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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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举着左轮手枪,过了一会儿,他把枪扔到地毯上。“这事用不着这么胡闹!”

“收掉他的枪,菲尔兹先生。”洛威尔对出版商说,那口气就像他们天天干这个似的,“你这个恶棍,告诉我们,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儿?你跟巴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谢尔登先生会在大街上对你发号施令?你为什么来我的住宅?”

菲尔兹拾起了地上的枪。

“放下你的枪,教授,不然休想让我说一个字!”那人叫道。

“听他的吧,洛威尔。”菲尔兹低声说,他对自己的第三方姿态甚为满意。

洛威尔把枪放下。“很好,不过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起见,请你放老实一点。”他给人质踢过去一把椅子,人质一再宣称这全然是在“胡闹”。

“我原以为在您开枪射穿我的脑袋之前,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互相认识了。”来访者说,“我叫西蒙·坎普,平克顿侦探社的侦探,受雇于哈佛大学的奥古斯塔斯·曼宁博士。”

“曼宁博士!”洛威尔大声叫起来,“什么目的?”

“他希望我来调查一下关于但丁这个人物的课程,寻找能够证明它可能对学生产生‘毒害’的证据。我是来调查这事并把结果报告给他的。”

“那么你发现了什么?”

“我的确邀请过一个叫巴基的先生,在学校跟我见面,”坎普说,“我也询问过几个学生。那个傲慢无礼的谢尔登先生没有给我下什么命令,教授。他在告诉我如何解决我的问题,不过他的话都很粗鲁,在两位身着精美的天鹅绒衣领上衣的先生面前,我就不便复述了。”

“其他人说了什么?”洛威尔质问。

坎普发出一声讥笑,“我的工作是保密的,教授。不过我想是该跟您谈谈,当面问问您本人对这个但丁有何看法。正是为了这个,今天我上您家来了。而我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欢迎!”

菲尔兹疑惑地眯着眼睛,“曼宁派你来直接跟洛威尔谈话?”

“我不受他控制,先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主意。”坎普傲慢地回答,“您真幸运,洛威尔教授,我扣扳机的动作慢了点儿。”

“噢,我要大声责骂曼宁!”洛威尔跳了起来,朝着西蒙·坎普俯下身子。“你来这儿是要听我说些什么,对吧,先生?你必须立即停止这种无端的调查!这就是我要说的!”

“我不在乎几个小钱,教授!”坎普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我接手了这个案子,就不能为任何人而擅离职守——不论是哈佛的头面人物,还是像你这样的老家伙!你可以开枪把我打死,但我还是会把案子一查到底!”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这是我的职业。”

从坎普说最后那个词时不经意的语气变化,菲尔兹似乎立即明白了他所为何来。“关于这件事情,或许我们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出版商说道,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金币来,“你说这个案子可以无限期暂缓,坎普先生?”

菲尔兹松手落了几枚金币在坎普张开的手掌上。侦探的手掌还是没有合拢,他耐心地等待着,菲尔兹又给他添了两枚,他的脸上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那么我的枪呢?”

菲尔兹把手枪还给他。

“我敢说,先生们,一种解决方法偶尔也可以令所有的当事人满意。”西蒙·坎普鞠了一个躬,然后从前楼梯下去了。

当晚,已是精疲力竭的洛威尔,上楼回到卧室,洛威尔没有看妻子一眼就把脸埋进荷叶枕头。但没多久,他又把头埋进范妮·洛威尔的衣襟里,失声哭了起来,一连哭了近半个钟头。他曾经熟悉的各种感情一齐涌上心头;他透过紧闭的眼睑看到霍姆斯,被人蹂躏着,四肢伸开,躺在街角的地板上;身体被劈成两半的菲尼斯·詹尼森呼喊着要洛威尔去救他,把他从但丁那里解救出来。

范妮明白丈夫是不会跟她谈论那些困扰他的事情的,所以她只是把手伸进他温暖的赤褐色头发中,等他在哭泣中慢慢睡去。

“洛威尔。洛威尔。醒醒,洛威尔。醒醒。醒醒。”

洛威尔费力地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阳光照耀吓了一跳。“什么,怎么回事?菲尔兹?”

菲尔兹坐在床沿上,手里紧握着一份折叠好的报纸。

“一切都还好吧,菲尔兹?”

“不好。已经是中午了,杰米。范妮说你睡了一整天,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翻来覆去。你不舒服吗?”

“感觉好多了。”洛威尔一眼就看到了菲尔兹手中的东西,而菲尔兹似乎想要藏起来不让他看见。“有事情发生了,是不是?”

菲尔兹脸色苍白,神情沮丧。

“菲尔兹,别……”

“我要你比我更强健,洛威尔。为了朗费罗,我们必须……”

“又一起谋杀?”

菲尔兹把报纸递给他,“那倒没有。撒旦被逮着了。”

总局的小囚室有三个半英尺宽,七英尺长。里面是一扇铁门,外面又有一扇门,硬橡木制的。关上第二道门,囚室就变成了一个地牢,透不进一丝光亮,或者说甭想有一丝光亮。一次可以把一名囚犯在里面关几天,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黑暗,愿意讯问什么就招供什么。

伯恩迪,波士顿仅次于兰登·皮斯利的第二号保险箱大盗,听到钥匙开橡木门锁的声音,接着从门与门框错开的缝隙里射进来眩目的煤气灯灯光,弄得他头晕眼花。“在这儿关上我十年零一天,猪!我没有杀人,我决不会认罪!”

“你小心了,伯恩迪!”看守厉声喝斥。

“我发誓,以我的人格担保……”

“以你的什么担保?”看守笑着问道。

“以一个绅士的人格担保!”

这会儿,看守扭着伯恩迪把他推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把他摁在一把椅子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伯恩迪懒洋洋地对坐在他对面的人说,“我本来是想跟你握手的,但你看到了我活动不方便。听着……听我讲,第一位黑人警察,战斗英雄。在辨认嫌疑犯的时候,有一个流浪汉跳窗了,而你就在现场!”伯恩迪想起那个精神错乱的跳窗者不由得笑了起来。

“地方检察官想对你处以绞刑,”雷平静地说,伯恩迪一下子笑不出来了,“你死定了。如果你知道你被逮到这儿来的缘故,告诉我。”

“我的绝活就是撬保险箱。我是波士顿最棒的,我的意思是,比那个狗娘养的小混混兰登·皮斯利强多了!但我没有杀什么法官,神父也不是我杀的!”

“你怎么会被逮到这儿,伯恩迪?”雷讯问。

“那帮侦探都是骗子,他们在所有的车站都布置了眼线!”

雷知道这是很有可能的。“在塔尔波特家被抢劫的当晚,也就是他被杀害的头一个晚上,有两个目击者看到你在牧师的住宅周围踩道儿。他们说的是真的,不是吗?正是因为这个,亨肖侦探选定了你。你的罪行足以让你承担这个责任。”

伯恩迪想反驳的,但他犹豫不决。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雷说,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它可能对你有帮助,要是你看得懂的话。”他隔着桌子递过去一个密封的信封。

尽管戴着镣铐,伯恩迪还是用牙齿勉强撕开了信封,展开折叠成三层的质量不错的信纸。他看了不到几秒钟就如同受到了巨大打击,把它撕成两半,发疯般的猛踢墙壁和桌子,头像钟摆似的往上面撞。

霍姆斯看着报纸的四个角卷了起来,慢慢地边沿也着火了,然后整张纸就被火焰吞噬了。

他在回想洛威尔的那番情感爆发,洛威尔的话并没有准确击中他十五年前对韦伯斯特教授的盲目信任。事实上,波士顿人已逐渐丧失了对这位名誉扫地的医学教授的信任,可霍姆斯没有理由这样做。在乔治·帕克曼失踪后的第二天,他见到了韦伯斯特,并跟他说起了这一神秘事件。韦伯斯特态度和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伪装之色。后来人们发现有关韦伯斯特的传闻是和下列事实完全吻合的:帕克曼来收取债务,韦伯斯特把欠账付给了他,帕克曼撕了借条,然后帕克曼就离开了。霍姆斯捐了一笔款子帮着支付韦伯斯特辩护团的费用,他把钱夹在一封慰问信里寄给了韦伯斯特夫人。霍姆斯作证说韦伯斯特是一个高尚的人,说他卷入这样一桩罪行绝对令人难以相信。他还向陪审团解释说,并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据以断定在韦伯斯特的房间里发现的痕迹是帕克曼先生遗留下来的——它们有可能是他的,也极可能不是。

不是霍姆斯对帕克曼缺乏同情心。毕竟,乔治曾经是医学院最慷慨的赞助人,他捐款购置了医学院在诺思·格罗夫街的设备,甚至解剖学和生理学教授这个职位,也就是霍姆斯医生现在的职位,也是他捐款设立的。霍姆斯甚至还在帕克曼的纪念仪式上说过一番赞颂他的话。说不定帕克曼可能发疯了,精神恍惚地走丢了。保不准这个人还活着,而他们在这里依据最荒谬不过的间接证据要对一个他们自己的人处以绞刑!莫不是那个门房在可怜的韦伯斯特逮到他赌博后害怕失去工作,从医学院的大量实验品中找来了骨头碎片,然后在韦伯斯特的房间里放得到处都是,炮制出一个似乎另有隐情的场面?

像霍姆斯一样,韦伯斯特是在一个舒适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后来进了哈佛大学。他们俩虽然都从医,彼此的关系从未密切到特别的程度。可是从韦伯斯特被逮捕的那一天起,特别是在这个可怜的人因自己给家人带来了耻辱而万分痛苦并企图服毒自杀后,霍姆斯医生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比自己和其他任何人的关系都要密切。突然发现那个陷入了即将毁灭的境地的人就是他自己,这难道不是很有可能吗?

警察试图圈围现场但绳子不够长。莱弗里特街监狱大院里,拥挤的楼房的每一个屋顶和窗口都人头攒动,犯人们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一幕。霍姆斯就在这个时刻产生了一种令他自己都不胜惊愕的冲动——他要有所行动而不仅仅是观看,他要向这帮乌合之众发表演说。是的,他要即兴创作一首诗来揭露这座城市的蠢事。

“假如韦伯斯特今天得死,”霍姆斯对出版商说,“那他死得一点都不光彩。”他向着绞刑架挤过去。但当他看到刽子手手中的绞索,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止住了脚步,发出窒息般的哮喘。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霍姆斯盯着韦伯斯特,眼皮眨也不眨一下,只见韦伯斯特摇摇晃晃走上绞刑架平台,一个狱卒牢牢抓着他的胳膊。

霍姆斯后退了一步,韦伯斯特的一个女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胸前紧紧捂着一个信封。

“啊,玛丽安!”霍姆斯惊叫一声,一把将这个可爱的小天使紧紧拥在怀里,“是州长的来信吗?”

玛丽安·韦伯斯特伸出双手把信件递给霍姆斯,说:“父亲希望你在他临死前读一读,霍姆斯医生。”

霍姆斯回过头去看着绞刑架。一顶黑兜帽罩住了韦伯斯特的头。霍姆斯打开信封。

我最亲爱的温德尔:

我岂敢以服刑之身对你所做的一切致以感激之意?你赤诚地相信我,没有一丝疑虑,它始终是我的精神支柱。自从警察将我从家中抓走以来,惟有你忠诚信任我的人格,而其他人一个个惟恐避之不及。倘若你自己的社交圈中的那些人,你设宴招待他们,与他们一同在小礼拜堂祷告,他们却以畏惧的眼光盯着你,痛将如何!更何况我自己的可爱的女儿们对她们可怜的爸爸的名誉,也在无可奈何中有了别样的想法!

尽管如此,我仍须怀着感激之情告诉你,亲爱的霍姆斯,我做了那事。我杀了帕克曼并碎尸,在实验室的火炉里一块块把它们烧成灰烬。请谅解,我是独生子,父母极度纵容我,我从未能够控制住我应该早已具有的感情冲动;而所得下场就是——这样!我的有争议的案件的审理是公正的,适如我罪有应得,送命于这绞刑架一样公正。大家都是对的而我错了,就在今天早晨,我致信几份报纸和那个遭到了我可耻的非难的勇敢的门房,如实交待了整个谋杀情节。如果放弃我的生命能够弥补,哪怕是部分地弥补受损害的法律,于我也是一个安慰。

读完信后请立即撕毁。你看到了我安详度过这生命的最后时刻,所以你不要去细想我以颤抖的手写下的这封信,因为我与谎言生活在一起。

信从霍姆斯手中飘落,就在这时,支撑着那个被黑兜帽蒙住了头的人的金属平台被抽掉了,撞得绞刑架哐当作响。此时此刻,与其说霍姆斯不再那么真诚相信韦伯斯特的无辜了,倒不如说他明白他们如果被置于这同样的令人绝望的环境中,他们全都是有罪的。作为一名医生,霍姆斯始终认为人类这种物种的设计彻头彻尾都是有缺陷的。

此外,哪儿有并非罪恶的犯罪?

霍姆斯家的红发女仆站在门口说,有客来访。霍姆斯迟疑着点了点头,示意女仆出去领客人进来。

“霍姆斯医生。”洛威尔脱帽致意,“我只待一会儿。我只想对你给予我们的全部帮助表示感谢。我向你道歉,霍姆斯,因为我对你发了火,还因为我在你跌倒的时候没有扶你站起来,还因为我说……”

“没有必要,没有这个必要。”医生把一撂清样投进火中。

洛威尔眼睁睁看着清样在火中扭动着、挣扎着,冒出他们焚毁诗歌时的那种火焰。

霍姆斯态度冷淡地等着洛威尔对眼前这一幕大喊大叫,但是他没有。

“多年以前,在我逐渐了解你的时候,我最初的念头也许就是你强烈地让我想起了但丁。”

“我?”霍姆斯问道,他的语气一半是嘲弄,一半透着谦卑,“我和但丁?”但他看到洛威尔的态度是相当认真的。

“是的,温德尔。但丁受过他那个时代的每一个科学领域的训练,对天文学、哲学、法学、神学和诗学无不精通。据说,他上过医学学校并完成了学业,所以他对人类的肉体痛苦着墨非常之多。就像你一样,他每一样事情都干得相当漂亮。就其他人来说,他干得简直是太漂亮了。”

霍姆斯转过身来,靠着炉石,把一些译稿清样放上了书架,他感觉到了洛威尔来这一趟的分量。“我可能是太懒散了,杰米,要不就是冷漠,或者是怯懦,但我决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觉得,目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无法阻止。”

洛威尔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我最亲爱的朋友。但是如果你放弃了《神曲》,就等于我们全都放弃了。”

“要是你能明白菲尼斯·詹尼森的残骸在我脑海里留下了多么恐怖的印象……被切碎了的,支离破碎的,还有……如果查不出凶手,后果……”

“那也许是最大的不幸,温德尔。但是有一点是大可不必,就是不要对它心存恐惧。”洛威尔说道,一边神情严肃地向书房门口走去,“好了,我主要是想来向你道歉的。”洛威尔伸手去开门,又停下来回转过身,“我也喜爱你的诗歌。你是知道的,亲爱的霍姆斯。”

“是吗?那么,谢谢你。”霍姆斯望着他的朋友瞪得大大的眼睛,“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洛威尔?”

洛威尔稍稍耸了耸肩。

霍姆斯没有放过他的问题,“我不想对你说‘鼓足勇气’,因为思想者是不会被某一天或某一年的意外事件打倒的。”

“温德尔,我想我们全都在沿着或大或小的轨道围绕着上帝旋转,这一半沐浴着光明,另一半就要被黑暗包围。但是一些人似乎始终处在暗影中。你是不多的我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人中的一个……好啦。”诗人大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低声说:“时间到了,我要去克雷吉府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哦?是不是和威拉德·伯恩迪的被捕有关?”就在洛威尔正要出门的时候,霍姆斯警觉地问道,装出一副了无兴趣的样子。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雷警官火速赶去调查这事了。你不觉得这是在胡闹吗?”

“完全是在瞎搞,毫无疑问!”霍姆斯断言,“可报纸上说检察官要把他送上绞刑架。”

洛威尔把丝帽戴到了桀骜不驯的波浪式的头发上,“所以我们又有一个罪人要去解救了。”

洛威尔下楼的脚步声逐渐杳不可闻,霍姆斯枯坐在盛放但丁文稿的盒子旁,坐了很长时间。他继续往火炉里丢清样,决计要把这桩令人痛苦的活儿干到底,可是他一边往火里扔,一边又止不住要去读但丁的诗句。

“恶爪鬼”走近但丁和维吉尔……但丁回忆起来,“我以前曾看到过这样的步兵,他们依据条约从卡普洛纳走出,因看到自己在这么许多敌人中间而恐惧。”

但丁在回忆攻克比萨人的卡普洛纳城堡,他曾亲自参加这一战斗。霍姆斯想到洛威尔在历数但丁的才能时遗漏了一项:但丁还是一名战士。就像你一样,他每一样事情都干得非常漂亮。这也是和我不一样之处,霍姆斯想。战士每走一步都得坚称自己有罪,沉默地,不假思索地。他想知道但丁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朋友们为了佛罗伦萨的精神,为了教皇党的某条毫无意义的敕令死在他身边,而成为了一个更加优秀的诗人的。

霍姆斯在浏览清样,读了一个来钟头。他非常渴望读一下《地狱篇》的第二歌,其中,维吉尔说服但丁开始他的朝圣之旅,可是但丁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再次出现了。最考验勇气的时刻是:面对着他人之死所带来的折磨,头脑清醒地思考每一个人的感受。他找出他的意大利文版《神曲》,读了起来:“白昼正在消逝……”在准备进入地狱的时候,但丁有些犹豫不决:“而我独自一人……”——他是多么孤独!他说了三次!独自一人……

“而我独自一人……”霍姆斯觉得他必须大声念出来,“正在准备着自己来支持长途奔波……旅程……和怜悯这两种搏斗。”

霍姆斯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三楼的楼梯奔去。“而我独自一人……”他一边上楼梯一边重复着。

“如果我们的撒旦坐在囚室里扮哑巴,我们该怎么办?”菲尔兹焦急地问道。

“他不懂意大利文——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一点,”尼古拉斯·雷断然说,“并且他看到那张用意大利文写的便条后狂怒不已。”他们聚集在克雷吉府的书房里。格林整个下午都在做翻译,现在回到波士顿他女儿家过夜去了。

“伯恩迪没有接受过教育。而且我们还发现我们调查到的情况和三个受害者中的哪一个都挂不上钩。”

“报纸上似乎报道过他们正在收集证据。”菲尔兹说。

雷点点头,“他们找到了证人,就在塔尔波特牧师被杀的前一晚,也就是塔尔波特的保险箱被盗走一千美元的当晚,证人看到伯恩迪在牧师的住宅周围鬼鬼祟祟地活动。有几个老练的警察询问了目击者。伯恩迪不愿意跟我说得太多。不过这也符合侦探的一贯做法:发现了一个间接证据就据此错误地推想出整个情形。我毫不怀疑是兰登·皮斯利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他将除掉他在波士顿撬保险箱的最主要的竞争者,而侦探也将把大部分赏金塞给他。在宣布赏格后,他曾经试图向我提出这样的计划。”

“但是如果有些事情我们没有注意到呢?”菲尔兹悲叹道。

“你认为这位伯恩迪先生有可能会承担这些谋杀案的罪责吗?”朗费罗问。

菲尔兹嘟起他漂亮的嘴唇摇摇头,“我只想找到答案,好让我们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朗费罗的仆人通知说门口有一个从坎布里奇来的谢尔登先生在等着见洛威尔教授。

洛威尔急步走到前厅,引谢尔登进了朗费罗的藏书室。

谢尔登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拉得紧紧的。“请原谅我到这儿来打搅您,教授,可从您的便条看您似乎急着见我。我寻到埃尔伍德,他们说或许可以在这儿找到您。请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准备重新上但丁课了?”他问道,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我给你便条都快要一个礼拜了!”洛威尔大声吼道。

“噢,您看……我今天才收到您的便条。”他低头看着地面。

“可能吗?在一位绅士的家中你应该取下帽子,谢尔登!”洛威尔一把打掉了谢尔登的帽子。只见谢尔登的一只眼睛肿了一圈,变成了紫红色,下巴也起了肿块。

洛威尔立即懊悔起来,“呃,谢尔登。发生什么事啦?”

“一大堆烦人的事,先生。我正要跟您说,我父亲送我到亲戚家养伤。也许这是对我的惩罚,让我好好闭门思过,”谢尔登拘谨地笑着说,“这就是我没有收到您的便条的缘故。”谢尔登走到光亮处捡起他的帽子,注意到洛威尔满脸惊恐。“噢,肿块已经消了很多,教授。我的眼睛几乎没受什么伤。”

洛威尔坐了下来,说:“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谢尔登。”

谢尔登低着头,“我实在忍不住!您肯定知道那个讨厌的逛来逛去的家伙西蒙·坎普。要是您不知道,我就不跟您说了。他在街上截住我,说他代表哈佛全体教员在调查您的但丁课是不是有可能对学生的人格产生消极的影响。您不知道,一听到这种吞吞吐吐的诋毁,我气得差点儿就要挥拳痛击他的脸了。”

“是坎普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吗?”洛威尔像个父亲那样颤声问道。

“不是,不是的,他灰溜溜地走了。第二天早晨我恰巧碰到了普林尼·米德。如果说我认识什么叛徒的话,那就是他了!”

“为什么这样说?”

“他得意地告诉我,他是如何跟坎普一块儿坐下来,向他讲述了但丁的坏脾气如何的‘可怕’。我担心,洛威尔教授,一点点诽谤都将会给您的但丁研究班带来危险。明白不过的是,校务委员会决不会再心慈手软了。我告诉米德他最好是去拜访一下坎普,收回他那糟糕的评论,但他竟然拒绝了,还该死地高声诅咒我,而且,他还咒骂您,教授,我能不气得发疯吗?所以我们就在旧坟场那儿吵了起来。”

洛威尔感到很自豪,笑着问:“是你先动手打他的吧,谢尔登先生?”

“是我先动的手,先生。”谢尔登说。他皱起了眉头,用手摸着下巴,“可是最后他赢了。”

洛威尔送谢尔登到门口,一再向他允诺但丁研究班不久就可以恢复了。紧接着,他匆匆往书房走去,这时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见鬼!谢尔登,我不是说了我们会在课堂上见面的嘛!”洛威尔猛力拉开门。

霍姆斯医生站在门口,满脸兴奋。

“霍姆斯?”洛威尔欢喜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哈哈大笑起来,听到笑声的朗费罗奔进前厅。“你回来了,温德尔!我们想死你了!”洛威尔对着书房里的其他人大喊大叫:“霍姆斯回来啦!”

“不仅仅是这样,我的朋友们,”霍姆斯一边说一边往书房走去,“而且,我想我知道了到哪儿去找我们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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