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果断献身----第225章 李家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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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将今日的事情写一封奏疏给荣灏,让他做好应对的准备。”
总不能他在这里大刀阔斧地干了,京城那边还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为人臣子,得要有为人臣子的本分。
庭渊嗯了一声,他没兴趣去看伯景郁写给君上的奏疏,“你去吧,我躺会,今天身上怪没劲的。”
“好,我让杏儿过来陪你。”
堕仙台上风声凛冽,向下望去,只见云雾渺茫。
庭渊停下脚步,脚腕上的沉重镣铐拖曳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一身素白裙裳已为鲜血浸成赤红,高空呼啸的风声中,衣袂猎猎作响,他回头,那张脸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庭渊望向前方,诸天仙神浩浩荡荡自远处而来,其中许多,是他昔日殊为熟悉的面孔。
虽经三百年,故人容颜却是依旧。
这也不奇怪,对于寿命漫长的仙神而言,三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于庭渊而言,这三百年,已经是他的半生。
而在庭渊被囚镇魔塔后的第三百年,仍忠于九幽氏的魔族残部终于设法破开镇魔塔禁制,救出了这位继承了先魔君血脉的帝君。
可惜就在镇魔塔禁制被破的瞬间,神族便已察觉,纵然魔族残部竭力阻拦,也不过拖延片刻。
庭渊很清楚,他逃不了。
千年前那场大战后,魔君九幽氏一脉除庭渊外尽皆陨落,魔族就此一蹶不振,只能向九霄神族俯首,任其驱使。
就算庭渊逃去九幽魔域,所面临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天上地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所以庭渊不曾逃往九幽魔域的方向,而是径直向三重天而来。
驻足于三重天堕仙台上,他回身,白裙染血,形影茕茕。
“庭渊,擅出镇魔塔当受天诛,此时随我回返九霄请罪,方有一线生机。”诸天仙神之中,青年上前一步,相貌雍容,神情只见一片沉凝。
在他开口的瞬间,周围低低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下来。
虽然诸多仙神都认为,比起将其押回镇魔塔,不如将这不安分的魔族帝君枭首于此,岂不一劳永逸,但却并未有谁贸然开口提出反对之语。
神族少帝的话,自然不是谁都有资格驳斥的。
这九幽氏余孽私逃镇魔塔,便是当场诛杀也不为过,没想到少帝还愿留他一命。在诸多仙神看来,青年之举实在是莫大的恩德。
可惜庭渊并不感激这位少帝的施恩。他不曾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张开掌心,一缕天光就此落入他手中,带来些微暖意。
镇魔塔三百年,他目之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原来才过了三百年么?
他怎么觉得那么长,长得好像那已经是他的余生。
庭渊缓缓笑了起来。
天下生灵皆向往九霄神域,他却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青年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袖中右手下意识收紧:“庭渊——”
不等他将话说完,庭渊已经张开双手,袍袖霎时被风灌满。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任由身躯向后倒下。
目睹这一幕,在场仙神无不现出惊愕之色。
堕仙台是三重天惩戒罪仙之处,自此黜落者,向来是十死无生,最好的结局也不过躯壳湮灭,剩一寸微弱神魂苟延残喘。
庭渊这么做,无疑是取死之道。
他疯了么?!
庭渊没有疯,他如今再清醒不过,这是他为自己选的路。
从破出镇魔塔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为自己选好了结局。
在一众或惊或怒的目光下,庭渊的身体如飞鸟入渊,落入茫茫云雾。
也就是在刹那之间,灵力凝就的羽箭破空而过,发出尖锐啸响,刺耳异常。利箭没入庭渊心口,剧痛袭来,他体内仙骨应声寸寸断裂。
“庭重明?!”神族少帝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动手的青年。
庭重明神色间不见波澜,他缓缓收回手,神色如霜雪,双目只见一片冷然。
钧天庭氏的少主,从来杀伐果决,就算从前庭渊曾在他身边跟随多年,也未曾让他在动手时有分毫动摇。
庭渊而今姓氏,便来源于庭重明一族。
他长在庭氏,数百年间,常跟随庭重明左右。
但他最后送他的,是诛他性命的一箭。
这也是应当,天下间最不希望他逃离镇魔塔,最想要他性命的,便是庭氏。
庭渊觉得好笑,其实他这一生,大约也只有可笑二字能形容。
“阿渊——”
在庭渊中箭之时,语气各异的呼喊响起,云雾模糊了上方面孔,让人什么也看不分明。
分明已至濒死之境,庭渊中神色却未曾显露惧意。
他甚至还是笑着的。
镇魔塔三百年,于无尽黑暗中,他曾以术法窥见所谓天命。
属于庭渊的天命,本该是作为九幽氏帝君被禁于镇魔塔,直至千年之后——
混乱灵气化作利刃在庭渊身上留下无数伤口,即便是仙人之躯,也无法抵御此处猛烈罡风。
分明是痛极,他脸上笑意却始终未改。
去他的天命!
鲜血从庭渊口中涌出,鸦青长发散乱,他笑得放肆,去他的紫微宫门徒,去他的魔族帝君——
天命要他永囚镇魔塔,他偏偏不要所谓的天命如愿!
剧痛之中,庭渊的意识渐渐模糊,他阖上眼,身躯不断坠落。
往后,他不是什么紫微宫门徒,也不做什么魔族帝君。
血如雨下,周遭只剩下凛冽风声。
*
三重天下,东陆。
杏花里是上虞国樵县所属的一处村落,依山傍水,里中八十户以耕织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来太平安宁。
春日阳光正好,杏花里外,石桥横亘在两丈宽的水面,水声潺潺,澄明得可以看清河底被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
河边不远处的草叶染上了血迹,循着血迹向前,只见少君倒在地面,裙裳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身上更是有不计其数的伤口,处处深可见骨。
苍白面容为血污掩盖,他紧阖着双眼,日光下,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哥哥,这儿有个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自远处行来,少君声音软糯,着一身鹅黄衣裙,正是豆蔻年纪。
“他好像快死了。”那双杏眼眨了眨,圆脸少君又道。
被他唤作哥哥的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年纪,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布衣,腰间佩玉色泽黯淡,看起来并不值什么钱。
听了圆脸少君的话,景弈瞥了一眼远处生死不知的人,随即冷淡地收回目光:“这世上快死的人,太多了。”
语气毫无起伏。
说话间,他踏过草地,无名野花被踩在脚下,转瞬凋零,没有再看那濒死的少君一眼。
闻言,圆脸少君脸上现出两个小小梨涡,神态无邪:“兄长说得是呢。”
他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入杏花里。
这世上快死的人那么多,也不少这一个,何况还是个对他们没什么用的人。
脚步声远去,周遭重归平静,只听得流水淙淙,许久都未见再有人来往。
日头渐渐偏斜,金乌西沉,黄昏时分,杏花里上方升起缕缕炊烟。
陈云起背着一捆柴自山上走下,少年肤色黝黑,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木讷又寡言。
重伤的少君正好倒在他归家的必经之路上,少年在三丈外停住脚步,唇角抿得更紧。
杏花里少有外人前来,这少君身负重伤,又突兀出现在此,谁知背后牵扯了什么麻烦,若不想卷入麻烦之中,最好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
只是……
陈云起在原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上前,蹲身探了探少君鼻息。
虽然微弱,但的确还有呼吸在。
伤得这样重,竟然还留了一口气?陈云起迟疑地看着少君,他还活着。
此时,少君紧闭着双眼,鲜血污了大半张脸,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的长相,不过年纪看上去约摸只在十四五间。
即便还有一口气在,这样重的伤,要治起来也不易。他又不识得他,大可不必管他的死活。
但……
陈云起低头看着少君,忍不住想,如果吱吱还活着,现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他的弟弟,病亡在两年前的那个冬日。
于是在犹豫之后,陈云起还是选择抬手将满身血污的少君抱起,常年砍柴,他不缺力气,但怀中少君似乎异乎寻常地轻。
背着柴火的山野少年向前行去,鲜血滴落,少君指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纤长睫羽微颤,夕阳的余晖落入眼眸,他想,自己原来还没死啊。
哪怕为庭重明一箭毁去仙骨,堕仙台的罡风还是未能湮灭他的神魂。
只是这具躯壳已近强弩之末,为存得一息,不得不恢复少时模样,看上去很是羸弱可欺。
但不论如何,他还是活了下来。
混沌中,少君缓缓勾起了一抹笑,他阖上眼,意识再度归于黑暗。
“我吃不了这么多。”庭渊看着碗里的菜知道,伯景郁的心里还是乱的。
这算他出京以来,做错的第一件事。
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庭渊夹了一块酥肉喂给伯景郁,“你也快吃,吃饱了他们就该来了。”
伯景郁嗯了一声。
等到衙门的人过来通报,说李家和洛家的人都来了,他们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了。
庭渊和伯景郁站起身,他与来报信的人说,“你去回话,就说我们立刻就来。我们去洗漱一下,再去前厅。”
“是。”
第225章 李家讨债
李蕴仪家里来了一大帮子人,来和衙门讨要说法,将洛玖彰和云景笙直接绑了。
衙役返回前厅回话。
“县丞大人,二位钦差说稍后就来。”
李蕴仪的父亲满脸怒气,如果手里多上一把砍刀,站在门口守夜,鬼都不敢上门来。
黄昏时分,杏花里中劳碌整日的乡民也一一归家,见陈云起抱着浑身染血的少君往药铺走去,一路引来不少注视。
杏花里八十户乡民多姓吴,而陈云起一家是十多年前搬来杏花里的外乡人,在父母和幼弟相继去世,陈家便只剩下陈云起一人。
他是个木讷寡言的性子,旁人不问,他便不会主动说,此时只抬步向前。
穿过石板路,只见杏树枝繁叶茂,有遮天蔽日之态,花期将至,杏枝上已经结出花芽。
正对着杏树的竹屋外晒了各色药材,这是杏花里唯一的药铺,坐馆的大夫半路出家,医术实在谈不上多么高明,但在这乡野之地治个头疼脑热也勉强够用了。
太阳下山,吴杏林正忙着将晒在竹屋外的药材收起来,作为药铺唯一的学徒,这些自然都是他的活儿。
见陈云起抱了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近,吴杏林一惊:“云起,这是谁?!”
以陈云起木讷寡言的性子,在杏花里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同龄人,至于和吴杏林熟稔几分,还是因为前几年陈云起父母刚亡故时,他偷偷从药材铺里为陈云起的弟弟抓了许多次药,分文没收,才叫他熬过寒冬。
吴杏林的身世也不比陈云起好上多少,他父母死得比陈云起还早些。好在吴是杏花里大姓,杏花里几十户人家都与他沾亲带故,也包括里正,吴杏林这才能靠着混一口百家饭长大。
也是因为他姓吴,才能在药铺做学徒,比起只能以砍柴为生的陈云起,药铺学徒的确是条不错的出路了。
“不知道。”面对吴杏林的疑问,陈云起语气平平地回了三个字,堪称言简意赅。
吴杏林清楚他的性情,陈云起说不知道,那就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他凑上前打量着少君:“好像是个姑娘?”
等看清少君身上伤势,吴杏林当即瞪大了眼:“这这这……他还活着?”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身上能出现这么多道伤口,而且每一道伤口都还深可见骨。
这样的伤势,竟然还有一息尚存,吴杏林忍不住感叹道:“可真是命大……”
不过暂时活着也没什么用,如此伤势,杏花里肯定没人能救得了他。
“云起,你也知道,就我师傅那点儿医术,别说救他了,不把人立刻送走都算好了。”对自己师傅的水平,吴杏林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他这话才出口,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自内室走出,冷笑道:“吴杏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吴杏林并不怕他,此时只嘿嘿一笑:“那您老人家来看看,这姑娘还有没有救?”
吴郎中冷哼一声,上前两步,看向陈云起怀中少君。不过一眼,他面色陡然黑了几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臭小子说得不错,他还真没这救人的本事。
堂中一片死寂,片刻后,吴郎中笼着袖子开口:“救不了,等死吧。”
他连脉也不需把了。
对他这个答案,陈云起也不算意外,哦了一声就要抱着人离开。
“等等。”吴郎中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虽然他必死无疑,但我手中有一张药方能为他续上几日命,只需……”
陈云起却头也不回,只是脚下步子快了几分。望着他的背影,吴郎中试图伸手挽留:“只要十枚大钱,救人救到底……”
陈云起走得更快了。
吴郎中见此,只能唏嘘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今日又能赚上一笔。”
深知他底细的吴杏林忍不住吐槽道:“师傅,你不会又要拿出那张外伤药方吧?”
这么多年,吴郎中治外伤全靠这一张方子。
吴郎中却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是对症的,用了说不准能吊上几日命呢。”
“不过伤得这么重的人,我还是第一回见。”他不免觉得奇怪,“看那伤势,好像不是被什么猛兽所袭……”
吴杏林只道:“云起在山下捡回来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傅,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就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麻烦。”吴郎中不以为意道。
杏花里安平多年,对于少君的出现,两人并未多想。
另一边,陈云起已经将昏迷的少君放在自己弟弟从前所住的床榻上。
等他咽气,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人埋了,也算有始有终。
陈云起走到院中,摸出把半旧的砍柴刀,将砍来的木柴进一步劈成合适大小。劈柴声响起,少年神情木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动作,经年累月之下,他虎口上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茧。
若是有人在此,大约能看出,他砍柴用的,是一门武道功法。
这是陈云起父亲教他的,可惜还没等完全教会陈云起,他和妻子便先后病亡。
杏花里中极少有人知道,陈云起父母其实并非因病过世,他们在带着一双儿君来杏花里时,便已身受重伤,能支撑几年已是不易。
不过此中乡民也能看出,陈家父母与他们并不相同,不仅识文断字,举手投足也不像在地里刨食的农人,说不定是什么大族子弟。
村里最有见识的里正却说不是,这夫妻二人哪里是什么大族出身,像大族子弟身边的护卫仆婢还差不多。
但不管是何身份,终究与他们这些乡野小民不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陈家始终不能融入杏花里的原因。
等陈云起停下动作时,小院中陡然安静下来,暮色中只听得几声虫鸣。少年孤身站在院中,身形显出几分寥落意味。
陈家也不是一直这样冷清。
即便是陈父陈母意外亡故后,也还有弟弟陈稚陪着陈云起。那时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为了替生来病弱的幼弟抓药,彼时也不过十岁出头的陈云起便要入山砍柴采药,艰难地支撑起这个家。
陈云起不觉得那时有多苦,但无论他如何努力,终究还是改变不了陈稚病逝的命运。
两年前的那个冬日,陈云起失去了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从此以后,他便真真正正地成了孤身一人,性情也越发寡言,也只有和吴杏林还会多说上两句话。
“喂!”院中沉寂被一声呼喊打破,墙头上,长相甜美的圆脸少君探出头,笑看着陈云起,嘴边现出一个小小梨涡,“陈云起,你今日是不是救了个人回来?”
陈云起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闷闷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都要死了,你带回来干什么?”少君知道,他救的正是河边出现的少君。
“还没死。”对他这番话,陈云起只回了三个字,说话时,他手上也未停,将地上散落的柴火堆起来。
明明自己都活得不怎么样,还喜欢多管闲事。蝉衣在墙头叹了声:“我可是看在吱吱的面子上才提醒你,小心惹祸上身。”
陈稚的乳名,正是吱吱。
陈云起没说话,救都救了,他总不能现在将人扔出去。
蝉衣拿他没办法,只好道:“兄长说了,要两捆柴,你等会儿送过来。”
陈云起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陈家的邻居,除了吴杏林,就是景弈和蝉衣这对兄弟。
陈家旁边的青瓦房无主多年,据说主人早已搬进郡中,不过未曾将这处祖宅卖了。这几间青瓦房可值不少缗钱,杏花里不少人都打着将其强占的主意,谁知七年前,景弈拿着地契来了杏花里,叫他们的盘算都落了空。
景弈的户籍挂在这祖宅中,杏花里传言,他其实是不为主母所容的庶子,这才被赶回了穷乡僻壤的祖宅。
话虽这样说,他从其父那里继承来的身家胜过了杏花里许多人家,无须劳作也过得很是滋润。
杏花里许多人看得眼热,想着既然同姓,他帮扶一二远亲也是应当,在景弈刚搬来不久便纷纷上门打秋风。
不过景弈不仅未曾理会他们,见有人纠缠,直接唤仆从将人扔了出去。
杏花里乡民这才知道,他不是他们可欺的人物。
而唯一被景弈认下做弟弟的,就是这叫蝉衣的小姑娘,听说他与景弈的关系已经很远,但因亲长都不在了,只能前来投奔这个远房兄长。
三年前,他饿晕在杏花里外,若非陈云起的弟弟陈稚恰好遇上,说不准就要做了野兽的口粮,因这个缘故,加之又年纪相仿,蝉衣和陈稚成了最好的朋友。
也是因为如此,借着陈稚的光,蝉衣一直都找陈云起买柴火。后来陈稚病逝,陈云起性情木讷寡言,蝉衣与他说不上话,二者也就没有更深的交情。
这边,得了蝉衣的话,陈云起背着两捆柴火出门,不多时便回转来。
仔细地数过掌心握着的几枚钱币后,他才将其放进桌上扑满中。钱币相撞之声响起,陈云起面上露出一点微弱的满足神色。
随着最后一缕日光没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这个杏花里。
陈云起咽下最后一口没什么味道的麦饭,收起碗筷,终于想起去看看自己带回来的人。
少君的呼吸虽然仍旧微弱,却并未彻底断绝。
陈云起有些意外,借着手中烛火昏暗的光线,他发现少君身上伤口似乎已经止住了血。
难道他真能靠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陈云起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拿了床干净的被褥给少君盖上。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回到屋中,陈云起躺上床榻,将烛火灭去,很快便沉入睡梦之中。
月光澄明如水,从木窗漏入,就在一墙之隔外,天地灵气徐徐涌入,在无声无息中融入少君身躯,狰狞伤口得以逐渐弥合。
也就是在这一刻,远处深山之中,被重重禁锢的兵刃发出一声嗡鸣,周遭浓郁灵气随之流动,搅乱缥缈云雾。
坐镇于此的青年猛地睁开双眼,神光锐利如刀锋。
丝丝缕缕的先天道韵循着风的方向远去,脱离山林,散向不可知的远方。
怎么会这样?青年看着这一幕,不由紧皱起眉。
他站起身,掌心灵力流转,却未能卜算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兵刃嗡鸣之声再度响起,一股狂暴而躁动的气息自山中弥散,令人望而生畏。
青年神色凛然,无暇再追寻先天道韵的溢散,手中掐诀,脚下无数繁复阵纹亮起,终于强行将蠢蠢欲动的兵刃暂时镇压。
但他脸色却不见多少放松。
青年心中清楚,他所看守的这把凶刀,终究还是到了要现世的时候。
昔年魔族遗留下的凶刃,几有屠神戮仙之力,不知会引来多少势力争夺,为此又要生出多少杀戮与争端来。
山崖上,他轻叹一声,负手而立,衣袂翻卷,如松如竹。
李家众人纷纷愣住。
“大伯,这可怎么办?”
“是啊大哥,这下怎么办?”
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反告。
伯景郁先前也把律法说得很清楚了,诬蔑他人,折辱人格,按律杖三十。
衙门的三十杖打完,不死也要扒掉一层皮。
年轻的这些还能受得住,老的这些怕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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