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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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谈要进京献俘!

这个消息把所有人都炸了一下, 然而了解他的人就知道他这哪里是去献俘的,分明就是被那群御史给参烦了, 准备进京收拾人的!

毕竟之前李谈还说过要上疏以新到凉州诸事尚未捋顺为由不回去了, 正好他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再观察一下凉州的那些家族到底有没有认识到形式比人强这句话。

不过无论是田神功还是清空等人都十分淡定, 回去就开始收拾包裹。

而袁哲他们这些一直驻扎在这边, 完全不明白京中情势的人则十分担心。

思来想去之后, 袁哲跑过来问道:“殿下,回京就带三百人……够吗?”

李谈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够的?三百人已经很多了。”

要知道亲王的护卫一共也就五百人左右,然而这五百人并不是时时待命, 而是轮班的。

再说也没有哪家亲王出门真的就前呼后拥带着五百人出去啊。

袁哲小心翼翼问道:“可是……不多带一点的话, 万一圣人被小人蒙蔽, 要将你留在长安怎么办?”

袁哲本来想说的是万一圣人真的治罪怎么办,不过想想他还是说的委婉一些吧。

李谈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道:“如果真的要将我留在京城,我多带些人就有用了?你是打算冲击长安城吗?”

袁哲默默闭嘴,如果冲击长安城,那就是真的造反了。

他也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挺傻的, 可问题是他担心啊。

李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 我在朝中也不是孤立无援。”

无论是太子还是杨国忠都会帮他的,更何况还有杨贵妃在吹枕边风, 更甚至他连高力士都没得罪过, 这样如果都出事,那证明朝廷大概已经落入那些御史手里了。

而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李谈说完又说了句:“捷报送到京城了吗?”

袁哲立刻说道:“已经派骑手快马加鞭回去了。”

李谈点点头,心中有点可惜, 献俘什么的也是有流程的,而合合折在吐蕃的身份也值得李隆基见一见。

就算李隆基不来,只怕也要派太子李亨过来。

要不是搞突然袭击不好,他恐怕真的会不声不响等到长安之后再将俘虏献上去,他就要看看满朝文武的脸到底会有多精彩。

不过也好,提前将捷报发过去,这样也能提前堵住那些御史的嘴。

大过年的就别给李隆基添堵了,李谈担心如果你来我往折腾的太复杂,回头李隆基真的不让他回凉州,那就真的凉了。

李谈想了想派人去凉州了一趟,问问杜甫李白什么的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哦,别人好说,杜甫肯定是要回去的,他是李谈的国令啊,自然要跟着李谈走。

至于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留下来,打算跟公孙垂配合一下,看着凉州,万一凉州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搞事情,他们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李谈在接到消息的时候想了想,觉得凉州那些人大概没有这么智障吧?

上一个搞事情的全家都凉透了,因为女眷都充了官妓,所以那些人只要寻欢作乐就能看到这些女子,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醒。

剩下的就是边城的问题,李谈想要在边城建好之后再回去,而且还十分简单粗暴的就给了一个非城的名字。

田神功对他起名字的功力是绝望了,不过好在他的手下都是文化水平没那么高的将士,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而有了名字之后,这座边城就更加有象征意义一些。

只不过……李谈有些发愁,开始下雪了啊。

这个地方进入冬季那真是冷的不行,就连李谈这种各方面待遇都很不错的人都有点受不了,在这种情况下修城……有点罔顾人命的意思。

李谈不想让士兵在这种事情上送命,可是边城修建不好的话,若是吐蕃过来突袭……他怎么办?

对此袁哲直接说道:“殿下不必担忧,冬天有冬天的办法,将石头往上面一摞,然后从上往下浇水,没一会水就冻成了冰,到时候就是冰墙,还不用担心敌人爬上来呢。”

李谈有些惊讶,居然还能这么干?

就真的能这么干!

李谈看着晶莹剔透的冰墙,想了想直接把孟知涯给招了过来,孟知涯见到他就急了:“你有没有人性啊,这冰天雪地的我回凉州还要自己回去,这活我不干了!”

李谈连忙说道:“别别别,不用着急回凉州,书院建好了,这大冬天的水也结冰了,水系网根本没办法继续铺开,你回去也没用啊,就留在这里弄点机关什么的,我担心我走了之后吐蕃会来突袭。”

李谈心里很清楚,留在这里的将领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吐蕃将领的,若是能守住城,当年石堡城都不会丢。

但他又不能不走,所以只能让孟知涯过来弄点高科技,看能不能从技术上碾压对方。

 

孟知涯十分惆怅:“你这是让我在这里过年了啊。”

李谈低声说道:“你要是弄好了就给我去一封信,回长安过年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吗?”

结果没想到孟知涯立刻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不回长安。”

李谈有些奇怪:“你怎么还避长安如蛇蝎了?长安怎么你了?”

孟知涯说道:“我当初是自己偷偷跑的,如果不跑的话,恐怕是离不开长安了,这要是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谈:……

你这经历还挺丰富。

孟知涯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笑着说道:“别说,这地方我以前还真没来过,留在这里过年也挺好的,正好感受一下这边的气氛。”

李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把这里的机关弄好,我就给你放假,放一个超长年假,在我回来之前啥都不用干,怎么样?”

孟知涯没好气说道:“我本来也不用干!”

凉州那边跟水有关的所有工程都停了下来,书院也建好了,孟知涯可不就是进入了放假状态。

结果他还没休息两天,一下自己就被李谈给拽了过来。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排斥,毕竟他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一直研究的就是各种民生用具,战争所需要的机关他已经很久没有摆弄过了。

孟知涯想到这里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李谈跟他说的是在他走之前非城的各种设施至少有一半走上正轨,或者说非城必须有面对敌人的一战之力。

那他就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时间。

李谈说道:“下月初十,不能再晚了,再晚路上但凡有些什么事情就容易赶不回去。”

孟知涯有些奇怪:“能出什么事情?”

李谈抿嘴笑了笑没说话,这年头哪里说得准?万一路上大雪封路什么的,肯定要耽搁一阵子的。

孟知涯没多问,只是说道:“那唐堂借我两天吧,他们唐门对这种东西研究比较到位。”

孟知涯之所以说是借,那是知道唐堂最主要的职责就是保护李谈,这样李谈才能放心大胆的四处浪。

李谈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让唐堂去辅助孟知涯,转头就去给朱邪狸写信。

他原本还说要一起过年,现在食言总要道个歉,写首情诗什么的。

结果最后他一不小心把情诗写成了艳诗,露骨的不行,朱邪狸看完的一瞬间脸就红透了,连带着耳朵都跟着红的不行,脑子里自动就浮现出了李谈被温泉之中的氤氲雾气遮盖的身体。

好在现在诸事繁忙,他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否则真是要忍不住分分钟跑去找李谈了。

想到这里他还有些惆怅,当初他们两个约定好了等他十八岁生日就……结果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两个人就分居两地了,连面都没见上,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李谈心中也觉得遗憾,越发想要将长安那些人都打服,这样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他就可以留在凉州不用回去。

倒时候他跟朱邪狸总能找到相处的时间。

就在朱邪狸看信的时候,李谈派出去的骑手终于是冒着风霜赶到了长安。

于是已经开始进入了新年倒计时的长安仿佛瞬间被扔下了一枚炸·弹。

当然对于那些御史来说应该是两枚。

第一枚就是李谈申请回京述职的奏疏,李隆基在看到的时候果断就选择了同意。

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最近因为御史参李谈,杨贵妃快把后宫都给掀翻了,看那样子似乎大有直接冲出去跟那些御史对峙的冲动。

好在杨国忠拦住了他的妹妹,可杨贵妃被拦住了,那么就自然开始对李隆基实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当然杨贵妃对这其中的度把握的还是不错的,让李隆基觉得是甜蜜的负担,但又不会太过厌烦。

然而老这样也不行啊,正巧这两天杨贵妃念叨着为什么不让李谈回来过年,是不是又有人对李谈不满。

现在好了,赶紧让儿子回来吧。

李隆基松口气,杨国忠也松了口气,现在他还没将朝廷上下都握在自己手里,御史台那些人抱团太厉害,他一直插不进去手。

所以御史才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参李谈,杨国忠之前刚跟李谈保证中枢这边不会拖他的后腿,结果转头都被打脸,他都快恨死了。

李谈回来也好,正好琢磨一下怎么收拾这些言官,或者将他们都赶出去,换上自己人。

杨国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李倓十分有信心,觉得李谈回来倒霉的肯定不是他自己。

别提他,就连已经忍不住要出手的太子李亨和广平王李俶都觉得稳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先按住这些御史让他们别蹦跶,然后等李谈回来让他自己搞定就行了。

相对于这些人的放松,御史台简直要紧张死了。

 

谁也没想到几封奏疏就将李谈给引了回来,明明之前根据分析觉得他今年肯定要在鄯城那边度过,防止吐蕃突袭,结果谁能想到人家打赢了呢?

之前这些御史只知道李谈打赢了,他们就开始想办法要将李谈留在那边,准备上疏表示既然已经招惹了吐蕃,那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吐蕃不会放任你离开。

潜台词依旧是李谈没事儿闲的挑起战争,本来双方都相安无事许久的。

结果这封奏疏还没送上去,他们就收到了第二个炸·弹——宁王不仅要回来,还要献俘。

而献俘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资格的,当然合合折和另外两名副将肯定是有这个资格。

御史们是在大朝会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听到之后他们就一阵后怕,幸好这封奏疏还没送上去。

于是一个个的都努力将奏疏往袖子里塞了塞,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李亨站在朝堂上看着这些御史一个个安静如鸡,没有了之前那上下串联一蹦三尺高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冷笑。

一群欺软怕硬的怂货!

李亨对于御史们也是不满意的,这些御史也没少参他,当初远安郡主或者说远安公主远嫁黑水都督,他心疼女儿在国家准备的陪嫁份额之外,又给塞了不少东西,生怕女儿到那边吃苦。

结果这些御史就参了他一通,还差点让李隆基怀疑他上下串联收取贿赂,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钱财陪嫁给女儿呢?

这件事情李亨当时忍了,并且上疏请罪,但当时也着实将这帮子御史给记了一笔。

同样广平王李俶也因为给妹妹塞了点东西被参了,自然也跟着他爹一起请罪,好在李隆基对他印象还不错,所以并没有怀疑太多。

这样看来,李亨被怀疑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而已。

李亨跟李俶早就想找机会收拾这帮御史了,然而又担心过激会引起李隆基的反弹。

现在好了,李谈回来了,等他回来一定要找他好好商议。

不过他们还没商议,那边下了朝,御史们已经开始商议了。

御史中丞张岚倒是镇定,看着一群慌了神的御史淡淡说道:“我等言官,遇到不平之事自然是要上疏的,否则要我等何用?更何况我们也并没有诬告宁王,他的确是擅自调兵,我等可说错了?”

御史们三三两两附和,然而谁都知道他们这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为啥?

宁王是陇右节度使啊,在他发现军情紧急的时候,自然有权利调兵的,要不然还要先上疏报告的话,等长安这边的指示过去,只怕那边城都破了。

至于是不是军情紧急,自然是边将说了算。

御史中丞是新上任的,他上来的时候李谈已经去了凉州,是以虽然听说过李谈的种种事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有一种朝中衮衮诸公也不过如此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李林甫当年偌大威名也不过如此。

若换成我,必然不会给宁王任何机会!

他心里想着,心头也有些火热,他倒不是非要找李谈麻烦,而是李谈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只要将李谈踩下去,他就能出名,也能出头!

张岚开始思索等宁王回京若是发难的话,他应该怎么应对,将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之后,他自然是自信满满,觉得不会有任何让李谈回嘴的机会。

当然他也不能直接就把宁王往谋反上带,要不然对方被逼无奈来个鱼死网破的话,他也没有把握。

这个度一定要掌握好啊。

然而张岚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白,这个朝廷不是他开的,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能不能踩下李谈不在于他是不是真的能言善辩,而在于他是不是揣摩到了李隆基的心思。

也就是必须学会揣摩圣意。

在这一点上,李林甫和杨国忠他是拍着马也追不上的,李谈倒是没有那么认真揣摩过,但是他知道李隆基的事迹啊,也知道他的喜好,所以他就算不是事事都能做的让李隆基合心意,但也能保证大事能让李隆基合心意。

所以李谈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张岚等御史,而是李隆基。

就在张岚思索怎么应对李谈的时候,李隆基则在念叨:“三十一郎怎么还未抵京?算着日子也快了啊。”

杨贵妃听后在心里翻白眼,估摸着李隆基盼着的应该不是李谈,而是李谈带着的俘虏。

这一年来李隆基心里实在是太过压抑,安禄山势如破竹,一直打到东都之后才稍稍放缓了脚步,然而大唐这边的压力还是很大。

于是他启用了第六子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东征,结果就是李琬跟高仙芝现在都在前线根本没办法回来,而且……情况还不容乐观。

在这种情况下,长安的气氛一直比较压抑,就连新年都没能让大家欢喜起来——圣人都不开心,谁还敢开心啊?

 

于是当初东都陷落的时候,李谈发过一次捷报,赶上过年李谈又来一次捷报,每一次仿佛掐点一样,正好能够在关键时刻哄李隆基开心。

李隆基不盼着才怪。

然而被李隆基盼着的李谈,此时坐在驿馆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黑衣人……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问道:“都在这里了?”

田神功跟袁哲一个字不敢说,全都看向那个看上去同样面无表情的陌生少年。

那个少年就是唐堂。

唐堂点头说道:“一个没跑,全在这里了。”

李谈垂眸,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半晌才问道:“能看出身份吗?”

唐堂摇头,转头看向田神功等人,他们顿时也有些不知所措——田神功也没接触过这些啊。

李谈似笑非笑说道:“真没想到我也有遇刺的一天。”

清空脸色很冷,低声问道:“大王,可要传信京中?”

李谈想了想说道:“也没几天就回京了,不用了,这几具尸体带上,回京交给大理寺好了。”

反正现在天冷,他们最多三天也就到了京城,不如等回去再说。

清空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抬头看向田神功和袁哲点头说道:“有劳二位。”

他们两个立刻摆手,等到李谈带着清空走了,连唐堂都走了之后,他们两个才长出口气。

袁哲偷偷问田神功:“京里这么危险吗?”

田神功苦笑:“我也不知道,之前是不危险的,只不过如今……大王有军权有军功,怕是碍到谁的眼了吧。”

袁哲愤愤不平说道:“早知道就劝大王不要回来了,京里这些人……”

田神功立刻制止他说道:“嘘,进了京这种话就别说了,别给大王找麻烦。”

袁哲立刻闭嘴。

他们两个都以为李谈会很生气,实际上李谈也没啥感觉,看不惯他的人肯定有,至于派人刺杀……这个动机就很耐人寻味了。

御史台的人肯定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这些人嘴贱归嘴贱,但也是最清高的一批,大部分凡事都以君子的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更何况他们估计也没这个本事养这种死士。

李谈泡在热水里,看着自己的身体思索着要不要受点轻伤?这样回去之后好利用一下,唔,最好也伪装一下。

于是李谈就让唐堂过来帮忙,他自己的话,太容易出破绽。

他本来以为唐堂会推辞一下,结果没想到他还没说完,唐堂就一刀砍过来了。

李谈看着小腿上的伤口颇为无语:“你是不是早就想砍我了?”

唐堂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砍的吗?”

李谈:……

行吧,真是个实诚人。

而因为有这个伤口,李谈自然也是没办法骑马了,接下来几天都在马车里窝着。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李谈驻扎在了距离京城最近的驿馆,同时派人给长安送信——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李隆基接到信的时候,十分开心的直接派李亨去接李谈。

李亨也十分激动,虽然他的亲生儿子真·李倓后来回来了,可是他却还是对这个不是他儿子的人感情更深一些。

除了李俶,在他心里就李谈最重要了。

可能是李谈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帮了他许多次吧。

李亨准备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将建宁王喊过来说道:“你……三十一皇叔即将归来,去迎接一下吧。”

建宁王此时心情有些复杂,因为某些原因,他跟李谈的年龄是一样的。

结果现在李谈跑去凉州开辟新天地,而且无论对突厥还是对吐蕃都屡战屡胜,已经成了朝廷在中流砥柱,而他……还在读书。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颇有些无地自容,然而他们两个是双生子,不去接似乎也不合适。

李亨说完就派人去跟李谈那边的人接洽。

在确定时间之后,李谈还是选择了起码。

清空有些不安地问道:“大王,为何不坐车?”

不就是为了让人知道他受伤才坐车的吗?为什么又要骑马了?

李谈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别人发现,比我主动说效果要好得多,走吧。”

他说完之后就一瘸一拐的出去骑上了马,这个过程中,他是忍着没有龇牙咧嘴,心中暗暗发狠:别等我找到行刺的主使是谁!

同时心里也有点郁闷,唐堂这一刀可真是一点没留手。

李谈心理活动十分丰富的到了十里亭,而此时太子正带着一堆大臣在这里迎接李谈。

李谈在远远看到他的时候就起身下马,快步走过去行礼说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亨敏锐地发现了李谈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不对,但并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扶起他说道:“三十一郎辛苦了呀。”

李谈自然是要推辞说不辛苦,接下来基本上就是官样文章。

 

这年头凡事都有个流程,等他们走完流程之后,李亨才说道:“今日圣人特许你骑马入城,走吧。”

李谈心中淡定,但表现出了一脸的激动。

毕竟在皇城之中是不能随意骑马的,除非有大功之人被特赦。

李谈这个功劳不大不小,但是李隆基想要利用这件事情鼓舞士气,那自然就给他特殊待遇了。

李谈一脸激动的上了马,这时候就连李俶都看出来他似乎有些行动不便了。

可跟李亨一样他也没说出口。

李谈一路被围观到了皇城,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过去的时候,居然还有胆大的小娘子冲他扔鲜花!

他本来还纳闷什么鲜花能在这种寒冬腊月开放,结果仔细一看扔的都是梅花。

无奈他还是要挂着矜持的微笑一路示意走过去,不可以太热切也不可以太冷漠,这个度……李谈觉得还是去打吐蕃比较容易一点。

此时李隆基也在含元殿等着他,不仅仅是李隆基,还有文武百官。

这个接风可以说的上是盛大了。

到了这时候李谈才有些受宠若惊,心中也在纳闷,京城这是人心浮动到了什么地步啊,居然需要这样大动干戈的来稳定人心。

李谈到了大殿上之后山呼舞拜。

时隔将近一年,众人再次建到李谈,这才发觉这位宁王殿下与以往已经不太一样了。

如今他的身上多了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而一些经过见过的将领,此时也放下心来——李谈身上带着刚从战场归来的煞气。

这种东西摸不到看不着,只有他们这些人才能体会得到。

最初连他们都怀疑那个文弱的宁王殿下怎么就变成了百战百胜的将领。

现在一看……倒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只不过李谈身上这股气势却让御史台十分难受——看上去更不好惹了啊。

以前只需要担心如果他说不过自己,会去告状,如今他们则担心一旦宁王说不过他们,会不会当场就砍了他们啊!

在所有人都各自有心事的时候,李谈跟李隆基的奏对终于是结束了。

当然这个奏对也是有流程的,从头到尾问什么说什么都有人设计好了,主要照本宣科就行。

奏对完了之后,李隆基就迫不及待的宣布散朝,然后对着李谈招招手说道:“去见见你阿娘吧,在这段日子她着实担心坏了。”

李谈自然是领命而去,而李隆基却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抬头看向李亨。

从李亨进入大殿开始,他的脸上就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明显是有心事。

李隆基说道:“太子留一下。”

李亨从善如流留了下来,然后就听到李隆基问道:“发生何事让你如此为难?”

李亨凑过去低声说道:“阿爹,我记得在之前军报之中没说三十一郎有受过伤。”

李隆基皱眉:“的确没有,怎么?”

李亨说道:“儿臣今日接三十一郎的时候发现他的右腿似乎有些不便利,不知是不是……”

李隆基听后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也去查查。”

李亨立刻躬身应是,然后转头就离开了含元殿。

李谈到了后宫见到杨贵妃之后,杨贵妃也惊讶于他的转变。

然而很快她就满心欢喜说道:“可算是回来了,怎么瘦了这许多,在京里这段时间可得好好养养。”

杨贵妃的欢喜也是有道理的,李谈越是靠谱,她就越是安全。

虽然她一直坚信安禄山应该打不到长安,但是安禄山如今也跟上一世一样打到了洛阳,这让她有点慌。

李谈笑了笑说道:“打仗哪里有胖的,而且我这是婴儿肥都消下去了,挺好。”

杨贵妃还想问什么,那边李隆基便走进来说道:“那也要好好补一补。”

李谈立刻起来对李隆基行礼,然后就听到李隆基问道:“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李谈愣了一下才掩饰着笑道:“没事。”

杨贵妃立刻警醒问道:“怎么了?三十一郎的腿怎么了?”

李隆基一招手说道:“李奉御,给三十一郎看看腿。”

于是李谈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按下来撸起了裤腿。

细长有力的小腿之上绷带十分明显,等到李奉御将绷带拆下来之后,杨贵妃才惊呼一声,就连李隆基都说道:“怎的伤的如此之重?之前信中为何不写?”

李谈委屈巴巴说道:“这不是在战场上受的伤,阿爹,若不是我运气好,只怕这一次……我就见不到您了!”

李隆基问道:“怎么回事?”

李谈说道:“我在半路遇刺,对方整整派来了五个刺客,若非我身边也有人保护,只怕……”

李隆基瞬间震怒:“是谁?好大的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谈摇头:“我亦不知,那五个人已经尽数伏诛,我怕耽误献俘,所以才隐瞒了一下,想等回来之后再说。”

 

李隆基表情十分冰冷,转头看向高力士说道:“力士,你去通知大理寺卿,让他严办此案!若是找到主使一定要明正典刑!”

高力士立刻领命而去。

而蓬莱殿接下来就进入了嘘寒问暖时间,李谈顺便将前线的战况都叙述了一遍,让李隆基有个底。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的能力多么逆天,而是说他们的士兵多么厉害。

李隆基在听说吐蕃士兵完全不敌的时候,心中有些异样,一边是步步后退的防线,一边是锐意推进的防线,感觉这两边仿佛不是一个国家的一样。

李隆基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六郎也有你这般天分便好了。”

李谈连忙说道:“我也不过是打了吐蕃一个措手不及,安禄山气势汹汹,六兄能够坚守防线已经不易,假以时日必定能将逆贼赶出洛阳。”

李隆基摆摆手,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李琬已经算是皇子之中比较有能力的一个了,然而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好在还有其他老将帮忙。

而李谈就不一样了,打突厥打吐蕃,都是凭着自己,若是他去打安禄山……

李隆基有些心动,只不过他到底知道临阵换将不好,所以没有贸然提起这件事情。

李谈跟两人联络完感情之后,就匆匆回了王府。

回去之后就收到了一堆的拜帖,他想了想捡着几个重要的回复,而且回复的意思都是一个:近日需要养伤,等过段时间再聚。

于是一时之间京城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李谈受伤的事情。

他们原本想要上门拜访,但是李谈刚刚才拒绝他们,他们也只能等李谈伤养的差不多再说。

只不过,更多的人是觉得李谈这是在蛰伏,毕竟他身负军功,还不小,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大朝会,这个养伤的人就去了。

在李隆基解决完所有的事情,看到众人没有上奏事宜之后,李谈一闪身出了队伍说道:“儿臣有事要奏。”

李隆基有些奇怪问道:“你有何事?快快奏来。”

李谈说道:“在鄯城之时,我听闻有御史弹劾,只是当时忙着回京是以未曾上折自辩,这两日也未曾有闲暇,所以希望圣人能允儿臣当庭自辩!”

来了!

杨国忠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兴奋,自从李谈回京他们就一直在等,果然等到了。

而一旁的御史也都懵了,这怎么还不按牌理出牌呢?一般除非是当庭弹劾,所以需要当庭自辩,普通的奏疏弹劾自然就是上书自辩了啊,你这不走寻常路啊!

太子李亨跟儿子李俶对视一眼同时放下心来:嗯,看来就算受伤,只要还能说话,大概就不耽误三十一郎收拾人。

 

第119章

 

所有人都知道李谈肯定是要反击, 但是御史们一时之间居然都不敢出头。

李谈环视一圈说道:“诸位日前参我拥兵自重,想来是知道河西和陇右一共多少兵力了?”

御史们心中一凛, 拥兵自重这种自然不能乱说, 兵要到一定程度才算拥兵自重, 如果只有小猫两三只……那不就是笑话吗。

只是好歹李谈兼职两个地方的节度使,节度使也不是随便设立的, 兵力不够怎么可能设置节度使?

御史们互相对视一眼, 发现居然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其他正在看热闹的大臣忍不住心中啧啧称奇, 别的不敢说,一站出来就能压制整个御史台的人……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以往被参的比较惨的宗室们此时是非常爽的,毕竟他们是被这群御史重点关照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每天就知道打探别人**,我花钱多怎么了?我小老婆多怎么了?老子花得起养得起你管我那么多!

张岚本来等着下面的小弟出头的,结果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好几个御史都低着头都不敢跟他对视,一副吓破胆的怂样。

他冷冷哼了一声站出来说道:“殿下何必诡辩?陇右一直负责抵御吐蕃,兵强马壮……”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李谈便问道:“你看到了?”

张岚一顿, 一时之间思维都有点不连贯,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看到什么?”

李谈说道:“你去过陇右?”

张岚莫名其妙:“我如何去过陇右?”

李谈笑道:“你没去过陇右怎么知道那里兵强马壮呢?如果真的兵强马壮,现在大概都没有吐蕃了。”

张岚:……

这是重点吗?你怎么总是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

张岚心中腹诽,脸上依旧冷静:“我大唐兵马自然是兵强马壮,宁王殿下难道不是如此认为吗?”

李谈说道:“我认为是不是没用,事实会教你做人, 既然你说陇右兵强马壮,那正好……还请圣人允许我呈上一些证物自辩。”

李隆基心中纳闷,一点也不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道:“好!”

张岚心中也有些奇怪,证物?这种……还有证物?

就在所有人都奇怪的时候,袁哲和田神功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李隆基微微挺直脊背问道:“宁王,这是何物?”

李谈让他们两个将箱子放下之后说道:“禀圣人,这是陇右以及河西所有士兵马匹的登记册,既然御史中丞说我拥兵自重,那就让御史台查一查,看看我有没有拥兵自重的本钱吧。”

张岚脸都绿了,这一大箱子……他们要查到猴年马月?

他冷哼说道:“谁知宁王带来的是真是假?”

李谈说道:“你可以去核实嘛,如果御史中丞有意,我可以向圣人求情封你为采风使,亲自去陇右以及河西看看不就行了?”

李谈不等他说话,便转头向李隆基说道:“圣人,因为此次与吐蕃之战我方战损相当小,想必御史中丞也会心中有疑问,不如两件合为一件,让他亲自去陇右查证,也好打消御史台的疑虑。”

李俶听了之后差点笑出声,他现在才知道李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的自辩。

本来这些御史参的角度就很刁钻,毕竟这种事情除了自请上书卸掉兵权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李谈会放掉兵权吗?

肯定不可能啊,他倒不是多么在乎这点兵权,而是担心他一旦走了,过不了多久别说非城连石堡城怕是都要丢。

所以他也只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别的方面,至于御史……谁举报谁举证,既然你说我拥兵自重,那就亲自去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反心吧。

如果是平时这种要求其实合情合理,只不过,现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而且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时候往西北方向去,那可真是煎熬。

张岚听了之后脸都绿了,刚想反驳,结果就听到李隆基慢悠悠说道:“正当如此,着御史中丞张岚为采风使,领御史台核对清册。”

张岚听了就僵在了那里,一脸的不可置信。

旁边的人看着他都心里直摇头,这是一个有了点圣宠就想要学李林甫和杨国忠的人,然而却错估了形式。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讲,李隆基现在都不可能对李谈下手,哪怕他是真的拥兵自重。

这是功臣啊,刚打退了突厥和吐蕃的功臣,还俘虏了吐蕃三员大将,结果因为御史台莫名其妙的奏疏就把李谈兵权卸了,其他大臣要怎么想?

李谈好歹是皇室成员,李隆基都不信任,那么其他大臣李隆基还能信任多少?

散朝之后张岚浑浑噩噩的往外走,不仅仅是他,就连其他御史都有些绝望。

 

虽然采风使只有张岚一个人,然而朝廷也不可能真的就让他一个人上路,必然还会让别人跟着一起。

这个就算了,最主要的是他们需要先清点宁王带回来的那些名册,不清点名册怎么去核实?

李俶走在李谈身边冷笑着说道:“这一下没有一年半载他是回不来了。”

核对所有士兵……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量,而且一旦当地不配合的话……张岚就准备在那里安家吧!

李谈淡定说道:“他既然怀疑就让他去查嘛,我又不怕。”

李俶看着他一脸严肃正气的模样险些笑疯。

走在他们后面跟大臣们谈话的杨国忠听到他们的话,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这好像是李谈搞下去的第二个御史中丞了吧?

而且是连着搞下去两个……杨国忠想到这里不由得一笑,嘿,有这份本事也难怪能在朝堂上混的如鱼得水。

如果李谈知道他的想法,大概首先就会告诉他:你真是想多了,我能混的开是因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你自己立身不正,人家如果参了你,你首先想到的是要如何打消圣人的疑虑,打消文武百官的疑虑。

可是到了李谈这里,他就只用想怎么搞一搞这些御史了。

李谈回到王府的时候,贺知章和杜甫正在十分焦急的等着他。

李谈一进小花厅就觉得气氛严肃,不由得笑道:“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那些御史又岂能奈何得了我?”

贺知章喝了一口茶说道:“大王,慎言。”

李谈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便轻咳一声,坐下说道:“贺监,过完年跟我去凉州吧,如果可以的话,顺便也把家眷带过去一些。”

贺知章皱眉:“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好?”

李谈问道:“东都都落入了安贼手中,京城又能有多安全?”

贺知章摇了摇头说道:“京城毕竟不同,东都……防备力量太过薄弱。”

李隆基去东都的时候不多,毕竟当年武则天时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东都度过的。

虽然李隆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然而实际上对于东都心里的感情可能还是有些复杂。

李谈听后便说道:“当时高仙芝、封常清两个人守东都,兵马可也不少。”

贺知章一针见血说道:“杨国忠募兵全都是新兵,并且这些新兵本身也……高仙芝和封常清两个人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守得住才怪。”

李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

如果都明白,这两个人也未必会死了。

杜甫在一旁说道:“据说过了年,哥舒将军就要领兵出征了。”

李谈问道:“哥舒将军不是还在养病?”

杜甫叹气:“养病也要去啊,如今大唐良将不多……”

李谈也跟着叹气,然后转头看向贺知章说道:“贺监还是早做打算吧。”

贺知章抬头看着李谈问道:“大王既然知道的这般清楚,又有能够打退吐蕃之才,为何不留在京中?”

李谈平静看着他说道:“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就不能做。”

在安史之乱这个舞台上,吐蕃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环,或者说揍吐蕃也不会影响历史进程,同样揍突厥也是。

然而如果他真的去揍安禄山了,那怕是要出大事,所以他现在只能尽量能捞几个是几个。

至于李隆基他们,他一点也不担心,就算其他人都出事情了,李隆基也必然是最后一个。

贺知章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李谈的话外之意,沉默半晌才说道:“我想想。”

李谈说道:“其实不仅仅是您,我还想要带一批格物方面优秀的学子过去,凉州那边大有可为。”

贺知章听后十分好奇:“哦?大王这是真的要在凉州大展拳脚?”

李谈起身说道:“贺监跟我来。”

贺知章跟着李谈一路到了书房,李谈直接拿出了之前的设计图。

那是新州府重新建好之后,凉州的模样。

整张图纸是利用现代画法结合了一下现在的画法,力求逼真,看上去绝对好看。

李谈估摸着,就算这张图纸给李隆基看,李隆基估计都要心动一下。

贺知章自然也不例外,在他看到四通八达的水系网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凉州缺水,这些水又是从何而来?”

李谈笑道:“我弄了一口泉眼,不过现在跟你说估计你也想象不到,不如跟我去看看。”

贺知章听后哭笑不得:“原来还是想要让我去。”

李谈坦然点头:“对啊,我现在缺人,凉州跟废土也没什么区别,然而那个地方可是我们跟西方国家交流的咽喉要道,好好建设起来肯定会成为重镇,现在整个凉州就如同一张白纸,我们画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李谈最后一句话让贺知章有些心动,只要是认真做官的心中肯定都有一番抱负。

他们会想要将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好,然而现实却很无情。

 

这个国家正有一半的地方被反贼肆虐,这让大部分有抱负的官员都心中痛苦。

贺知章这种文人更是带着忧国忧民的情怀,而这种情怀抒发不出,就容易让人郁结于心。

李谈干脆给他们开辟另外一个战场——看,这边大有可为,这里也是大唐,建设好了也是为大唐出力。

他就不信忽悠不过去人!

贺知章本来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留在长安的,虽然他留下也没什么用,但至少可以跟这个城市同生共死。

然而现在他稍微改变了一点主意,之前他是觉得自己已经没用,去哪里都一样。

如今看着那宏伟的蓝图,听着李谈讲解工程进度,还有什么一期工程二期工程之类的,他发现在凉州他能发光发热的地方太多了。

贺知章决定回去开个家庭会议,不过现在他还是有一些疑惑:“你这样在凉州大刀阔斧,只怕到时候御史就不仅仅是参你拥兵自重了!”

这也就是凉州偏僻,要不是李谈过去,估计都没人看那边一眼。

然而就算是李谈过去,大家也都若有若无的忽略了那边,也正是因为这样,李谈建设新城的事情才能瞒到现在。

李谈说道:“我知道,所以回头我去找阿爹过了明路就行了,您也知道,从凉州上书太慢了,而且朝廷办事情也不快,这一来一回走完流程,那就什么都晚了。”

贺知章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从李谈离开长安之后,他的胆子越发的大了。

不上报朝廷就私自建城,不打声招呼就直接出兵攻打吐蕃,也亏了他打赢了,否则定罪都够他喝一壶的。

李谈嘿嘿笑了笑,起身说道:“您先慢慢看,我去书院溜达一圈。”

他临走之前看了杜甫一眼,杜甫点点头示意明白。

嗯,李谈就是为了留出时间让杜甫来劝说贺知章的。

如果一直都是他说可能说服力不够,那就让杜甫来吧。

李谈离开之后,贺知章转头就看着杜甫说道:“你们是怎么辅佐大王的?怎么都不劝劝?简直是胆大包天!”

杜甫苦笑着说道:“我们也得劝得住啊,您也知道大王外柔内刚,他决定的事情一般不会更改。”

贺知章想了想说道:“太白是不是也跟着起哄来着?”

杜甫闭嘴不言,的确,李谈胆子大,李白胆子也不小啊,而且李白这个人生性浪漫,自从人生越走越顺之后就越发的自由随性。

如果说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就是没能为这个国家尽自己一份力,现在李谈重新建设凉州,可不就是把他心中潜藏的那份情怀也给激起来了吗?

他只有同意,怎么可能反对?

贺知章一看他这个表情就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啊,不能事事都顺着大王来,他毕竟年幼,虽然有天纵之姿,但总有做错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拦住他。”

杜甫说道:“拦不住啊,这边拦住了,那边他就有了别的点子,更何况暗度陈仓这一手他用的可是炉火纯青。”

杜甫说到这里,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四周,而后低声说道:“更不要提百里之外还以后一个朱邪狸在帮他!”

贺知章听后不由得已经:“朱邪狸?你们找到他了?他如今在何处?”

杜甫无奈地说道:“在甘州附近建城。”

贺知章:??????

杜甫将朱邪狸所在的地方说了一下,然后忧心忡忡说道:“大王赤子之心,对朱邪狸十分信任,但……我还是担心若有一朝朱邪狸反咬一口,又当如何?”

贺知章已经气得不知道说出什么话来了,在大唐的地盘上让人建城,也亏李谈想得出来!

就算大唐对不起朱邪狸,那就把他带回来,朝廷自然会补偿他的嘛。

不过……如果朱邪狸一心只想报仇,并且很清楚仇人是谁的话,倒也罢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表面上只是将阿布思以及吐蕃当成仇人,实际上在心里也将大唐当成仇人就坏了。

贺知章越想越是担心,最后拍板说道:“等大王回凉州之时,我与你们一同走!”

杜甫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没辜负李谈的嘱托,不管传达出去了什么样的讯息,反正是将贺知章忽悠过去了。

至于将朱邪狸卖了这件事情,杜甫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也真的担心李谈会吃亏。

毕竟论心机来说,李谈未必是朱邪狸的对手。

而一点也不知道杜甫把自己卖了个底朝天的李谈,其实并没有去书院,而是转道去了东宫。

李亨对于他的来访很是意外,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问道:“你身上还有伤,不好好养伤,四处乱跑什么?”

李谈笑了笑说道:“那算什么伤啊。”

李亨听了之后十分心酸:“苦了你了。”

 

李谈:?????

后知后觉他才明白李亨大概是觉得他已经将受伤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被误会的李谈轻咳一声,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娇柔的女声传来:“三郎,这可是三十一郎?”

李亨脸上有些无奈:“你出来做什么?”

李谈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妙龄少女缓步走来,她一边走还一边扶着腰娇憨说道:“想你了。”

李谈闭嘴在一旁不说话,李亨似乎也没有为她介绍的意思,只是说道:“天气冷,你有了身子体弱,快回去。”

那少女认真打量了一番李谈,顿时笑道:“果然与咱们三郎极为相似呢。”

李谈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建宁王来的,听了便说道:“那是自然,正巧我与三郎许久不见,过来看看他。”

李亨心中疑惑,在这话若是别人听了肯定会觉得是双生子思念彼此。

然而他是清楚整件事情的,李谈跟他那个三郎可是没什么交情,更甚至……如果三郎没有回来,他也不用险些被占了位置。

不过他还是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寻他吧。”

李谈客气两句之后,就准备过去找建宁王。

此时的建宁王依旧住在东宫之中,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因为还没成亲,自然也就不用出宫建府,更何况当初李俶都成亲了多久才自己开府的。

这种事情完全看上面有没有人能想起你,目前来看,李隆基和李亨似乎都不怎么重视他。

建宁王在见到他之后也有些吃惊,起身有些尴尬地行礼说道:“三十一叔。”

李谈摆摆手:“反正没人,也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了。”

建宁王默默放下手,因为不善言辞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就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不得不说,建宁王看着这张跟自己有些相似的脸,心情是复杂的。

虽然相似,但别人轻易就能分辨出他们的不同——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有像李谈那样神采飞扬的时候。

李谈坐下来问道:“刚刚我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是新太子妃吗?”

建宁王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蔑视说道:“当然不是,东宫如今还没有女主人,只不过张良娣大概是觉得自己能够入主东宫罢了。”

李谈本来正在喝茶,听后差点没一口水喷出去:“谁?你说她是谁?”

建宁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说道:“张良娣啊,怎么了?”

李谈:……

搞死了一个张良娣,又来了一个张良娣,看上去还挺受宠,历史的惯性果然让人害怕。

李谈摇了摇头,本来想要提醒他什么,但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既然事情无可更改,就算他提醒了也没什么用,是以他只是问道:“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建宁王脸现迷茫。

李谈看他的表情不死作为,想来这个时候的建宁王对自己的人生还没有太多的规划。

李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道:“乱世出英雄,若你不想这么默默无闻的活着,就最好早点为自己打算。”

建宁王听后问道:“你是说……让我领兵?”

李谈心中一松,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点点头问道:“你喜欢带兵吗?”

建宁王立刻点头:“当然,只是……我年纪幼小……只怕……”

李谈听后嗤笑一声:“谁敢说你年纪幼小就让他们来跟我谈谈!”

建宁王:……

他们两个同岁,然而这位已经能挟战胜之功搞垮整个御史台了。

李谈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意思,就等着我的消息吧。”

安史之乱提前了,当时建宁王的年纪还在那里摆着,想要让他继续如同历史上一样带兵,继而被太子忌惮,就必须人为干预一下。

否则就算安史之乱持续的时间跟历史上一样,但等到结束的时候,建宁王的年纪刚刚到能领兵的时候,那不是什么都晚了吗?

建宁王听后不由得一脸期盼:“真的可以吗?”

李谈摆摆手:“等我消息就行了。”

别说,李谈信用一向良好,就连建宁王也不由得相信他。

看着李谈的背影,建宁王开始思考最近应该读什么书。

要说上战场他倒未必很迫切,但他迫切的是通过立功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至少……先离开东宫吧?

如今在东宫虽然他不是最大的那个,但随着小郎君小娘子的出生,每个人的生活质量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挤压。

尤其是建宁王这种不太受宠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双生弟弟”在外面呼风唤雨,他可能过的更不好一些。

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道:“啧啧啧,一个时间出生的,可惜如今身份地位是云泥之别。”

建宁王一抬头就看到了倚在他门口的李系,不由得脸一冷说道:“二兄慎言!太子之子如何就是泥了?”

 

李系一噎,直接甩了袖子说道:“我什么意思你明白的很。”

建宁王淡淡说道:“我不明白,只明白二兄若是如此口无遮拦,只怕翌日会有灾祸降身。”

李系阴阳怪气说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若当初丢了的是他,现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可就是你了。”

李系这样说完,建宁王心中那点不平之气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他轻蔑的笑了笑说道:“你以为谁都是宁王吗?就算让你去,你能打退突厥打退吐蕃吗?”

李系脸上一红,争辩道:“我如何不能了?他比我们又多了什么?”

多什么?那可是多太多了,外间传言都说是宁王善巫术,是以吐蕃不敌,我又不会!

建宁王不想理会他,他也只能恨恨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李谈并不知道李系到现在都还记恨他,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小花厅跟李亨谈话。

李亨十分惊讶地问道:“你说……让三郎去领兵?”

李谈点头:“一开始也未必是大将,可能就是跟着去学习一下,但……终归比憋在东宫强,更何况……未来几年之内大唐可能都要兴兵事,殿下……咳……不如让三郎去。”

李倓虽然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但是李亨却十分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太子,哪怕李隆基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实际上也不过就是给个头衔,顺便稳固一下他的太子地位。

实际上的兵权是没有的,在大唐越是将领职衔高手中的兵权越少,反而是基层军官都手握不少兵权。

建宁王如今的年纪,入了军营肯定是要从比较基层的地方坐起来的。

皇子有特例,但太子的儿子准皇子就没有这种特例了。

而李亨怎么可能不想要兵权?军中将领是自己人那他就更稳妥一些,虽然他并不希望用上。

李亨有些为难说道:“可是阿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李谈说道:“若是事事都让阿爹惦记着,那还要我等何用?我们这自然是要提醒的。”

李亨可不敢提醒,他如果开口言及兵权,只怕首先就会引起李隆基的猜忌。

于是李亨一脸期盼地看着李谈,李谈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我回去跟阿爹说的。”

如同建宁王一般,李亨对李谈也十分有信心。

他想了想问道:“只提出三郎一个人,是不是有些过于显眼?”

李谈说道:“我本来也不是只让他一个人去,到时候东宫年龄差不多的可能都有机会,只不过是我更看好三郎而已。”

嗯,有历史背书,建宁王的打仗本领可是不低。

李亨听后释然说道:“那也好。”

至于是不是危险,如果连他们都要有危险的话,那么恐怕那时候大唐都……

李谈跟李亨谈完之后,看了看时间,准备明天再去宫里。

而等他回去的时候,杜甫就开心地告诉他说道:“贺监已经同意与我们一同去凉州了。”

李谈听了也很开心问道:“你怎么说服他的?”

杜甫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李谈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合着贺知章要过去并不是被所描绘的蓝图打动了,而是要过去监督他啊?

算了算了,反正先把人忽悠走再说。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跟王维有交情吗?”

杜甫愣了一下说道:“有过来往。”

李谈摸着下巴问道:“你说……能说动王维也一起过去吗?”

杜甫无语地看了他半晌才说道:“殿下,大王,王郎中有官职在身的。”

王维如今是吏部郎中,前途一片光明,又不是跟贺知章一样几乎要退休了,怎么可能跟他们走?

李谈有些遗憾,他之前没有什么机会跟王维打交道,现在也没办法忽悠他了。

这可怎么搞?

让王紞去说服王维……也不是不可能,问题就在于吏部郎中是从五品官职,而李谈作为一州刺史也不过是四品。

大概也只有司马这个从四品的官职能够算是他升官了,然而司马如今是李白。

如果还想把人拐过去的话,那就只有转运使这一个职位可以了。

李谈想了想直接找来王紞问道:“你能不能去问问你兄长,愿不愿意来当凉州转运使?”

王紞:?????

他哥好好的在中枢,干嘛要去当转运使?

就算要下放地方,也应该是去当刺史啊。

李谈倒是想要让他当甘州刺史呢,可问题是朝廷虽然是他家开的,但也不是他说了算啊。

王紞忍不住问道:“大王为何对家兄念念不忘?”

这是第几次了?上次他就提过要让王维去凉州,怎么现在还在想啊。

李谈说道:“听闻令兄在修建方面颇有心得,如今凉州草创,正是需要此等人才之时啊。”

王紞:我信你才有鬼!

 

王维就算在设计上有天赋,那也是设计庄园,建设城池什么的他才不会!

只不过王紞也并没有拒绝李谈,李谈自从回来之后先是怼了御史台,然后就是忽悠了贺知章去凉州。

要知道按照李谈的个性,就算他再缺人,他也不会让贺知章这么大年纪跑那么远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万一路上出什么事情怎么办?万一到了凉州水土不服怎么办?

可是李谈如此坚持,让他不得不思考他家大王是不是提前感应到了什么,但不能说,只能尽量捞人。

王紞想到这里便试探问道:“大王,长安会不会有危险?”

李谈立刻说道:“胡说什么?长安是京城,怎么会有危险?”

王紞一看他反应这么激烈就心里有底了,他虽然不知道李谈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个消息必须通知家里,唔,看他家大王的意思似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就……让家里人别随便说出去吧。

实际上李谈也不怕人知道,如果大家都跑了,最后给安禄山留一座空城才好呢。

可问题是就算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也未必会有多少人相信,到时候若是让李隆基发现“谣言”的源头是他这里,就算再受宠估计也要喝一壶。

李谈还想好好回凉州呢,在尽自己所能的情况下能救就救,不能救……那就算了吧。

王紞回家之后也不知道跟家里是怎么说的,第二天他就回来说道:“家兄说了,承蒙大王看重,若有机会,自当去凉州看看大好河山。”

李谈一听不由得笑道:“此事交给我,必能让令兄满意。”

王紞摇摇头说道:“家兄说此事他自有处置,多谢大王美意。”

李谈估摸着王维可能在朝中也有自己的人脉,或许能够转圜一下。

如果他亲自出手的话,说不定还会把别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他也就放心大胆的让王维自己去搞。

而他则在第二天就又进了宫。

李隆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让宗室子弟去锻炼一番?”

李谈一脸当然说道:“那是自然,大唐也是从马上得的天下,祖辈能征善战的血液还留在我们身体里呢。六兄此前也未曾领兵,如今不也将反贼兵马拒之门外?假以时日说不定便能独当一面,如今大唐将领缺乏,有什么比自家人更加让人放心的呢?”

李隆基听后也不得不跟着沉思,的确,用自家人总比用外族要省心的多。

他转头看向高力士问道:“力士觉得如何?”

高力士看了李谈一眼,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便躬身说道:“殿下所言甚有道理。”

李隆基显然十分信任高力士,一听高力士如此说来,便说道:“如此……让宗室将适龄孩子报上来,考个试吧。”

李谈一看这件事情就有门了,至于建宁王能不能考过去……李谈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将这件事情也搞定之后,李谈就开始准备过年了,毕竟回来不久,家中什么年货都没怎么准备,而且他还要给下属发红包。

就在李谈计算着要给下属发什么红包的时候,杨昢急匆匆过来说道:“大王,刚刚接到急报,安贼急攻陕郡,荣王不敌战死,圣人悲恸,有意以大王为征讨元帅。”

 

李谈:别了吧,还是放我回凉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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