,这两个消息,却让宜生瞬间高兴不起来。

梁氏是带着满脸喜色和少许忐忑登门的。

因为她带给宜生的两个消息,其中一个便是——渠莹跟文郡王已经交换了婚贴,算是正式订婚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赐婚圣旨马上就到。

至于第二个消息,梁氏却是带着邀功的心理说给宜生听的。

“我知道妹妹你不看好文郡王,可我觉得郡王还是不错的,虽说后院有姬妾,可他是郡王啊,当今的亲孙子,又深受宠爱,以他的身份,若没姬妾才叫不正常呢!再说身份,齐大非偶是没错,可……咱们渠家也不算差啊,再说这婚事可是郡王主动求的莹儿,又怎么会看低莹儿的出身?若非郡王主动求,我也不会动心,咱们又不是那些攀龙附凤主动凑上去的人家。”说这些,多少是为解释为什么还是给渠莹定了这门亲事。

“而且,妹妹我跟你说,郡王可真是个有心人啊。”旋即,梁氏捂着嘴神秘地看着宜生。

“你道七月为什么被册封郡主?这其中的确有蹊跷,这蹊跷啊,就是这个郡主,是郡王特意在皇上面前,为七月求来的啊!”

☆、83|10.14

三日前。

“徐先生,渠家还未允婚?”文郡王扔了手中的书,揉揉颈间,问着王府幕僚。

“是。”徐先生微微颔首。

文郡王英气的眉顿时皱了起来,“一个翰林之女,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长得还不如王府的丫头,居然还拿乔起来了?”

徐先生不赞同地道:“郡王切莫这样想。”

“渠小姐可不仅仅是一个翰林之女,她的哥哥,她的祖父,甚至曾祖,都是翰林。累世翰林,门生遍布,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翰林能比的。清流之中,渠家虽不是最当权,却是名声最好的,文人士子中更是名声斐然。如今王爷和郡王深受陛下宠幸,只是朝臣多有非议,与名声好声望高的渠家结亲,实在是上上之选。况且——”说着,徐先生神秘一笑。

“况且,那渠小姐相貌平平才好,如此才更显得郡王重贤不重色。”

文郡王的爹四王爷是个喜欢美人儿的,娇妻美妾几乎挤满王府后院,年轻时甚至还做出为美人与人相争的荒唐事儿,如今虽然收敛了,但却依旧本性不改,也因此为不少朝臣诟病。而其子文郡王,虽然还没做什么荒唐事儿,但收的几个侍妾也是个顶个的美貌,若是娶妻时再以容貌为标准,难免让人联想起其父的作风。

但是,若是娶个有名无颜的却不一样了。

纳妾纳美,娶妻娶贤,只要有个贤妻坐镇,纳几个美貌的侍妾又算什么?正好说明文郡王虽爱色,但却不被美色误。

所以,渠家小姐是再适合不过的郡王妃人选。

文郡王懒懒地挥手:“行了行了,我哪里不知道这些。只是这渠家也太过拿乔,王府主动求娶,居然还推三阻四地,实在让人恼火。”

徐先生摇摇头:“郡王,这次却不是渠家拿乔,而是——有人从中阻挠。”

文郡王俊眼一挑,“哦?”

……

“郡王也是有心,居然不知从哪得知了妹妹你的事。”梁氏一脸做了好事不好意思讲,却又忍不住炫耀的神情。

“郡王佩服妹妹贤良纯孝,称你为天下女子典范,还说渠家家风清正,才养出妹妹这般的贤良女儿,侄女肖姑,妹妹这般贤良,莹儿定然也不错……咳咳,郡王还说,妹夫娶得你这般贤妻却不知珍惜,反而宠幸小妾,实在是令明珠蒙尘,错把鱼目当珍珠。”

“郡王同情妹妹和七月的处境,这才向皇上进言,册封七月为郡主。”

“这郡主就是个虚名,在咱们看来了不得,可对郡王那样真正深得圣宠的皇家子弟却算不了什么。众多皇孙中,皇上最宠爱的就是文郡王,如今文郡王为七月求一个郡主的虚名,自然是随口就允了,左不过一道圣旨的事儿。”

梁氏叽叽喳喳地说完,脸上已然染上*的薄红。

文郡王是什么人?天之骄子,龙子凤孙!

这样尊贵的人物为了求娶自己的女儿居然这般煞费心思,这让梁氏顿时觉得脸上有了无限光彩,心里记得得矜持,可对着小姑子,却还是忍不住喜气洋洋地将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先前小姑子说文郡王齐大非偶,见惯美人之类的,她虽不大喜欢,心里却也不是不暗暗赞同的。可如今看来,人家文郡王的确是真心求娶,不然怎会连对方已出嫁姑妈的事都打听清楚,但费心为其解决呢?

文郡王那样的人物的确见多了美人,渠莹的样貌对他而言可能没什么吸引力,但正是因为见惯美人,才更明白娶妻要娶贤,渠莹、渠家,乃至渠莹的姑姑都名声在外,被郡王看上也就不奇怪了。

至于小姑子担心的——后院妖妖娆娆的姬妾再多又怎样?物件儿一样的,丝毫威胁不了她女儿的地位!

梁氏真心实意地高兴着,并试图把这份心情传达给小姑子。

可是,宜生注定感受不到她这份心情。

***

之所以一重生就反对渠莹嫁给文郡王,是因为宜生前世就已经看到了这样做的结果。

前世,文郡王也是如今生一般向渠府提了亲。

梁氏也是喜出望外,恨不得立马点头。但宜生的父亲,渠莹的祖父,渠易崧,却并不看好这门婚事。文郡王是四王爷长子,而四王爷是当今最宠爱的儿子,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嫡长子,许多人都私下议论说,当今百年之后,皇位花落哪家还未可知。

于是四王爷一党便如日中天,拥趸极多,声势竟远远超过太子。

渠易崧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忠实拥护者,自然对四王爷一党殊无好感。但渠易崧并不是□□,而是坚定的皇党,哪怕心里更倾向太子,但只要皇帝下诏传位四皇子,他便是忠实的四王爷拥护者。

所以,渠易崧可以说是坚定的中立派,而清流之中,跟他一样的中立派还有很多,并且隐隐以渠易崧为首。

可是,若孙女嫁了文郡王,渠易崧这个中立派便再也做不成了。

任他再怎么自诩大公无私,外人眼中,他的孙女嫁了四王爷的儿子,那么他自然就是四王爷一党。那时,他怎么说,怎么做,都不重要了。

所以,一开始渠易崧是拒了这门婚事的。

但是,抵不住渠莹自己愿意。

文郡王第一次向渠府提亲时,渠莹还对他没什么印象,隔着帘子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是个丰神俊秀的年轻人,但那般尊贵的气度,姣好的相貌,却离她很远很远。

可是,渠府拒婚后,渠莹居然数次在贵族女眷举行的宴会上巧遇文郡王。

再怎么稳重内敛,也才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何抵挡得住文郡王那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温言相询、轻声浅笑?

飞蛾扑火般,渠莹一颗心牢牢系在了文郡王身上。

为了嫁给文郡王,她在渠易崧的书房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渠易崧黑着脸应了这门婚事。

渠莹出嫁那天,仿佛她姑姑渠宜生出嫁时的翻版,只是场面更辉煌,更隆重,引得全京城的人都竞相观看。

十里红妆迤逦了整个京城,锣鼓喧天中花轿进了四王爷府,世人眼中,清流之首的渠家正式倒向四王一党。

然而,婚后的渠莹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幸福。

婚前文郡王对她的温柔爱慕仿佛一场大梦,在她嫁进王府的那一刻,这梦便醒了。

婚后的生活不是想象中的温柔旖旎,却是标准的相敬如宾,他敬她,却从不亲近她,连行房次数都寥寥可数。她以为他天生冷漠,一次次努力试图靠近,却总被他客气疏离的面孔击败。

直到她看到他与其他姬妾在一起时风流惬意的模样。

直到她满心忐忑和期待地做了拿手的汤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却看到那人怀抱美人,满脸调笑,用最轻松的口*说出于她而言最恶毒的话:

“一看到她那张脸就倒胃口,要不是看上渠家的名声,本王何必委屈自己娶这么个无盐女。”

渠莹嫁给文郡王第五年,四王爷篡位未成反被杀,文郡王死在乱刀之下,云霓郡主被送去北方鞑靼和亲,嫁给了足以当自己父亲的鞑靼首领。

而作为镇压四王爷谋反和拥护新君上位的主力,镇国公世子陆澹圣眷加身,恩宠不绝,从此成为京中最为赤手可热的人物,荣耀最盛时,他迎娶威远伯府嫡女沈七月,邀她一起共享这份荣辉。

除了少数几人,世人都不知道,四王爷党的计划之所以如此迅速的被识破镇压,是因为文郡王妃向表妹传递了消息。

所以,四王爷坏事后满王府的女眷或被囚禁或被发落,唯有文郡王妃得以全身而退。

但全身而退的文郡王妃并没有重返繁华,而是落发为尼,从此一生常伴青灯古佛。

这就是渠莹前世的人生轨迹。

这一世,宜生一回来就阻挠两人婚事,可是……两人还是定亲了。

而且,多出册封七月为郡主这个变数。

册封郡主真像梁氏说地那般轻而易举么?文郡王几句话就哄地皇帝做出这般不着调的册封?

梁氏喜气洋洋,丝毫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可是,宜生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会,不会那么简单的。

前世,因为父亲阻挠,文郡王便从渠莹处下手,让渠家内部挑起纷争。而这世,阻挠的人变成了她,所以,招数就变了么?

而面对阻挠自己计划的人,文郡王真会那么好心,求个郡主的册封只为改善她和七月处境?

***

水面涟漪荡起,却终究会被时间抚平,一如七月被册封一事。

不过一个月,这次册封引起的风波便似乎全都平息了。

直到有一天,沈问秋带着满身寒气踏入宜生的小院,皱着眉给她带来一个消息。

——鞑靼老首领去世,新首领即位,向□□递送国书,请求娶一位美丽的□□公主为妻,而皇帝,打算在宗室女中选一女充为公主。

宜生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位鞑靼首领,正是前世娶了云霓的那个。

☆、84|1.14

渠易崧刚从翰林院回来,大氅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就被宜生堵在了书房里。

“爹,嫂子将莹儿许配给了文郡王,您可知晓?”一见了父亲,没有行礼没有问候,宜生正颜问道。渠易崧是个非常注重礼节的人,见女儿上来就这般抢白,眉头瞬间皱起,但听到女儿的话,不禁沉默半晌。见他这反应,宜生便知道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爹,文郡王居心不良。”

“不可胡说!”渠易崧斥道。

“怎么是胡说呢?”宜生冷笑,“您一世英明,难道看不出文郡王打的什么主意?他为何会求娶莹儿,还不是为了借您和渠家的名声?身为皇孙,他如此做倒也无可厚非,但您不是一向不参与皇位之争么?将莹儿嫁给文郡王,不论您怎么说,在皇上眼里,在百官眼里,您就是四皇子一党。”

更何况,为了求娶渠莹,文郡王居然还曲线救国,为她这个已出嫁的渠家女的女儿求了个郡主封赏?若是前世的宜生,指不定就信了梁氏说的那番话,但如今,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这是前世并没有发生的事,因为前世的宜生并没有对渠莹的婚事施加任何影响。但今生,宜生一直向梁氏灌输“文郡王并非良配”的信息。在渠莹的婚事上,宜生是唯一的变量。

结果,文郡王就在宜生这个唯一变量上下了功夫。

渠易崧沉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道……可叹梁氏无知愚妇,一心贪图富贵,不与我相商便允了婚,如今木已成舟,皇家的脸面打不得,为父又能如何!你哥哥的这个媳妇,娶错了,娶错了啊……”

宜生面色沉沉,但依然道:“不,木未成舟——不是还没下定么?现在,还不晚。”

闻言,渠易崧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梁氏的允婚的确打了宜生一个措手不及,但好在,许是为了炫耀,又许是为了安自己的心,刚刚允了婚,梁氏便去侯府将这消息说给了宜生。所以,虽然如今渠家与四皇子府已两相默契,外面许多人家也已经知晓,但实际上,这门婚事却还未正式过礼,所以,虽然情况很糟糕,却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爹,这婚事必须拒。”

***

皇家的婚事不好拒,更何况已经允了婚。

换成普通人家,文郡王根本不必顾及什么,一句戏弄皇室就能把渠家整死。但渠家并非普通人家,哪怕是文郡王甚至四皇子,都不可能轻易整垮渠家,所以在还没有交换婚书的时候,若是渠家执意反悔也不是不行,四皇子府再恼怒,也不可能把渠家人砍了。

但那样无疑是非常愚蠢的——堂堂皇子皇孙,即便砍不了渠家人,但让渠家受些罪还是很容易的。况且,直接出尔反尔拒婚的话,对渠家的名声也是一大打击。

所以当宜生离开渠府时,并未完全达成自己的目的。

渠易崧也想退了这门亲事,但前提是最好无损于渠莹的名声,以及最重要的,必须无损于渠家的利益和名声,尤其绝不能让“出尔反尔”、“背信毁诺”印象玷污渠家的名声。

若非顾忌这点,不用宜生说,渠易崧自己就上四皇子府把婚事退了。

三天后,四皇子府便要遣媒人过礼。

若是这三天里宜生想不出什么妥帖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她这趟也就白走了,渠莹依旧会按照前世的轨迹嫁给文郡王,而那是宜生绝不愿看到的。

去渠府前,她满心踌躇,抱着即便渠府受些损害也要阻止这事的决心,然而那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走到那一步。

所以,带着满腹愁绪,宜生回到了伯府。她饭都未吃,就枯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绞尽脑汁。

既要毁诺退婚,又要不损害渠家,这个问题实在太难解决,不然渠易崧也不会无奈接受了。宜生脑子里冒出许多想法,她甚至想起做鬼时看的那些后宅争斗话本,试图从那些女主的斗争经历中找出什么解决之道来,但仔细理理便发现,大多都是听上去可行,实际施行起来却漏洞百出,有些靠谱地却又根本难以施行。

直坐到玉兔东升,都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察觉腹中饥肠辘辘,宜生才站起身,习惯性先找七月,却没找着。“姑娘被三爷带去致远斋玩儿了,阿杏和红绡姐姐跟着呢。”绿袖忙道。

宜生便去致远斋找七月。

夜露降下,玉兔高起,夜晚的威远伯府有些冷寂,宜生一路走来,落了一身霜寒,直到迈入致远斋,笑声灯火扑面而来,瞬间如以汤沃雪,融化了她一身的寒气。

致远斋大开着院门,屋檐下通明的灯火甚至照耀了院外,宜生迈入院门,过了照壁,便见交织着月辉和灯影的院中,大大小小的几个人正笑闹着做游戏。

七月、红绡和沈问秋一组,靛青靛蓝和阿杏一组,六个人就着月色灯火踢起了蹴鞠。不过场面上明显七月这组落下风——没办法,红绡态度很积极,然而裹了小脚想跑也跑不动,而七月则明显消极怠工,一见没人注意,就偷摸慢吞吞地跑步如走路。沈问秋带着这俩大累赘还能勉强抗衡阿杏三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乍一看简直有种一夫当关的气概。

看到这场景,宜生不禁莞尔,满心的愁绪暂时褪去。她缓缓走向玩闹的六人。

沈问秋很快发现了宜生。

他表情微怔,旋即又恢复正常,一个跨步迈到正低头数蚂蚁似的七月跟前,拍蹴鞠似的拍着她脑袋,指着宜生来的方向:“看,谁来了?”

七月一抬头看见宜生,小脸顿时亮了,迈起小短腿就要往宜生怀里扑。

——然而却被沈问秋扯住了后领。

“呔,方才那么偷懒,当你叔爷爷我没看到啊?咱们怎么说的?偷懒的人要受惩罚哦——去,一百下蛤/蟆跳!”

七月眼睛瞪地大大的,张嘴似乎想反驳,然而,瘪了几下嘴,最终还是走到一边,双手背后,弯腰曲腿,慢慢地往前——蹦跶。

她下盘还不稳,肉肉小小的身子往前一蹦一蹦,还真像只小蛤/蟆,还是只哭丧着脸的小蛤/蟆。

无良的靛青靛蓝顿时就噗嗤笑了出来,阿杏也罕见地弯了嘴角,红绡则一边捂着嘴笑一边迅速来到宜生身前。

沈问秋也走向宜生,在离她足有三米远的位置停下。

“不介意吧?”他指着正蛤/蟆跳的七月,似乎在认真征询,但配上那笑盈盈的桃花眼,话里的诚意立时就打了折扣。

宜生摇头,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端庄:“三叔说笑了,我知道,您是为七月好。”七月别的都好,就是太懒地运动,虽然最近在她和阿杏的刻意引导下好了很多,但还是喜欢在运动的时候偷懒,沈问秋能疼爱她却又不事事纵着她,宜生是真心感激。

沈问秋笑笑,便又扯起别的闲话。

可宜生的心思却不在对话上。渠莹的事又漫上心头。

只剩三天了.三天之内,她必须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退婚,又不损害渠府……

于是,即便正在跟沈问秋谈话,她还是不自禁地走神了,眉宇间的浅愁藏也藏不住。

两人聊起了沈问秋在外经商的事,主要是沈问秋说,宜生只是不时点点头,或“啊……然后呢……很辛苦吧……”,这样时不时应和一下,也是这样,她才能分神去想渠莹的事。

沈问秋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一直很有耐心地讲着行商时的趣事。

直到他说起行商时经常会路过一些偏僻的地方,见识一些稀奇古怪的风土人物:某种奇葩的吃食、怪异的风俗、奇特的草药——宜生猛然抬头!

沈问秋的话被她这突兀的动作打断,戛然而止。

但他似乎并没有很吃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宜生察觉到自己失态,扯起嘴角尴尬地想解释一下。

但一张口,就看到沈问秋平静的眼眸。

沈问秋长了双桃花眼,这样的眼睛容易给人风流之感,但宜生看着他的眼睛,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的眼神温和,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突兀举动被吓到或恼怒,反而似乎还很……温柔?如一汪湖水,沉静包容,让人忍不住想沉浸其中……宜生与他的目光对视,愣了片刻,才忽然察觉到不妥,赶紧移开目光。

那汪湖水登时便消失了。

不知为何,宜生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清清嗓子,看着已经只剩最后几蹦的七月,想将话题扯到七月身上。

然而,心底忽然又冒出那湖水一样的目光。

鬼使神差地,本不想问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三叔在外行商,可见过什么奇特的方子?”

“方子?”沈问秋低声反问。

他的目光依旧湖水一样。

“对,方子。”宜生又不自觉地张口。

“能够……让人看上去像是重病,但其实无事的……方子。”

☆、85|1.16

怎样才能在不损害渠家的前提下拒婚?宜生想了很多法子,而想的最多的,就是让渠莹装病。

身为备受宠爱的皇孙,甚至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孙,就算文郡王为了显示自己信守承诺,甘心娶个病歪歪眼看马上就要一命归阴的妻子,皇帝还不愿意呢。届时渠家再以渠莹命薄无福,不敢耽搁皇孙的理由主动退婚,不仅不会被非议背信毁诺,反而显得忠心耿耿为皇家着想。

如此一来,婚也退了,渠家的名声也不会受到任何损害。唯一受到影响的就是渠莹,重病会让渠莹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大打折扣,甚至无人问津,但只要渠莹“病愈”,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渠莹如今十六岁,哪怕再过两年也才十八岁,所以她起码有两年的时间用来向人们证明她已经完全“病愈”,到时,凭借渠家的名声,渠莹依旧不愁嫁。

然而,这个法子唯一的问题是实际*作的可行性。

以文郡王势在必得的架势,渠莹若敢装病,他就绝对敢请太医验病,除非渠家手眼通天把整个太医院,甚至民间的大夫都买通了,不然就极有可能露馅。而一旦露馅,后果恐怕比直接悔婚更严重。

所以,这个法子也只是看上去很好,实际*作起来,可行性几乎为零。

但是,听着沈问秋讲述行商时的趣事,宜生忍不住心里一动。

在她看过的后院争斗话本中,装病,甚至装死,都是再常见不过的桥段,而这些桥段中,往往少不了一些奇特的药物或偏方,而这些药物偏方往往来自偏僻的民间,太医们长居京城,对医书上的病自然熟悉,对奇症怪症却往往束手无策。

民间的确可能有什么能让人看上去重病,但实际无碍,或者服下解药后无碍的偏方,但同样长居京城,甚至连后院都不出的宜生根本接触不到。

可是,沈问秋却不一样。

从未及弱冠到如今年过而立,十几年来他的足迹几乎遍布天下,若说宜生认识的人中谁接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毫无疑问就是沈问秋。

所以,鬼使神差之下,宜生便问了出来。

可是,刚一问出,她就有些后悔。

太大意了……

虽然沈问秋一贯表现地谦谦君子,她也相信他不是会背后告密的人,但这种关乎渠家利益甚至安危的事,自然最好捂在自己心里,除了父亲,甚至连梁氏都最好不说。

可是,方才不知怎么,看着他的眼神……她竟然觉得不论什么,都是可以对他坦白的,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真是——见了鬼了!

宜生不禁一脸懊恼。

沈问秋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他低声道,“倒是未曾耳闻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宜生收敛了懊恼,竭力将神情恢复正常,强笑道:“不、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沈问秋没有再追问下去。

宜生松了一口气。

待七月终于跳完一百个蛤/蟆跳,可怜兮兮地撒娇要宜生抱的时候,宜生也顾不得教育七月,顺从地抱起她,然后便跟沈问秋告辞,随后匆匆离去。

宜生一行人走去,致远斋依旧灯火辉煌,但却似乎忽然冷清了下来。

沈问秋背手立在院中,一动不动,目光似乎指向了冥冥夜空。

“爷?”靛青不解地问。

沈问秋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夜空,似乎落在那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去查查今日三少夫人的踪迹,见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巨细无遗,一一查明。”他低声吩咐。

靛青眼皮一抬,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同样低声应道:“是。”

***

三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也算不得长,在宜生越来越焦急的心情中,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而宜生却依然没什么好办法。

用过晚饭,红绡绿袖带了七月去洗漱,宜生枯坐书房,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若实在无法,便只能用那些下下策了……可能渠家会受些损害,但只要尽力将损害降到最低,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比眼睁睁看着渠莹入火坑强些。

此时,书房门帘外忽然传来绿袖的声音。

“少夫人,靛青小哥来了,要求见您。”

宜生有些惊讶,以为是沈问秋又要找七月,便一边让绿袖去找七月,一边召见靛青。

不过,靛青却不是来找七月的。

“三少夫人。”靛青笑眯眯地,随即袖子里抖出个黑漆漆的木匣子来,双手捧着,呈给宜生。

“这是——”宜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们爷送给三少夫人的一份小小礼物,是我们爷早年在东胡收皮毛药材时偶然发现的,不是值钱的东西,但胜在稀罕有趣。不是小的吹,天下能认出这东西的,除了我们爷,也就东胡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外面的人,哪怕是皇宫里的太医们,也绝认不出……”

东胡在天/朝之北,聚居了乌桓、鲜卑等北方少数民族,本朝开国曾与东胡大兴兵戈,双方有输有赢,最后天/朝才稍占上风,使得东胡各部落臣服。但如今战事平息已久,最近的大规模战事还是老威远伯沈振英那时候的事儿了,如今的西北大将军陆临沧虽然常驻北地,但威慑作用大于实际作用,以致近些年胡人颇有些蠢蠢欲动,与天/朝的关系也时好时坏,一般人根本不敢去东胡走动,生怕一去就回不来了,也因此民间交流几近于无,尤其京城的人们,胡地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而沈问秋居然还去过东胡收皮毛药材,也不知是真有门路,还是要钱不要命……要知道,商队可是胡人最喜欢劫掠的对象,不知多少商人把钱财和小命都葬送在了胡地。

不过从结果看来,沈问秋显然全身而退了,而且生意还做地风生水起。

宜生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靛青已经一口气说完了,脸上还笑眯眯地。宜生心中一动,看看那木匣子,再看靛青脸上的笑,就总觉得他的笑别有深意。

但一想到那个可能,她便顾不上想靛青的笑容有没有什么深意了。

她接过了那木匣子。

靛青走后,宜生便打开了匣子。匣子很轻,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玉,也不是什么人参灵芝,而是一把草——一把看上去跟花园里的杂草没有任何区别的草。除了这把草之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宜生抽出纸,一打开,入目便是数行俊逸至极的行书。

她仔仔细细将每一个字都看了,看完后,再看向那把貌不惊人的“杂草”时,目光却已变得炙热。

这草并不是什么希世奇珍,在胡地,它也的确是杂草,但因生长条件较为奇特——只长在寒冷的火山喷发之地,因此数量十分稀少,就连胡地也很少有人见过,而即便见过,也没几人清楚它的作用。

其实说是杂草,倒不如说是毒草——它的草叶挤出的汁液,或晒干后研磨的粉末加水,接触皮肤后,片刻间便能让皮肤上生出一个个红肿如豆的疙瘩,十分丑陋可怖。这些疙瘩不痒不疼,但若不管不问,便会盘踞在皮肤上长达一月之久才会慢慢自行消除。神奇的是,若要快速消去这些疙瘩,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这种草的根部的汁液涂抹皮肤,然后最多两个时辰,疙瘩便会全消,否则就只能硬捱时间。

但对此时的宜生来说,这毒草却比什么仙丹灵药都要珍贵。

她数了数匣子里的草,足足有几十棵,颜色还带着青绿,显然是刚从土里拔出不久,绝不会是放置很久的存货。但是,若这草只长在胡地,又是怎么在短短两日内到达京城的?

从胡地到京城,快马加鞭一路不停,也得起码一日的功夫,再加上去信通知、寻草……两日的时间只勉强够用,且每一环节都要动用人力,每一环节都不能耽搁,尤其从胡地到京城,虽然理论上快马加鞭一日便到,但这一路上有无数关卡,每个关卡都会对来往行人进行盘查,所以除了手眼通天者,想要一路不停地奔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宜生握着匣子,想起前世听说的有关沈问秋的那些传闻,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了这个男人。除了用不完的财富,他拥有的,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多……

而这样一个人,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送上这木匣,恰恰解了她的困境。

是巧合么?

宜生想起那晚她鬼使神差突然说出的那句话。难道,只是因为她一句话?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宜生下意识地摇头,可心里的思绪却翻滚不停,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冒出来质问她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做?仅仅因为她是侄媳妇?还是因为七月?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

这些疑问搅地她有些心绪不宁。

但没多久,宜生就摇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抛开。

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最重要的,是渠莹的事似乎有了解决之法。

不过……这草的效用是真是假?

她看着那草,半晌,揪下几片草叶,将汁液揉出,抹在光裸的手臂上。

☆、86|1.17

打心底里,宜生其实是相信沈问秋的。

她不知道这种信任是何时开始又因何而根深蒂固,或许是因为他对七月的疼爱,或许是一次次的接触下逐渐累积的影响,但不可否认,她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和七月不利。

但这一次,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帮她,他的帮助却让宜生觉得太重,重到有些承受不起。

不说在短短两天内弄到这匣子草需要耗费多少钱财,宜生深知沈问秋身家,知道这对他来说其实不值一提,所以这不是真正让她在意的。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他做出这件事的意义。

是要下套子让她钻?还是单纯只是关心她,想帮助她?

若是下套,她又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无冤无仇,又没有利益,就算她真的中了套,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以宜生两世对他的了解,他根本没有动机这样做。

否定了这一条,剩下的一个原因却让她更想不通。

沈问秋的确一直对她很好,但那种好就是对待普通后辈的好,可能还掺杂了些七月的原因,但无论如何,那都是正常的,淡淡的,有距离的好。他对她好,是像对伯府每一个人那样的好,即便因为七月可能对她更好些,但整体还在一个范畴内。

可是,这种好足以让他因为她一句话就去调查她,进而大费周章帮她解决问题么?

宜生有些想不通。

她想了半晌,最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兴许人家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又或者只是因为喜欢七月,所以爱屋及乌,更何况对她来说大费周章的事,对他来说可能只是随手为之。

想到这里,宜生终于舒了口气。

一定是这样的。

想通后,宜生看着匣子里的草,只犹豫了片刻,便揪下一片草叶,碾碎,待汁液全碾出后,深吸一口气,将汁液涂抹到左臂的一小块儿皮肤上。

她的手臂光滑白皙,朦胧的灯光下恍如一截白玉,没有分毫瑕疵,草汁抹上去后,一小片皮肤被染成了绿色,然皮肤还是光滑的。

但是,几乎就在片刻之后,被染成绿色的那一块儿皮肤开始发痒,发烫。

宜生咬着唇,盯着那处皮肤,眼睛一眨不眨。

一刻钟后,原本光洁白皙的手臂上凭空多了一片丑陋的疙瘩。

用手帕擦去绿色的草汁后,露出的皮肤已经红通通一片,一个个米粒大的红疙瘩挤挤挨挨着,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哪怕已经做好准备,宜生还是被这景象吓了一跳。这还是在手臂上,若是长在脸上……

惊吓过后,宜生心里却升起*。想要成功退婚,自然是越恐怖越好。

草叶的效果已经试验了,那么草根呢?如果这丑陋吓人的疙瘩褪不去,那她就不是救渠莹,而是毁了她。

宜生咬着唇,开始研磨草根。

疙瘩起得快,褪的却慢,按沈问秋纸上所写,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消去,宜生抹了草根汁液后没有苦等,而是合衣睡了。

翌日,天还蒙蒙亮,宜生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就着熹微的晨光看自己的手臂。

晨光有些模糊,但宜生还是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臂光洁无一物。她呆呆地看着,又有些不敢置信似地,伸出手指摸了摸——触感也是一样的,光滑,柔软,没有任何凸起。

沈问秋没骗她。

***

天光乍亮,致远斋里已经开始忙碌。

沈问秋正在用早饭,靛青满脸带笑地从外面跑进来,一直跑到沈问秋身边,弯下腰捂着嘴朝沈问秋耳语道:“爷,方才三少夫人出府了,说是要回渠府!”

沈问秋喝下一口粥,瞄了靛青一眼,“你这是什么做派,偷偷摸摸地做贼不成?”

靛青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为自己叫屈:“爷,小的还不是为了您?”说罢,又捂着嘴小声说了句:“爷,三少夫人回渠府了呀!”

“听到了,不用重复一遍。”沈问秋擦了擦嘴,站起,转身,“三少夫人出府怎么了,跟你家爷有何相干?”

靛青瞪大眼,有心怼他一句死鸭子嘴硬,终究只是撇撇嘴,翻白眼。

白眼正翻地欢,忽听到头顶他家爷悠悠地道——“别以为我看不到你在翻白眼。”

靛青一口气没喘匀,呛住了。

沈问秋勾唇一笑,大踏步走了。

靛青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看着他家爷。

——切,还不承认,走路都比平日有精神。

***

宜生到了渠府,依旧没找梁氏和曾氏叙话,而是径直找了渠易崧。

“这草,真有此奇效?”渠易看着木匣中的草,崧惊奇地道。

宜生点头,也看向木匣——匣子中的纸已经被她拿出烧掉,“不错,女儿已经亲自试验过,确如我所说。”

渠易崧脸上的惊奇之色稍褪,旋即却又皱起眉,目光严肃地看着宜生:“告诉爹,你怎会有这种东西?从何人手里得来的?”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她的性子最是光风霁月,喜好虽杂,人却称得上端庄稳重,且从不屑知晓那些后宅阴私的手段,怎么会接触到这般旁门左道的东西?莫非,有人给她下套?

宜生摇头,目光直视着他:“爹,关于东西的来源,女儿不能说。”

渠易崧眉头皱地更紧:“糊涂!来源不清不楚的东西,你怎么就敢用?若是有人有心害你,有心害渠家,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宜生叹了口气:“爹,您放心,来源绝非不清不楚,女儿可以向您保证。”虽然昨夜她也曾怀疑过沈问秋,但此时面对父亲的质疑,她的心里却更加坚定了。

渠易崧还有些狐疑,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既然你有信心,那就放手去做。只是——”他皱着眉头,“这事不要让梁氏知晓,以免她露出破绽,让人看出蹊跷。”

宜生点点头,她本就没想要告诉梁氏,不然——恐怕阻挠的最厉害的就是她。

不过,“爹,这事要让莹儿心里清楚。”

***

渠莹正坐在梳妆台前。

丫鬟都被她支在了外头,她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台上铺陈着许多东西,螺黛眉笔,口脂朱砂,金钗花钿,华胜步摇……她挑了一点口脂,抹在颜色暗淡的唇上,镜子里的少女便似乎生动了一些。她拿起眉笔,细细地描画着眉峰,只是似乎怎么都描不满意,反复数次,才放下眉笔。而后,她又点朱砂,挽发髻,戴钗钿……

良久妆成,盛妆之下,镜中少女平凡的面容似乎平添了几分颜色。渠莹抿唇一笑,细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她抹去朱砂口脂,取下钗钿步摇,最终,发上只剩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面上也只剩淡淡脂粉。

宜生找到渠莹时,小姑娘正端坐在书案前写字,一袭娇俏黄衫,脂粉轻描,发上只有一支玉簪,虽面容普通,却浑身娴雅。

宜生看着她这模样,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她缁衣素颜,秉烛诵佛的模样。

“姑姑!”渠莹一抬头发现了她,惊喜地叫道,“您来了,怎么丫鬟也不知会我一声。文竹,给姑姑看茶。”

宜生摆手,挥退了正欲上茶的小丫鬟,看着渠莹道,“莹儿,我有话对你说。”

渠莹疑惑地看着她。

宜生也看着她,心里却在猜着渠莹如今跟文郡王到了哪个阶段。

之前梁氏透露,睿王妃邀请梁氏和渠莹参加了王府的小宴,就是在这次宴会上,梁氏得知了文郡王为求娶渠莹竟为七月请封郡主的事儿,进而脑袋一热,将渠莹许配给了文郡王。

这是梁氏的角度。而渠莹呢?渠莹去睿王府赴宴,会没有与文郡王来个“偶遇”么?

要知道,前世的文郡王便是凭着一次次的“偶遇”,才将渠莹的心抓地死死的,以致非他不嫁。

但现在呢?

“莹儿,你可知道,你母亲已应允了睿王妃,要将你许配给文郡王?”斟酌片刻,宜生问道。

渠莹竭力保持镇定,但面上却浮出一抹无法抑制的羞红。

不用回答,宜生便知道她的答案了。“那你心底愿意这门婚事么?你可了解文郡王,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渠莹低头,双颊更红了,“姑姑……”

宜生心底叹气。看渠莹的模样,文郡王多半已经出手了。这样一来,渠莹难免会伤心。但好在还未情根深种,现在断了她的念想,比拖到最后强。

转念想完这些,宜生吸了一口气,看着渠莹道:“莹儿,文郡王非良配,这桩婚事要退。”

渠莹猛然抬头,整个人怔住了。

***

渠莹其实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

她少识明经,能诗能文,才学在京城同龄的闺秀中是拔尖儿的。且她并不是死读书的呆子,亦非只会伤春悲秋,渠眀夷和渠佚讨论一般朝事时也不回特意避着她,因此相比相比普通闺秀,她对朝中局势还算是比较了解了。

“……睿王深得今上宠幸,然其性好奢靡,沉迷女色,在朝臣中名声不佳,认为他难堪大任。文郡王如今还未开府,却已有许多其父的影子。”

“……其实这不是睿王府第一次提亲,几个月前,睿王府就透露出要跟渠府结亲的意思,但全被你祖父婉拒了。”

“莹儿,你知道是为何么?”

“知道。”少女低着头,声音如氤氲在阴*的黄梅天里,“因为,祖父不愿掺和皇位之争。”

☆、87.1.18

渠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所以根本不用宜生继续讲下去。

“因为,祖父不愿掺和皇位之争。”她说道,脸颊上的羞红早已没了踪影。

她低着头,似乎在细细思索。宜生没有开口打扰。

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所以,睿王府提亲,不过是看上了祖父的名声和人脉,想将渠家拉入睿王一党,以壮其势。”她慢慢地道出睿王府提亲的动机,话语间显得十分冷静。

她一边冷静地说着这样的话,一边想起了初次见到文郡王的场景——睿王妃的小宴上,她被冒失的丫头泼*了衣裳,被王府丫鬟的引导着去换衣,却在游廊转角一头撞入一个男子怀里。

她抬头,就看到一张俊美耀眼的脸。

除了父亲哥哥,她从未跟这么好看的异性离得这么近过。她的脸立刻红了。

他嘴上连声说着抱歉,看着她的眼神,却直白地让她暗暗着恼又心乱如麻。

她想快些离开,但他颀长的身子歪倚在廊柱上,长腿似是无意地一伸,便将她的去路堵死了。

他熟稔地逗她说话,像是遇上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似的,直把她逗地面红耳赤。在他面前,她简直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手足无措,任他摆布。她恼他,却又不自觉被他吸引。

最后,他说自己是文郡王,问她是哪家小姐。

她自然没有回答。

但若他真想知道她是谁,又有什么难的呢?

谁成想,当日晚上母亲便告诉她,睿王妃有意让自己做她的儿媳,而母亲已经应了。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竟冒出一丝窃喜。

——他知不知道,白天走廊来偶遇的那个少女已成为他的未婚妻了呢?

他会不会也像无数凡夫俗子一样,看女人只看相貌?

少女的心思如同白纸,些许尘埃沾染,便留下显眼深刻的痕迹,于渠莹来说,文郡王就是无意落入她心房的那一缕尘埃,显眼地无法忽视。

可现在,必须要亲手抹去这缕尘埃了。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缘分巧合,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做戏而已罢,只是因为她是渠家的女儿,因为她是渠易崧的孙女,而不是什么他看透了她平凡表象下的内心……只是她太蠢,被幻想冲昏头脑,才失去了素日的冷静。

好在,尘埃刚刚落下,要拂去也容易。

“姑姑,谢谢您特意来告诉我,不过,其实也不用如此,这种事祖父做主就好,我都没关系的。”她微笑着对宜生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早她就知道,未来会嫁什么人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父母和祖父自会给她把关,所以当得知母亲将自己许配给文郡王时,她便将他当做自己未来的丈夫看待。

如今,因为朝堂的原因,这桩婚事不能成了,那么她自然也会接受。她知道,姑姑特意来这一趟,是想跟她说明白,不想让她心里有疙瘩。但其实,即便没有人告诉她,她依旧会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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