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感言

上一章:第468章 能不能永远像个孩子(完结撒花!!!) 下一章:☆、最后的堂堂完结感言与推书!

大家好,这里是曹瞒君!

《重生后才发现我有青梅》从2022年10月开始连载,预计也会在2023年10月更新完全部番外正式完结,真诚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的陪伴!

当然,完结并不是结束,后续还会有云之章,雪之章,雨之章,水晶之章,以及最后的缘单女主篇,一次性满足所有读者的需求!

这是一开始就给大家承诺的更新内容,我曹瞒一生码字,从未失信于人!

至于连载前,以及连载期间经历的太多颠沛流离,有一大半其实已经在《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这一章里提到过了。

创作的梦想始于小学老师的鼓励,15年大三时开始涉足网文领域——

扑街无数。

在本书开启之前,我从未抵达千均的高度。

七年磨一剑,现而今终得圆满。

更令人倍觉幸福的是,这份圆满,是从我最开始写轻小说的青梅竹马题材实现的。

你们能理解我的那份幸福吗?真是有种……

时空是个圆圈,童年的纸飞机终于飞回我手里的感觉(回旋镖,发射!)!!!

我依然记得在《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里,一位ID叫【蛋壳蟹】的读者给我的留言,他的那段话令我久久不能忘怀。

【我看的老贼的第一本书是存在感,那是我在起点找到的第一本轻小说,夕晓还是这些书里我最爱喜欢的女主】

【记忆里老贼的完本结语里曾经嚷嚷好多次,“下本书可能是最后一次尝试”,每本书对老贼都算不上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是那些带一些迷茫但宣告还会再来一次的文字比作品本身更加触及人心】

【老贼真的没有放弃】

【所有的这一切都值得】

是的,这本书对我来说,真的很值得。

过去每本书均订几十几百写到完本,都只是不想亏欠那些一直默默追更到最后的读者,自己写的时候很煎熬。

那不是一本书的煎熬。

是两本、三本、七八上十本,数百万字的煎熬。

所以我会比大家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这本书,珍惜梅方、夏缘和林有兮的故事。

因此,对于这一本出彩的作品,让我有更多的余裕去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可以展开去写,尽情去写。

对于这本书整体的节奏把控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告白太早算是个早期失策之外,后期清汤寡水绵软无力,均订最高摸到了1.75万,完结时差不多1.67,现在的高订是5.6万。

这个高订均订比例其实并不健康,因为早在确定关系之后成绩就慢慢开始下滑了。

我倒是不觉得剧情崩掉了,恋爱文最期待也是最爽的点也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在一起完了就期待个色色,再然后就是奔着结婚,而且要说确定感情之后后面就是发齁的东西了,再就是试着写一些能不能吸引大家的事业线或者奶爸线,但效果都一般般。

当然,其它的遗憾也是有的,比如说杜子涵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搞笑反派,不过中间的剧情让他加入团队确实是当时上头了;此外游戏线、事业线想写长一点,但是那个时候赚的钱太多起点太高了,结果伸展不开手脚,以至于做了很多独立游戏参考资料,还想玩很多游戏梗,最后也都没有用上,总的来说还是尤为可惜,没能圆满写出业界的感觉。

其实开发游戏是个很漫长很无聊的过程,还没有玩游戏带来的爽感明显,在小说里要想表现出来,可能还不如写商战来得开心,但那种东西又不是我擅长的,本质上还是写作功力和积淀不足带来的问题。

if线这边,缘定方兮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尝试了,虽然很多读者说最后机械降缘神破坏悲剧美感,但是这也算是本人从clannad领悟人生之后一贯的写作风格:过程无限刀,结局一定要美好,渡边老贼的读者应该很清楚,以后大家看我的作品也可以记住我的这一点。

现在结局美好的铺垫我还差点火候,其实把铺垫做好,还是很多人可以接受美好结局的。我还是老话:生活都已经很苦很苦了,谁愿意看小说来挨刀呢?

反正我不挥刀,我宁愿没有流量也不挥刀,我不想再意难平了。

以上就是正篇和缘定方兮线的回顾和总结,给自己打分的话10分可以打8分。

虽然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写出这样能不能给大家带来共鸣的作品,但我还是会继续写下去捏!

是的,会继续写下去!

我实在是太爱写故事了。

25岁没写出成绩就停笔这种话骗骗自己得了!

我要写到我的创作热情燃烧殆尽为止!

接下来就是关于新作的预告和发布时间,按目前的构想,新作和本作也一样会是个科幻题材大作(狗头.jpg)。

题材上也是和本作类似的重生日常故事,但是我不喜欢写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个看之前渡边老贼的作品就能明白了。

所以无论是男女主人设、还是故事主旨,和本作肯定还会有很大的区别。

但目前新书还没过编辑,所以能透露的东西不多,还是希望大家好好期待,这次有更多的大纲准备时间,所以可以慢慢雕琢。

预计发布日期是11月初,我不喜欢自己闲着,if线也估计要写到10月,不过后续章节不会是日更,应该是一个角色写完直接一起发出来这样子,到时候还会有个完结感言+复盘,大家随缘看就行了。

以上就是完结感言的全部内容了。

最后,这里是曹瞒君。

再次感谢诸位读者这一年来的陪伴。

你们陪伴着梅方、夏缘和林有兮一起长大,一同度过了这美好的二十年漫长岁月。

这世界那么多人,多幸运遇见你们

愿,有缘再会。

当再次相遇时,希望诸位都能变得更好。

if番外篇 云之章1·小镇流逝的时光

if番外篇食用须知——

为保证正篇的纯爱度,云/雪/雨之章可被视为夏缘与林有兮从未存在的假想设定路线。

是基于梅方原世界线(即重生前,猝死线)的设定,一些关键抉择发生变化的假想故事,人设与原世界线基本一致。

请在理解这些设定前提后观看章节。

【云之章】

彩虹是云朵的梦,绚烂了整片天空。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楔子

一、小镇的旧时光

“今天我们班来了几个新同学,虽然是从普通班来的学生,但学习态度很端正,成绩也很不错,拼一拼还是有机会考上一中的。”

“现在学习压力大,为了节省大家时间,就不搞一一介绍那一套了。大家今后好好相处,相互督促学习,多为班里争光,听见没有?”

“听见了!”

在班主任简单的陈述下,从外班过来的同学们陆续将自己的课桌搬进了教室。

没有自我介绍的环节。

真是太好了。

郭芸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郭芸把桌子搬到了一个看上去挺文静的短发女生旁边,在她挪桌子的时候,短发女生将靠边沿的水杯放在了里侧那边。

郭芸挪动桌子,试图和短发女生的桌子对齐,一不小心让本书顺着桌面滑落在地上,落在桌子之间的夹缝里,短发女生的脚边。

“……”

见短发女生没有帮忙捡的意思,郭芸也没有介怀,而是自己蹲了下来,想要去够着自己的课本——

然而因为座位间过于狭窄,郭芸胖胖的身子没办法完全蹲下去,只见她悬着脖子艰难地卡在中间,一旁的女生忍不住捂嘴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郭芸红着脸回到座位上坐下,当她准备挪开椅子去捡书的时候,坐在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下,然后将书捡了起来,放在了郭芸的桌上。

“谢、谢谢……”

郭芸连声对男生道谢,男生轻描淡写说了句“不用”,然后便起身去了教室外面。

郭芸将课桌朝里侧挪了挪,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课桌,只见课桌翻开的课本上,写着大大的“梅方”两字。

这是男生的名字。

也是郭芸在新的班级记住的第一个名字。

本就逼仄的教室因为新同学的到来变得更加拥挤,加上小镇的夏天总是出奇的燥热,仅靠四个风扇来纳凉的教室里,充满了汗水的味道。

“让一下。”

郭芸身旁的短发女生又要起身去上厕所了。

“喂……你昨晚又没洗澡吗?”

“我……我每天都洗的。”

“真的?”短发女生捏着鼻子道,“可是你身上怎么会这么臭的!”

“我……我也不知道……”

郭芸唯唯诺诺不敢反驳,很怕惹了同桌不开心。

同桌的女孩在班上很受欢迎,成绩也十分优异,是班主任黄老师非常信赖的班委。

“算了算了……你先让下吧。”

被人排挤和嫌弃,是郭芸从小学开始就在经历的事情,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胖妞有胖妞的自觉,她只要在学校度过平静的每一天就好。

第二天郭芸带了一瓶花露水来学校,不过她还没有等到用的机会,班主任就进行了一次座位的调整。

“临近期中考试,咱们时间紧迫,这次也不做大的座位调整了,大家直接按照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顺序坐吧。”

和郭芸分到一起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娇小女生,在男生里面很受欢迎。

并且,她和之前的短发女生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在发现自己和郭芸坐同桌之后,眼镜女生显得相当不情愿。

郭芸留意到她和同桌交换眼神的无语,但她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低着头写作业。

到了准备换座位的时候,郭芸的同桌女生扒了扒前排男生的肩膀,带着央求的语气撒娇道:

“啊啊,梅方,我求你个事儿,到时候能不能和娇娇换换座位呀?你个子太高了,坐在你后面我什么也看不见……”

“成啊,我都行,无所谓。”

“好好,果然你最好了!到时候我让娇娇请你喝饮料!”

“啊……这倒不用……”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肯定是要答谢你的。”

于是,本该和郭芸成为同桌的人,从娇娇变成了梅方——

从开学帮她捡到书之后,一直没和她说过话的男生。

不过,因为是坐在后排,每天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郭芸总会时不时盯着梅方的后脑勺发呆。

虽然他可能和自己不熟,但是他做的好多事她都知道。

他是个很开朗随和的男生,成绩优异,喜欢打游戏,和男生们打成一片。

女生们跟他也很聊得来,因为他总是愿意帮助别人,替人带饭、帮人搬东西,帮同学们解答问题。

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啊……

明明都没有说过话,对他却了解这么多。

会不会让人觉得很恶心啊……

郭芸不敢想太多。

她想努力做到不被讨厌。

尤其是这么与人为善的好人。

所以在搬完座位后,郭芸时不时就会往自己身上喷一些花露水。

滋滋。

滋滋。

滋滋。

梅方觉得很讶异,放下手中的笔,好奇询问郭芸道:“有很多蚊子咬你吗?”

“啊……嗯、嗯。”

突然被新同桌搭话,郭芸有点手足无措。

“因、因为我很胖嘛……蚊子会喜欢胖子的血。”

梅方笑了笑,“我跟你科普下,蚊子是喜欢特定的血型,不是因为胖子才受蚊子喜欢。”

“这、这样?”

“而且,倒也还好吧……你这也不是多胖啊。”

“其实只要不影响健康,想咋样过都行,开心就好。”

郭芸低着头听着梅方的话,虽然是一直不停嗯嗯应着,心里面却起了一层涟漪。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从记事起,对于郭芸的体重,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评论她的。

“你真该减肥了,少吃点,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吗?”

稍微温柔一点的则会说:

“你也不是很胖啊,不过瘦一点会更好看就是了。”

梅方的看法有种让郭芸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还可以从自己开心的方向考虑吗?

回应期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但是有期待总归是有一个方向。

如果没有期待的话,连怎么生活都会成为问题……

只顾自己开心的生活,想都没想过。

梅方和郭芸成为同桌后,期间两人也不会有更多的话。

梅方会对游戏相关的话题感兴趣。

否则就是一些郭芸不怎么看的热血王道少年动漫。

郭芸从不打扰他和其他人的对话。

不过,有时候听他讲完意犹未尽的时候,郭芸也会忍不住问上几个白痴简单的问题。

梅方并不拒绝满足郭芸的好奇心,说到他高兴的兴头上,他就会滔滔不绝。

郭芸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虽然和梅方聊的机会不多,但他确实是个很有趣的男生。

新的班级虽然和之前一样没什么朋友,但是也不像之前一样被人骂肥猪,在背后贴纸条了。

唯一要说有点烦恼的,还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如果遇到以前班上、或者现在班上的同学,被发现一个人吃饭的话,多少会觉得有些尴尬。

所以郭芸经常是等饭点到了后过一阵子再去食堂打饭,或者直接去小卖部买面包填肚子。

这一天早上,郭芸来到学校,刚放下书包,摸了摸口袋,忽然心里一凉。

……

忘记带饭卡了。

身上也没有带钱。

早上中午先忍着好了,就当是减肥。

今天是周六,下午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郭芸就这样饿着肚子一直熬着,熬到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去吃饭,梅方起身后看到郭芸还在座位上坐着,顿时讶异道:

“你不去吃饭吗?肚子不饿吗?”

“没有、不饿……”

“我看你早上也没下去买饭。”梅方想了想,“那是肚子不舒服?”

“没、也没有。”

“我帮你去办公室找老师说一下吧……我看你上午听课的时候人都要晕厥了。”

“别、别!”

郭芸一把拉住梅方的衣角,但是又很惊恐地瑟缩着手回去了。

“我、我是忘记带饭卡了。”

郭芸不想惹人注目,见梅方坚持也只能说实话。

说完这话的郭芸让梅方大为震惊。

“不是……你没带饭卡,怎么不找我和其他同学借呢?”

“啊……太麻烦了。”

“麻烦?”

“我、我是说……”

郭芸急急忙忙解释道,“麻烦别人,不太好。”

“这有什么麻烦的,本来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的啊。”

并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借饭卡的朋友。

从小到大都是。

郭芸小学的时候找同学借过剪刀做手工,但是被拒绝了。

【把剪刀借给肥婆的话,那剪刀以后也不能用了】

那之后郭芸就不敢轻易踏出一步。

“那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不用不用!那也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不就顺便带一下吗,你要吃什么?”

郭芸疯狂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就当我是减肥好了!最近、最近是要节食……”

“你这人……很让人恼火啊。”

梅方看上去有点不爽。

被……嫌弃了。

郭芸心里有点想哭,但是外表她就是默默低下头,露出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等待着梅方的训斥。

但梅方并没有继续说她,而是叹了口气,然后要她让了个位,然后径自离开了教室。

……

郭芸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揉捏着自己胖乎乎的脸蛋。

是不是不该这么说比较好……

直接找梅方借的话,他说不定还不会那么生气。

可是,给他添麻烦的话,又不知道怎么报答他。

明天送他巧克力感谢他。

可是可是,巧克力不会太那个了吗。

不对……我已经拒绝了梅方的好意了。

明天请他吃巧克力跟他道歉会比较好。

啊……他以后一定一下都不会理我了。

我果然是很让人厌烦的人。

连梅方这么好的人,都开始对我不耐烦了……

就在郭芸在班里自怨自艾的时候,班上已经陆续有同学吃完饭回到了座位。

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每个人几乎都有伴。

有说有笑的,享受着青春的滋味。

但对于郭芸这样从小就孤孤单单一直没有朋友的女孩来说,朋友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即便有不得不结伴的同行者,她也能感受到对方内心对自己的嫌弃。

咕~

郭芸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去饮水机前打了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忍受饥饿对于她这样天生胃口就很大、尤其喜欢甜食的女孩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但这也没办法……

谁让我忘记带饭卡了。

就在郭芸自怨自艾的同时,一个人的身影在她身旁稍作停留,随后在她桌上放了一份菠萝包。

大为惊诧的郭芸在瞳孔震惊的同时,她刚想抬头看身旁的人,却又下意识地低下头来。

除、除了梅方之外、还、还会有谁啊……

“看你平时常买这个的……拿去填下肚子吧?”

梅方的声音在郭芸的身旁传入她的耳边,如同一道春日的暖阳温暖着她的心田。

“不、那个……我……我不饿——不、不是,我饿!”

纠结的郭芸又怕欠人情,又怕伤害到梅方,根本不知道在这样的场景下,该去说些什么才好。

见她如此窘迫难以回应,梅方怕她尴尬,也没直接回到座位,给完面包就又出了趟教室。

郭芸小心翼翼地揣着梅方送她的菠萝包,闪亮而朦胧的目光里仿佛有彩虹显现,过了许久她才舍得慢慢将菠萝包撕开,然后一口一口吃下去。

她从未想到,平日里仅仅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菠萝包,竟然也可以这么美味。

等梅方从外面回来,已经是接近午休的时间。

郭芸给梅方让座位让他进去,然后想了半天,最后递给梅方一个纸条:

【谢谢你的菠萝包】

【我明天一定还你钱】

梅方看到纸条后也轻轻冲郭芸点头示意。

他看不出郭芸心里有多么激动。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但是他觉得郭芸实在是有点太内向太自卑了,有些看不下去。

嗯……

不过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改变,他也帮不了郭芸什么。

梅方本打算就这样直接开始趴着午休,但视野里却忽然飘过了两道拖着流光的一蓝一红两道飞舞的千纸鹤。

啊?什么东西……

我眼花了吗?

梅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已经没了千纸鹤的踪影。

……

他看到一旁的郭芸还在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拍自己的脸颊一下。

她在思考着明天该怎么答谢梅方。

这并不是梅方所知晓的事情。

不过看到她这模样,梅方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很喜欢的动漫女性角色形象。

说起来,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好像也会像她这样,然后念着面包出来哦……

感觉有点小可爱。

梅方在纸条写下鼓励的话语。

【同学之间遇到困难相互帮助很正常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以后有困难说不定也会找你帮忙,总之大家要多多互相帮助】

梅方写完这段话后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就在后面补了一个很Q版的小萌物表情形象,然后递给郭芸。

郭芸看到梅方递回来的纸条后大为震惊,急急忙忙写了字,然后又递回去。

【团子大家族?】

if番外篇 云之章2·团子大家族

梅方和郭芸同桌已经有一个多月,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如此激动的表情。

【你也看过吗?】

【看过看过,它是我最喜欢的动漫了!没有之一!】

【确实,当之无愧的神作,我都看哭了】

【我也是我也是!尤其是在看afterstory的时候!】

就这样,郭芸和梅方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聊了一个中午。

到午休结束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郭芸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过、真没想到……梅方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动漫。”

梅方听完顿时有些不满,“嗯?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以为男生都只喜欢火影海贼那样的……”

“好了,你别这么认真。”

梅方微微笑道,“我和你开玩笑啦。”

“啊啊……好。”

能在学校遇到喜欢同一部动漫的同好,怎么看都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

这天晚上,郭芸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她反复提醒自己明天记得还梅方钱,最后实在担心记不住,又起身来把这件事记在记事本上,然后放在书桌前。

除此之外,还需要准备一下借卡

梅方对我这么好,把饭卡借给我,我要送个什么礼物给他呢?

他喜欢游戏,帮他给喜欢的游戏买点卡怎么样?

他喜欢动漫,也可以送漫画书给他!

郭芸想了半天,最后又开始纠结起来:

可是、可是,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小题大做了?

嗯嗯,会、一定会的吧!

但是什么又不送的话,就会显得我很没有礼貌,他以后一定不会再帮助我了。

啊啊啊啊……

辗转难眠的郭芸始终无法决定送什么给梅方回礼,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

第二天梅方踩着点抵达教室,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三块钱和一瓶香蕉牛奶。

梅方把钱收好,然后望向一旁的紧张不已的郭芸。

“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帮了我,想回礼。”

“我才借了你三块钱,一瓶香蕉牛奶都要四块五块了吧?”

“这样、不、不合适的吗?”

“嗯……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合适。”

梅方想了想,“不过既然你都请了,我不接受岂不是不给你面子?谢啦,我尝尝……我还没喝过这么贵的。”

“还蛮好喝的!我和你说……”

郭芸看着梅方咕嘟咕嘟吸了一口香蕉牛奶。

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梅方承了郭芸的情,自然也想对郭芸的现状多说几句。

“不是我嘲笑你呀……其实我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的,为什么会没朋友呢?”

郭芸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被发现的目光注视着梅方,差点没把梅方逗笑。

“怎么一副‘被发现了’的表情,这还有人看不出来吗?”

“啊……也是。”

郭芸说着叹了口气,“我又丑又胖,身上还有臭味,所以没人喜欢跟我玩。”

“胖是确实有点胖……味道的话我没闻到,至于丑不丑嘛……”

梅方微微笑道,“我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呀。”

……

!!!

郭芸继续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梅方,除了家里的亲人之外,这是第一次有同龄的同学称赞郭芸可爱。

“你你你……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的!”

“不算安慰吧,我干嘛要安慰你。”

梅方说着又嘬了一口香蕉牛奶,“如果我嫌弃你丑或者反感你的话,也不会说同意她们换座位了,你说是吧?”

“嗯……嗯。”

一阵迟疑后,郭芸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的话,就不会轻易同意了。

至少,是不讨厌的。

嗯。

嗯。

郭芸有点脸红,耳朵也感觉在发烫。

不过这些变化梅方都并没有注意到,他很大方地拍了拍郭芸的肩膀:

“所以啊,我觉得你可以主动点,试着和大家多交流,让别人了解你,这样才有机会交到朋友。”

“不然总是闷着头不说话,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你、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可是……”

郭芸也明白这一点。

但是现在她正在为和梅方的肢体接触而紧张着。

更、更何况,要迈出那一步,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呀!

“哎呀,别那么多可是了,我觉得你要是能像和我聊《clannad》一样沟通,大家不会觉得你难相处的。”

梅方想了想,“再者,就是可以像我这样,看到有困难的朋友积极主动去帮助,这就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等、等一下……我做一下笔记!”

郭芸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梅老师的讲话。

已经是初二的年纪了,很多事情大家都懂的,郭芸当然也不例外。

但是对于郭芸而言,有的时候,还是要有人说出来,告诉郭芸这样做可以。

她才会觉得,真的可以。

是啊。

大家只是不太了解我,所以才对我远远避开。

我在以前那个班的时候,多少还是有能一起说话的同学的!

虽然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郭芸思索着能够改变自己的方法。

她一直习惯了逆来顺受、得过且过的日子。

但是现在她需要主动出击。

因为,梅方也在期待她改变。

一个很好的契机,就是周五的大扫除。

郭芸被安排分配去擦瓷砖。

擦瓷砖要用到抹布,抹布需要去提水,对于女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所以得两个人一组。

看到同组成员,也是差点和她成为同桌的娇娇露出有些丧气的表情,郭芸试着主动上前和她搭话。

这是一个可以改变她对自己看法的机会。

“那个,我一个人去拎水吧!”

“你……一个人行吗?”眼镜女孩娇娇有些不确定,“要不还是一起吧。”

“可以的,没事儿,我力气大!”

“那就、那就谢啦。”

娇娇等着郭芸拎水桶回来,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拎着水桶,慢悠悠地左摇右晃前进的时候,顿时有点绷不住。

哈哈。

好像一只企鹅呀。

不过,郭芸的主动出击,确实是博取了大家的一些好感,至少娇娇开始主动和郭芸搭话了。

郭芸也在试着努力寻找和女生们之间的共同话题。

“喔喔!郭芸,你有最新的花火漫画吗?”

“啊……是、是的,挺喜欢。”

“你看完了能借我看看吗?我超喜欢这个的。”

“可以呀……我、我也看差不多了,现在就借给你。”

“哦哦!之前都没怎么聊过,没想到你原来人这么好!那就多谢啦。”

“不、不客气!”

郭芸脸上难以掩饰自己的开心之情,将自己的杂志递给了对方。

不过,身为同桌的梅方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诧异。

“那啥,郭芸……你是真的看完了吗?我看你才今天拿过来看吧。”

“没事……那本杂志最近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正好我可以看别的。”

郭芸挠挠头笑了笑,然后低着头看自己的习题集起来。

梅方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郭芸开开心心的样子,顿时又有点不忍心泼她冷水。

毕竟无论如何,郭芸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开始和班上的女生有了更多交集,连之前一直嫌恶她的短发女生欣欣都和她开始有了很多话题聊。

郭芸会和她们一起吃饭。

会和她们一起上洗手间。

也会一起放学回家聊聊天。

她会经常带一些好吃的好看的,分享给大家。

女生们都很乐意承她的情,也开始愿意“麻烦”她了。

“芸芸,帮我带一下早餐好不好,今天早上想吃牛肉面。”

“芸芸,今天帮我吧mp3带回去,下一点小说看,谢啦!”

“芸芸,你这支笔挺好看的,可以借我用用吗?”

嗯……

郭芸几乎没有拒绝过大家的回应。

被需求的感觉对于郭芸而言或许是过于快乐了。

但是梅方每每看到这一幕,总会有点膈应。

膈应的感觉反复积累,看到郭芸上课的时候都在帮她的“朋友”抄写歌词,梅方的膈应感终于在某天无法忍耐了。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被人麻烦?】

【还好吧……】

【你不觉得她们都是在占你便宜吗?】

郭芸看到梅方这么说,忽然觉得有点受伤。

【同学之间不是要相互帮助吗】

【但是我只看到你在帮她们啊】

【她们有时候也会帮我的,给我看笔记,分享一些明信片给我的,只是你没看到】

……

虽然从价值的层面上来看有些功利,梅方却显然感受到了不对等的层次。

郭芸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她太渴望被需要被认同的感觉了。

以至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但是梅方能为郭芸着什么急呢?

她自己都这么开心……

自己去插手,反而是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但是。

这样看着真是不舒服啊。

梅方心里憋着一团火。

虽然临近期末考试,但学校的学习和活动都不能耽误。

这周的周六需要梅方和郭芸他们所在的小组来一起办黑板报,组员们都商议着做个什么主题的活动。

组长欣欣提议道,“我觉得三月最好的主题是樱花,所以大家一起来办一个漂漂亮亮的樱花板绘吧?”

娇娇也点头同意:“樱花很不错!很有春天的气息!芸芸你觉得呢?”

“我、我也觉得挺好!”

“嗯嗯,我想想,我们这儿画画最好的应该是芸芸了吧?”

娇娇提议道,“那到时候绘画的部分就交给芸芸了,我们去找一下比较合适的主题!”

“那我做什么?”

“梅方负责打杂就好,比如拿尺子画线什么的?哈哈!”

梅方没有跟着女生们一起应和。

“我都行,反正是分工合作,各自出力,咱们一起努力把黑板报办好。”

“嗯嗯,没问题!”

等到了周末这天,梅方早早来到学校,刚到教室就看到郭芸已经开始准备器材用具了,各色粉笔都已经准备好,郭芸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

不过,梅方看上去却有点不高兴。

“郭芸,昨天组长发的那个黑板报参考我看了……你不觉得有点离谱吗?”

郭芸惊讶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没有啊,我觉得挺漂亮的。”

“但那全都是画啊,这不明摆着全让你一个人做吗?”

“因为娇娇和欣欣比较信任我的美术功底吧……嗯。”

郭芸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虽然我还没试过画这么大篇幅的黑板报,但是我会努力办好。”

“……”

看到郭芸拍脸这一幕,那熟悉的动漫场景又浮现在梅方的脑海里。

除了为郭芸所做的过多付出努力而感觉不公之外,梅方也会有种心疼的感觉。

所以他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只是陪着郭芸一起开始准备黑板报。

“郭芸。”

“嗯?”

“突然感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梅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当初不是我鼓励你交朋友的话,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折磨了。”

“没有啊,你不要这么说……我、我很开心。”

“和这样的女生交朋友,你难道觉得开心吗?”梅方有些诧异。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郭芸没有继续回应梅方的话语。

这个秘密,她是打算一直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吧。

因为本质上只有写几个字的任务量,娇娇和欣欣是到了下午才到教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睡过头了!”

“我昨晚看小说看到3点!”

“不是说好了早上就来弄吗,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啦,我都对不起了,不要凶我了梅方!”

娇娇是个很会撒娇的女孩,撒完娇后她又开始惊叹于郭芸现在的成果。

“呜哇,比起这个,没想到芸芸真的画出来了!樱花下的坡道,芸芸真的好棒棒!”

“还差不少。”

郭芸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慢慢找到感觉了。”

“确实感觉挺不错!”

欣欣想了想,“不过,我觉得这里可以再改一下,这棵树和原来的感觉差别有点大。”

“这样吗!我倒是觉得这里用蓝色粉笔来涂抹会比较有感觉……”

“不行,人家都画好了,你随便改氛围,那不是破坏了原本的那种美感吗?”

“嘿嘿,说的也对……那我改一下。”

郭芸说着正要挪椅子去那一侧进行改动,梅方却拦住了她,挡在她的面前。

她们面对的是一个憋着一肚子火,已经忍无可忍的梅方。

“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在那凭感觉瞎说,你们觉得很有意思吗?”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梅方?”

一向被老师视为掌上明珠的欣欣哪里在班上被人这么吼过,短暂的愣住后,她顿时火冒三丈。

“当时大家说好的分工合作,芸芸自己也同意了负责画画,你在那替她叫什么?”

“你让人家一大早就过来做这些,哪怕帮个忙画几笔,或者递个水都能做到吧?现在都快画完了你们才来,还来这里指手画脚?像我就觉得参考的没有郭芸画的好,要我说你审美才不行。”

“我们本来就只负责文字的部分啊,快画完了再来有什么?你原来这么大意见啊你,男生怎么这么小肚鸡肠,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梅方!”

“就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想想你们平时——”

就在梅方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人给攥住了。

郭芸低着头,死死地攥着梅方的手腕。

软软的。

但是很坚定,很有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教室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欣欣的啜泣声。

被梅方这么说之后,她已经哭了起来,一旁的娇娇赶紧安慰:

“哎呀,这有什么好吵架的……你看看你,梅方你真是的,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女孩子!”

“好了好了,欣欣别哭了,梅方只是觉得芸芸太花时间了,我们要不改一部分,多准备一些文字,也让他这个画线的也有更多事情做。”

“就是……你不也就画个线吗,整得自己做了多少事情似的……”

欣欣越说越生气,而后推开娇娇,继续上前质疑道:

“不行……什么意思……你要给我说清楚……郭芸,是你跟梅方说画太多了吗?你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跟我说,去跟梅方告状?你什么意思啊?”

“不、不是……”

郭芸慢慢松开了梅方的手,声音颤抖着答复道:“我、我没说这样的话——”

欣欣擦了擦眼泪,然后抽泣着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是梅方在自作多情,强行为你出头,是、是不是?”

……

这个绝杀式的质疑让梅方瞬间感到窒息。

因为,根据他对郭芸的了解,为了讨好她的“朋友们”,她也许就会直接默认这件事了。

而与此同时,一直低着头缄默不语的郭芸,这时也终于给予了回应。

只见她慢慢抬起头,注视着依然在抽泣不止的欣欣。

慢慢地,她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

“没有。”

“没有?没有是什么意思。”

“梅方没有自作多情。”

郭芸支支吾吾着说道,“因为,我也觉得……我觉得我画得更好。”

“我也不想按你说的来。”

——

偌大的教室。

现在只剩下了郭芸和梅方两人的身影。

因为欣欣的负气离开,娇娇也跟着一起去安慰她了。

虽然很生气,但是黑板报还是要办完。

毕竟梅方和郭芸都不是喜欢当甩手掌柜的性格。

这也是他们一起完成的心血。

梅方画完横线,然后在横线上补完了字。

刚从椅子上下来,经过站在椅子上的郭芸身边时,突然脑袋上被湿哒哒的什么滴了一下。

是郭芸的泪水。

她好像一直咬着牙,咬着牙哭了很久,梅方根本都没察觉到她哭了。

“其实……其实一直明白的。”

郭芸一边画着画,一边流着眼泪。

“她们没把我当过真正的朋友。”

“她们对我背后的议论,我也有听到过。”

“我就只是……想试试看有朋友的感觉。”

“现在看来,我果然还是……还是适合一个人生活。”

梅方见状赶紧安抚起了郭芸,“你不要这么说啊!那只是因为你想交的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别跟她们做朋友就行了,你可以跟……跟,我不就挺好吗?”

梅方拍拍胸脯道,“我跟你做朋友,我们会互相帮助的,而且我们又挺聊得来的……”

“嗯。”

郭芸抹了抹眼泪,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

“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但是……我不和你交朋友。”

“因为,我从不和男生交朋友,理解一下。”

“啊?行……行吧。”

“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呢!”

梅方有点丧气,不过既然她说不和男生交朋友,那也能理解吧?

郭芸听到梅方这话也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的无限酸楚。

对不起……梅方。

我们……我们没有办法成为朋友。

我是个内心肮脏、恶臭又变态的死肥猪。

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我满脑子想的,都不是和你成为朋友的事情……

呜呜……

梅方,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郭芸满怀着复杂的情绪和梅方一起完成了黑板报。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起办黑板报。

在他们面前,展示的画面,是美丽樱花纷飞漫舞的坡道。

正如同clannad里第一集的名场景。

朋也在这里遇见了小渚。

他看到她自言自语说着豆沙包,倾诉着自己没有朋友的苦闷之情。

他和她并肩而行。

在这漫长的坡道之下。

他们就此开始攀登。

“梅方。”

“虽然做不成朋友。”

“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

“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我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

“不要妄自菲薄啊,你……”

梅方此时正沉浸在郭芸惊为天人的黑板报中。

“不过我一直相信,所有喜欢clannad的人,都是很温柔,很美好的人,所以,你也是一样。”

“嗯,我也觉得你是。”

“美好,而又温柔的人。”

“啊,好羞耻。”

“嗯。”

两个二次元因为尴尬的对白而瑟缩成一团。

——

在期末考试结束后,初三刚要开始的秋天。

没有多少意外的,郭芸要转学了。

她要去的是江城那边的中学。

在临别之前,郭芸送了梅方一幅画。

是很多很多软绵绵、可可爱爱的团子。

有顽皮捣蛋的烧烤团子。

有温柔的豆沙团子。

也有喜欢做梦的,赏月团子。

而梅方也有一份特别的礼物要送给郭芸。

是一个有些旧了的数位板。

收到这份礼物的郭芸相当惊讶。

“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没事,这是我上大学的堂姐不用了留给我的。”

“我把它送给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用得上。”

梅方微笑道,“你这么杰出的画画天赋,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啊?”

“嗯……那就……谢谢……”

郭芸接下了梅方的数位板,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梅方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想自己做游戏,要当游戏制作人。”

“嗯,我知道。”

郭芸点点头,“这是你的梦想。”

“所以,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你来给我做主美吧?”

“主美?”郭芸歪着头。

“就是……就是美术负责人,美术的老大。”

“我、我管不来人的……”

“具体做什么我还在研究了,小游戏估计也不需要多少美术资源量,或许你一个人就搞得定。”

“嗯……一个人最好了。”

郭芸点点头,本来头快低下去了,但最后她拍了拍脸颊,然后又鼓起勇气抬起头并注视着梅方:

“梅方,我跟你说。”

“我决心好好减肥。”

“啊……不是这样也挺好吗?”

“以前觉得还好,但现在有目标,所以就想减肥了。”

“嗯,那就祝你成功啦。”

虽然此时的梅方还不清楚郭芸口中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但还是微笑着给她加油。

他的笑容就像一道彩虹,在她布满阴霾的天空划过。

那一抹淡淡的虚影,成了她此生追逐的唯一轨迹。

就这样,十年的时光匆匆流逝了。

if番外篇 云之章3·over/越过

实现自己少年时的职业梦想,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美好吗?

其实也并不。

因为把兴趣当成是自己的工作,实在是一件不怎么开心的事情。

已经参加工作两年多了,虽然一直就业于自己所热爱的游戏行业,但是在国内做游戏,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很酷的事情。

名为游戏策划的他,每天做的事其实不过是配配表、改改文本、把主策PPT上的方案具体到和程序对接功能交互逻辑,和美术核对资源需求而已。

虽然作为职场新人确实应该有自己积累经验的过程。

但是呢,当自己的策划案一次次因为无法盈利而否定的时候——

当游戏的玩法设计全都集中于如何吸引用户氪金的时候——

当意识到主策制作人其实也只是服务老板的工具人的时候——

梅方对游戏行业的热情正在日渐消弭。

这样的生活仅仅只是混口饭吃。

跟最初所期待的第九艺术比起来,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于是,在某一个炸毛的早晨,梅方终于决心做出改变。

他向公司提出了离职申请,并婉拒了主策的加薪挽留。

加的也太少了,哈哈。

看不起谁呢?

梅方的心里现在只有搞钱。

不停搞钱,然后存够钱。

拿着这笔钱去做独立游戏。

属于自己的独立游戏。

如果全凭自己的想法做出来的游戏也不行。

那才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做游戏这块料。

嗯,就这样办吧……

决心做独立游戏的梅方再无心理上的负担,他向自己以前最瞧不起的的那些“氪金”手游大厂投递了自己的简历。

而在经历了一个月的角逐后,梅方选择了待遇最好的一家海外发行手游大厂。

这家大厂位于羊城,员工规模总计有几千人,梅方入职的第一天,连工位都没有搞清楚位置,和同项目组的同事还没时间交流沟通,就要被拉去培训室,进行入职培训和企业文化的学习。

像这样的新人培训一个月就要进行一次,然后员工都要能够直接投入使用,不能投入使用的直接淘汰。

羊城的游戏公司多以血汗工厂闻名,这番操作是十分标准的流程。

不过虽然羊城的公司十分血汗,在人文上的关怀还是有的,比如说——

在周六早上六点半邀请所有新人参加一项素质拓展活动,也就是所谓的团建,没有特殊理由请假者一律视为试用期不合格处理。

不要以为这个是占用了员工休息时间的不良企业!

这家公司平时本来就是大小周,周六本来就要上班的!

所以说,这已经很良心了!

梅方给自己定了5点的闹钟,早上匆匆起身洗漱,然后搭公交出发去公司门口等车。

因为厂子有新项目开发计划,最近进公司的新人也是咔咔的多,不过大多都是很年轻很稚嫩的面孔,校招占了绝大多数,梅方这种已经入职两年的已经算是个老油子了。

话虽如此,但新人们之间的话语权还是由那些社招而来的“大哥”们把持着,大家相互调侃吹捧,丝毫不见得对这样的团建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很享受这样的社交氛围。

因为公司有经常加班的要求,女员工的比例并不高,为数不多几个打扮漂亮时髦的女生成了这次团建关注的焦点。

几个健谈的女生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而其它颜值一般的女生则在角落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聊天搭讪,努力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梅方是这伙人里唯一独处着的人。

他站在原地刷逼乎刷了半天,见司机和人事的人一直没来觉得有些乏味,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梅方看了看表,然后再抬起头时,忽然和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孩对上了视线。

女生的身型看上去十分匀称,外面套着一件黑白连帽运动衫;而与此同时,她也正在快步向自己走来的趋势——

梅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然后再回头看时,女生已经移开视线,大步流星从梅方身旁经过了。

……

是,错觉吗?

梅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玩手机。

公司的人事们陆续拿着东西抵达大巴,年轻的男同事们都积极主动上前帮忙,试图在人事小姐姐们面前展示自己的成熟魅力。

在前往团建场所的路上,大家在车上有说有笑,梅方则趁着这个机会闭着眼睛开始小憩。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是一样充满热情和朝气。

对成为知名游戏制作人充满了期待。

短短两年的时光,就已经让他完全变了样子。

不过,倒也不是急着埋怨一切的时候……

嗯!

梅方在企鹅上看了下自己前段时间发布的,关于线上合作独立游戏的动态链接,这个企划他自己做策划做程序,已经开始了基础框架的编写工作。

梅方收获了无数的点赞和评论支持,但是就是没有人真的对梅方的策划案感兴趣。

确实,现在是表现的时代,优秀的美术设计能够轻松斩获无数关注。

没有一个好的美术表现来做宣传,想要光靠玩法创意吸引关注,有点像是画大饼,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可哪里有那么厉害的美术找啊。

现在就只能多在大厂积累下人脉,看看以后和谁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吧……

大家前半场一直在拉歌,后面就开始逐渐疲乏,纷纷躺在座椅上开始休息。

这时梅方已经醒来,他趁着这个工夫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是关于自己独立游戏企划昨天的更新日志。

他刚一点击发布,就听到车上传来“叮咚”一声。

这叮咚声似乎是从隔壁的座位传过来的。

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手机发出声音的她似乎显得很不好意思,捂着手机赶紧调低音量低下头去。

大概是察觉到梅方观察过来的视线,低头的时候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梅方。

又一次对视了一眼。

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一副十分羞耻的样子。

……

这把梅方也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盯着她看是不是太冒犯了?

好像,是有点……

不过,那样羞涩的表情,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呀……

啊。

我在想什么呢?

梅方也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了。

“大家一路上辛苦了!要上洗手间的先去上一下洗手间,其它人可以先买个水。”

“喂喂,那个同学,包就不用带下来了,拿着手机就好,接下来的行程会有点辛苦哦……”

“喂喂,宋姐,你们说的团建素质拓展,不会就是爬山吧哈哈哈?”

“哈哈哈,当然不会是简单的爬山了,我们可是游戏公司。”

为首的HR人事娟姐微笑道:

“除了爬山行军之外,我们还要设置成四支队伍,大家都玩过赛车游戏吧?我们将按照名次拿到积分,积分第一名的队伍将会有神秘大奖,反之,最后一名会有惩罚哦!”

“喔喔,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只要不当最后一名就好了……”

“娟姐记得多分一些女生到我们红队这边啊,和女生一起跑我才有劲!”

“蓝队全体男生实名表示不同意!”

“黄队也是!”

关于队伍的分配,HR早就已经在出发前安排好了,每个队在确定组员成员后,选拔了一个人当队长,负责号召和带领队伍一起向前开拔。

梅方所在的黄队由一个看上去有着爽朗笑容的壮实大叔领队,巧合的是,今天屡屡对上视线的眼镜女生也被分到了和梅方一起的队伍。

她和梅方站在一起,然后一直低着头。

爽朗壮实大叔自称文哥,是一个狂热的健身爱好者,之前在大巴上也是很热情的一个人,一上来就热情和自己的队友们打招呼:

“好好,在出发之前,大家先轮流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于是大家陆续做了自我介绍,有的自我介绍十分可爱,有的自我介绍幽默风趣,当然也有很多自我介绍是像梅方这样简单的。

“我叫梅方,之前在帝都的一家公司做系统策划,大家可以喊我阿方。”

“哈哈哈,阿方这个名字有趣,就像那个什么……什么电视里的小学生一样!”

梅方看着大家一起跟着附和起来,自己也配合地干笑了几声,但是一旁的眼镜女生却一言不发。

等到轮到女生发言的时候,她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梅方和女生靠着比较近,这时可以分明看得清楚,在她大大的方框眼镜下,是一张十分清秀白皙的脸庞。

比起那些被围观着的精致妆容的女生,素颜着的她却难掩水灵的感觉。

“啊,怎么啦妹子,到你自我介绍了哦?是不好意思吗?还是——”

“不是……嗯——”

眼镜女生刚要抬头解释,这会儿娟姐已经开始招呼众人。

“黄队的成员赶紧过来,大家都要准备出发了!”

“嗨,爬山这么远的路程,抢跑有什么意义啊……”

“可以叫我、小云。”

女生这时才羞羞答答地搭话道,“我是角色原画,这是第一次入职上班。”

“啊啊,原来是新人呀!怪不得这么羞涩呢。”

“女孩子要大方一些才会更可爱!不过,遇到什么困难多跟你文哥说,文哥一定会罩着你的!”

“嗯……”

这会儿一旁的队员秀秀也跟着撒娇道,“文哥文哥,你别偏心呀,到时候也罩着我们啊。”

“嗯嗯!都罩着都罩着!”

文哥很享受这种好像被万花簇拥着的感觉。

虽说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但是爬山不得不说还是一件相当耗体力的活动,大家爬阶梯走了一段,一开始还能有说有笑,后面一些女生已经逐渐跟不上脚步了。

秀秀是主动提出不想继续跟队伍的第一个人。

“啊……文哥文哥,我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你们先上去把,不要等我们了。”

“这怎么行?我们可是一个队伍,一个team,一个整体,不可以抛下任何一个人的。”

“但是要是成了最后一名,这不也很难受吗。”

“那要不……文哥背着你上去?”

“啊啊,那也太羞耻了,我才不要。”

秀秀依然保持着笑容劝说着文哥,“好了文哥,你们先继续爬山吧,要连同我的份一起加油呀,我会在后面为你们继续加油的。”

“啊……好、好吧。”

真是的,连女生妆花了都看不出来,真是个二货……

就这样,队伍的队员们陆陆续续掉了队,到半途的时候,男生包括梅方在内也只剩一半,女生就只剩下小云在努力坚持。

文哥也对小云十分关注:“那个,小云呀,你穿着运动衫真的不热吗?要不把外套脱了,文哥替你拎着。”

“不、不用……我还好。”

小云确实还好。

虽然爬了这么久,但她只是稍微流了些汗,并没有什么气喘的状态。

爬山行程到了四分之三的时候,连领队的文哥都有些无法坚持了。

这样巨大的体能消耗,对于他这样本身就浑身腱子肉的肌肉男来说也有点吃不消,更何况之前在爬山前就已经因为搬东西和拉歌消耗了不少体能。

队伍也在爬山的进程里慢慢散了。

梅方一直在自己闷着头向前爬,这样的消耗虽然一直是高强度,但是他有好好养足精力,并且沿途不和任何人说话浪费体力,所以也就一直还好。

但无论如何,还是会有些气喘的。

梅方爬山爬累了,看到前面有个亭子,就在亭子里坐了会儿,吨吨吨地喝着水。

他把自己带的矿泉水喝完了,正找垃圾桶丢瓶子的时候,他看到小云也走进了亭子,找了个一侧的位置坐下。

除了其他游客路人外,现在亭子里就他们俩算是相互认识。

“哟。”

梅方心想着这都是第三次对上视线了,再不打招呼说不过去,就和她应了声。

“嗯。”

梅方随口和她聊了几句道:“你体力真好呀,现在还可以坚持下来。”

“嗯……平常有锻炼的……不对不对!应该说,我一直都在锻炼。”

“真了不起。”

小云顿了顿,然后握紧手里的水杯,这时她看着梅方手中的空瓶子,忽然忍不住问了梅方一嘴:

“那个,你口渴吗,要不要喝我的水?”

“啊?”

if番外篇 云之章4·形影成双

“啊?”

这样充满唐突的搭讪,在梅方二十多年人生里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

虽然今天已经对视了三次,但是我们也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吧?

显然是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非常冒昧,小云说着也收回了自己递出去的水杯。

“啊啊,那个……我、我是看到你好像很口渴的样子,所以、就想问问你要不要。”

“谢啦,不过我现在倒是不渴。”梅方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我只是在找垃圾桶。”

“哦哦,这样子……”

小云和梅方忽然间没话说了,梅方觉得无所谓就看了下手机,这时小云忽然搭话道:

“你是,是叫梅方对吧?”

小云好奇道,“你的昵称叫阿方?这是、是你自己想的吗,还是别人给你起的?”

“这个啊……是之前公司的同事这样叫的,习惯了就当成昵称或者是绰号一样的东西了。”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这样给你起名字的。”

“啊?我没有女朋友,我母单。”

小云听完梅方的话顿时愣了下,张着嘴支吾着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末了才补上一句道:

“我觉得……我觉得阿方这名字还挺好听的,绝对不像是文哥他们说的那种,像小学生一样,听起来好笑什么的。”

“啊,这倒无所谓。”

小云扶了扶眼镜,然后冲梅方微笑道,“那,我也直接喊你阿方,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

“倒是?”

梅方皱眉道,“因为我感觉,其实你和我聊天还挺健谈的,怎么刚才自我介绍还有团队一起出行的时候,就感觉很内向不敢说话那样子。”

“因为……因为……”

小云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因为那会儿还有些紧张,现在好多了!”

“哈哈,真有你的。”

是一个有意思的职场新人妹妹啊。

似乎还是角色原画。

希望后续能合作愉快,少一点对接的问题。

梅方也想着可以多和美术打交道的事情,对她印象也挺好的。

小云见梅方又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试探性地询问道,“话说,你难道不会觉得我有点眼熟吗?”

“眼熟?”

梅方诧异道,“我们……以前认识?”

“嗯……也不能完全说是认识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梅方冲小云笑道,“你今年不是才刚开始上班,我已经上了两年班了。而且,我一般只和同龄人来往,所以应该是不认识的。”

“这、这样呀……”

小云擦了擦脸,然后轻声道,“不过……我是认识你的哦……”

“啊,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小云说着又低头看起了手机,小云的手机上吊着一个可爱的毛绒绒团子玩偶,梅方看到后顿时也是一愣,但他又看了看低头玩手机的小云。

虽然名字似乎对得上,但是年龄和样貌也差太多了。

说起来,好多年没联系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突然间梅方有些怀念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云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她拿着手机给梅方看道:

“阿方阿方你看,他们说,绿队、蓝队和红队好多人都快到终点了!”

“啊,这么快?”

“是、是啊……我们不能这样再拖下去了,再这样估计要被拉出来进行惩罚游戏了。”

“估计也是俯卧撑、唱歌之类的活动吧,女生肯定不用受苦的,没事。”

“但是但是,最后一名还是好显眼啊!而且你们受苦也不好。”

小云说道,“我们要是努把力……说不定能拿到二三名什么的,现在就一起动起来吧?”

“嗯嗯,好……”

“对了,可以帮我拿一下水杯吗,我调整一下。”

“成。”

梅方接过小云的水杯,他发现小云只要一提到运动好像就倍有活力,这也和她这身运动服的装束相契合……

就在梅方愣神的一刻,小云这会儿也松了松筋骨,像是在做热身一样,她解开了自己的运动服外套,一道亮丽的运动系女神曲线顿时展示在了梅方的面前——

她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小背心,呼之欲出的波涛是被运动服死死掩盖的风景;

双臂丰man紧致完全不显粗壮,露出的小腹隐隐有一道人鱼线的痕迹,浑身上下皮肤没有一点点瑕疵的感觉;

若不是过于宽松的休闲运动裤掩盖了部分美感,但也可以想象得到在那之下的曼妙风景。

梅方眼睁睁看着小云把眼镜装起来收好,然后正准备绑头发,这样从内向宅女直接华丽变身运动系女神的画面,梅方只在动漫里有见过。

此时的小云正双手放在脑后绑头发,看到梅方有些发愣的表情,她也佯装露出有些诧异的神情,“怎……么了吗?这样子很怪?”

“不是……我是在想,你眼镜没度数的吗?”

“哈哈,没有的。”

小云笑道,“我戴的是平光眼镜。”

“原来是这样。”

梅方看着小云给自己绑了个短发高马尾,然后向梅方伸手要过水杯。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准备好了。”

“啊……倒也没。”

梅方将水杯递给小云,然后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打开水杯扣补充了点水分。

“不过,你真不用补充点水分吗?”

“啊,真不用。”

“不是嫌弃我吧?”

“那怎么会……”

见梅方每个回答都十分诚恳,小云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那咱们赶紧出发吧!”

看到小云变装前后的反差态度对比,梅方其实有种被拿捏的感觉。

本来还挺同情她这个社恐人在这个环境的境遇的,结果其实只是不需要吗……

算了,也不关我什么事情。

就这样,梅方和小云一起走过石阶,穿过木桥,趟过小溪,爬升坡道。

形影成双。

这一趟走下来,小云依然游刃有余,梅方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好了好了,阿方再加加油,再走过这段台阶,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呼……要不……要不你先上去?”

梅方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已经累趴了,是一下都动不了了。”

“都到这里了,肯定要一起抵达坡道的终点才有意义啊,我等你休息好,我们再一起上去。”

你这是……要我死啊。

梅方虽然已经决心要做个无情的赚钱机器,但是也不希望成为别人的累赘,所以这里也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起身。

一次起身不成功,再次起身差点力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云主动上前,拉起了梅方的手。

将梅方从石墩上拉了起来。

算上这一次,这已经是两人今天第四次对视了。

每次对视之后小云都会很紧张羞涩,哪怕这次变了装成为运动女神似乎也没有例外。

将梅方拉起来之后,小云赶紧缩了手,然后站在一旁低着头,将腰上的运动服解开,并且重新戴上了眼镜。

突然有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的感觉……

梅方很绅士地低着头等她完成眼镜娘装扮,然后轻声问道:

“你好像,不喜欢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那一面?”

小云轻轻点头道,“我、我……从小就不喜欢引人注目,而且,高中的时候,因为一个男生的纠缠,休过学一段时间,所以更不喜欢了。”

“原来是这样……也真是难为你了,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感觉应该不是你的错。”

梅方安抚小云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其他人不行,在我面前就可以了?

还有,我们才第一天认识啊,怎么什么事都跟我说了?

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哈哈……

什么动漫展开的桥段,宅男梦想是吧!

但是那话直接问出口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好像她对自己有意思似的。

梅方没想太多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他只想赶紧上完这个逼班,然后把自己的独立游戏给做出来。

因为梅方和小云的努力,让黄队避免了成为倒数第一的悲惨命运。

到了最后发奖状的时候。

获得积分第一的红队每人到了一张纪念奖状,以及总计价值1000元的本厂游戏点卡;

至于积分排行倒数第一的队伍,则确实如同梅方所说的那样,每个人都要学一种动物叫一声,或者是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做20个俯卧撑。

大家都选择了动物叫大冒险。

欢快的团建拓展结束了,但这并不是最后的团建活动。

傻比公司还要大家一起坐大巴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聚餐吃饭。

在聚会的餐桌上,文哥狠狠地吹嘘了一波自己的带队贡献,并且着重表扬了作为女生却拿到黄队第一的小云。

“哎呀呀,今天小云可真是女中豪杰啊,看着多瘦弱一女孩,爬山的体力居然这么好,我们某些男同胞们可要好好学着,听见没有,就是你啊,小曹!你是我们队唯一没跑到终点的男生。”

“啊啊啊文哥,不要笑话我了!我今天真的状态不好,要是我昨晚早睡,不熬夜,一定给您拿个第一第二回来。”

“哈哈哈哈,你也就这张嘴会说了!”

“怎么说?咱们的冠军美女,要不要跟大家说两句?”

“我、我就……平时也比较喜欢爬山,所以就、就还好了。”

小云一副羞答答的模样表示自己只是尽到了本分,文哥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

“小云妹子,你可别谦虚!你文哥我也是常撸铁的,就算你穿运动服,看你那身型type,我文哥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没有个五六年可练不出来……”

“喔喔,这么说来,小云妹妹确实近看很漂亮……感觉是个宝藏女孩呀!”

“大家以后都是职场上的好伙伴,没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来,跟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不了、我就……我不喜欢喝酒。”小云轻声道。

“喂喂……小云,你看别的女生都喝了,不喝是不想给文哥面子吗?那也太伤心了,呜呜——”

“文哥你爬山还没小云妹妹爬得快,你哪来的面子啊哈哈哈……”

“哈哈,秀秀,你这话就有点——你文哥我这不是要照顾一下其它队员吗,不然的话——嗨呀,小云妹妹,你就喝一杯嘛,我手都举酸了——”

眼见着小云迫于形势不得不举起酒杯,这会儿却被一旁的梅方阻止了。

“文哥,小云不想喝,你们就别逼她了吧?”

梅方正色道,“我们是新生代的游戏公司,不应该提倡那些酒桌文化。”

“哈哈哈……酒桌文化……哈哈哈……确实不该提倡——”

“但是呢,我们这就是朋友同事之间开开玩笑,只是喝一杯而已,小酌怡情,女生都喝了,也没什么的嘛?就是给个面子,不过,既然小云妹妹这么不肯喝的话那就算了。”

梅方的话自然让文哥有些不高兴了,虽然同为新员工,但他可是空降的管理层,梅方的上级,这么做看起来实在是太上头了。

“但是,阿方啊,咱就是说,可不能让你白白英雄救美,挡酒的规矩,你应该懂的吧?”

“替她喝,替她喝!”一旁的男生跟着在一起瞎起哄。

“行,我替她喝。”梅方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爽快!”

大家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对了,阿方啊——小云妹妹喝是一杯,你是个男人,只喝一杯可不行啊,传出去让我们XX公司被人笑话,说这里的员工只能喝一杯。”

不就是上个比班吗,大家都是打工仔,怎么还装起来了?

真是无语了。

梅方满怀着上班的怨气陪着大家一起喝酒,这样的文化他在以前的公司就已经经历过了,他也没对这里的公司抱什么期待。

搞团建都搞成这样子,招来的人能有什么德性。

也就骗骗小云这样的新人妹子了。

梅方已经对理想中的游戏公司失去期待了,但是他不希望小云这样的游戏新人一上来就要经历这些。

而此时此刻,小云的目光一直热烈地注视着一旁为她出头的梅方,那闪耀的眼眸中,闪烁着的全是往日的斑斓回忆。

她也低声劝着梅方不要再喝了,以至于后面都打算自己喝一杯算了,但是梅方却坚持不肯她让步,在他的坚持下,也是没有让小云沾一滴酒。

……

酒过三巡,大家有说有笑地都准备打车回家了。

“哇靠,今天真的是累死了,我感觉我可以直接睡到周一。”

“谁又不是呢……不过喝酒还是开心啊。”

“确实开心呀,哈哈哈!我要打车了。”

“啊,那个我说,梅方是不是醉过去了。”

“喂,梅方,阿方,醒醒——”

“哎呀,这可难办了……”

文哥挠挠头道,“看他这么能挡酒,我还以为他挺能喝呢。”

说着他又询问众人道,“你们有谁知道梅方家住哪里吗?要不我把他送回去?留他在这里也不好,会给店里添麻烦……”

“干脆送到大巴车,给送去公司得了哈哈哈。”

“好好好!睡醒了直接上班,为公司做贡献!”

“好!”

“那个、那个!”

小云在这个时候举起手道,“我知道他家住哪里,我把他送回去吧。”

“啊?小云……你一个女孩子,方便的吗?你背不动他吧,而且他又喝醉了——”

“没关系的,我跟阿方很早就认识了。”

小云轻声说道,“他不会怎么样的。”

公司的同事陆陆续续地打车回去了,小云也打到了车,但是车子并不通往梅方的家,因为小云其实也不知道梅方的家在哪里。

她把梅方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醉了酒的梅方身体沉重,但是小云依然支撑得起。

她搀扶着醉意朦胧的梅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然后,扶着他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拨着他侧卧躺着。

然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的小云,也慢慢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水后,她脱了运动服和运动裤,就这样坐在床边,托着腮注视着梅方的睡颜。

“这逼班……我……我是一天也不会上了!”

“你们等着……等我赚够了钱——”

“你们做的不是游戏!是……是垃圾。”

小云轻轻听着梅方喃喃梦呓的抱怨,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然后,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梅方的脸颊。

很小心翼翼。

很小心翼翼。

而就在这样的安抚下,梅方的戾气似乎也逐渐消弭。

第二天。

头痛难忍的梅方在被无限劝酒的噩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上还有一阵阵芬芳的味道。

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无比明媚。

……

这是哪。

对了,我昨晚喝醉了,是谁送我回家的来着。

不对……

没人知道我家在哪……

等梅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脸上正被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抚摸着。

……

是、小云家?!

“呀……你醒啦。”

小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冲着梅方打着哈欠搭话:“早上好呀,阿方……”

她此刻正穿着居家服的睡衣,透气度那是相当可以,这让梅方怂得赶紧别过头去,然后迅速从床上爬起。

“那、内什么!”

梅方背身对着小云,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我一直有那种感觉……但是,真确认之后,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嗯。”

小云轻轻应声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我们会在这家公司重新见到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可思议,你居然真的没认出我。”

“那不肯定的嘛!你变化太大了也!”

“但阿方还是一点没变。”

小云慢慢站起身来,对着梅方的背影,背着手轻声说道: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芸,是你的初中同学,也是你的同桌。”

在梅方目光所及之处,他送她的那个数位板礼物,现在还斜靠着,摆在电脑桌上。

if番外篇 云之章5·愿望实现的地方

从宿醉中醒来的梅方头疼难忍,郭芸见状便让梅方先再休息一阵,自己去准备了一杯蜂蜜水,然后端到他的面前。

梅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蜂蜜水喝了起来。

看梅方咕嘟咕嘟喝完蜂蜜水,郭芸坐在他的身旁,而后好奇问道:

“你早上想吃点什么,能吃得下东西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啊……不、不用,这就不麻烦了吧?”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郭芸轻声笑道,“毕竟阿方你昨天帮了我这么多,就算是回礼吧!你想吃什么?”

“那就……你看着来就好,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我就先去准备了!”

看着郭芸的背影,梅方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也许当初两个人确实因为一些事情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但是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没见,彼此的变化这么大。

哪怕是再好的朋友,多年未见都该有一些隔阂的。

更何况过去的郭芸可是个跟人搭话都不敢的内向小女孩。

无论是一开始问他喝不喝水也好,后面在他面前展示自己也好,还有把醉酒的自己带回家里也好——

她是怎么能做到,能对自己这么自来熟的呢?

“啊对了……阿方。”

郭芸这时忽然从厨房的方向探出头来,“如果觉得身上难受的话,你可以先洗个澡。”

“就、就不洗了吧,我没衣服换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昨晚买了两套T恤和短裤,应该比较合身。另外我家里也有备用毛巾,我放浴室边上的衣帽间了,你可以试试。”

“啊?这么麻烦你吗……”

“不麻烦,现在网上直接下单都有了的,很方便。”

既然郭芸都准备地这么周到了,梅方闻了闻自己的一身臭汗,顿时也是觉得该好好洗洗澡了。

冲完澡的梅方换好衣服,神清气爽地从里侧的屋子出来,此时郭芸也刚好准备完早餐,招呼着梅方一起过来吃。

郭芸的早餐准备了全麦面包、培根煎蛋和热牛奶,一看就是蛋白质碳水优质脂肪都有的完美健康早餐。

“现在都吃这么健康了吗?以前记得你很喜欢吃甜食、巧克力的。”

“现在也喜欢呀,不过要控制的,偶尔才吃一次。而且昨天晚上吃的也不少,所以今天要控一下热量。”

郭芸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轻声说道,“抱歉,家里只有这些东西……我也不是什么时候吃饭都要念叨卡路里的,就是习惯性的……”

“额……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梅方注视着郭芸说道,“你也是一直自律才能有现在这么完美的身材,一般人可坚持不了。”

“现、现在就算完美了吗……我、我觉得还差不少……”

虽然和之前比变得大方自信了许多,但是郭芸一旦和自己产生对视就会觉得娇羞。

“不过,你也是心大,你真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这么晚带一个醉酒的男人回家。”

“别这么说呀,我也不是谁都带的……应该说,你本来就是我第一个带回公寓的男生。”

郭芸说这话的时候相当认真,这倒是不会觉得害羞了……

“啊啊,我没有觉得你轻浮的意思。”

梅方赶紧解释道,“我知道我们过去很要好,但那不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吗,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多提防一点外人比较好。”

“这个自觉我还是有的……”

郭芸轻轻点点头,“那个,阿方,你快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

“额,好……唔姆……挺好吃的!”

梅方把郭芸准备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郭芸见了也很开心,和梅方边吃边聊着近年的情况。

自从转学去江城念书之后,郭芸也慢慢开始奔着减肥和美术两个方向走,她以艺术生的身份参加了高考,最后成功考取了羊城美院进校读书。

“喂喂,是那个八大美院的羊城美院吗?我就知道果然能行……真的很厉害。”

郭芸欣然接受着梅方对自己的夸奖,但是说着说着态度又变得沉寂下来。

“在上了那所大学之后,我又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弄到今年毕业。”

“啊,这样子。”

梅方想起来之前郭芸说的休学的事情,顿时又道了个歉,“嗯,是我问太多了……我不问了。”

“没关系……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就和你说,要是觉得我很烦,那我也不说了……”

“没有没有!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就听你说。”

“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就说。”

“……”

梅方和郭芸彼此同时说了一嘴,而后又忍不住望着对方噗嗤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给你说。”

郭芸于是把自己休学的情况说了一遍。

虽然郭芸有些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梅方大致能听出来其中的一些缘由。

她在江城念高中的时候还没有减下来,后面上大学之后有了大变样,在大学收到过很多男生的追求。

但是与此同时,郭芸也引来很多女生的嫉妒。

包括一些高中就认识她的女生。

于是,郭芸中学时还没有瘦身成功的照片就在羊城美院里流传,附带着的还有关于郭芸做过整容手术的谣言。

恶意的中伤引来许多人的好奇追问,郭芸为此不堪其扰,承担着很大的精神压力,甚至还引来一些过去追求者们的报复,所以最后只能选择休学来缓解。

这就是郭芸延迟了两年才毕业的前因后果。

听完这些事情的梅方,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也是对郭芸际遇的同情。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高地上随意指摘你……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最后反倒是要郭芸来安抚梅方的义愤填膺,“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都没关系了,阿方不要为这件事情生气。”

郭芸轻声说道,“不过那件事也算是一个教训吧,所以我现在都会比较低调……”

“嗯,我理解。”

梅方点点头,“我们俩认识的事,还有……就是关于你的事,我都不会说的,你喜欢低调对吧。”

“啊,这个……这个我已经说过了,大家应该都知道了。”郭芸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啊?”

于是梅方知道了郭芸是怎么把他带回的事情。

两个人又聊了很多,聊职业规划,聊关于游戏的理想。

梅方发现郭芸似乎很了解他,关于他提起关于自己的一切,郭芸总是知道地很清楚,所以他也会觉得很奇妙。

“明明十年没见了,但是总感觉你对我很熟悉一样的……昨天看到我第一眼,就是想和我打招呼吧?我都没认出你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没、没什么的!我也是因为……因为,我有看到你社交平台的账号,才知道这些的。”

郭芸说这个的时候有些害羞,梅方也顿时明白了缘由。

“啊啊……我那个社交平台账号,应该都没有线下的人知道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最早在企鹅发过链接,在那之后,就……”

郭芸嘀咕道,“就一直在关注了。”

那、那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啊……

梅方真没想到自己在初出茅庐是个青涩小毛头的时候就被人这么一直默默关注着,顿时也是感到十分羞耻。

郭芸也就顺着这句话直接问了起来:

“对了,我最近看到你的游戏最近有在招美术原画,我可以试试吗?啊对……你可以先看看我的作品集。”

郭芸说着便拿出平板,把自己画的东西都给梅方看。赛璐璐、平涂厚涂、素描画、像素画、科幻、奇幻、超现实主义的主题,郭芸都有尝试过,梅方也在一页页作品中惊叹不已。

“虽然初中的时候就觉得你画画很有天赋了,但是现在这样一看……真的就、就很——”

梅方难以用语言表述这种激动之情,“总之就是……有种自己期待的种子终于发芽开花了。”

“那,你看我有机会做你的画师吗?”

“你、你要是想加入,我当然欢迎了!”

梅方兴奋点头后又有些迟疑,“啊……可是你画得这么好,我给不了你太多报酬。”

“我不要钱。”

“也是,可以拿我的作品练练手……”梅方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郭芸连忙摆手道,“我……我也不是练手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把钱多花在美术之外的地方,我……我想跟你做合伙人,你以前就邀请过我的,你记得吗?我不想做外包。”

“我当然记得啊……可是这件事真的成真了,总觉得有点……”

梅方捏了捏自己的脸,“总觉得有点像是在做梦。”

郭芸看到梅方的捏脸动作觉得很可爱,也托着腮笑道。

“不是做梦哦,你和我都坚持到了现在,都可以继续实现梦想……”

“但是光有梦想不吃饭也不行吧,我总得给你点什么……”

“那、那样的话……既然是合伙人的话,我要作品的盈利分成,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不过这么大一张饼,你吃得下么?”

“吃得下,当然吃得下。”

郭芸温声道,“阿方喂我吃的,我都吃得下。”

“啊……”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自然流露有些怪,郭芸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总之……就是,你明白我意思的。”

“嗯,明白。”

参加工作这么久,梅方还是头一回有了上班真好的感觉。

在羊城的这家比公司上班的日子一天天流逝,梅方白天忍受着做傻逼游戏的痛苦,抽空就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除了在工作中和郭芸有对接,两人在闲暇时间也有很多关于独立游戏的交流。

还是职场新人的郭芸,在梅方的指导下逐渐明白该如何理解策划们提供的美需文档,并将其落到实处。

梅方对郭芸的实力很信任,所以很多地方也都留白给郭芸自己发挥,郭芸也没有辜负梅方的期待,每次都能把梅方的需求做到很好。

低调的郭芸在公司是个不显眼的普通角色原画,在团建活动之后,公司主导的许多活动,郭芸都找借口给推辞掉了,避免惹人注目的尴尬——

简直就像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目标,这班能不能继续上下去也无所谓一样的。

只要他知道,就好了。

在享受着与昔日的挚友重新回归如同过去般美好友谊的同时,郭芸也期待着能够升华一下这份感情,达到她昔日所期待的那样。

她对梅方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打出了所有直球,梅方给出的回应像是接了,但却又很委婉。

止步于朋友的距离,并没有主动表达什么,这是近期比较令郭芸困扰的一件事。

嗯……更进一步的方法……

就是这样一直陪着他,是不是也很好呢?

郭芸以前从没有这种奢望,但是最近显然变得有些得寸进尺起来了。

果然我还是……

和以前一样,满脑子都是脏东西。

像是自嘲一般的,郭芸调侃着自己。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梅方和郭芸一起设计的独立游戏已经越来越有个爆款的样子了。

这期间梅方也会经常和郭芸单独聊关于游戏的事情,不过自从酒醉被郭芸捡回家之后,两人在线下还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一方面确实是梅方工作比较忙,另一方面的话,他其实也并很难确定一些东西。

无论是郭芸的想法,还是自己的念头。

对于郭芸对自己表现出的“特别优待”,梅方总是会常常感到不安。

她现在变得很优秀了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本来就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

哪怕没有我当初对她的鼓励,只要她还喜欢画画,并将绘画视为自己的事业,总有一天也能到达如今这样的境界层次。

相比较之下,我除了会怨天尤人之外,实力完全配不上自己的野心啊……

梅方最近一段时间的需求进度很慢,一方面加班真的很多,另一方面也缺乏设计灵感。

梅方不想辜负郭芸这几个月的付出与努力,所以对这款游戏的预期也拔高了许多。

这样的改变带来了一些连锁反应。

他感觉自己的游戏有些走向死胡同的意思,每次独立游戏的方案执行落地之后,总是无法令自己满意,觉得这样的玩法配不上这样的美术,于是总是改了再改。

大概是注意到了梅方的焦虑,郭芸也主动跟梅方私聊:

【最近要赶工作的项目,我们的独立游戏是不是可以稍微放一下……】

【嗯,放一下也好,最近要重新理一下思绪了】

看着郭芸在屏幕前发出的关心,不知为何,梅方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又给郭芸发了条消息:

【最近周末有时间吗?】

【有的有的!怎么了吗?】

【帮了我这么久都没什么表示也不好,想请你一起出来吃个饭,可以吗】

【可以!】

【我都有空!】

【去哪吃?】

像是期待了很久的样子,郭芸的话语像弹珠一样不停跳了出来。

梅方和郭芸商量好约见面吃饭的地方。

在郭芸思考着吃完饭一起去做什么的“约会”计划的时候,梅方却想着怎么开口告知郭芸,自己打算中止游戏开发,多进行一些沉淀的事情。

if番外篇 云之章6·斯人若彩虹(完)

为了好好表现自己这次决定的诚意,和郭芸约见面请吃饭的地方是梅方平时根本舍不得花钱去吃的高级西餐厅。

而在看到郭芸穿着平时从未见过的淡粉色连衣百褶短裙,以一套甜妹风格盛装打扮出现在商场入口的时候,顿时把梅方都给看呆了。

“哇……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啊,谢、谢谢。”

被梅方夸奖后的郭芸显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也很少尝试这样的穿搭,平时总是怎么简单轻便怎么来……”

“偶尔换一下风格也挺好的,反正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嗯嗯!”

梅方看着自己的穿着打扮愣神的样子郭芸很喜欢。

但是,但是……

刚走没几步,郭芸觉得不对劲,于是回头看了看梅方。

此时他正和自己保持着一大段距离,郭芸有点不高兴。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啊……就,就是……”

梅方的表现有些不安,“感觉我们的打扮风格很不搭,走在一起怪怪的。”

这不能怪梅方多想,毕竟是自己这一身超级街霸卡通短袖和她站在一起确实会显得特别土狗。

当然郭芸并不会这么认为。

“啊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啊,所以你其实是觉得我这身很怪的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要么跟我走一起,要么我现在就去服装店买衣服,换一身更休闲一点的装扮,这样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梅方肯定不会做让郭芸感到困扰的选择,这里也就跟着郭芸并肩着一起走了。

……

她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

梅方和她站在一起都不敢多看。

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

而与此同时,郭芸虽然得到了她所期待的并肩,但还是觉得多少有点不开心。

一直都是……我在主动呀?

说到底,阿方到底是怎么看待……

看待现在的我呢。

郭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明明都从来没跟他确认过心意的。

可是,今天的邀请,应该算是约会的吧?

梅方和郭芸一起来到预订的西餐店,在点过餐食之后,梅方询问郭芸:“要喝点什么吗,果汁还是红酒?”

“我都可以的。”

郭芸这边微笑着点点头,这会儿一旁的服务员提醒梅方道:

“先生您好,我们这里最近新进了一批99年的小拉菲,喜欢的话或许可以尝试看看——”

梅方顺着服务生的意思瞟了一眼红酒的价格,顿时有些呆住的表情,一旁郭芸见状赶紧开口化解梅方的尴尬:“鸡尾酒就好,我喝无酒精的!”

……

结束点单之后的梅方露出有些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旁的郭芸也赶紧岔开话题。

“说起来,咱们这家公司平时加班也太多了,还都不算调休,属实是有些坑。”

“所以说,其实很多价格其实是标在工资里了,好处是这家公司不会给你画饼……”

梅方说着又叹了口气,“如果,光只是靠打工的话,不管怎样都很难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确实是这样……”

郭芸点点头说道,“那,阿方有关于未来的规划吗?”

“你说职业规划吗?这个我之前和你讲过,先是打工挣钱,然后专心去做自己的独立游戏。”

“嗯嗯我知道,不过,我说的规划也不只是这个……就是——”

“你要说具体的话,应该是到年底吧……”

梅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等到项目年底上线,我拿到项目奖金和年终奖,大概就会离职了。”

“这、这么快!”

郭芸讶然道,“我还以为你还要再待一两年才走的!”

“虽然薪水确实是很高,但是加班强度太大了,感觉很消耗精神状态,做的还是很多没意义的事情,每天就一直不停在开会。”

梅方说道,“就这样一直待在公司也得不到成长,我觉得不如花点时间好好沉淀一下自己,弄明白自己到底打算做一款怎样的游戏。”

“那我、我怎么办?”

郭芸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

“意思就是,就是说……你走了的话,我我,我就没有那么好对接的策划了,还有,我们还有一起在做的游戏,不在一家公司了,对接起来就变得很麻烦了。”

“嗯,这也是我今天打算想跟你说的事情——”

梅方话说到一半,这时服务员已经端着菜肴陆续开始上菜了。

等服务员上菜离开,郭芸立即打断梅方正准备开口的架势,笑眯眯地说道:

“要不、要不先别谈工作了吧,咱们先专心享受这顿饭,你、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

啊……

果然不是约会啊。

我真傻。

真的。

他根本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又怎么会突然找我约会呢?

郭芸只感觉自己的心像玻璃爆裂一样碎成了渣渣,仿佛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变成了泡沫。

但哪怕是渣渣,她也要努力努力咽下去。

因为梅方这话一说出来她便已明白,他们今后能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郭芸一直在低头努力切着牛排,她一口不吃,只是把牛排一点点切成小块,最后才开始一块一块送进嘴里。

见郭芸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梅方顿了顿,踌躇一阵而后开口说道:

“郭芸,其实——”

郭芸再一次打断了梅方。

“啊,关于吃完饭之后的计划……因为这边离海港城比较近嘛,我想去海边散散步,你觉得怎么样?”

郭芸继续说道,“至于你想说的事,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好吗?”

“嗯……可以。”

梅方点了点头。

跟梅方一起去海边是郭芸期待了许久的愿望,虽然说她还想过很多在海边做的事,但是现在想来果然是自己奢求太多,以至于降下了惩罚。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海边风的沁爽宜人,梅方和郭芸一起并肩漫步在海滨的沙滩上。

“我原来以为看海只能去鹏城看,原来羊城也有这么漂亮的海边。”

“这里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海滩了,应该算是河滩或者江滩之类的地方……”梅方说着又顿了顿,“啊抱歉,又扫你的兴致了。”

“没有没有……它是不是海我也不是觉得那么重要,我觉得开心就好了。”

郭芸背着手漫步向前,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海风的温柔。

这个时候,梅方也忍不住望向了她。

“阿方。”

“嗯。”

“我现在……脑海里有一副场景原画的构思,你愿意听我说吗?”

“当然,我也很感兴趣。”

“也是海边的风景哦,不过我不是很会表达,你就听听我提的美需。”

郭芸轻声说道,“在碧海蓝天的蓝色背景下,海风吹拂着旗帜,迎面飞来一群海鸥,一对年轻的新人在巴厘岛最浪漫的水晶栈桥上相拥而吻,讴歌幸福的金色大钟摆荡,名为缘分的花束抛向半空,飘散粉色花瓣点缀着画面布景,对了,天边还要挂着一道彩虹。”

郭芸闭着眼睛继续感受着那个氛围:“是不是……很美好的一幅画面?”

“有画面感了,很美的场景,像是游戏故事的happyending结局。”

梅方也跟着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你看,你现在都已经很厉害了,自己都能提出这么有画面感的美需,很了不起的。”

“我也觉得我了不起。”

郭芸点点头,但依然闭着眼睛。

“但是,我不是靠我自己才了不起的。”

“是因为,有一个人,他一直在背后默默鼓励我,支持我,哪怕是我被大家都嫌弃的时候,他还是对我很亲近。在那个时候,只有他是真心对待我,只有他是真的和我亲近。”

梅方听着郭芸的发言,立时也忍不住微笑道,“那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你们也很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才会很亲近,但就算没有他,你自己也能靠自己——”

“为什么可以没有他?不可以没有他!”

郭芸罕见地冲梅方发了脾气,她回头和梅方对视着。

而这一次回头同梅方的对视,郭芸并没有露出娇羞的表情,也没有刻意避开视线。

而是咬着唇,狠狠地瞪着他,过了一阵才发言道:

“你不知道我在那个时候……你根本不明白,在那个时候心里有多痛苦多难受,我那时候经常窝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只会是那个人嫌狗厌臭烘烘的死肥猪……”

“但你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外表、内心、还是才华,都非常非常非常优秀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

说这样的话,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样的……类似别离的话语。

梅方的话永远避重就轻,安全感的缺失让郭芸彻底陷入绝望,凝视着梅方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可,我是因为他才努力到现在的啊……我。”

郭芸的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

“你以为……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相遇的呀?”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是一直在追逐着你的脚步才走到现在的……”

“我来应聘这家公司,我会出现在你面前,都不是什么缘分的巧合好吗?”

郭芸紧紧攥着裙摆,“但我真的很没用,我连跟你同时毕业都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默默关注你的动态消息,知道你最近的情况,每条推文,每次吐槽,每个标点。”

“但是我又不敢和你打招呼,我怕你早早就忘记了我,我怕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怕打扰你幸福的生活。”

“我就一直这样子,一直这样子,追逐着你的脚步,成为和你有共同语言的人,想要再次依靠你获得幸福。”

“你现在知道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很优秀的人。”

“我只是个内心肮脏阴暗扭曲变态的跟踪狂,我只会不停地给你添麻烦,我只会不停地给你上压力,还把这些本来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的,做的羞耻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了……”

郭芸一连串的自爆式发言,让梅方感到大为震惊。

“啊……我确实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等我缓一缓……”

此时的海风已经稍大了些,吹散了郭芸和梅方的头发,不远处的海浪也层层叠起。

“但是,你不要这样妄自菲薄,我不觉得你有你说的那么差……啊不对,你根本就没搞清楚自己多优秀,你——”

“我不想听你夸我优秀了。”

“难道我现在变优秀了,你就会喜欢我吗?”

郭芸摇摇头,噙着泪,直勾勾地盯着梅方。

“你还是不喜欢我。”

“你还打算要抛下我,和我分开。”

“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理我了。”

“啊……我有说过这话吗?我没说啊……你不要冤枉我!”

“可、可你的意思不就是这样……特意找我吃饭也不是为了和我约会,只是想告诉我不干了,你不做游戏了,对吧?”

“喂喂,你冷静一下先……”

梅方上前搭着的郭芸的肩膀,轻轻晃着她道: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先不做而已,之后——之后等我想明白了,还是希望能跟你合作的!”

郭芸呆呆地注视着梅方。

“你、你这么会哄人,嘴这么甜,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没女朋友?嗯?”

“那是因为——”

就在两人站在海滩边对白着的时候,一道巨大的浪花拍打过来,梅方和郭芸根本来不及闪躲——千钧一发之际,梅方下意识地将郭芸护在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但是,巨大的浪花拍打过来之后,梅方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梅方将怀中的郭芸放开,此时的郭芸仍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湿漉漉的头发遮着她的一边眼睛,另一边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梅方。

梅方吐了一大口呛着的海水,然后眯着眼睛,继续对郭芸说道:

“你听我说……芸芸,你听我说。”

“你真的……对我滤镜太重了。”

“因为初中那时候只有我和你做朋友……哎对,虽然你说不做朋友,但是就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优秀的人。”

“我和你不一样。”

“我其实是很没用的人,你应该意识到的。”

“虽然我有很多想法,但我做出来的游戏就是那个鬼样子,根本配不上你的美术才华。”

“我们对美需的时候,我的需求还是会经常不合上面的心意,然后被否掉,害你又要重新画。”

“还有,就是团建那时候,我不自量力要帮你挡酒,结果还连累你要把我送回去。”

“在还有啊……就是,就是初二那时候,我只会为了满足自己的骄傲的正义感为你打抱不平,但那反而成了害你被班上女生敌视的源头,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迫转学……”

“别人淋了雨可以为他人撑伞,但我是仅仅只有伞骨架,自己还要硬逞强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也守护不了你……所以你应该破除你的滤镜,没必要、没必要一直念叨着我——”

在梅方说着这些话的同时,郭芸忽然抬手抚摸起了梅方的脸颊。

同时她也睁着眼睛,咧着嘴冲梅方笑了起来。

“所以,阿方不是不喜欢我,对吗?”

“那不是重点……”

“就是重点,就是!”

郭芸用力地捏着梅方的脸颊,像是在对他进行小小惩戒一般。

“原来,你还在为那时候的事愧疚吗?”

“那件事又不是阿方的原因,为什么要怪罪你?明明是她们欺负人……”

“倒不如说,因为当初有你站出来维护我,我才能变成现在这样的人,让其他人刮目相看的人。”

“我觉得……能够追上你步伐的人。”

“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喜欢你那么久吗?”

郭芸揉捏着梅方的脸颊,然后轻声道,“我们家阿方最优秀的品质,就是明知道这个世界并不美好,却还是要撑着伞骨架去帮别人挡雨。”

“哪怕代价是一起淋雨。”

“我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阿方更好的人了,就像动漫里才有的那种亚撒西的角色一样。”

“你怎么这么说话……感觉突然就变羞耻了。”

“那样的话,我就要说点更羞耻的话了。”

郭芸踮起脚尖,迎着海风,与梅方额头碰着额头。

“阿方觉得自己没用,我也觉得我很没用。但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话,就会变得很坚强。”

“阿方从十年前起就一直是我的护盾,所以我也想成为阿方的护盾。”

“我想成为你可以依赖的人,可以倾诉烦恼的人,可以抱怨心事的人,成为你宣泄情绪的垃圾桶,成为可以包容你的港湾。”

“不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感激。”

“我在十年前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就已经是那个意思了……”

“虽然我不知道阿方对我是怎么想的。”

“但我接下来已经不想再去猜测阿方的心思了,因为阿方是跟我一样拧巴、自卑、又敏感的人,根本不能指望阿方主动说喜欢。”

“所以接下来,我要打算做对阿方很过分的事情了。”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请你把我推开。”

“那样我就会远远离开。”

“然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保持这样……就好……”

郭芸说着便慢慢凑向梅方,和梅方鼻尖碰着鼻尖,再然后——

嘴唇碰到了嘴唇。

这期间梅方都没有作出任何反抗。

于是郭芸的动作变得更大胆了些。

她紧紧张开双臂抱住了梅方,和他紧紧相拥。

而梅方也在郭芸热切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同时,慢慢也开始有了动作。

他张开的双手慢慢回拢,轻轻搭着郭芸的后背。

再然后,也努力地、努力地抱住了她。

此时的天气并不算好。

海浪翻滚,乌云密布。

但从日与云的缝隙中射出了一道光。

在那光芒映照之下,一道被折射出的彩虹自海岸的那一头逐渐显现——

恰如郭芸先前所描绘的梦幻光景。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云之章·完】

【下章预告·雪之章】

if番外篇 雪之章1·十五岁的某一天

if番外篇食用须知——

为保证正篇的纯爱度,云/雪/雨之章可被视为夏缘与林有兮从未存在的假想设定路线。

是基于梅方原世界线(即重生前,猝死线)的设定,一些关键抉择发生变化的假想故事,人设与原世界线基本一致,但会根据假想情况进行一些魔改。

请在理解这些设定前提后观看番外篇章节。

【雪之章】

陌上白梅开,蓬莱雪落方知寒。

——楔子

十四岁的男生女生,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在进入迅速发展的青春期。

大家慢慢从年幼懵懂无知变得开始思考一些复杂的东西。

比如自己从何而来,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以及班上哪个女孩最漂亮是班花,班上哪个男生最帅是班草。

在班上许多男生看来,即便把整个学校的女生全部放在一起比较,同班的彭雪都可以算是女生里出类拔萃的那个好看的女孩。

打扮前卫的她有着一头非常秀丽的短发,剪过的心形刘海和一些带有可爱兔兔的甜妹风格打扮,而这些在彭雪本就精致的五官面前,都只是加分项。

当然,在以传统守旧为主要风格的小县城里,对于彭雪这样过于光鲜亮丽的打扮,哪怕是个成年女性都会被大妈们在背后嘴碎一句烧货,更不用说只有十五岁的中学生。

虽然彭雪很机灵地把自己的打扮控制在校规允许的极限,但这样的彭雪自然是不被古板的班主任黄莲所待见的,穿小鞋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虽然在班里的成绩也有十余名左右的靠前成绩,但是黄莲总是时不时就以彭雪的打扮不像学生为由在班上进行批评指责,她从来不不会给彭雪的作文打“例”,甚至在表扬彭雪的时候都会故意把她的名字错过。

不过,对于这些行为,彭雪都并不在意,她每天都乐呵呵地和自己的姐妹们过着自己的小生活,时而讨论当红的明星,时而讨论可爱的发型,班级走廊靠近楼梯的部分,永远是彭雪和她的闺蜜们所占据的位置。

这样被视为“不良少女”的彭雪,和班里的“好学生”梅方几乎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梅方总是循规蹈矩地学习,偶尔会因为贪玩打游戏上课犯困的事情给黄莲骂。

但是班里的同学,除了黄莲心腹那几个顶尖的学生,谁又不是被黄脸婆骂呢?

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

梅方和彭雪就这样各自享受着自己的中学生活,一直到最近的一次座位调整,彭雪被调换坐在自己的后排位置。

她会主动向梅方询问一些数学题、物理题的解法,对于这样的疑问,梅方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见到自己的疑惑有人帮忙解答了,彭雪也很开心,毕竟她的那帮姐妹们都是笨蛋,考试都要她帮忙作弊给小抄的。

“哦哦,原来如此,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嘛?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明白啦,谢谢梅大学霸!”

“你不要这样喊我,班里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梅方挠挠头,“我觉得他们的解法比我简单很多。”

“诶……这样吗?但我倒是觉得,我觉得你讲的很好理解,以后应该会比较适合要多沟通的工作。”

彭雪托着腮嘟着嘴道,“而且,班上那些其它成绩好的同学,看到我都觉得我是个怪物一样,跟他们搭话都不理我。”

“啊。不至于的吧……”

“是吧?很过分吼!”

彭雪嘟着嘴像是在向梅方撒娇的样子,“虽然我也知道我做的一些事情确实不招黄脸婆喜欢啦,但我觉得我们同学之间没必要相互为难。”

“这个我很同意。”

梅方点点头,“黄老师有些事情做的确实很无语,连我节假日打游戏都要管,还跟我家里人告状。”

“哈哈哈哈,听上去是黄脸婆能做出来的无聊的事情。”

彭雪和梅方聊得不错,偶尔也会找梅方说说几句,在梅方练习转书的时候还会帮他计时,或者和他一起比赛。

不过等又一次调换座位,两人又被分开了一段距离。

但彭雪偶尔还会端着书来找梅方,梅方会教她题目的解法,彭雪偶尔会给梅方一些小零食作为回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等到上了初三的时候,班上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竞争压力也变得十分激烈。

彭雪的成绩在初三的时候有一个不小的下滑,从班里的十几名降到了二十多名,前一次考试甚至考出了排名三十的成绩,这让黄莲找到了更多攻击彭雪的理由。

“有些人就是心都是野的,根本不像个正经学生,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考试成绩当然就是越来越差,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学生的根本目的是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身上,我说的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但梅方是没有跟着附和的。

他觉得这样阴阳人很恶心。

不过,好在彭雪的内心也十分强大,似乎也不在乎黄莲对她的嘲讽。

初三上学期的课程渐进尾声,到了入冬临近圣诞的时候,大家连拿手握笔都变得十分困难,不过每个人都还是会努力写作业参加考试,做好自己身为学生的本分。

梅方亦是如此。

不过最近气温骤降的情况下,他似乎有些着凉受冻了。

这天晚上从学校回来,梅方就在一直不停打喷嚏流鼻涕。

妈妈向晓霞给他泡了感冒药给他,梅方披着棉袄喝完了感冒药,鼻塞的情况好了点。

“你这个样子怎么上学,要不明天请假吧?”

向晓霞关切问道,“我帮你给黄老师请个假?”

“嗯……看、看明天的恢复情况吧,明天要讲昨天理综考试的卷子,我还是想听一下。”

“哎呀阿方,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嗯,我知道……”

“今天就不要刷题刷到12点了,要早点睡。”

“嗯,啊、阿湫。”

梅方擦了擦鼻涕,然后继续看着眼前的习题,向晓霞见儿子复习用心,所以后面也就不再继续打扰他,而是默默关上了房门。

啊。

明天要不还是不去上课了。

可是请假的话,黄老师说不定又会有意见,拉我去谈话之类的……那样好像更浪费时间。

但直接贸然去上课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班里的人。

那样反而就得不偿失了啊。

呼……

头好疼。

梅方揉了揉脑袋,眼前的试卷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要不还是早点睡好了。

梅方合上了自己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然后关了小台灯,脱了棉袄外套,关掉电热毯,平躺在床上。

就在梅方伴着模糊的记忆逐渐入睡的时候,一道光芒闪烁,一蓝一红两只千纸鹤从光芒中出现,环绕在梅方的脑袋上方翩翩起舞,洒下了诸多光点般的粉尘。

……

第二天早上。

梅方睁开眼睛。

啊——啊——

梅方没打出喷嚏来。

额。

鼻子也忽然就、就不塞了。

怎么突然就好了。

感冒灵什么时候突然这么灵的嘛?

梅方顿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身体不难受了,这就是一件好事。

赶紧去上课吧。

梅方收拾了书本,跟爸爸梅利军和妈妈向晓霞说了一声,然后就骑着自行车,趁着天将明未明的朦胧状态,骑行在前往实验中学的路上。

冬天的白梅县路上很滑,梅方把手套在袖子里,攥着棉袄袖子骑着车,慢悠悠地向前骑行着。

……

梅方骑车骑在半路上睡意朦胧,忽然看到前方有个女生正在穿行马路,梅方给对方打车铃,但对方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可能是在听音乐吧,梅方就打算绕过她直接骑行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大卡车从道路的另一侧呼啸着驶来,正直接开向女生前行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师傅也在疲劳驾驶的关系,甚至没有按喇叭。

眼瞅着卡车就要直接撞过去,梅方连忙大声呼喊着对方让她走开,但对方似乎已经沉浸在音乐里,梅方赶紧撇下车拽了对方一下,然后两人就看着大卡车呼啸而过。

“……”

似乎是还没有从劫后余生的情况反应过来,对方的反应还有些迟钝,怔着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梅方则是生气地质询道:

“你看着点啊同学,这不差点要被撞死了。”

“啊……谢、谢谢……刚才听歌没注意到。”

女生取下耳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回头向梅方道谢,这才发现救了她的竟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梅方。

梅方也这才发现,自己拉住的女孩是同班同学彭雪。

“我去,原来是你啊?”

“诶,现在是说巧的时候吗?”

梅方舒了一口气,“不过你人没事就好,一个人去上学还是要注意点。”

“确实确实……哎呀,你救了我一命,就这样直接走了也不好。”

彭雪想了想,“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校门口有一家我知道挺不错的。”

“额,感觉会有点迟到啊……”

“不会不会,那家奶茶店做奶茶很快的,而且你不是有自行车吗?”

彭雪说着就坐在了梅方的自行车后座上,“这样,你载着我过去,这样更节省时间。”

“……”

“啊,你在那纠结啥。”

彭雪歪着头好奇道,“梅方哥哥,梅方哥哥,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不想让别的女生坐你的车后座吧?”

“你不要这么说话……我没喜欢的人。”

“没喜欢的人那不就刚好……还是说,”彭雪想了想,“你怕和我这样的坏女孩扯出早恋绯闻之类的,怕被找家长?”

“那倒不至于……”

梅方说着便轻声道,“那你可要小心点,我车子龙头有点不稳,怕到时候摔着你。”

“车子不好没关系,我相信我们梅大学霸的车技!”

十分自来熟的彭雪就这样轻易地拿走了梅方第一次载女孩上学的经历,而且她没有抓着车座的底座,而是抓着梅方的棉袄。

不过,梅方也确实不怎么在乎这个就是了。

梅方载着彭雪到了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快到的时候梅方就停了车,彭雪也很默契地从车上跳下来。

“梅方同学,我去买奶茶了,你要喝什么口味的?”

“原味的,招牌奶茶既可以了。”

“奥利奥烤奶是吧?好的!”

“……”

有没有在听我点单啊。

梅方看着彭雪蹦跶着进了奶茶店。

然后,下意识地理了理被彭雪揪着的衣角,并且开始思索方才发生的,其实十分惊心动魄的那一刻。

在拉住彭雪的那一刻,虽然天色很暗,但他似乎从卡车的车灯映照下,看到了彭雪目光里的晦暗之色。

那是总是或笑着,或发脾气生气的她,从来没有在班上展示过人看的表情。

彭雪端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捧着奶茶递给了梅方。

“给,我请你喝的。”

“只买一杯吗?”

“嗯,我最近在减肥,就不喝奶茶了,我早餐都不吃。”

彭雪说。

“上课考试这么辛苦,减什么肥?”梅方皱眉道,“不怕上课饿地头晕眼花吗?”

“这是女生的事情,像你这样的直男是不会理解的!”

彭雪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你到底要不要奶茶?不要我自己喝了。”

“嗯,那你自己喝吧。”

梅方点点头,“我也不爱喝奶茶。”

“哎,你这人……”

彭雪此时正鼓着脸,露出一副有些气恼的表情,“既然不想喝,那刚才就不要答应我啊,奶茶可是很贵的。”

“因为你说你不吃早餐啊,那怎么能让你饿着肚子早读。”

“可是这是请你的,我也不能拿回去喝,那显得我很没面子,就好像我这条命连一杯奶茶都不值。”

“那……”

梅方想了想,“那这样行不行,这杯奶茶我接了,但是你也要喝一杯奶茶,或者早餐什么的,我给你买。”

彭雪稍微愣了下,然后露出有些嘲弄般的表情,“那,你请我这算什么?喜欢我吗?”

“你以前话有这么多吗?你还是把你的奶茶丢垃圾桶吧,我走了。”

梅方说着就要调转车头进学校,顿时就被彭雪按住了车头。

“你这人,以前也没这么难说话吧?”

彭雪说着叹了口气道,“那给我也点一杯奶茶吧,我也要奥利奥烤奶。”

“行。”

梅方停了自行车去买奶茶,彭雪捧着送梅方的奶茶跟在他后面。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口味的奶茶。”

梅方好奇道,“你是很喜欢吃奥利奥吗?”

“倒也不算很喜欢吃……”

彭雪想了想,“应该说,是一种执念吧?以前家里很穷的时候,买奥利奥饼干都是弟弟吃,我最多只能吃一块,然后就是捡渣渣吃。”

“这么惨吗……那你家里人也太偏心了。”

“都说了习惯了。”

彭雪笑着说道,“你看黄脸婆给我穿小鞋的时候,我都无所谓得很,跟我妈比起来她算啥啊,哈哈哈……”

“你这笑得,好心酸。”

“也许我是演的呢?班里也有很多人说我爱演戏装可怜。”

彭雪看到奥利奥烤奶做好,然后将捧在手心里的奥利奥递给梅方,“好了,现在正式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梅方从柜台领到新做的奥利奥烤奶,和彭雪交换了奶茶。

梅方推着车,和彭雪一起走在前往学校大门的大道上。

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雪。

if番外篇 雪之章2、3·唯一的逐光者与美好事物

冬日的实验中学,有种静谧的特别美感。

彭雪跟着梅方一起来到自行车的停放处,帮梅方拎着奶茶,看梅方停好车又准备把奶茶递给梅方,末了却露出一副犯难的表情:

“啊,对了……我忘了哪杯是你的,哪杯是我的,怎么办?差不多高诶……”

梅方对此倒是不慌不忙:

“这个比较简单,我是比较冷的那一杯,你的是新出的,所以要更暖和一些。”

“我感觉差别不大,你摸摸试试?”

彭雪大大方方把两杯都递给梅方,当梅方准备伸手去接的时候,彭雪忽然把手往下挪了一些,这样梅方就刚好搭在了彭雪的手背上。

他下意识地缩手回去,结果这个动作遭到了彭雪的嘲笑:

“啊,碰到了,梅方同学耍流氓。”

彭雪饶有兴致地盯着梅方看,“怎么耍流氓,自己的耳朵还红了呢?”

“你有完没完?”

梅方有些生气转身离开,这会儿彭雪也追上梅方,边走边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

梅方接过后喝了一口压压惊,彭雪忽然调侃道:

“啊,我好像不确定是不是这杯耶……”

“已经喝过了,那这就是我的了。”

梅方一脸淡定地注视着彭雪,“话说,怎么感觉你今天变得很跳?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嗯……啊,确实啊!”

彭雪把鬓发别在耳后,“但是怎么说呢……毕竟咱们之前交情一直不深,现在却忽然就有了过命的交情。”

“然后我还意外发现,你其实还是挺有趣的人,就感觉很有意思。”

“那只是恰好碰上了。”

“但也是一种缘分嘛!”

彭雪笑了笑,“不过说起来挺搞笑的,我这辈子是最不信命的了,居然会觉得缘分很奇妙,嘿嘿嘿。”

看着彭雪灿烂如花的笑靥,梅方想起自己今天忽然痊愈的感冒愣了愣神,而后才回了一句道:

“嗯……缘分呀,确实是很奇妙的东西。”

梅方和彭雪到了快到教室的时候自觉拉开了距离,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女关系都非常微妙,一起捧着同款奶茶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

梅方走在彭雪后面,彭雪先进去教室,梅方在外面等了会儿才进去,然后就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初三的紧张学习生活之中。

现在距离中考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大家的学习压力也很大,平时几乎没什么休闲放松的机会。

本来假期就要来学校上一天课了,现在黄莲在课前又开始说来她家补课的事情,因为黄莲家面积有限,所以只选了一部分学生参加补习。

“这个机会是只给那些用心上进学习的学生,不要嫌累嫌麻烦,老师们也是花费掉了自己宝贵的节假日为你们的付出,希望大家不要辜负老师们的栽培,明白了没有?”

“知道了!”

黄莲的补课名单里有接近一半的学生,考白梅一中但凡有点希望的都可以去。

三十几个学生里唯独少了只是最近一次才考砸的彭雪。

梅方察觉到这一点后抬头看了看彭雪,此时的她正在低头研究题目,似乎没有把黄莲的话放在心上。

等早读结束,梅方从食堂吃完早餐回教室。

他看到彭雪身边围着几个好朋友,她们围在彭雪身旁,控诉着黄脸婆又给她穿小鞋,但彭雪只是笑笑,明确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个。

她和朋友们聊着聊着,目光不自觉落在进教室的梅方的身上,冲他做了个努努嘴打招呼的动作,略显亲昵的举止让梅方顿时愣住,当即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雪,你和梅方好上了吗?我记得他是黄脸婆的人啊……”

“哎呀哪有……”彭雪挠挠头。

“可我看到你们一起喝奶茶进来!”

彭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小点声……”

“隔壁班那个谁不比他帅多了!他追你这么久,你鸟都不鸟他。”

彭雪歪头:“你觉得他很帅吗?你要是喜欢他,我要不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哈哈你不要的就丢给我是吧?你真是好姐妹呢!”

彭雪和对方打趣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你介绍给我啊!”

女孩儿们聊着青春而前卫的,关于谁谁谁的话题,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有意思的谈资,梅方则很快进入自己的复习节奏状态。

今天是周五大扫除的时间,刚好也是轮到彭雪所在的小组打扫卫生,最后一节课无关人等都要把凳子摆起来放在桌上,梅方整理完后正要出门,结果被人从身后拽了拽衣角。

梅方刚一回头,就被彭雪刚沾水的手,溅了溅水花,把梅方有些惊讶地哼了一声。

“哈哈哈哈,被吓到了吧?是不是很冰。”

彭雪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了,今天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

“什么时候?”

“就是,早上那个时候呀,吃完早餐的时候。”彭雪说着又嘟着嘴巴,“像这样……”

“你那是打招呼?”

“不然能是什么,调戏你吗,哈哈……”

彭雪说着就把饭卡递给梅方:

“对了,梅方同学,你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份牛肉面?就是食堂一楼新开的那个窗口,我怕等我打扫完了,牛肉面都卖光了。”

“行。”

梅方很自然地从彭雪手里接过饭卡,彭雪笑眯眯道:“对了对了,请帮我多放葱花多放香菜多放辣油,我是超重口味的超酷girl!”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真是麻烦。”

“谢谢梅方同学!下次我还请你喝奶茶。”

“倒也不用,本来我也要吃牛肉面的。”

因为是顺手就能帮忙排队的事情,不过彭雪和自己的距离,是不是在短短一天之内拉得有点太近了啊……

梅方依然对彭雪早上那道生无可恋的表情有些担心。

因为就算耳机的音乐开得再响,那个货车的灯光应该是直接照到她脸上了才对。

是不是,要跟她身边比较熟悉的人说说这个事情比较好?

她父母的话,没有联系方式,而且听上去父母就是她的痛苦之源。

同班同学的话,她身边的朋友好像也没什么靠谱的。

至于班主任黄莲……那根本就不用考虑她了。

嗯……

牛肉面窗口的排队很长,梅方一边排着队,一边思索着解决之策,等到队伍快到他的时候,他的后背又被人拍了拍。

是已经打扫完的彭雪。

“不是让在教室等我带回去吗,过来做什么?”

“我去!这队伍真的好长啊!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来找你了。”彭雪微笑着说,“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不用打包了,我们就坐在这边吃吧。”

彭雪和梅方端着牛肉面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彭雪翘着一只脚,一边开心地搅拌着牛肉面,滋溜滋溜嗦了起来。

“嘶哈嘶哈,这家牛肉面真的味道很不错!听说这家窗口是潘记的女婿在做的,所以味道才这么正,虽然每次排队都很久,但是真的很值,说起来,白梅县的牛肉面呀,我觉得还是那家——”

梅方一边听彭雪对牛肉面们侃侃而谈,听了一阵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彭雪,你先等一下……”

“怎么?”

梅方正色道,“我想说,我这个人向来就是有话直说,不喜欢藏着掖着,我现在心里有个重要的事想问问你。”

“哈哈巧了巧了,我也是!”

彭雪笑眯眯地打量着梅方,“所以,你要对我说什么重要的事呢?我还有点紧张。”

“就是——”

梅方顿了顿,然后认真注视着彭雪的眼睛,“你今天早上,差点被车撞到的时候,你是不是有注意到车子开过来?”

面对梅方的诘问,彭雪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忽然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还流下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这个嘛……笑死我了……哈哈——”

梅方皱着眉头看着彭雪发癫,等她缓过气来,这才接话道:

“我在认真问你话,你突然发什么疯?”

“不是……主要是,你把这个气氛整得想要跟我告白一样,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想我们其实也没熟多久,你就这么上头……结果竟然是这个事情啊……”

梅方摇摇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在问你。”

见梅方如此恳切,彭雪也就收敛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点点头道:

“是,我是有看到卡车开过来……所以说,其实你不拉我,我自己也会停步的;但是从结果上说,你确实是救了我嘛,我还是要感谢你的。”

彭雪依旧是一副乐天开朗的模样。

但是,当梅方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彭雪忽然站起身来,一边捏着脖子,一边对梅方说道:

“好了好了……吃得好饱,今天谢谢你帮我排队,我还有点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嗯……”

望着站起来笑眯眯的彭雪,梅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好像有点管太多了。

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他和彭雪挥手道别后,彭雪走了没几步就背着手回头望向梅方: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只要看到你就觉得特别怀念……但是呢,这和救命之恩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就是……嗨,我也说不上来,算了算了,想到了再跟你说,走了。”

彭雪和梅方道别后,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处,滚烫的灼热感觉不停从左腕传来,不过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那滚烫的感觉已经变得缓和了许多。

怀念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彭雪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笑容,在一声浅笑后,彭雪摇了摇头,接着便迈着轻快的脚步,在广场的脚步逐渐欢脱起来。

……

晚自习前的教室充满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氛围。

而这份平静最终也被班主任黄莲的到来所打破。

她在家吃完饭,早早就家里赶到学校,看到大家一副懒散悠闲的样子,顿时便开始大发雷霆起来:

“尹瑞超,我在走廊就听见你的声音,给我到外面站着去!”

“蒋岩航,啊。你上次小测验考班上二十多名,你还有脸在这里嘚瑟?你今晚给我站着上自习!”

“我们班一向是学校的优秀班集体,就是被你们几个少数害群之马耽误了!几粒老鼠屎害了一锅粥,你们几个成天就知道嬉皮笑脸的,我真是要被你们气得吐血了,真的是……”

黄莲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去寻找自己讲台上的茶杯——

茶杯什么是没有的,黄莲摆弄着讲台的东西四处翻找,都没见茶杯的影子。

“谁看到我茶杯了?我放这里的?今天哪几个大扫除值日的,出来一下!”

这个时候,一个值日的女生走上前去,咕哝着和黄莲说明情况。

“我和彭雪打扫完教室,倒垃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茶杯碎掉了。”

黄莲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最后变得十分铁青。

“你说,我那玻璃杯摔碎了?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女生连忙摆摆手道,“我和彭雪看到的时候就已经碎了。”

“其它值日生呢?当时不在吗?”

“他们都先下去吃饭了,我们在等卫生委员检查。”

“既然在等检查,你们应该一直在班上等着才对,你们乱跑去哪里了?”

彭雪这边正托着腮看黄莲发飙,连忙举手接过话茬:

“老师,徐瑶那时去了洗手间,我跟检查卫生的聊了几下,回头就看到杯子在地上摔了。”

“你就没看见个人从班里出去?”

“没太注意谁出去,都是班上那几个检查卫生的人。”

彭雪摇摇头。

“……”

黄莲又问了一些细节,徐瑶也都如实说了,得知事发现场只有彭雪一个人在的时候,黄莲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徐瑶傻呆呆地站在老师身旁,不知道是回位置还是继续站着。

“徐瑶,你先回座位去。”

“当然,一个杯子可能值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个茶杯如果能看清一个人是否诚实,那它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黄莲开始依靠杯子的事情借题发挥,先是讲一些空泛的道理,然后走到彭雪的身旁,一直不停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暗指摔杯子这件事是彭雪的有意为之。

啪!

终于,一直在被指桑骂槐的彭雪受不了了。

她握着笔狠狠拍了下桌子,整个教室也安静下来。

“彭雪你搞什么名堂?我说你了吗……心虚是吧?我看你就是因为我大扫除的时候要你剪头发,你怀恨在心才摔了我的杯子。”

“我说了不是我摔的!”

极少和黄莲正面碰撞的彭雪这次还是忍不住对黄莲发了脾气,不过身为成年人的黄莲显然有更多手段。

她不再去追问彭雪,而是以叫家长作为威胁,质询徐瑶能不能保证杯子不是彭雪摔碎的。

性格懦弱胆小的徐瑶自然是不敢给彭雪做担保,但她也不敢得罪彭雪,所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于是,黄莲一边发着脾气,一边让大家开始写纸条,表述自己今天下午的行踪,以及怀疑摔碎水杯的对象。

由于是匿名的发言,大家这倒是愿意动笔开始写了。

也许是表述自己的行踪。

但也许是提出怀疑的对象。

但只要交出一个给到黄莲的手上,你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写你的名字。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萦绕着整个班级,环绕在彭雪的耳边。

即便是她现在也开始动摇了。

黄莲成功将不满的情绪在班级扩散蔓延,并将众人的不满全部集中在了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彭雪看着她那些“最好的朋友”也上交了纸条,她听着黄莲的念述里,出现了一些只有跟好友们交流才透露过的事情。

甚至还有和隔壁班男生拉拉扯扯的一种造谣。

言语里尽是对彭雪的憎恨。

感受到信任遭到背叛的彭雪,眼里的视线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站立着的彭雪不再骄傲。

她低着头不说一句,朝着晦暗的灰色走去。

仿佛置身混沌深海,逐渐开始了无望等待。

现在彭雪的眼睛里没有了光芒。

此时她正咬着唇低着头,她那漂亮的空气刘海此时也无力地贴着额间,谁也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

收着收着,黄莲的纸条终于收到了梅方的面前。

见梅方面前的信纸是一片空白,黄莲很不满意。

“梅方,你写的东西呢?”

梅方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攥着拳头——

仿佛,他对黄莲更加不满。

但是,与愤怒的肢体动作相反的是,梅方的回答却很诚恳与谦卑。

“黄老师,我相信杯子不是彭雪摔的,所以我不想这样写。”

“你怎么知道?有什么证据吗!”

黄莲似乎对自己信任的乖学生做这种逆反的事情感到无比诧异,“你是怎么和彭雪扯在一起的,你还敢维护她?”

“我不是想要维护她,我只是觉得您这样的教育方式非常不合适。”

“我教书二十多年,怎么教育学生还要你来教我?”

“在这样的氛围环境下,就算真是班上同学干的,也不会承认的。”

梅方正色道,“我觉得您只是在滥用班主任的权力,发泄对彭雪的不满,您总是看不惯她。”

“你意思是我一直在给她穿小鞋是吗?!”

“嗯。”

梅方点点头。

没有丝毫的犹豫。

彭雪也在梅方的回答里慢慢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伫立在黄莲面前,勇敢地和她对视着,同时保持平静心态的梅方。

即便是开朗如她,面对班主任的偏见,她也只是奔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要不在乎就没关系的态度。

其它人只会安抚彭雪。

只有他直接说了出来。

把她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此时的梅方,对于彭雪而言,是映照在寒冷又混沌的冬日之下唯一的光芒。

“你竟然觉得我给彭雪穿小鞋?就算我真对她有什么偏见,那也是她自找的!”

“梅方,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没想到你怎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怎么会跟彭雪这样的堕落分子同流合污?”

“我不觉得我有同流合污,非要说的话——”

梅方今天的攻击性十分高昂,“我就是不想和你们同流合污,不行吗?”

气急败坏的黄莲嘴唇都在颤抖,气愤不已的她当即抬手向梅方甩出一记耳光。

但是,她却被梅方下紧紧攥住了手腕,导致这一记耳光没能成功挥下来。

仿佛,梅方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一样。

……

彭雪和梅方被黄莲一起轰出了教室,在走廊罚站等着家长们被请过来。

两个人倒是起来的很坦然,站在一起贴着墙。

彭雪一直背着手,抿着唇微笑注视着梅方。

这让梅方很不习惯。

“这么看我干嘛。”

“为什么会这么维护我?”

“本来就看不惯黄脸婆罢了。”梅方说道,“有种早就想这么干的念头。”

“你就不怕,那个杯子真的是我摔的?”

“不会呀,是你的话应该直接当着她的面摔杯子才是,至少不会不承认。”

“说得你好像很懂我一样哈哈哈哈!”

梅方想了想,“除此之外,大家的反应让我也感到很生气。”

“嗯……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彭雪说着又凑向梅方,想要试图让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但是此时梅方没有躲避彭雪的注视,而是看到了彭雪眼角的泪痕。

当然也许是察觉到了梅方的目光,彭雪躲开了梅方的注视,拨了拨头发道:

“追我的男生很多,但是我感觉你真的是很特别很特别的那个……”

“但是你装逼是装得很爽,这下可把全班人都得罪了!”

彭雪皱眉道,“哎呀哎呀,你以后怎么在班上混啊?真让人担心。”

“无所谓,爽到了就行。”

梅方微微笑。

这个回答也让彭雪感到十分惊讶,但随后变成了惊喜。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爽到了就行!”

“也许我们真的很合得来,因为我们都是及时行乐的那一派。”

彭雪说着便闭上眼睛,贴着墙笑了起来。

“你今天真的很帅,梅方,谢谢你。”

“在一天之内,竟然救了我两次。”

“我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呢。”

“可我又没有多少钱……”

彭雪只睁着一只眼睛,好奇地注视着梅方:“是不是只能以身相许啦?”

“只要好好学习就行,其他事毕业了再说。”

梅方这时反而闭上了眼睛,接着说道:“你呀,就让黄脸婆瞧瞧你的本事。”

“就算你被穿小鞋,就算你不能参加补课,你也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梳着可爱的刘海,挂着很多很多可爱的小饰品,轻轻松松考上白梅一中。”

“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嗯,那就好。”

彭雪给自己加油鼓完劲后,侧着头注视着梅方。

“梅方。”

“怎么?”

“我今天确实有闪过那么一丝……就那样被卡车碾过去的念头。”

彭雪顿了顿,接着又说道:

“因为我妈让我不要念书了,说反正早晚就要嫁出去,读书也是浪费钱,我这成绩反正也考不上白梅一中。”

彭雪说道,“所以她就说,让我跟舅去鹏城打工。”

“你妈可真不是人。”梅方直截了当。

“确实,我也觉得她不是人!”

彭雪揉了揉眼睛,“我最近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不是读书这块料,确实有点要放弃的感觉了。”

“不过,现在我应该可以好好念书了。”

“你也是一样的,要好好念书。”

“我这个班级前十,目前还轮不到你操心。”

梅方笑。

“你他妈的,是真爱装啊你!”

彭雪和梅方在教室外叽叽歪歪不停,然后被怒不可遏奔出来的黄莲拉开了站。

关于摔杯子的事件,虽然黄莲也打算继续闹腾下去,但最终还是以学生部检查卫生的学生主动来道歉落下帷幕,后来大家都没有提这件事。

不过自那以后,彭雪和梅方就一起成了8班的异类。

彭雪从身边总是朋友环绕变成了总是孤身一人。

至于梅方的话——

他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其实是完全无所谓的状态。

不过,彭雪在学校找梅方问问题的频率变得非常高。

而梅方每次总会耐心解答。

除此之外,他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结伴回家。

梅方推着自行车,彭雪跟在后面。

等到走过一段固定的距离,远离学生和家长的时候,彭雪就会直接坐在梅方的车后座,招呼着梅方可以开始骑车了。

她侧坐着坐在梅方的车后座上,梅方骑车很慢但是很稳。

虽然冬天很冷,但是她有带着暖宝宝。

她总是双手伸进暖宝宝里,然后脑袋靠在梅方的后背上,听着最喜欢的民谣音乐。

从梅方载着她回家的这段路程里,是她每天最治愈的时刻。

她追逐着她的光芒,希望成为与他并肩的存在。

梅方的破旧自行车陪着彭雪度过了一个最难熬的冬天。

等到春日冰消雪融,夏天响起阵阵蝉鸣的时节,彭雪和梅方一起向着证明自己的中考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中考成绩放榜的那天,梅方刚查完分数,就收到了彭雪约他出来见面的消息。

彭雪今天一袭背心小吊带和牛仔短裙的清凉打扮,她在梅方面前已经显得相当热络,一上来就围着他打转:

“阿方阿方,你考得怎么样?”

“发挥有点超常了,”梅方淡定道,“结果考了617。”

“我敲,这么牛啊,你应该是全班第一吧?”

“不知道,不过那又不重要。”

梅方拍了拍彭雪的脑袋,“那你呢?”

彭雪咕哝着说道,“如果……我说我没考上,这下只能去鹏城打工的话,阁下要怎么应对呀?”

“我想想……那应该是,‘不要被坏男人骗’。”

梅方说。

“嗯!谢谢您宝贵的建议!”

彭雪哭唧唧地对着梅方说道,“不过,呜呜……我现在已经被坏男人骗了……”

“已经被骗去白梅一中念书,继续受苦了!”

“哦,所以你是考上了是吧?”

“那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嘛!哼哼……”

彭雪骄傲地昂着脑袋等着梅方的后续,不过他好像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彭雪不高兴。

“嗯?我这么厉害,难道都不奖励下我吗?”

“哦……也对,我们重新再来一遍。”

梅方咳嗽了几声,“所以,你是考上了是吧?”

“那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

彭雪话音刚落,梅方便一把将她抱住,然后抱起她迅速转起了圈圈。

“啊哈哈哈哈你幼稚不幼稚啊你……这也太假了哈哈哈哈——要晕了要晕了!”

虽然一直在骂骂咧咧,但是彭雪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等到彭雪从梅方的怀抱里下来,搂着梅方的脖子凝视着他时,梅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然后递给彭雪一张。

“毕业礼物,送你的。”

“这个是……”

彭雪不由瞪大了双眼。

“蓝莓音乐节的入场门票,你中考前一直念叨想去看的,你还记得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心的彭雪激动地直接跳进梅方怀里,紧紧地挟住了他;梅方下意识地托住彭雪,不让她从身上掉下来。

“这么激动……你这才叫幼稚好不?”

“但是,就是真的很开心啊!”

彭雪从梅方身上下来,捏捏梅方的脸颊,满眼里都是对他的无限爱意。

“毕竟,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最想去看的音乐节,总有种这样的幸福根本不属于我这种人的幻梦感……”

“为什么要这么觉得呢,这不是很正常嘛。”

梅方想了想,“对了,说起来,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你是说表白吧?”

彭雪搂着梅方的脖子含情脉脉,“那,你是想听我对你表白,还是想对我表白呢?”

梅方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好。”

彭雪提议道:“那……就都来一遍?”

“好呀,那就都来一遍——”

梅方话音刚落,彭雪便踮起脚尖,和梅方开始亲热起来。

彭雪的爱意充满了汹涌的热情,并且在尝试一些从书本和视频里学到的技巧,但是明显理论知识过多,反倒有一种用力过猛的笨拙感。

但梅方对此好像就很有天赋,明明是被彭雪进攻,但很快就从她的亲昵中找到了技巧,掌握了主动权节奏,一度让彭雪应付不来,挣扎着从亲热的状态里摆脱出来。

“噗哈……等一下,你怎么这么会的!说,是不是背着我跟别的女孩练习过了?为什么上来就这么有感觉?”

“毕竟是和最喜欢的人亲热,所以才会这么有感觉吧?”

“嗯,这么说倒也确实……”

彭雪微微笑道,“而且,我还是喜欢到停不下来的那种!”

梅方帮彭雪理了理她的刘海,“那,你是想先亲热还是先表白?”

“那我还是想继续亲热,有点上头。”

彭雪搂着梅方的脖子,让梅方托着自己的腰。

“哼哼,这次我要让你应付不来!”

if番外篇 雪之章4·纸短情长

蓝莓音乐节的举办地点在江城,所以梅方和彭雪还得从白梅县搭车过去。

作为正线录取了白梅一中的奖励,梅方从父母那里拿到了一些旅游预算。

花钱买到音乐节的票之后还剩四百,但这剩下的钱只够买来回的车票和一顿饭钱。

彭雪坐在候车厅替梅方看着包,等他买完票回来递了一瓶水给他,然后将钱包里剩下来的两百多块强行塞给了梅方。

“这些是我的全部身家了,我花钱有点随便,还是交给你保管比较好。”

彭雪把包递给了梅方,然后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尘,“等我们从江城回来,我就去欣内阁那家茶餐厅打工,等赚到钱了,我就请你吃大餐,作为庆祝你毕业的奖励。”

“我对吃的没什么追求,你可以留着多买几件好看的衣服。”

梅方微笑着说道,“你多买点,我爱看。”

“你啊你……之前刚认识的时候明明那么正经!”

彭雪没好气地打了梅方一拳,然后捏捏他的脸颊,“那你到时候陪我逛街吧,我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虽然口袋里并不宽裕,甚至有些囊中羞涩,但毕竟是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出门,幸福感直接拉满。

彭雪和梅方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彭雪一坐下来就趴在窗户上四处张望,梅方帮她理了理头发。

“感觉你好兴奋,和小学生一样……”

“我是第一次出远门,当然兴奋了!”

“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

“那不一样,我都没坐过巴士车。”

彭雪说道,“我记得我10岁那年,我弟老吵着想去江城玩,爸妈就带着他去江城吃麦当当,去水上乐园玩,然后把我一个人留在奶奶家。”

“我其实也很想去,但是我妈不让我去,我当时怀疑我是捡来的哭了很久,差一点就离家出走了,最后是奶奶把我找回来的,哈哈哈——你说好笑不。”

“不好笑,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梅方搂着彭雪的肩膀,凑向她的脸颊,在她脸颊上轻轻啵了一下。

“听了难受。”

“好吧好吧,那我以后不说这些事情了……”

“没事,想到了就可以跟我说。”

梅方,“我想跟你一起生气,一起难受。”

“那、那还是一起开心会好些……”

彭雪侧着脑袋靠在梅方的肩头,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然后给梅方递过去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闭上眼睛,开始享受一起听歌的悠闲时光。

“这首歌第一次听,是七月流火乐队的新歌吗?”

“是的是的,你一下就听出来了!真不错……”

彭雪挽着梅方的一边胳膊,拉着梅方的另一只手,和梅方十指交缠紧扣着。

去江城付家坡车站的旅途颠簸而遥远,梅方和彭雪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音乐节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过去公交路线我记得是坐332路公交来着……”

这时梅方忽然打断彭雪道:“中午没吃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我们吃什么?”

“就吃那个吧,难得来一趟江城,白梅县又没这店。”

梅方指了指客运站旁边的一家餐厅,彭雪看到后不禁莞尔,冲着梅方跳脚道,“阿方!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我不至于到现在还会想吃麦当当了!”

“来都来了,这不狠狠吃一波,吃到饱为止?”

梅方笑眯眯道,“毕竟,我这个男朋友也很想填补你缺失的父爱。”

“哦哦,是这样吗!”

彭雪双手挽着梅方的一只胳膊,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阿方爸爸可真是贴心呀!”

这时梅方靠近了彭雪,对着她轻声说道:“这样,把阿方去掉,再喊我听听……”

“我去,你来真的啊……那也太羞耻了!”

就算是大大咧咧放得开的彭雪,也不由得被梅方的念头所震惊。

“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算了,毕竟我也不能勉强你。”

“不要说的我不愿意一样……我就是——哼,算了!我怎能被你看扁!”

彭雪抹了抹鼻子,然后踮起脚尖,凑向梅方的耳边,开始用软糯甜美的夹子音给梅方撒娇:

“好爸爸,带我去吃麦当当嘛——”

“好好好!走走走!我好了!”

于是,梅方和彭雪这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手拉着手,甩着大大的幅度,径自走向了麦当当。

因为考虑到接下来的预算,两人一起只点了一份汉堡套餐,再单点了一份上校鸡块。

梅方只吃了一点薯条和鸡块就不吃了,而是看着彭雪小口小口吃着汉堡。

“好吃吗?”

“不要只盯着我,你也尝尝?”

彭雪把汉堡递给梅方。

“我小时候吃过,没觉得有多特别。”

梅方说道,“我家里条件虽然也不是很好,不过我爸我妈对我都蛮好的。当然,也因为确实是独生子的关系……”

“不过,我爸就经常埋怨我不是女儿没法宠,他有时跟我吐槽,要是他有钱,或者早点离开体制的话,他一定要个女儿,生个二胎。”

“哈哈哈,你爸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彭雪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吐槽道,“我奶奶、包括我爸其实对我倒也还好……但是他太软了,什么事都要顺着我妈的意思。”

“我其实也一直想不通,我妈明明也是女人,为什么会一直偏心弟弟呢?”

“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明明嫁给我爸也没有幸福,但却总是想着帮老彭家传宗接代,好像我就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似的……”

“这个挺难说的,我妈其实也有点这种感觉吧,她也很强势,但是除此之外人都挺好的。”

“你妈妈是很好,真的很好。”

彭雪轻声说道,“我还记得那年那天晚上,我奶奶和你妈妈被叫过来的时候,你妈听完黄脸婆的发言,对她的作为很不满。要是我妈当时在家被叫过来的话,她估计就是一边打我,一边让黄脸婆好好教训我了。”

她说着还是把吃剩一半的汉堡递给了梅方,“不过,也就是说,什么样的妈妈,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吧,阿方你有这么好的妈妈,所以才会成为这么有正义感的一个人。”

“这话这么说可不对。”

梅方拿着汉堡吃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成为你妈妈那样的女人。”

“确实,我肯定不会,绝对不会,哈哈哈哈!”

梅方和彭雪吃完饭后,就一起坐公交抵达音乐节的演出会场。

舟车劳顿的彭雪本来已经十分疲惫,但是在感受到会场里的狂欢气氛后,彭雪就兴奋得不要不要,拉着梅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啊啊啊,阿方,你看那个人!那把吉他好酷!”

“卧槽,音乐节原来有四个舞台一起表演的吗?”

“那套衣服也太酷了吧喂!”

“那个姐姐,好像是盲盒姬乐队的主唱!真人也太美了!”

路上随处可见打扮朋克前卫,背着吉他贝斯,四处合影的音乐人。

不过这些玩音乐的看上去都是20左右的年纪,像梅方彭雪这么小的很少见。

即便是在家乡算是相当前卫的彭雪,到了这样的场景里,都会显得有些青涩和稚嫩。

在经历了首次感受氛围的兴奋之后,彭雪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她挽着梅方的胳膊边走边逛,然后聊着聊着说起了堂姐的事情。

“说起来,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堂姐燕子吗?”

“她也是搞乐队的,她的乐队去年其实就参加过蓝莓音乐节,不过那年是在钱杭举办的。”

“我之前听过你堂姐的乐队出的歌,还蛮有感觉的。”

梅方好奇道,“今年没有一起来吗?”

彭雪摇摇头,“现在音乐节越做越大了,她们现在咖位不够,所以没有收到邀请。”

“搞音乐确实也很不容易啊……”

“确实是这样的,压力很大,嗯……”

彭雪说着说着,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扭头向一直注视着她的梅方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别聊不开心的事情了,我想去看七月流火乐队的演出,是在北边那个舞台对吧?还有十几分钟吧。”

“看宣传册是那边没错……”

“那边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快点过去找个好位置看吧!”

音乐节的现场粉丝人山人海,在绚烂的灯光与动感的音乐映照下,大家的情绪跟随着乐队的劲爆嗨曲一起狂欢。

彭雪也在这样的氛围影响下,跟着乐队主唱一起高歌。

梅方虽然也喜欢音乐,但是不会像彭雪一样代入其中,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安静的观众,看着彭雪快乐蹦跳,看着彭雪引吭高歌。

视线里满满的都是对心上人的宠溺。

“阿方阿方,我都看不见前面了!抱我看!快!”

彭雪向梅方张开双怀抱。

“抱着多累,我才不要。”

梅方说着便将彭雪挪了个方向,然后蹲了下来:

“还是坐在我肩上看吧!”

“哈哈哈哈好好好!最喜欢阿方了!”

彭雪骑在梅方身上挥着手,跟随着人浪一起欢呼尖叫。

竭尽全力去放声歌唱,去享受这场音乐的狂欢派对。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等到庆祝的节日烟花散尽之时,音乐节也到了散场时分。

会场里的游客开始陆续离场,而第一次出远门的梅方和彭雪没什么经验,傻乎乎排了很久的公交才上车,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玩太晚了,赶不上今天的末班火车,下一趟得是明天早上了,小雪。”

梅方看了看表,然后看了看一旁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彭雪,她揉了揉眼睛望向梅方。

“我们还剩多少钱,阿方?如果钱不多的话,我们可以找个网吧包夜……我一躺椅子上就能睡着,真的。”

“除去回程的车票,还剩200多一点。我感觉网吧不是很安全,环境也不好。”

梅方想了想,“你要是不担心我做坏事的话,我们去订个双人间好不好?”

“开、开房?”

彭雪忍不住惊呼后立即捂住嘴,然后杵着梅方的胳膊调侃她,“好呀阿方,你是不是早就盘算着这件事了?”

“你不想洗个澡再睡觉吗?”

“岔开话题是吧……”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不过,谁让你是我爸爸呢,你说怎样就怎样嘛。”

“哎,怎么还在玩这个。”

“你选的嘛,爸爸!”

彭雪和梅方开着玩笑,随后便在梅方的肩膀上靠了下来,“我们找个比较接近市中心的宾馆好吗?我想在感受一下江城的夜景。”

“可能会钱不够。”梅方很直接。

“可以去档次低一点的,能洗澡能睡觉就行,我不介意。”

彭雪摆摆手。

于是梅方研究了下公交的线路,找了个靠近市区的繁华地段,带着彭雪一起下了车。

他牵着彭雪,一边感受着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一边沿路找了几家酒店宾馆,最后终于找到一家价位合适的,但是现在就只剩下大床房了。

“只有一张床的话,那我睡地板。”

“先别说那么多,先上去看看吧!”

可以看得出来彭雪已经累到虚脱了。

198一间的特价大床房,虽然是高层但是并没有窗,房子也比较小,但好在环境比彭雪梅方预期好很多,彭雪一进来直接扑在了软绵绵的大床上,发出致死的哼唧声。

“呼……这太舒服了吧也——”

彭雪捂着被子说道,“我要直接睡着了,就这样睡觉吧,阿方!”

“那我先去洗澡?洗完了叫你。”

“嗯。”

本来也没有留宿江城的计划,梅方和彭雪都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不过宾馆总算是有浴袍,所以梅方洗完澡还可以换上浴袍,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搓了搓就晾了起来。

等梅方忙完睡前工作,再去看彭雪时,她现在已经完全趴在被子上睡着了,恬静的睡颜

梅方见她睡得香甜,也没有打扰她,而是轻轻帮彭雪脱了鞋子,帮她翻了个身好让她不压着身子,然后将被子卷在彭雪的身上。

梅方拿着遥控器调高空调的温度,自己拿浴巾铺在地上。

最后关灯睡觉。

“啊?”

几乎是在梅方关灯的瞬间,彭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臭阿方,你带我来宾馆一起住,结果真的就只是……只是睡觉吗?”

“你没睡啊你?”

“身上都是汗臭味,我怎么睡得着呀我我我!”

彭雪开了灯,气呼呼地瞪着梅方道,“你给我躺上来!在我洗完之前不准睡觉,先陪我说说话,明白没?”

“成。”

梅方在这一点上也没扭捏,直接就躺了上来。

彭雪洗澡洗了很久。

等到她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梅方睡在床的另一边,背身对着她。

他能感受到彭雪钻进了被窝。

他能嗅到彭雪洗完澡身上的好闻味道。

“你睡了吗,阿方?”

彭雪轻声询问着梅方。

“没睡。”

“那、那我关灯啦。”

“嗯。”

“说点什么啊,阿方!”

“嗯……你有跟家里人说吗?”

“家里只有奶奶在家,我跟奶奶说去同学家睡了。”

“你爸妈接弟弟去外地过暑假了?”

“是啊。”

彭雪顿了顿,“那你呢?你怎么和家里人说。”

“也是去朋友家过夜。”

“哈哈哈,说得好像我们有很多朋友似的。”

彭雪侧过身去,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梅方。

“可以抱着你睡觉吗,阿方?”

“嗯……可以。”

于是彭雪凑了上去,把手伸进梅方的浴袍里。

放在他的肚子上。

噗通,噗通。

彭雪凑向梅方的耳边,轻声说着撩人的话语。

“阿方,怎么都不回头看看我?”

“不敢看。”

梅方回答说,“我们家小雪太好看了,我怕我把持不住。”

“嘿嘿……这样说我就开心了。”

彭雪摩挲着梅方的肚肚,而后凑向梅方的耳边轻声呢喃。

“不过,我还是希望阿方能好好回头看看我。”

“你这样背对着我,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就好像我只能永远看着你的背影一样……”

彭雪的话音变得越来越委屈,似乎还带着一些哭腔。

短暂的迟疑后,梅方慢慢转过身来。

没有窗户的屋子其实很黑,只能借着楼道的微光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此时面对着的彭雪捂着嘴发出绷不住的笑声。

“阿方果然还是好骗,吃软不吃硬,撒个娇就可以哄你听我的话。”

“那也是要看人的。”

“也就是说,梅方同学是心甘情愿被我骗吗。”

“嗯……你是真的在骗我吗?”

梅方摸摸彭雪的脸,“我倒是觉得,你每次都喜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真心话,显得自己不那么在意一样。”

“额……你竟然是这么觉得的啊?”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阿方,我今天好开心。”

“嗯。”

“也只有你愿意一直陪着我疯闹了。”

彭雪的语气里有些歉疚,“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不会呀,我也很开心。”

梅方说道,“我也很喜欢听民谣,也喜欢听你唱歌,只是我不是很喜欢自己闹腾。但是看着你闹腾我也很开心。”

“真的吗?没在哄我?”

“骗你做什么!”

“那让我听听看!”

彭雪贴在梅方的心口,感受着心上人的心跳。

“阿方,你心跳好快,你在紧张吧……”

梅方也很自然顺着这个姿势抱住了彭雪。

紧紧抱住。

“看、看来确实是没骗我!嗯哼哼……看来你已经沉迷于我的美色了。”

彭雪哼唧着抬头望向梅方,“不过,我也一样就是啦……”

“一样什么?”

“当然是,沉迷于阿方的男色呀!”

彭雪说着说着忽然就感慨起来:

“呜呜……和聪明的男生谈恋爱,感觉真的好中毒啊!自己都快不用思考了,只用听你说情话就感觉超级幸福。”

“没在哄我吗?”

“骗你做什么?”

“那也让我听听看。”梅方说道。

“听……听就听,我可不介意。”

这次轮到彭雪让梅方贴在自己的心口了。

不过,她给梅方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梅方一贴上去就愣了下,本想撤开但是彭雪也抱住了他。

而且,是一样的紧紧抱住。

“……”

“没、没穿吗?”梅方咕哝。

“那当然咯!不然要你看什么……”

彭雪和梅方贴贴着耳鬓厮磨。

“要好好感受下吗?”

“别玩火了,小雪。”

“我们该睡了,只睡觉好不好?”

梅方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些恐惧,“我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更想要见识看看了……”

彭雪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咱俩认识这么久,我都没见过你发疯的样子!这不是恋人该有的样子!”

“”

……

梅方和彭雪抱着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真是一次疯狂的音乐节经历。

不过,也令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可能这辈子回首过往,都会时时念想着那一天的绚烂吧?

这个暑假彭雪和梅方见面的次数不多,彭雪一直在茶餐厅打工,梅方偶尔会去茶餐厅看她,点一杯柠檬水,然后陪她从上班到下班,再骑着自行车送彭雪回去。

光靠饭卡里省下的钱,和爸爸偶尔偷偷塞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爱美的彭雪想要更多好看的衣服,好用的化妆品。

当然,在这之前……

到了八月底的时节,16岁少年少女的夏日即将结束,彭雪也攒够了钱打算放松几天。

梅方给彭雪发消息,询问她要不要来他家玩,可以一起来看电影。

【难道是!你爸妈不在家吗?】

【不在家,明天才会回来】

【好咧,我这就过来!】

【我带衣服过去!】

【带衣服干嘛……我下去接你】

梅方在家门口所在的街道等到了背着包过来的彭雪,两人只是对上眼神,并没有直接打招呼。

毕竟附近都是街坊邻居,被看到告诉家长的话,那可就完蛋了。

梅方先回到家里的小巷子,彭雪过了一会儿才佯装若无其事钻进巷子里。

和梅方成功汇合以后,彭雪兴奋地直接跳进梅方怀里,给了梅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完转了几圈后,彭雪还要踮起脚尖和梅方进一步亲热,但被梅方掐着腰阻止了。

“喂喂,你别这么急啊……”

“可是,真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亲热了嘛……”彭雪嘟着嘴委屈屈,“你暑假又这么忙,也就一周来陪我一次,是不是在跟别的女人约会了?”

“别那么没安全感,先回屋子里再说。”

梅方牵着彭雪进了家里。

“到男朋友家做客,成就get!”

彭雪开心心。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拿饮料……你要可乐还是雪碧?”

“我要阿方!”

彭雪张着怀抱等梅方接近。

于是梅方俯下身子抱住彭雪,彭雪搂着梅方的脖子,也起身凑了上去。

两人在沙发上翻转了几个来回,最后是以彭雪从梅方身上起身为结束。

噗哈!

“满足满足,吃饱了。”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阿方的味道真是太棒啦。”

“明明是在被我享用,真亏你那么自信,随便就说出一副拿捏我的话来啊……”

“那还不是因为想让你有点成就感嘛,我认真起来你可受不了。”

“好了,我去拿东西……你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我想看去年上的那部青春文艺片,你家里可以看吗?”

“可以的,等我一下,我先去拿零食和饮料。”

当梅方从厨房那边出来时,回头就看到彭雪堵在门口,背着手抿着唇,微笑着注视着他。

“怎么?你后面是——”

“闭嘴,然后闭眼睛!”

“额……”

梅方乖乖听话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他的手被彭雪牵了起来,然后彭雪将一台黑色物件,放在了梅方的掌心。

“现在可以看了。”

等梅方睁开眼睛看时,看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台黑色的游戏机掌机。

梅方的目光里难掩惊讶之情,“这是PSP3000!”

“surprise!”

彭雪笑眯眯。

不过梅方并没有很高兴,而是捏捏彭雪的脸蛋。

“这个很贵的,你打工2个月才多少钱?”

“你不喜欢嘛!”

“喜欢肯定喜欢啊!我只是之前给你提到小时候一直想要一台自己的掌机,你就给我买了,你这俩月辛苦这么久……”

“喜欢就该多谢谢我!我不想听你说嫌贵之类的话,不要说。”

彭雪捏捏梅方的鼻子,“还有,虽然有了游戏机,但也不要玩物丧志哦,我只喜欢聪明上进的男人。”

“嗯,那肯定不会的……肯定还是要多宠宠你。”

梅方把游戏机放在一边的台子上,然后抱着彭雪向前迈着步,彭雪也跟着梅方前进的步伐后撤着步伐。

两个从没学过舞蹈的人,就像在跳着一曲简单的华尔兹。

单手揽在对方的腰间。

彼此含情脉脉地注视着。

“对了小雪,机会难得……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好啊好啊!阿方的房间,我早想好好看看了……”

彭雪欢呼着正要过去,却被梅方拉住胳膊。

“老规矩,你也得闭着眼睛。”

“啊啊——阿方也太会有样学样了。”

彭雪被梅方捂住眼睛向前走,“我就说阿方突然邀请我到家里来,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

“后天是你的生日,但是那天刚好开学,庆祝的话就不方便,所以我们就提前过生日了,我过年都是提前过生日的。”

“没关系的,反正家里人也从来不给我过生日……”

彭雪被梅方蒙着眼睛,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好了,现在可以打开了吗。”

彭雪抓着梅方蒙住眼睛的手,“我已经等不及了。”

“再往前走一点,再走。”

梅方催促着彭雪向前。

“臭阿方,你不会是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我推倒吧你……”

“好了。”

梅方拉着彭雪的手,让她去触碰挂在墙壁上的东西。

她先是摸到了像是木板一样的东西。

然后,她摸到了一条绷直的线。

一条,两条……

彭雪的手逐渐颤抖,嘴角也不住地疯狂上扬。

“喂喂……不是吧……阿方你……”

彭雪掰开梅方的手,看到挂在墙上的木吉他,顿时惊喜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你你……你连吉他都买得起,你的钱哪里来的?”

“我暑假在给亲戚家的孩子做家教,补课理科那些。”

梅方说道,“还有一个妈妈的同事家小孩,上初一就要开始补数学了……”

“可是,为什么会想到买吉他呢!因为觉着我会喜欢音乐吗。”

彭雪搂着梅方调侃道,“搞音乐可是死路一条耶,我也跟你说了我堂姐——”

“但是我知道你很喜欢,你聊音乐,聊乐队的时候,你的眼睛都是闪光的。”

梅方的目光里满是对彭雪的宠溺,“既然你这么喜欢,你就该去试试,不要等老了还一直遗憾16岁没有做的事情,那才叫伤心的事情。”

“而且我觉得梦想是个很珍贵的东西,大概很多人,包括很多大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梦想,那就应该坚持下去,不是吗?”

就在梅方轻声劝说彭雪接受自己这份心意的时候,她一边低着头听着,一边眼泪也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哎……你哭什么……”

彭雪昂着脑袋对着梅方哭唧唧。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哭几下还不行吗?”

梅方给彭雪擦眼泪,接着柔声说道:

“我们小雪以后会是个大美人,想对你好的有钱人肯定要排一条街。”

“我才看不上那些狗男人。”

“我这辈子就只要你一个。”

彭雪抹了抹眼泪,揪着梅方的衣领说道:

“听见没?只要你一个!”

“只有你一个。”

“嗯,听见了。”

“如果你以后不要我了,那我就一辈子一个人……”

梅方看着一向要强爱笑的彭雪流眼泪,忽然觉得内心的柔软部分都被触碰到了。

他轻声安抚着怀里彭雪,慢慢平复她的心情,并开始给她做规划。

“拿到吉他之后我们可以先试着自学一段时间,或者可以问问堂姐,实在不行我周末继续做家教,帮你买吉他老师的课程……”

“我们还可以去街头唱歌赚钱,对……肯定会比端盘子挣钱。”

彭雪昂着头望着梅方,哭成桃红的杏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们一起来写歌吧,我把歌词给你看,我把歌唱给你听,你要永远做我的第一个听众,对了……你就做我的经纪人,好吗?”

“没问题。”梅方微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你需要,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你陪我步入蝉夏】

【越过城市喧嚣】

【歌声还在游走】

【你榴花般的双眸】

if番外篇 雪之章5·遥不可及的你

临近9月,白梅一中正式开学的日子,梅方和彭雪分在相差很远的14班和22班,分隔在三楼和五楼两个楼层。

上午忙完领书和饭卡办理的工作,顶着困意听班主任谈话,熬到了中午吃饭的饭点。

梅方婉拒了热情的新同桌一起吃饭的邀请,他在教室里待了会儿,待到彭雪在窗台出现,敲着他的窗户。

“你真在等我一起吃啊?”

彭雪笑嘻嘻说道,“就不怕我光顾着和新同学一起玩,把你抛弃了?”

梅方听罢微微扬眉:“新同学哪有我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你讲的情话是真的搞,要把我笑死!”

彭雪隔着窗户不停揉搓着梅方的狗头,“赶紧给我出来,一中这么多人,再磨蹭食堂只有剩饭可以吃了。”

“行,都依你。”

梅方陪着彭雪一起在食堂吃饭,然后花点时间跟彭雪把一中逛了一个遍。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踩点。

“这个小亭子感觉不错,非常适合约会,不过年级主任估计会重点抓这里。”

“这操场挺大,晚自习中间的大课间我们可以过来散散步。”

“这一片也好看,我喜欢这里的花花的香气。”

“啊,这片竹林现在都没人。”

彭雪说着就背着手望向正在注视着竹林风景的梅方,然后凑上前去扑进他怀里亲热起来。

不过因为刚吃过饭,所以彭雪今天的亲热都只是简单的啵嘴。

mu……a!

梅方也很享受着和彭雪亲热的感觉,啵着啵着就上了手。

彭雪羞得赶紧支开梅方:“好了好了,明明是我先进攻的……你怎么还得寸进尺起来了呢?”

“我喜欢后发制人。”

梅方捏捏彭雪的鼻子,“而且,调戏我们家小雪很有趣。”

“总感觉……现在的阿方有点斯文败类的倾向了!”

彭雪叉着腰哼唧道,“我本来看上去就很像个性张扬的不良少女,能做出这些事也没什么;你一看就是个乖学生好孩子,私下里可比我放开多了!”

“啊,有这样吗?”

梅方蹙眉笑道,“我怎么觉得我还好,或者说……是不是小雪你没有你想象中放得开?其实还是很纯情的女孩。”

“哼……少来。”

彭雪捏捏梅方的脸颊,“夸你几句就蹬鼻子上脸,看我找个机会不好好教训你。”

“那教训要趁早啊。”

梅方说道,“择日不如撞日,这周末打算出来约会吗?”

“来啊,当然来,你得来听我弹吉他。”

“已经可以识谱了吗?”

“我又不是完全没基础,我堂姐教过我的好不好!”

“但是不能光顾着听歌哦,作业试卷也要带上。你理科成绩不好,物理这块要多上点心,不然高二就更难跟上了。”

梅方拍拍彭雪的头,彭雪哼唧着依偎了过去,“好啦好啦,既然爸爸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记得带作业去的……”

“嗯嗯,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不过,我也有可能不读理科,读文科哦,那样物理就不用努力啦!”

“你历史和政治更是一团浆糊,还不如读理科。”

“你就是想高二和我分到一个班才这么说。”

“我可没你那么粘。”

“居然觉得我比你粘人吗!”

高中的课程学习压力大,节奏也很快,每天都在不停的考试和讲题中度过。

不过好在高一的时候假期稍微多一些,周末彭雪都可以带作业出来和梅方见面,每天晚上彭雪也要和梅方道一句晚安才可以安睡。

长相甜美、打扮前卫的彭雪在新的高中里不乏追求者,不过因为彭雪拒绝人比较干脆果断,所以倒也没有给男孩们纠缠不清的机会。

虽然在一起的时候表现相当狂野,但是两人在有认识的人的公开场合,还是会表现得相对保守和拘谨。

当然,经常在一起同屏出现,加上初中升上来的同学传言,两人在一起谈对象的事情自然也成了学校心照不宣的秘密。

虽然有一些不和谐的流言,但梅方并没有受到影响,在高中的成绩依然拔尖,虽然不在实验班,却也能维持在班级前三,年级六十的成绩。

彭雪的成绩虽然没有梅方那么耀眼,但毕竟有梅方的督促和辅导,加上自己也算认真努力,在班上也能算是个优等生。

毕竟除此之外,她也有在努力学习吉他。

每次出来约会的时候,彭雪就会背着吉他出来找梅方,两人会在相对冷清的奶茶店点上两杯奶茶。

有时梅方听彭雪弹吉他,有时彭雪看梅方打游戏,当然大多数时候两人一起写作业。

有时彭雪写作业写到睡下,轻柔的晚风轻轻吹拂着她恬静的脸颊,梅方总是忍不住伸手向前,拂过她柔顺的秀发;

有时梅方认真给彭雪讲解题目的理解,如血的残阳映照着他干净的面庞,彭雪也会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红透的腮帮;

像这样辛苦而又美好的时光,两人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夏末秋至,冬日到来。

梅方维持着成绩的稳定,年级优秀榜里,彭雪总能看到心上人排在前列的时候,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每个优秀标兵都会在自己的照片下面留一段激励自己的人生格言。

而梅方留下的格言,则是非常有意思的——【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首伟人所著的词描述的是关于借物喻人的咏梅主题,用作人生格言的话,可以理解为赞扬梅花不骄不馁,坚强不屈的美好情操。

当然,对梅方而言,这首梅雪相依的诗句,自然还藏着与彭雪的约定和期待。

雪恋梅花梅恋雪,梅生雅韵雪生洁。

相期白首相期会,共守初心共守节。

雪和梅总是在前人的诗词里成双成对,他们是冬日相映成趣的风景。

所以冬天对于梅方和彭雪来说,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特殊季节。

也是两人正式结缘的日子。

结束了期末考试的折磨,彭雪和梅方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开始规划着关于假期的日子。

这个学期他们在高中都多了些熟识的人,但远远还算不上朋友的程度。

他们的假期实在是太忙碌了。

忙碌到只能放得下彼此的程度。

梅方的破旧自行车在这个冬天彻底宣告报废,现在他们只能一起背书包步行回家。

不过这对彭雪来说反而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样的话,我们不就可以在路上多说说话了吗!还有呀……”

梅方在彭雪的贴贴里扭动着身子。

“说话归说话,手不要伸进去乱摸,好冰的……”

“你是我男朋友哎!我手不放你身上放在哪里……”

彭雪贴着梅方开玩笑道,“难道要我放身下?”

“……”

“哎,你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难不成是真想这么干啊,色鬼。”

“我是在想你期末考的情况。”

“哎呀,考砸了也没办法的,毕竟我一到期末就开始忍不住想着写歌的事情。阿方你上次给我写的歌词真的好好,我要想着怎么做曲子。”

“我觉得还是以曲子为准,我写的文字没有考虑太多节奏的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改。”

“改?我才不改,我一个字都不改,我要让我每首歌都是阿方的形状。”

彭雪从梅方身上探出手,然后一只手伸进梅方的棉袄兜子里,和梅方的手十指紧扣着。

“阿方,我和你商量个事。”

“嗯……你说?”

“就是……我爸妈今年打算回来做事了。”

彭雪委屈道,“那样的话,家里的吉他不能被她看到,我妈是最反对我搞音乐的,要是让她知道我学堂姐做这个,肯定会把吉他给砸了的。”

“把吉他放我家?”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彭雪点点头,“然后我打算寒假就开始我们的挣钱计划,我要去当街头艺人。”

“可以呀,你打算去哪唱?”

“文化广场那边就挺好的,寒假人流量大,以前我堂姐就在那边摆摊挣到第一把吉他。”

“那里离你家是不是有点近了?被你妈发现的概率可不低。”

彭雪“嗯……也还好吧!白梅县就这么大,要是怕被发现,哪哪儿都不行。”

“行,那什么时候开始?”

“就小年之后吧,在那之前我先在家把作业写完。”

“光写完作业可不行,我给你买的那几套试卷,和我的错题集笔记,你都要看完。”

“诶欸!那就太多了……小雪是笨蛋,小雪还要学吉他,小雪看不了那么多啦……”

彭雪哼唧着甩着梅方的胳膊冲他撒娇,梅方一边听着彭雪抱怨,一边柔声说道,“高一假期多,练吉他的时间足够,多学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嗯嗯……我知道。”

彭雪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到高二高三该怎么办呢,我感觉我已经慢慢在掉队了,我是笨蛋,不像阿方这么聪明。”

“对了对了,我昨天在杂志上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一首小诗,我晚上把我的个性签名改成这个。”

“怎么说?”

“嗯……说不出口啦!你等着!”

彭雪说着让梅方停下脚步,彭雪哈着热气,然后在梅方的手上写下了一段话。

【缘来皆有期,梅雪两相知】

彭雪微笑着注视着梅方,“我感觉这句话好有感觉,特别浪漫。”

“确实呀……”

梅方点点头,“不过,梅和雪本来就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这也没什么特别。”

“可我就觉得这句最特别,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一直记得这段话的冲动。”

彭雪拉着梅方道,“你说我要不要去纹个身啊?”

梅方闻言微微蹙眉,“纹身干什么,我不喜欢。被老师发现就直接退学了。”

“啊啊,可是我感觉很有仪式感呀……”

彭雪咕哝着晃着梅方的胳膊,“要不就纹一个字这样子,我纹一朵梅花或者‘方’字,你纹一个‘雪’字或者一朵雪花,你觉得怎么样?”

“……”

面对彭雪的请求,梅方只是轻轻摇摇头,“我不喜欢纹身,感觉不太好。”

“嗯……那好叭,确实被人发现就很尴尬……”

见梅方如此坚持,彭雪也就打消了纹身的念头。

这一年的冬天相对温暖,到了小年也没有要下雪的迹象。

到了小年的时候,彭雪和梅方在文化广场见上了面。

梅方带着吉他和为彭雪做的纸板子,上面用很可爱的喵呜体和颜文字写着:

【民谣歌手米雪堂堂出道!】

【请大家多多支持】

彭雪看到这个板子顿时没有绷住。

“这样感觉就是在卖身葬父一样哈哈哈哈,好搞笑啊!”

梅方闻言皱眉道,“你爸听你说这话,那不得打死你?”

“哼,我就只有阿方一个爸爸,得罪你又没关系。”

彭雪揉了揉鼻子,然后笑嘻嘻道:“那个在我家老妖婆面前屁都不敢放的懦夫,我才不认他当爸……”

“呼……”

这时梅方正好在帮彭雪理围巾,注意到彭雪脖子上的红色抓痕,声音很轻:“又和你妈吵架了?”

“正常,我们两三天就要吵一次,她看我什么都不爽,趁我不在把我衣服都烧了好几件,还说我是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彭雪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所遭受的原生家庭苦难,梅方忍不住紧紧拥她入怀。

“哪有妈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在没被我妈生出来之前,我估计也和你一样这么想。”

彭雪在梅方怀里簇拥了很久,渴盼着和梅方亲热起来。

而梅方也知道今天的彭雪格外需要关爱,所以也比平时更加主动。

“好了,阿方能量吸收完毕,我要好好努力挣钱了!”

彭雪揉了揉脸颊,然后重新振作起来。

注视着梅方的目光炯炯。

“阿方,你听我说,最近两三年我就不再买漂亮衣服了,我想要好好存钱,要存好多好多钱。”

“我打算早点离开那个鬼地方。”

“熬一熬吧,上大学就自由了。”

梅方轻声说道,“我们一起考一座很远的城市,然后你就再也不用见他们了……”

“嗯!”

彭雪用力地点点头,但是目光里却流转着一丝复杂的哀伤感。

大学呀……

此后到过年的几天里,彭雪每天都由梅方陪着一起在文化广场的街头弹唱吉他。

一开始会是一些很知名的流行歌曲。

等人多一些,她就开始试着唱一些小众民谣。

也会在这些曲子中间夹杂一些自己作曲、梅方作词的原创歌曲。

渐渐地,彭雪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变得开始有三三俩俩的路人驻足,再到路人给到的第一笔打赏。

在这循序渐进的过程中,彭雪因为被认可而感到由衷高兴。

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反复数着钱确认着自己挣到的打赏。

“今天第一天就挣了五十多块!感觉是个很好的开始耶!”

“嗯哼……毕竟我们家小雪人美歌甜。”

“这还是有我们作词家阿方的功劳的!”

彭雪说着就把钱全部塞进了梅方的口袋。

“嗯……你自己赚的钱,给我做什么。”

“我家里存钱不方便,然后就是……我花钱比较没节制嘛,你帮我存着就好。”

彭雪笑着说道,“如果我有一天要奔向远方,你就把钱给我。”

“说得你像是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一样。”

梅方微笑道,“是不是等攒够钱了,你连我也要抛弃了……”

“哈哈哈哈那怎么会!”

彭雪大力拍着梅方的后背,“我们家阿方爸爸真没安全感哈哈哈,我看我还是去个纹个身吧,洗不掉的那种,这样那就能明白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那还是不要了。”

梅方说道,“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子。”

认真、努力。

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爱上一个人,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这个冬天都没有下雪。

明明很暖和。

乌云的阴霾却一直飘散不开。

年后梅方一直没见到彭雪。

手机发消息也一直没回应。

等到了开学的时候,他才在彭雪家往学校的路上见到她。

而仿佛像是预料到梅方会来找她时,彭雪一见到梅方,就直接扑了上去。

这一抱就是很久很久。

梅方能听到彭雪在怀里的幽泣声。

他只能轻轻抚摸着她。

但是彭雪并没有止住哭泣。

“我奶奶不在了,阿方。”

“我没有奶奶了……”

“我本来还说要带她享福的。”

“现在家里没有一个人疼我了。”

“……”

奶奶是彭雪家唯一会维护她的人。

现在奶奶不在了,她在家里肯定过得很辛苦。

“我手机也被我妈给收了。”

彭雪揉揉眼睛,努力支撑起疲惫的笑容,对梅方说道,“所以才一直没理你,对不起呀。”

“嗯,没关系。”

“我妈听人说我在外面唱歌,嫌我丢人不让我出门。”

“……”

梅方把彭雪抱得更紧了。

“我可以和阿姨聊聊吗?”他轻声问彭雪。

彭雪闻言忽然发起了脾气。

“你和她有什么好聊的,别去!”

彭雪捧着梅方的脸颊,“不要去找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卑微起来。

“我怕你见了她,就再也不喜欢我了……”

“……好。”

梅方答应了彭雪,“我不找她。”

自下学期开始,彭雪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就少了很多。

周日的假期变少,能出来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但是在和梅方在一起见面,出去做街头艺人唱歌的时候,她依旧会打起精神,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现给梅方,展现给每一个会驻足听她歌唱的路人。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

至少在高中毕业以前。

但这样的梦甚至没坚持到高一下学期结束就已破碎。

破碎在一个乌云密布的阴天。

眼见是要下雨的日子。

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彭雪弹了快一小时都没有一块钱收入。

梅方在一旁一边拿着笔记本记单词,一边看彭雪收起吉他,冲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白梅县的人还是太少啦,感觉不是节假日根本没有人。”

“这县城就只有这么多人,没办法的……”

梅方冲彭雪笑了笑,“对了,上次月考的成绩——”

“啊啊啊!不要说考试了!我知道我考得很差啦……”

彭雪委屈地说道,“主要是考试前天晚上跟我妈吵了一架没睡好,不然的话不至于那个样子……”

“我是觉得,要不和学校申请一下住校会不会好一点,小雪?”

“嗯……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彭雪挠挠头笑嘻嘻,“我在家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她是这么说的。”

“那你在我这存的钱——”

“那可是我的梦想基金,我才不要浪费在这上面!”

彭雪这边本来正挥着拳头向梅方抗议,目光聚焦在梅方身后以后,忽然就变了脸色,她急急忙忙将吉他塞给梅方,然后用力推开他。

像是拼了命一般努力推开他。

“走,阿方快走……快点!”

此时的梅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彭雪就一个箭步冲上去,和迎面气势汹汹走来的中年女人推搡起来。

梅方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彭雪的妈妈。

粗鲁,蛮横,对自己的女儿说着难听的话。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但是并没有太多的话。

他只是站在一旁试着拉开母女,一个劲劝说两人不要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彭雪的妈妈听了这话立刻暴怒起来:“说我丢人现眼?你女儿都在街上卖唱了,难道她丢的不是你们老彭家的脸?”

“我又不是自己要姓彭的!我说你们能不能死远点,不要来管我做什么啊!”

大概是看到梅方没走的缘故,彭雪很勉强自己保持克制,俏脸涨得通红,生怕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天天就知道搞什么鬼音乐,学你堂姐做这么没出息又浪费钱的事,都在外面学坏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念什么高中,还不如跟你舅舅去鹏城打工!这时候都可以给家里寄钱了你你——”

中年女人揪着彭雪的衣领,说着就要落巴掌下来,这会儿梅方也没有离开而是冲上去拉住对方,阻止了这一巴掌落在彭雪脸上。

“阿姨,请您别这样……小雪是在追求自己的梦想,她——”

“梦想?没钱挣谈什么梦想,她以为她是富家大小姐,玩音乐那是有钱人玩的,她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

“还有你……你是叫梅方对吧!你家情况我也打听过了,就你家那穷酸样,你爸做生意亏了多少钱?就你也敢学有钱人家小孩,泡我女儿?”

彭雪的妈妈说到气愤处,面容愈发狰狞:

“我知道你成绩好,你成绩好管什么用啊,大学毕业出来还不是给人做臭打工的!在大城市里一根毛都不值!我告诉你,你们的事我都给班主任说了,看你们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学校混——”

啪!

无法忍受妈妈当着自己面羞辱心上人的彭雪,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

目光里全是对生母的无穷恨意。

而这一记耳光,终于也成了母女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

这段绝对不愿意回想的记忆细节,梅方脑海里也都已经模糊不清。

在这之后,他再也没在学校见到过彭雪。

发过的消息也从来没有回应。

哪怕是在她家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在临近暑假的时候,梅方这才终于收到了彭雪发来的信息。

她约他在平时最爱去的公园见了面。

梅方背着吉他来了。

再见彭雪时,她并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见面就会抱住梅方贴贴。

她只是腼腆着和梅方打招呼。

“啊,好久不见。”

彭雪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

梅方刚想开口,彭雪就打断了他。

“对了,上次的事,一直没说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你,真的……”

彭雪说着便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

“没事。”

“没事。”

梅方伸手上前抚摸彭雪的脸庞。

彭雪没有拒绝。

梅方又靠前了一步抱住她。

明确梅方对自己的心疼后。

她这才颤颤巍巍地抱住梅方。

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彭雪才开始歇息。

梅方帮她擦着眼泪。

“你应该能明白我了吧,阿方。”

“嗯。”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大学太长,我的命太苦了……除了遇到你之外。”

“所以我要离开这里,永永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但是,去哪想好了吗?”

“蓉城,去投奔我堂姐。我堂姐给我买好票了。”

彭雪抽泣着说道,“她们乐队缺了一个人,我正好可以补上。”

“嗯。”

梅方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是深思熟虑才做出的这个决定,所以我会支持你。”

“谢谢。”

梅方将吉他递给彭雪。

然后递给她一个铁盒。

彭雪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自己的梦想基金。

除了许多零钱之外,下面还压着一沓红票子。

“喂喂,阿方……我有存这么多钱吗……你是不是塞钱进去了?”

“嗯。”

梅方点点头,“不可以吗?”

彭雪揉着眼睛摇摇头。

“我不能要你的钱,绝对不能。”

“是我对不起你。”

梅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注视着彭雪。

“所以,你除了离开这里,还要做另一件事。”

“你要跟我提分手,对吗?”

彭雪迟疑着许久没有回答,末了才咬着唇轻轻点头。

“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

“好。”

梅方答应了下来,就像两个人早就想好了这个结果一样。

“所以……这些钱还是——”

“你就留着吧。”

梅方轻声道,“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彭雪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接受梅方的心意。

“但如果我们还有缘再见的话……等着我能够独立自强的时候,我会还给你。”

“用一辈子偿还你。”

彭雪认真说道,“我会一直等着你,等到我们再见的那天。”

“还是……不要等我比较好。”

梅方轻声道,“我还要很多年才能毕业,我什么都给不了,什么也承诺不了。”

彭雪拼命摇摇头,“我不要你给我什么,我也不要你的承诺,我就是自己想等等你,这是我的事情。”

“而且,你叫我不要等你……那,你呢?”

彭雪问:“你会等我吗?”

梅方摇摇头,“我不确定……因为会感觉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遥不可及。

if番外篇 雪之章6·想把我唱给你听(完)

我的初恋男友梅方,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在我堕入无边黑暗的时候拉回了我;

在我孤单无依的时候每天陪伴着我;

在我追逐梦想的时候成为我的助力。

真的,很好很好。

好到一想起他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明明我可是个非常洒脱的女人!

不过,他好像从来不这么认为……哈哈!

分手?为什么会分手吗……

分手并不是因为不爱了。

只是因为我没有办法留在那里了。

我不能哭着告诉他,我真的很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然后就那样一事无成,就像祥林嫂一样哀叹自己的命苦,一直折磨他的人生,打破过去的种种美好,最后在彼此的记忆里

我想做一棵高大的树,而不是一株缠树的藤。

只有靠离开才能实现这一点。

我知道他也明白,所以在我提分手的时候也很洒脱地答应了下来。

他总是很理智,很冷静。

永远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但是其实……我也是想听他挽留我的。

真的很想听。

他要是哭着挽留我的话。

我说不定……说不定会为了他——

好吧……这么看,我彭雪确实不是个什么洒脱的女人,我是个恋爱脑。

洒脱只是我想要对外摆出的人设,大概这样显得我不容易轻易受伤。

他怎么可以比我还要懂我?

气死人啦。

少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清丽的笑容中脱去了昔日的稚气与张扬,多了一丝成熟与稳重。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哀愁。

和阿方分别两年了。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

更加想再见到他。

——

蓉城的夏天有一种诡异的安静感。

因为连蝉都热死了。

高铁哐当哐当开进了站。

梅方背着一把吉他,推着行李箱,跟随着拥挤的人潮下了车。

没有人陪着他。

也没有人来接他。

出站来到地铁口的时候,梅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我到蓉城了。嗯,知道,不会跟陌生人说话的,我直接去大学报道。”

“没事的……不要为这种事情自责,你们工作太忙了,我本来也要多历练历练。”

梅方推着行李箱,在地铁站的导览图研究了一下蓉城的地铁线路。

他的目光看到几个熟悉的地铁站名字,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操作在蓉城地铁买到了票。

站在地铁上,抓着摇曳的手环,梅方不自觉地哼起了一首歌。

一旁坐在位置上的小女孩颇为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注视着他。

和小女孩对上视线后,梅方冲着女孩笑了笑,小女孩立刻羞涩地藏进妈妈的臂弯里,妈妈问她怎么了,她捂着嘴对妈妈说着悄悄话。

“哦,哦哦……”

年轻的妈妈听完女儿的陈述后同梅方打招呼。

“我女儿对我说,说小哥哥你的声音很好听哦……”

“唱得也很好听。”

小女孩补充道。

“谢谢你的夸奖,没打扰到你们吧?”

梅方轻声笑了笑,“第一次来蓉城,有点情不自禁。”

“看来你也很喜欢民谣,你的吉他挺不错的,你吉他也一定弹得很好。”

“没有没有!我只是刚毕业才开始学,还只是简单会识谱而已。”

梅方微笑道,“而且我感觉路上看到不少背着吉他贝斯的少年少女,我觉得氛围很好。”

“没事的,蓉城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它是一座民谣之城,很多很知名的民谣歌手都是在蓉城的学校毕业的。”

年轻妈妈温声说道,“说起来,我和她爸爸也是因为民谣认识的……那是在蓉川大学的事情了,你知道吗,蓉川大学。”

“知道的知道的。”

梅方笑着点点头,“我今天也是去蓉川大学报道的,所以……是学姐吗?”

“哈哈哈哈,我可没那么厉害,毕竟是985名校嘛,我丈夫是蓉川大学的……”

妈妈说着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目光里流露着对往事的无限怀念。

而小女孩满是期待地注视着梅方,然后鼓起勇气递给梅方一块糖。

“大哥哥,加油,你一定也可以成为明星的!”

“谢谢你的鼓励!”

梅方从女孩手里接过一块糖,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脑瓜。

“我会努力的。”

“嗯嗯!”

女孩儿高兴地点了点头。

“对了对了,第一次来蓉城,我推荐你去春古路看一看吧,那里的民谣氛围挺浓郁的,晚上的酒馆有不少民谣歌手在驻唱。”

年轻妈妈微笑着说道,“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些小有名气的民谣歌手哦!像我啊,就推荐太二,麻溜、还有——”

梅方听年轻妈妈热情介绍有氛围感的酒馆。

“好的,谢谢姐姐,等我报名完,晚上就去看看。”

梅方是最早来报道的一批蓉川大学学生,来的时候几个学姐非常热情地给他介绍大学的各种情况,并邀请梅方晚上一起去斗酒,但梅方以不会为由婉拒了学姐们的邀请。

梅方的宿舍还没有舍友到来,傍晚在食堂吃完饭,梅方就轻装出了门。

按着年轻妈妈给的推荐路线,梅方来到了绚烂繁华的春古路一条街。

街头随处可见充满青春气息的涂鸦,夜晚的霓虹灯光将这片街区照耀地如同白昼一般绚烂。

到了晚上随处可见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土气里带着些稚嫩的梅方显得与这里十分格格不入。

远远望去,每一家酒馆都挤满了歌唱着青春的男男女女。

现在,梅方想在这片人山人海的街区,寻找一个并不一定待在这里的人。

想也不用想就是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梅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路过的每一家酒馆都只是远远看着,但是都没有进去。

他像是在感受蓉城这座城市洋溢着的青春气息。

汗水在梅方的额间流淌。

也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当他从街头走到街尾。

当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回头再逛一圈的时候,一只带着流光拖尾的粉红色千纸鹤从他眼前掠过。

梅方有些魔怔般地跟上了千纸鹤飘过的方向,等他回过神时,所谓的千纸鹤也终究只是浮光掠影。

总感觉……这种事情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发生过一次。

不过那次好像有两只千纸鹤来着。

梅方抬头,只见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酒馆的面前。

【山花烂漫小酒馆】

这是这家酒馆的名字。

梅方喜欢这个名字。

比起年轻妈妈推荐的那几家人气酒馆,这家酒馆显得有些冷清,连里面人都没坐满,外面更是空落落的一片。

这家酒馆的驻唱歌手只有很小的一片三角区来表演,也是坐落在酒馆外面的。

因为天气很热,外面也几乎见不到人,表演区也没有见到驻唱歌手的身影。

不过梅方还是决定坐在外面。

服务生面带微笑地走过来,递给梅方一个菜单。

“小帅哥,您几位?”

“我一个。”

“您看要点什么?我们最近推荐的是这个山花烂漫随心特调——”

“有无酒精饮料吗?”

梅方问,“我还不太会喝酒。”

“那可以试试这款无酒精版的莫吉托,酸酸甜甜的口感,很适合新手品酒入门。”

喝无酒精的饮料,能算是在品酒吗?

梅方不理解蓉城对于酒的定义,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也就无所谓了。

梅方点了杯莫吉托和水果拼盘,而后询问服务生道:“你们这里有歌手驻唱吗?”

“有的有的,她今天有点事耽搁了,要晚点才过来,你可以先在里面等着,晚点等她来了再来外面听。”

“不了,我就在外面听。”

梅方轻声道,“这样就好。”

其实梅方并不喜欢喧嚣和吵闹,他喜欢安静的感觉。

但是,如果是她在身边的话,他可以做到眼里只有她一个。

因为那样的话,世界都会安静下来。

梅方点的莫吉托很快就调好了端上来。

摇曳的光影里流淌着一种迷人的光亮。

梅方轻轻抿了抿,说不上来有酒味,有种果汁的感觉。

酸酸甜甜。

这个时候,大概是因为人气酒馆慢慢都坐满的关系,一些街上的游客开始在这家【山花烂漫小酒馆】落座。

不多时,外场也已经开始陆续坐了一些客人。

不过,梅方因为来得很早,所以挑选的位置距离表演区的舞台很近。

他默默地品着莫吉托。

心里想着刚才关于粉色千纸鹤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戴着贝雷帽的少女经过梅方,背着吉他站在了表演区的舞台上。

她没有在注意自己的听众,只是轻轻拨动吉他弦进行调音。

熟练得像过去经历的每一天。

她翻弄着面前的吉他谱,此时整个酒馆的屏幕都展示着女孩的面容。

她轻轻倚靠着长椅的靠背,蹭着一点点位置,调试着自己的耳麦,然后对着镜头打招呼,眼前的听众她便没有在意。

“大家好,我是‘山花烂漫小酒馆’的驻唱歌手米雪,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相遇,今天我给大家准备的第一首歌是《光的房子》,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舒缓轻柔的和弦前奏温暖地像一首安眠曲,彭雪也在这样的前奏中轻轻吟唱起来。

【如果你想去海边】

【我们可以在沙滩躺一整夜】

【如果你想去冒险】

【我想我不会胆怯】

【我们约好要走到世界边缘】

【看最茂盛的森林和茫茫白雪】

【在黄昏落日下】

【拥抱不好吗】

【还是】

【你有别的回答】

米雪的声音轻轻起来,带着一些烟熏嗓的惆怅。

孤独而温柔的感觉。

米雪翻过一页吉他谱,轻轻别过自己的刘海,然后继续弹唱起来。

【如果城市千变万化】

【会不会有座灯塔永远在那】

【任何时间】

【任何地点】

【任何不被在意的瞬间】

【最珍贵的闭上双眼才看见】

【最难忘的往往是最普通的一天】

【最好的是你啊】

【最坏的是你呀】

【还是】

【你有别的回答】

梅方静静听着彭雪的吟唱,在外场的客人里,形单影只的他其实已经挺显眼了。

但是米雪仿佛就像是注意不到一样。

她看上去就像是独自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最期望的也许有天全熄灭】

【愿你我能抵挡生活所有更迭】

【想站在你身边】

【只站在你身边】

米雪低着头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努力了很久才挣扎着唱出最后一句话。

声音带着一丝动情的哽咽。

【完整】

【这一场冒险】

米雪压低了自己的贝雷帽,然后捏了捏鼻子,接着便继续望向镜头那边。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献上一首《所念皆星河》,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在轻轻绕拨的吉他弦声中,米雪这一次终于抬起了头。

不过两人的视线并没有交汇。

米雪抬头凝视着被照亮如同白昼的夜空。

而梅方则是在闭着眼睛,静静聆听着对方的歌声。

【你眨了下眼睛】

【像夜空闪烁的恒星】

【为我所有不安】

【找到了指引】

在米雪的凄然歌声里,梅方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各种点点滴滴——

他和她再也不见的那个午后;

他和她声嘶力竭的狼狈阴天;

以及——

【所念皆星河】

【辗转里反侧】

【你占领每个】

【永恒的片刻】

【无垠的宇宙】

【浩瀚的选择】

【你是最亮那颗】

在米雪婉转悠扬的歌声中,梅方的脑海里又回忆起许多旧日的美好画面。

他们一起写作业的午后;

他陪她过生日的美好片段;

他们一起去江城的狂欢;

他挺身而出宇

他拉着她从卡车旁擦过的清晨——

【所爱如月色】

【触手而不得】

【将温柔的梦都投射】

【你眼里有我对这世间的】

【吝啬】

现在,梅方终于想起来了。

他回忆起了自己究竟是何时见过那样的一只……或者是两只千纸鹤了。

那是他突然感冒痊愈的清晨。

他睁开眼抬起头,此时正好和低下头的米雪对视着。

米雪冲他笑了笑。

他也冲米雪笑了笑。

短暂的停顿中,米雪唱完了《所念皆星河》的最后一段。

【茫茫的星河】

【终点是你的——】

【身侧】

她深情凝视着他。

就如同注视着她的星河。

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错。

因为这本就是他为她写的词。

是梅方为米雪——为彭雪写的歌词。

她确实把它翻涌成歌了。

“以上就是我今天的演唱内容了,谢谢大家。”

在络绎不绝的雷鸣掌声中,彭雪走下了舞台。

抱着他送她的破木吉他放在桌旁。

彭雪摘下贝雷帽托着腮,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梅方。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没有找。”

梅方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

“哈哈。”

彭雪笑了笑,这时服务生也走了过来,笑着乐呵问道,“小雪,这是你朋友吗?真少见啊……”

“怎么……我就不能有朋友吗?”

“没有没有!就是比较少见罢了!既然是小雪的朋友,这桌今天就给你免单了。”

“不要自己难做啊,你!”

彭雪笑着和服务生打着哈哈,“对了,既然你都要请客了,那给我一杯亚历山大吧。”

“没事吧?你。”

“让你给我就给我,快点!”

梅方这时也招呼着服务生道:

“姐姐,请麻烦也给我一杯。”

“喂喂,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吗?亚历山大的烈度可不低哦,小弟弟。”

“没关系。”

梅方说。

服务生走后,彭雪饶有兴致地调侃着梅方道:

“她叫你小弟弟。”

“她看上去确实比我大一些。”

梅方说。

“她都24了,确实是姐姐。”

彭雪微笑道,“不过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我才18岁的。”

“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我很老?”

“不会啊。”

梅方轻声道,“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16岁的模样。”

“两年没见,嘴还是那么甜。”

“发你消息,你是真一点都不回啊……”

梅方说道,“就算真的分手了,也不至于做到这么绝情的地步吧?”

“我那才不是绝情,是不想耽误你。”

彭雪说,“我怕你太想我,影响你学习了。”

“你也怕太想我,影响你创作了,是吗?”

“那个不一样,我可以一直想着你。”

彭雪说,“这样我就会比较有创作欲望。”

“所以话归正题,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服务生端来了两杯亚历山大。

“嗨嗨,打断一下哦。”

这时彭雪也终于收敛了笑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亚历山大,然后柔声说道:

“我还没成为人气歌手,所以现在还不是见阿方的时候……我要赚够很多钱,然后再去见阿方,不然我就跟不上阿方的脚步了。”

梅方注意到,彭雪的左手纹了一个方字。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小酒,目光里满是醉人的甜蜜。

“你现在没有跟你堂姐一起做乐队。”

梅方问道,“她们没继续追梦了吗?”

“她们啊……她们去年把乐队解散了,很多原因,说来话长。”

彭雪笑着说道,“但是我肯定就不能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对吧?”

梅方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你吃了很多苦。”

“没关系,我自己选的嘛!我可不后悔。”

彭雪抬着手招呼着梅方,“自己点的酒,要赶紧尝尝,试试自己几斤几两。”

这时梅方注意到了彭雪的右手手腕,她的右手手腕纹着一朵梅花。

他在彭雪的撺掇下轻轻嘬了一口,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怎么样,这酒烈度不低吧?你喝太急了,笨蛋。”

彭雪说着就要起身拍拍梅方的后背。

就像过去那些年那样。

但是这时她却迟疑了。

她想要缩手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但是梅方却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就像抓住了他的一辈子。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似乎是因为喝酒上头的关系,他的脸颊因为滚烫而显露红晕。

“你好烫啊,阿方。”

“是不是发烧了,你……”

“别不说话啊,你……”

“就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说话啊你。”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这个时候——

彭雪将杯中的亚历山大一饮而尽。

然后起身过去。

骑在梅方的身上。

彭雪捧着梅方的脸颊,红着眼眶凝视着他许久,最后深深地吻了下去。

时光兜兜转转,终于定格回到了三年前。

梅方和彭雪一吻定情的那个夏日。

在场的客人见证到这唯美浪漫的一幕,都不由得发出了激动的喝彩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祝福!”

“哦哦哦可以的!”

“我去,姐弟恋吗!”

“小雪V587!”

……

梅方讨厌喧嚣。

但是现在的他的耳边却是无比宁静的。

因为那个他眼中所独有的存在,现在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紧紧抱着彭雪。

这一次又是她先破防。

但是谁先谁后,这都已经无所谓了。

而这一次,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挠他和她了。

梅方被彭雪带回了她的出租屋。

普通而寻常的大单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这是被彭雪所珍惜的、终于可以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第一次喝了酒的梅方显得有些不适应,彭雪拉着有些迷糊的梅方一起洗了澡,给他换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倒了牛奶解酒。

彭雪很珍惜这来之不易可以玩弄梅方的机会,戳着梅方的脸颊调戏他。

“头一回发现,原来我们家阿方这么可爱。”

梅方眯着眼睛冲着彭雪微微笑,“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这本来就是头一回。”

“好好好,是头一回。”

彭雪安抚着梅方的情绪,同时也不忘向梅方炫耀着自己的努力。

“阿方,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嗯,很厉害。”

晕乎乎的梅方还在努力安抚着彭雪,在她的头上摸来摸去。

“可是呢,阿方,你知道吗?光是养活我自己还不够。”

“还不够?”

彭雪认真点点头:

“我想连你一起养活,就是不知道我们梅大学霸,愿不愿意吃这份软饭。”

“我牙口不好,当然要吃,你就专注于养活我好了。”

梅方轻声道,“至于你自己……我现在就可以养活。”

“你来养活我?”彭雪歪歪头好奇道,“你要……怎么养活我?”

“我已经考上了蓉川大学的音乐系,可以给你写很多更专业、更有深度的歌词了;然后我现在也有开始学吉他识谱了,还有呀——”

“做音乐是你的梦想吗,阿方?”

彭雪咬着唇道,“我记得你以前明明是更喜欢做游戏才对,你不可以为了我——”

“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你呢?”

梅方冲彭雪微微笑,“你说过,欠我的,那些要用一辈子来偿还,你忘了吗?还是说,你打算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没有没有!我没这么说。”

彭雪从未如此认真,“这辈子,就是这辈子!”

“既然如此,礼尚往来,我的一辈子也用来偿还你——好么?”

梅方攥着彭雪的双手,和她十指相扣着。

他轻声在彭雪的耳边呢喃着动人的情话,迷醉的气息让彭雪已经无法自持。

既然被他找到了,她就要接受这样的后果……

她已经不可自拔地疯狂爱上了眼前的男孩,任由着他对自己的亲昵。

她情意绵绵地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阿方……”

“爱我,疼我好吗?”

“好。”

“我不想要再独自一个人了……”

“不会了。”

“不过……”

梅方将彭雪有些粗鲁地压在了身下,“毕竟,我们小雪做了不乖的事情,我是很记仇的小气男人,所以必须要好好惩罚才行……”

“不乖的事情?”

彭雪疑惑道,“你说的是什么事呀……跟你提分手吗?”

“不是那件。”

梅方解释道,“我说的是手腕上的纹身。”

梅方轻声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铭记我,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不珍惜你自己的身子。”

“这个、这个,你说这个啊……”

彭雪急急忙忙解释道,“这个是纹身贴啦!”

“纹身贴?”

“就是,你小时候一定玩过的那种,类似泡泡糖里那种贴纸,不过这个会高级一点,一次能管一个星期,可以搓下来的!”

彭雪认真道,“你还是先别爱我了,让我搓下来给你看自证清白。”

“所以,你是知道今天会和我重逢吗?”

“我觉得总有一天会和你重逢,所以我就一直贴着,我家里还有好多这样的纹身贴,不信我找给你看——”

彭雪气恼道,“居然觉得我没把你的话当回事,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重视你的嘛?”

“没、没……”

梅方挠挠头,“那我觉得,这纹身贴还挺漂亮的……”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啊。”

彭雪捏捏梅方的腰,“那你不打算惩罚我了吗。”

“你又没做不乖的事情,角色扮演玩不下去了。”

梅方说。

“可是我两年没理你啊!”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梅方点点头,忽然表情又变得冷酷起来,“那果然,我还是应该好好惩罚下你——”

“爸爸我错了……所以轻一点好吗……呜呜——”

……

此后的大学四年,梅方一直在深入学习编曲作词。

彭雪想要系统性补充自己的乐理知识,所以会陪着梅方一起在课堂上听课。

和梅方一起研讨交流。

米雪的歌曲在蓉城、在网络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虽然不至于到家喻户晓的程度,但也是有一些人能叫得出歌名来了。

即使不做签约艺人而只是网络民谣歌手,彭雪也能赚到养活梅方的钱了。

而梅方虽然主要是幕后的工作,他也会给一些同行写歌编曲,算是有一份不算稳定但是还算可观的收入。

好啦,这样就够了。

可以同时支撑生活与梦想。

这本身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在梅方毕业的那一年,他刚好满了22岁。

所以他们一毕业就领了证。

结婚证的合影上,彭雪笑靥如花。

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简单朴素的婚礼上。

彭雪和梅方一起弹着吉他,和声唱着最为动人而真挚的情歌——

【想把我唱给你听】

【用我炙热的感情感动你好吗】

【岁月是值得怀念的留恋的】

【害羞的红色脸庞】

【谁能够代替你呐】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雪之章·完结

if番外篇 雨之章1·爱随雨落

if番外篇食用须知——

为保证正篇的纯爱度,云/雪/雨之章可被视为夏缘与林有兮从未存在的假想设定路线。

是基于梅方原世界线(即重生前,猝死线)的设定,一些关键抉择发生变化的假想故事,人设与原世界线基本一致,但会根据假想情况进行一些魔改。

请在理解这些设定前提后观看番外篇章节,谢谢大家。

昨日方无雨,今朝雨纷纷。

喜雨忘归处,起行泥已深。

——楔子

十六岁。

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身体刚刚发育成熟。

总是充满热情活力。

对未来满怀着期望。

永远不怕付出真心。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有希望。

仿佛只要努力,什么都能改变。

因为,学生时代最为神圣而光荣的事业——

高考。

在老师和家长们的口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没日没夜的试卷和习题,孜孜不倦的考试和刷题。

而就是在这样的磨人的光景里,能做一件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显得格外珍贵。

“咳……从这周开始,我们每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都将会是社团活动时间。”

“那些自己申请创办了社团的,记得要展开自己的社团活动,明白了没?”

“知道了!”

随着班主任一声令下,大家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算不上很好,社团活动在室外的同学都担心会下雨,就很珍惜这样的时间。

梅方不像大家一样神色匆匆,而是趴在座位上继续埋头写着什么,直到同桌的女孩拍拍他的胳膊,然后提醒他道:

“梅方,大家都走了。”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等我下……”

少女撩起自己的齐耳短发,托着腮注视着梅方埋头专心写东西的认真模样,顿感好奇道:

“这个就是你说的‘策划案’吗?”

“是的是的,我得把它理清楚才行……现在算是差不多了。”

梅方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少女,“对了,张铭和岳欣怡呢?”

少女气恼地鼓着脸颊:“你怎么一点不关心你朋友啊?张铭昨天就生病请假了,以前的初中同学来找欣怡玩,欣怡去见她们了。”

梅方闻言皱眉道,“今天可是第一次社团活动,那就不是只有咱俩参加了?”

“是啊。”少女点点头,“人太少了,你今天还想继续吗?还是等下周。”

“那肯定还是要的,我想想我们去哪个地方讨论我们的游戏制作方案……”

就在梅方陷入沉思的时候,少女的目光被窗外的异象所吸引了。

那是两条如同轨迹般的点点星光线条,绮丽多彩的颜色令人流连。

刘潇雨的目光逐渐迷离的过程中,忽然被梅方给打断了。

“坐那愣着干什么呢?”

梅方在少女晃着手。

“我说你啊,你还跟不跟我去社团活动了?你不想去说一声。”

“去啊去啊,怎么不去……你等一下,梅方。”

少女指着梅方的身后说道,“你看看你后面那个,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玩有飞碟那一套是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梅方笑着摇摇头,“刘潇雨,你怎么这么幼稚?”

“喂,我是认真的啊……”

刘潇雨鼓着脸气呼呼,“不信你自己看。”

“好好好……我看看啊……”

梅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不过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这没什么奇怪的啊?”

“咦?刚才还在闪呢……”

“那出去看一下吧!”

“嗯!”

刘潇雨和梅方一起在走廊找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踪影。

“奇怪……我真的刚才有看到有东西闪过去的……”

“好了好了,没看到就算了。”

梅方拍拍刘潇雨的脑袋,“该去进行社团活动了!”

“唔……”

刘潇雨捂着脑袋盯着梅方,“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老是拍我头。”

“啊,那要怎么和你打招呼比较好……拍你胳膊吗?总不能是拉手吧,哈哈哈!”

刘潇雨没好气地瞪了梅方一眼,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气的少年,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梅方说道:

“记得拍胳膊就好,总之别拍头了,再拍头我跟你急,我认真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梅方挠挠头笑了笑。

白梅一中没有自己的社团活动教室,梅方领着刘潇雨四处转悠,最后在学校食堂后面的竹林里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有石桌石凳,还没有人打扰。

“咳咳……今天是我们‘一中游戏社’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日子,我今天在这里讲一下我们的游戏策划书了。”

梅方开始进行了他为之狂然的游戏制作企划。

虽然听众兼剧情策划,只有刘潇雨一个人,但她还是听得很认真。

“我们要用到的游戏制作软件是RPGMAKERMV,这是一种可以制作传统回合制RPG的软件,入门难度很低,网上有很多学习视频,还有现成的美术资源。”

梅方叉着腰得意道,“所以,只要买下来这一款软件,我们就能自己开始游戏制作了,都不用学习美术和程序。”

“那,我的工作就是……写游戏的剧情内容是吗?我之前给你看的剧情大纲,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评价是非常王道,一看就是从DQ那里学过来的习惯。”

“DQ是什么?那个冰淇淋吗?是挺好吃的,我在江城吃过。”

“什么冰淇淋……dragon quest,勇者斗恶龙啊,你没玩过吗?还能写出这个剧情来。”

“一般的日式奇幻题材动漫不也是一样的剧情吗,就比如我小时候看的那个魔神英雄传……”

刘潇雨忍不住嘀咕道。

“这么说倒是没错。”

梅方点点头,“不过我这不是在说你写的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啊,这话原来不是在嫌弃吗?”

刘潇雨讶然道,“我还以为你想让我重写呢。”

“为什么要重写啊,我很欣赏这样的王道啊。”

梅方认真道,“就是这个味足了,结合我们这个玩法,玩家才会喜欢玩嘛!原汁原味的正统JRPG奇幻,这才是回合制游戏的精髓!”

“JRPG是什么?”

“就是日式RPG的游戏。”

梅方顿了顿,“就是……你刚才说的魔神英雄传那种感觉。”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刘潇雨点点头。

“然后我要说的是,写小说和做游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现在写大纲可以这么写,但是写游戏剧本的时候不可以这样。”

“记住了。”

刘潇雨点点头记笔记,“我周末有空去网上看下游戏剧本怎么写……啊,对了,这周末不行,这周要去排练。”

“排练?什么排练……哦哦,对了,你入选了十佳歌手的名单对吧,下周要参加艺术节。”

“对的对的,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跟张铭岳欣怡比起来已经很够意思了。”

梅方说着就要上去拍刘潇雨的脑袋,但是他忽然用左手攥住了自己的右手胳膊,顿时摆出一副十分痛苦挣扎的样子。

刘潇雨饶有兴致地看着梅方附体,捂着嘴在一旁吐槽笑道,“啊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要大喊,‘啊啊,我的王之力’了吗?”

“啊啊,我的拍头之力啊……”

梅方立时便从椅子上起身,我开始学着动漫里的口吻戏精附体摆出羞耻PLAY,刘潇雨一副乐子人的态度托着腮享受这场表演。

而当梅方和刘潇雨都在享受着这个过程的时候,一对情侣手挽着手从两人身前经过,梅方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刘潇雨更是捂着脸不敢继续看下去。

等到情侣走了之后,刘潇雨这才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梅方直接上去狠狠给了刘潇雨几个暴栗,刘潇雨当即捶了梅方肩膀几拳予以还击。

自从和刘潇雨成为同桌之后,步入高中的梅方就有了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无论是对小说的了解,对动漫的喜欢,对音乐的热爱,两人的兴趣和喜好都极为接近,都有着近乎聊不完的共同话题。

而且刘潇雨也很乐意于接触一些她不了解的新奇事物,在梅方的带领下接触到了电子游戏。

她说这些家里小时候根本不让玩,梅方就在微机课上带她玩,指导她在手机上下模拟器,玩一些比较古早风格的游戏,看她沉浸在自己安利的游戏世界里,梅方也会很开心。

在梅方的眼里,刘潇雨可比只会只会无脑刀塔的张铭好玩多了,张铭周末约他去网吧他都不去了,经常就是在网上和刘潇雨发消息聊天。

逆天小方方:【音乐节要加油啊你】

潇潇落雨:【会的会的!已经很努力了】

逆天小方方:【话说,你下周艺术节打算唱什么歌啊?】

潇潇落雨:【不告诉你,先猜猜看】

逆天小方方:【可恶,竟然还卖关子,我猜出来了怎么办?】

【猜中了请你吃DQ】

【那得去江城吃吧?那太麻烦了。】

梅方想了想,然后打字问道:

【猜中了请我看电影吧!我家有白银会员卡,可以帮你算便宜点。】

原本一向秒回的刘潇雨,这次却迟疑了一分多钟才发来消息。

【好啊。】

……

梅方和刘潇雨问完话就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他总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怪怪的,但是他也说不上来。

而与此同时。

刘潇雨趴在床上回完梅方的消息,而后便埋在枕头上,一直不停地来回晃着jiojio。

这不是……在约我看电影吗!

梅方这个二货。

不知道这不就跟约会差不多了吗?

他肯定没意识到。

不过,那也得他猜出来我要唱什么歌才行。

但是最近我们中午午休的时候已经一直在听那首歌了,都单曲循环那么多次了,他应该会猜到的……吧。

耳边忽然传来blingbling的闪烁声音。

刘潇雨顿时抬起头张望,然后就又看到半空中两道星光点点的轨迹。

又是这样……

刘潇雨放下枕头,站起身来去触碰那星光点点,试着努力抓住那星光的痕迹。

但那光芒很快就消散开来了。

很快就没了痕迹。

这个,到底是什么呀……

刘潇雨虽然对此十分在意,但是最后也只能归结于自己的眼花。

又到了下一周的周一。

班主任一开始就在批评大家上周月考的成绩,大家提心吊胆地挨完了骂。

这次月考刘潇雨发挥不太好,和之前比掉了几名,拿到试卷后就一直噙着眼泪默默改错题,时不时过来找梅方问一下题目,梅方也都一一耐心作答。

毕竟有在带她打游戏和开发游戏,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心思在里面的。

不过这期间也有很多女生过来找刘潇雨搭话,鼓励她重新振作起来。

人美心甜,性格温和,待人友善的刘潇雨在班上很受欢迎。

梅方也就收了安慰她的心思。

过了午休之后,刘潇雨的心情显得好了许多,还开始和梅方聊起了游戏开发的事情。

“你不为月考的事烦心啦。”

“哎,难过有什么用,考砸了就考砸了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潇雨嘟着嘴冲梅方委委屈屈,“我要是能和你一样,就算在忙着游戏开发的事情,还能兼顾好学习就好了。”

“这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还要排练艺术节的歌曲的事情吗,我再厉害也不能像你那样一心三用啊不是吗。”

“说起这个——”

在刘潇雨的暗示下,梅方当即用力点点头道:

“对了对了,我记得的,记得的!你等一下啊。”

梅方找出一张信笺,准备在信笺上写下他猜出的歌曲的名字,这时班里一个女生走过来和刘潇雨搭话。

她脸上挂着颇为玩味的笑容。

“小雨,你出来一下可以吗?三班的方鹏有事找你。”

“啊?找我吗?可是,我……我和他不熟哎。”

刘潇雨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扰。

“哎呀,他专门是找你的,能有什么事你还猜不出来吗,不管答不答应,去说一声才合适的嘛。”

“就是就是,小雨快去一下!”

刘潇雨在姐妹们的撺掇下去了教室外。

窗外,一个有着蓬松刘海、丰神俊朗的高个清爽男生正抿着唇,颇为期待地看着刘潇雨走出来。

刘潇雨走出去后,八卦的女生们都好奇地讨论起窗外的男生的话题。

“啊啊啊,这就是三班那个校草吗?长得真的好帅啊……就像是从偶像剧走出来的男主一样。”

“你们说、你们说,小雨会接受他的情书吗?”

“我估计悬着呢!小雨可不是那种会随便跟男生谈恋爱的女生,我初中和她一个班,她一个月就要收到一次情书,听说她一个都没答应。”

“确实……听说小雨家还特别特别有钱,以前皇家大道的白梅人家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记得我们小时候,想在那预订包间都得提前一个月。”

“就是以前白梅县最大的酒楼……那家酒楼破产拍卖之后,小雨爸爸就把那家酒楼盘下来了,也就是现在的白梅大厦。”

“我去,白梅大厦是小雨家开的啊?那她家也太有钱了吧!那岂不是白梅首富?”

“白梅首富不好说,但是前几名肯定有的啦……”

“这么说小雨真的是白富美啊,怪不得看不上我们县城的这些男生。”

“我倒觉得不是看不上,她就没那个心思,你们知道吧!她对恋人的要求应该很高的。”

虽然之前就有隐约感觉到刘潇雨家很有钱,但是今天从女生们嘴里听到这些情况后,梅方忽然感觉有些莫名的复杂情绪。

……

奇怪。

为什么会……

——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还是想以学习为主。”

拒绝了隔壁班男生的告白之后,刘潇雨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然后,她将目光移到了一旁低着头盯着信纸的梅方的身上。

她杵了杵梅方的胳膊,然后微笑着问他:

“喂,你猜了我唱那首歌吗?”

“等一下,我、我还不确定……”

梅方挠挠头道,“让我再好好考虑下。”

“嗯嗯……好吧。”

刘潇雨感觉梅方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了。

当她打算好好询问梅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周围的女生一拥而上,询问起了刘潇雨刚才的情况。

“哎哎哎……你连方鹏的表白都拒绝了吗?”

“他不是每天都给你送奶茶的那个吗?”

“我都一直不知道是谁……”

刘潇雨撩起了头发,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其实我都留过纸条让人别送了……”

“这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吗,小雨你也太凡尔赛了!”

“不是……总是被人莫名其妙地打扰,会很难受的吧,这不是在凡尔赛的啊,而且总会觉得被监视的感觉……很不好。”

“嗯嗯,这么说倒也是……但也只有小雨能有这种烦恼啦。”

“你们就不要继续取笑我了啦……”

“哈哈哈哈哈——”

梅方在一旁一边看着习题,一边想着一些事情。

一些,他过去从来不会思考的事情。

梅方终于将猜的歌递给了刘潇雨,刘潇雨露出相当震惊的表情。

“啊啊……猜错了啊你。”

这么好猜,怎么会猜错的……

梅方大笨蛋!

“猜、猜错了吗!”

梅方挠挠头无奈道,“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真可惜,我还挺想看那个哈利波特的最后一部电影的。”

“嗯……既然这样的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刘潇雨认真道,“这次你可要好好猜一下,注意一些小细节,我觉得是你的话,应该能察觉到的。”

察觉……察觉到什么吗?

刘潇雨这一周忙碌于艺术节的彩排,并没有注意到梅方在心态上的稍许变化。

到了艺术节的前一天,梅方也一直没有把猜的歌歌名告诉刘潇雨。

一直到刘潇雨登上舞台之前,她都没有收到梅方对歌名的二次猜测。

她也是化完妆才想起来这件事。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忘记了!

算了……等我下台了,我再去说说他。

现在先专注于表演吧。

“下面请欣赏,由高一(8)班,刘潇雨同学带来的歌曲——《相交线》”

在众人的欢呼簇拥声中,刘潇雨穿着一袭银色蓬蓬裙,缓缓登上了舞台。

舞台上星光熠熠的她头戴水晶冠,身上的金属片在镁光灯的中照射下闪烁着绮丽的光芒。

就如同迪士尼在逃公主一般美丽动人。

在大家的欢呼掌声,和柔美的旋律环绕之下,刘潇雨贝齿轻启,而后便开始了今天的艺术节表演演出。

【心动的感觉】

【虽然是无法伪造】

【我却很知道自己要】

【怎么隐藏好】

【拥抱的力度】

【再轻一点就刚好】

【距离要保持够礼貌】

【才不算打扰】

“我的天,她唱的也太好听了吧!”

“元旦晚会的时候,肯定要我们艺术节上的十佳歌手好好表演一下!”

“说起来平时没发觉,原来咱们班刘潇雨这么漂亮的嘛?”

“拜托!我们小雨本来就是班花……甚至可以说是校花了吧!她也就是平时不爱打扮,她是那种好学生嘛。”

“这么说倒也是……怎么办,我对自己班的女生心动了,以后见面感觉好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梅方都不尴尬你们还觉得尴尬,是吧梅方?”

“啊?嗯……哈哈,没什么的又。”

梅方挠挠头,和一旁的同学攀谈起来。

试图融入到这个讨论的氛围中来。

【远远地为你欢呼和微笑】

【再静悄悄地一个人走掉】

【这些分寸其实我早已熟能生巧】

刘潇雨独自在舞台上尽情歌唱,享受着伫立于舞台上的感觉。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热爱音乐,想要表现出来的感觉而已。

但是这首歌真的有这么难猜吗?

明明都暗示到那种程度了呀……

【不敢贪恋的拥抱】

【点到即止的微妙】

【没有谁比我知道】

【单向的爱要戒掉】

【不敢要你的拥抱】

【怕听见我的心跳】

【你身后的风景】

【我本不该停靠】

刘潇雨结束了艺术节上的表演。

从舞台上换了服装,卸妆从台下走下来时,立刻被班里的同学簇拥着聊了起来。

“唱得真好听!小雨好棒!”

“刘潇雨最棒!”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嘿嘿,没给我们8班丢脸就好了。”

“什么丢脸啊,简直太给我们8班长脸了好不好!今天表演完之后,估计我们要有很多很多其他班的男生过来打听刘潇雨了。”

“别说这话,本来就有很多男生过来打扰了,没看到每天都要出去应答吗?我都听刘潇雨喊累了。”

“这个这个……以后还是别让他们来了吧,我真的不谈恋爱的。”

刘潇雨和大家有说有笑着。

她的目光落在了在人群之中稍远些距离的同桌身上。

他在和自己对视之后忽然迅速移开了视线。

……

喂,什么意思啊梅方。

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猜歌了,现在心虚了吗?

——

刘潇雨的眼前再一次闪过了星光点点。

……

正在她讶异之间,目光里忽然闪回过一个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陌生的男子背影正对着自己。

当她再度回过神看时,那个背影和视线里的那个男孩重合了起来。

刷——

一个闪回。

是男子西装革履,与两位穿着婚纱的新娘携手站在海滨的梦幻场景。

刷——

再一个闪回。

画面中自己的视角位于病房的窗外。

病房内,位于床上的男子与女子相拥而泣。

她认不出那女子的身影,但依稀能辨认那男子与梅方有些相似之处。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突然涌上了刘潇雨的心头。

闪回结束。

时间也像忽然静止了一般,所有的人都伫立不动。

刘潇雨听不到身边的嘈杂之声。

只看到眼前的星光点点,一道粉色星光的轨迹与一道蓝色星光的轨迹在她眼前缓缓飘过。

刘潇雨试着伸手去触碰粉色轨迹与蓝色轨迹。

她想要循着轨迹的道路前进。

终于。

她已抵达了轨迹的尽头。

在轨迹的尽头,是一只粉色的千纸鹤,与一只蓝色的千纸鹤。

它们成双成对,翩然起舞,在刘潇雨发现它们后,它们便环绕着刘潇雨开始飞了起来。

粉色的光粉与蓝色的光粉相互交织,在刘潇雨的周身洒下一道光帘。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但是记忆又模糊一片。

耳畔只响起了一道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

而那道声音不停地鼓励着她向前。

“去吧,小雨。”

“不要再……”

“不要再让我们留下遗憾了。”

刘潇雨也在这一声声呢喃中努力向前,触碰了少年逐渐模糊的背影。

啪。

星光消散。

千纸鹤逐渐消失在光影之中。

回到了现实里的画面。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刘潇雨紧紧攥住了少年的手。

也就是,梅方的手。

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的梅方有些讶然地回头望向刘潇雨,表情里全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此时的刘潇雨正深情凝视着他,满含着无比温柔的笑意。

泪水从她的眼眸里滴滴滑落。

“这次绝对不会了……”

“不会……不会再和你错过了。”

“阿方。”

if番外篇 雨之章2·这份爱意覆水难收

当刘潇雨流着泪抓住梅方的手,呼唤着他的昵称的时候,梅方整个人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阿……方?”

当那股巨大的悲伤感逐渐消散,刘潇雨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着多么离谱的事情。

然而脑海里现在被各种错综复杂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或是幸福的,或是悲伤的,或是喜悦的,或是酸楚的。

无论这些记忆来自何时,这些感情来自何处,但刘潇雨可以坚信的是,她所做的这一切都与眼前的少年紧密相连。

但是,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做这种事情啊?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

“噢噢噢噢!”

“小雨原来喜欢梅方吗!我惊了!”

“梅方这个臭狗!”

“不行了磕死了!”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刘潇雨急速红温,化身成为了蒸汽姬。

她迅速松开攥着梅方的手,然后擦擦眼泪,赶紧别开了视线,穿过人群跑回了教室。

……

然后被簇拥着的人就从刘潇雨转变成了梅方。

这天刘潇雨泡在浴缸里,一直咕嘟咕嘟个不停。

她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在那样的场合做出那样羞耻的事情来。

现在自己的记忆明显出了问题,多出了很多奇怪的画面。

但是,如果仔细去回想那些画面的话,又会感觉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耳畔里不停有个声音在回响。

那个声音让她不要再错过梅方了。

“小雨,你还没洗完澡吗?”

浴室外传来妈妈担心的声音,“你都在浴缸里泡了2小时了!”

“快了快了!我这就出来……”

刘潇雨说着便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出浴的一刻差点没站稳,差点又跌进了水里。

呜呜……腿都躺麻了。

刘潇雨委屈巴巴,展露出一副哭兮兮的面容。

第二天。

刘潇雨回到自己的座位,看到同桌的梅方早早就到了,在座位上独自一人看书学习。

……

刘潇雨走了过来,梅方起身给她让位。

大家的目光也都聚焦过来,但这期间两人都没有对上几句话。

但是刘潇雨心跳跳、砰砰快。

刘潇雨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羞耻情绪。

嗯……要怎么跟梅方解释自己昨天的奇怪行为呢?

有点难办啊……

进入了早读时间。

刘潇雨在纸上准备着跟梅方写些什么话的时候,梅方却自己先递了纸条过来。

【昨天你唱得真好,很厉害,当时人太多,没来得及好好祝贺你】

刘潇雨见到梅方主动递纸条超级开心,立刻开始给梅方写回复的消息。

【谢谢谢谢!我很需要你的祝贺的!但是你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事情!】

梅方接过刘潇雨的回复消息后,顿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写东西回复道:

【是说猜歌的事情吗?】

【你也知道啊!你!】

刘潇雨给梅方画了个凶凶的可爱表情包,梅方看到后笑了笑,然后又写纸条回复道:

【本来已经猜出来了,一直没时间交给你】

【真的吗?我才不信】

刘潇雨心中气恼,第一次为什么就没猜出来呢?按理说,第一次就该猜出来了——

其实,第一次就已经猜出来了……

梅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是这事儿没法跟刘潇雨说。

不敢一起去看电影,怂了?就随便写了个?

这样的话说出口就太丢人了。

他想要打个哈哈把这件事搪塞过去。然而,一旦到了落笔的时候,脑海里也全变成了刘潇雨昨天晚上牵着自己的手,美眸含泪深情凝望的画面。

他注意到,此时此刻刘潇雨正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复。

过去的他能够毫无顾忌地和刘潇雨随便对视,因为他一直觉得,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同桌,是好朋友关系。

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这样了。

梅方落笔的时候,注意到自己手都有点颤抖,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啧……

梅方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刘潇雨闪烁着泪光的画面。

虽然他还无法理解那时刘潇雨为什么会对他说那样的话,但是那个视线实在是让她无法不去在意。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不过既然没送出去确实是我失约】

【作为补偿,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就之前说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就这样的三行字,梅方酝酿了许久才递给刘潇雨。

刘潇雨接过纸条看过后,立刻扭头望向和他视线对上的梅方。

然后,抿着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脸上挂满喜悦:

“嗯!”

还……还真愿意来啊?

梅方没想到刘潇雨竟然可以答应得如此干脆,但是自己也没想太多。

去、去就去嘛……

又不是去看爱情片,没什么的。

啊。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爱情片呢?

我好怪,哈哈。

这一天梅方和刘潇雨的互动跟平时比起来少了很多,毕竟牵手事件就发生在昨天,两人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关于昨天的事实。

不过刘潇雨最好最好的朋友已经坐不住了。

“小——雨!”

岳欣怡一到早餐时间就把刘潇雨叫了出去。

“你昨天牵梅方的手了?你果然是喜欢他吗?可恨我当时去洗手间了没看到,不然肯定给你拍下来。”

“什、什么叫果然啊……”

刘潇雨气恼道,“难道我以前表现得很明显吗?”

“至少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游戏感兴趣,很明显他是特别吸引你的男生啊。”

岳欣怡摩挲着下巴说道,“不过,依你平日里的性格,我还以为你会到了毕业都不会表达出来呢。”

“总感觉你说话怪怪的,但是我不在乎了。”

刘潇雨叹了口气。

做都做了,虽然是稀里糊涂做的,但总不至于说不是自己牵的吧。

“所以,你算是表白成功了吗?梅方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那算是表白吗?”

“我听人说你当时都哭了!说不会再错过梅方了。”

岳欣怡故作深情地说道,“所以,你是不是和梅方早就认识,所以才会说不会再错过这样的话了?”

“不会再错过?”

“对啊,要是不会错过,那肯定得是以前错过了吧。”

岳欣怡思忖道,“所以你和梅方小时候就认识?”

“嗯……我是觉得他挺熟悉的,但是不是小时候见过那种熟悉,真的不骗你。”刘潇雨说。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岳欣怡顿时化身颗糖少女,“你们俩肯定是天降青梅竹马的关系吧!之前一直没觉得,在艺术节上因为某件事突然回忆起来,所以你才会对梅方说这话……”

“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啊?真会脑补……”

“那你解释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潇雨欲言又止。

然后涨红了脸。

“看吧,我就知道你说不出来,臭小雨,还敢骗我。”

“……”

怎么说得出来呢。

这件事她自己都没法去想了。

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刘潇雨看到梅方在和张铭一起玩用笔转书的游戏。

不过看到她回来之后,张铭立刻拿着书跑了,梅方也开始低着头看卷子。

刘潇雨有点不开心,坐在位置上顿了顿,然后扭头询问梅方:

“梅方,我问你,怎么感觉……你现在都不敢看我了?”

“啊……有这回事吗?”

梅方假装在认真学习。

但是耳朵却慢慢红了。

……

这一变化也被刘潇雨注意到了。

现在她一见梅方便欢喜悸动,所以,她一直在为今后要怎么和梅方相处的问题感到羞涩。

但是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

梅方比自己还羞涩!

说、说的也是啊……

都那样牵着他的手了,要紧张也是他紧张才对啊。

我紧张什么?

虽然那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干出来的……

但是但是,主动权应该在我的手上!

于是,刘潇雨托着腮,继续注视着梅方:

“那你看我一眼。”

“看一下有什么的,看就看。”

梅方迅速抬起头看了刘潇雨一眼,然后目光闪躲回到自己的课本上。

“就这啊,梅方。”

刘潇雨扒拉了下梅方的衣袖,“我说,你再多看我一会儿,不要急着回头。”

“……”

于是梅方又抬头看了看刘潇雨。

这样带着目的性的审视已经和过去轻松自在的朋友关系完全不对了。

这暧昧的气氛让梅方感到无所适从,但是他又不想成为刘潇雨笑话的对象。

所以这一次,梅方并没有回避视线。

哪怕耳朵红得不行。

她眼里就像有星星一样。

真的很……

很漂亮。

而刘潇雨也因为心中的欢喜而舍不得离开视线,哪怕小心脏都砰砰跳个不停。

就这样的彼此对视着,持续了大概有三分多钟,直到负责早读的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刘潇雨和梅方才迅速回头认真念书。

刘潇雨摆着脸,红了。

我在干什么啊……我。

刘潇雨脑海里全是梅方那有些呆呆的、但却很认真、无比真诚的目光,少年的美好感立刻便萦绕着她的脑海。

噗、噗噗。

刘潇雨的头上冒着蒸汽。

于是,带着期待与些许的不安,日子到了周末一起约看电影的日子。

梅方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格子衬衫,好好洗了头而后梳过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早早来到了电影院。

小镇的电影院是去年才正式营业的,虽然票价昂贵但是人气意外十分爆火,梅方早就想来电影院看电影,但是学习实在太忙,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

嗯,已经够早了吧……

梅方来到电影院门口,然后就看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可爱同桌。

刘潇雨扎着平时很少见的短发侧马尾,绑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一袭黄色碎花洋裙配上可爱猫猫包包,红色的玛丽珍鞋尤为醒目。

只见她拿着一个小镜子在那涂唇膏,还轻轻地啵了啵嘴。

梅方从未见过刘潇雨这般娇媚可爱的造型,看到她在对镜摆姿势之后,下意识地就要后退着回避。

而在啵嘴的同时,刘潇雨也注意到了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梅方,她羞耻地赶紧将小镜子收回到了包包里,然后对着梅方微笑打招呼,梅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

“哈喽哈喽!你来这么早啊你……丢人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没有啊,丢什么人……不是,不是很可爱吗。”

梅方最后两个可爱的字说得很小声,刘潇雨愣了一下,然后好奇问道:

“很,很什么?”刘潇雨笑眯眯道,“我没听清哦。”

“没什么!”

梅方没有继续接过刘潇雨的话茬,“先进去买票吧!别到时候没好位置了。”

“嗯嗯,好吧!”

刘潇雨背着手笑眯眯地跟在梅方身后。

怎么感觉刘潇雨最近……

很嚣张?

不过从刘潇雨身上传来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柚子……还是西柚的味道。

算了,不和她说这个。

梅方平时不怎么找家里人要零花钱,要钱也只是直接充饭卡和买学习材料,这次也是鼓起勇气找妈妈要了200块钱。

一张哈利波特的电影票得要100块,不过好在他有白银会员卡可以半价。

到时候再买一个40的爆米花双人套餐,到时候还留一些,说不定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用得上……这样就刚好花完了。

梅方计划好了自己的预算安排。

毕竟现在还是高中生,像他这样能够自己安排自己的用度支出的机会还挺少的,所以对自己而言也是一次锻炼的机会,自然要提前布局。

另外,他也是不想在刘潇雨面前暴露自己其实没什么生活阅历的事实。

嗯,是这样。

想表现得很可靠。

但是,运气不好。

梅方和刘潇雨现场选座位,选了一个偏靠边的位置。

刚锁定座位,前台小姐姐熟练地打着票,然后便询问两人道:

“两张票一共是200块,有会员卡吗?”

“有的。”

梅方说着将自己的白银会员卡递了过去。

“你好,白银卡打八折,一共是160块钱。”

“啊?八折吗?”

梅方顿时一惊,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记得会员卡是半价的啊?”

“白银会员卡周末八折,只有周三会员日才半价。钻石卡才是随时半价的。”

“啊,这样的吗……”

虽然八折也买得起票,但是这样的话再买完爆米花套餐,身上就一分钱也剩不下来了。

看着梅方露出的窘迫表情,刘潇雨也很替他揪心,捏着包包里带来的储值三千元的钻石卡纠结着要不要拿出来。

虽然现在拿出钻石卡来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那会拂了梅方的面子,他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但是看着他这么窘迫,自己也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啊……

刘潇雨纠结半晌,终于还是看到梅方咬咬牙八折买了票,然后在梅方取到票后迅速拉住一旁的梅方。

“我来,我来买爆米花吧!”

“啊,今天我请你,那怎么行——”

“只是请我看电影啊!怎么可以什么都让你请。”

刘潇雨冲梅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从钱包里取钱出来。

“一份双人爆米花套餐,谢谢!”

梅方和刘潇雨在影厅外排队取了3D眼镜,然后进去到放映厅内,找到了他们的座位。

哈利波特是老少皆宜的著名奇幻电影,这一部又是完结篇,所以每场排片几乎都是座无虚席。

第一次来电影院放映厅的梅方对什么都觉得新奇,但是他又不能显得很激动,只是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一只手抱着爆米花,一只手捧着可乐。

这时他看到一旁的刘潇雨把可乐放在椅子边上的扶手杯架上,他也学着刘潇雨的样子把可乐放在了杯架上。

这时刘潇雨提醒梅方道,“你可以把可乐放左边那个杯架上,中间可以放爆米花。”

“不了吧,这爆米花放中间也不好拿,我拿着就可以了。”

“嗯、嗯……也是。”

刘潇雨说着便伸手从梅方怀里拿了几颗爆米花咕嚼咕嚼,想了想又提醒梅方道:

“梅方,你多喝点可乐。”

“啊?哦,好。”

虽然不太明白刘潇雨话里什么意思,但是梅方很老实地照做了。

咕嘟咕嘟。

电影开始了。

作为哈利波特的最后一部也是最高潮的部分,死亡圣器的剧情分为了上下两部,梅方和刘潇雨今天看的是上部。

故事围绕着哈利在霍格沃兹的最后一年十七岁生日开始,在老校长邓布利多去世后,伏地魔开始了对魔法界的复仇行动,哈利要和他的朋友们在敌我难辨的险恶环境中,找到击败伏地魔的方法。

因为是系列的完结篇,整个故事高潮迭起,悬念横生。

梅方从3D眼镜的视角里看得十分忘我,一开始本来还很积极热情地给刘潇雨普及前作知识,但是后面自己就沉浸在了剧情里,爆米花咔咔吃,刘潇雨和他搭话他也没理会,刘潇雨也只能自己也看起了电影。

……

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过了剧情。

明明没有看过小说,但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刘潇雨竟然有不少印象。

好怪啊。

这家人我记得好像已经投靠了食死徒了。

嗯……

刘潇雨伸手去摸梅方怀里的爆米花,刚拿到爆米花的时候,梅方也伸手进来,碰到了刘潇雨的手。

“……”

刘潇雨侧身望向梅方,然后发现梅方依然在忘我地看着剧情,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

真没注意到吗?

装、装的吧?

刘潇雨就看着梅方把自己的手慢慢抓起来,差一点就真送进嘴里了。

梅方抓到一半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松开刘潇雨的手,对盯着他的刘潇雨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太入迷了!”

“哼哼,我才不信。”

刘潇雨红着脸缩回了手,从包包里取出湿纸巾擦了擦,然后看到梅方将吃得差不多的爆米花桶放在了地上,此时剧情过半,他的可乐也都见底了。

刘潇雨见到时机成熟,也将可乐取下,将挡在两人中间的扶手抬了起来——

我看什么哈利波特呀……

我我我、我是来约会的!

刘潇雨出门前就已经想好了,再牵到手就算成功。

刚才那个不算,心动感不够。

应该是手上都是爆米花的原因。

还有,牵太短了。

所以刘潇雨自己给自己擦完手后也取出一张湿纸巾,拉起梅方的手帮他擦了起来。

“做什么?”

“帮你擦下手。”

刘潇雨低着头,温柔细致地给梅方擦干净手。

“不是,不是问这个……”

梅方怕电影院里说话太多挨骂,又怕错过什么精彩桥段。

加上,刘潇雨一副很认真给自己擦手的样子。

算、算了……

我安心看电影!

刘潇雨不一定喜欢看这个,她是因为我说看这个才来看的,她不看算了。

嗯。

她不看算了,我反正请她看了,履行了约定。

嗯……

刘潇雨帮自己擦着手。

他能感受到湿纸巾的清凉温度,还有——

从刘潇雨滑嫩的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

擦完手梅方不敢缩手了。

他在等刘潇雨动。

刘潇雨将擦完的湿纸巾揉成一团,俯下身子放进爆米花桶里,这个俯身的过程里刘潇雨也捏着梅方的手。

……

啊。

一个不经意间的触碰。

血气方刚的梅方已经记不住长老魔杖究竟在谁的手中了。

刘潇雨起身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没有松开和梅方的手,而是慢慢地、慢慢地。

愈发肆无忌惮。

虽然也很羞耻。

虽然也一直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但是,对于这份掌心的温度。

来自梅方的掌心的温度。

她无法割舍。

好像松开手就再也握不住了一样。

因为梅方不反抗,刘潇雨就越来越放肆了。

她和他十指交叉,捏在一起。

梅方没有反抗。

但是也没有主动一点。

笨蛋……

怎么这么呆啊,梅方。

刘潇雨作着抓握的动作捏了捏梅方,梅方也缓过神来,慢慢地开始握住刘潇雨的手。

然后,两个人十指紧扣起来。

得偿所愿的刘潇雨这时终于有了看电影的心思。

她戴上3D眼镜,开始沉浸在哈利波特的奇幻世界中。

但是梅方已经没了。

他记不住剧情了。

脑子也是晕乎乎的。

一直捏着刘潇雨小小的,软软的手。

这份爱意已经覆水难收。

这、这是在。

交往的意思了吧?

嗯,应该是那样没错……

看完电影后,神清气爽的刘潇雨和梅方一起离开了放映厅。

刘潇雨还回头询问梅方:“你觉得电影好看吗?”

“嗯,好看,好看的。”

刘潇雨发现梅方说完还在盯着自己看,顿时就起了捉弄的心思。

“真的,是在说电影好看吗?”

“你也好看。”

梅方轻声说。

然后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刘潇雨。

砰!

刘潇雨怎么能想到梅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立马感觉自己脑子都炸了,脸也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这一幕也让梅方看得清清楚楚。

发现对方和自己会有同样的反应,这也让原本有些提心吊胆的梅方变得安心了许多。

而这时,他也终于可以说出自己之前一直想对她说的话来了:

“话说,我最近总觉得……你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星星?什么星星?在哪里?”

“就是说……说你眼睛很漂亮的意思。”梅方轻声说。

“没关系,嘿嘿!”

刘潇雨能量耗尽,无法和梅方继续对视,别过头去支支吾吾。

“这个时候不是该说,‘谢谢夸奖’吗?”

“反正!你明白我意思就好!”

“嗯……”

两个人在商场里走着走着,沉默了一阵后梅方先开口。

“那个……什么时候可以松手呀?”

“我、我说可以才可以!”刘潇雨强调着说道,“不准自己松开。”

“啊。”

梅方点点头,然后又抬头说道,“可是我想去洗手间,怎么办?”

“那、那就只能先等等……”

刘潇雨顿了顿,然后抬头看向梅方,“但是你一会儿要主动牵我,不能老是我牵着你,这样我会没有安全感,你明白我意思吗。”

“好。”

梅方答应了。

刘潇雨等着梅方从洗手间出来,两人打了照面之后,梅方赶紧走上前去,稍微踌躇了一下,然后还是勾搭着,勾搭着,牵起了刘潇雨的手。

……

经过了许多甜蜜互动的刘潇雨这次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害羞,但是被主动示爱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小鹿乱撞个不停。

“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梅方问,“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都可以,你带我去哪就去哪吃。”

“我身上只剩下几十块钱,没办法请你吃太好的。”

梅方声音很轻,“会不会让你觉得受委屈?”

“不会不会!你别把我当大小姐!我在学校不也和你吃的一样?你要是……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就去吃过桥米线或者刀削面吧?”

“那,先沿路看看?”

“好呀好呀!”

刘潇雨开心跳着,然后靠得离梅方更近了些。

悸动的心如狂风骤雨般猛烈。

但是,不安的乌云也密布在梅方的心头。

两人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扭头望向刘潇雨。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呢?”

“什么叫,‘为什么是你’?”

刘潇雨歪头。

“你看啊,我长得又不帅,成绩也就那样,家庭条件也不好,就是——”

“我觉得你很帅啊!成绩也很好!家庭条件这种事又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为什么要在意?”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一见到你就开心,刚成同桌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真的喜欢,真的很喜欢,你是不信我吗……我要怎么证明我真的好喜欢你呢?这种事情……”

刘潇雨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很委屈,忍不住揉着眼睛掉眼泪,梅方慌了,赶紧上去帮她擦擦,擦擦。

“没、没有不信你……就是……”

梅方咬咬嘴唇,然后轻声说道:

“我……我其实不是很懂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我也和你一样,和你说话就很开心,然后现在看到你这样掉眼泪,我心里也好难受。”

“那你就是,就是喜欢我了!”

刘潇雨说着慢慢、慢慢埋进梅方怀里,很自然就将他抱紧。

一种熟悉的感觉溢满她的心头。

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幸福的感觉,只有情绪像是崩溃般的激动,但她又开始泪流不止了。

然而此刻的梅方还不能理解刘潇雨的眼泪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该紧紧抱住她的时候。

紧紧。

抱住。

他不再考虑更多现实的问题了。

他只想想好好珍惜这个女孩。

至少不能让她再在自己面前哭泣不止了。

if番外篇 雨之章3·梅雨时节

周一。

这是和梅方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一个上学日。

刘潇雨匆匆洗漱收拾完毕,对着镜子好好检查了下妆容,便在玄关处换鞋准备出门去上学。

老父亲刘正国恋恋不舍地站在一旁,“我说雨儿,以后真不用我送去学校了啊?”

“不用不用了!爸你工作那么忙,还要送弟弟上学,我现在都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但是晚上爸可不答应你,说什么都得让爸来接。”

“行……行啊,你晚上还是照常嘛。”

刘潇雨想了想,觉得现在确实还不是太过张扬的时候,这样让爸爸早早知道梅方的存在,也容易让他对梅方印象不好。

“对了,爸,我还和您商量个事。”

“你说,饭卡里没钱了吗?我给你充一千块。”

“不、不是这个事情。”

刘潇雨倚着鞋柜匆忙勾上了运动鞋,然后对刘正国说道:“爸,你以后不要叫我雨儿了好不好?我都这么大了,不要这么叫我,羞耻得很。”

“啊?我不叫你雨儿要怎么叫。”

“叫我小雨就好了,我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

刘潇雨说。

那意思就是,把爸爸当做朋友是吧……

好好好!

也挺不错的。

刘正国很快就接受了女儿的意见,因为年轻时忙着打拼事业,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但现在刘正国事业稳定也不需要这么忙了,所以总想着多弥补弥补家庭,奉若掌上明珠的女儿的话他是什么都听的。

“小雨,路上小心。”

“嗯嗯,好的,爸。”

刘潇雨从家里出了门,在路上走了一阵总是时不时回头看看,到了路口的位置,然后就看到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站在路口,有些拘谨地望着这边。

“早呀……”

刘潇雨背着手,冲着梅方微微笑了笑,然后挽起鬓发,目光凝视着他,“阿方。”

“早,早早……”

梅方点点头,在刘潇雨的注视下,然后有些羞涩地应了声,“雨儿。”

“嗯!”

刘潇雨笑着踮起脚尖拍拍梅方的头,“阿方今天好乖!”

刘潇雨之前就会被家里人叫做雨儿,但是这个阿方的称呼则是刘潇雨自己冠名的,梅方一直对这个称呼感到十分好奇。

梅方推着车和刘潇雨一起去学校,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聊的过程中,就想起了这个话题来。

“所以说,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喊我阿方呢?”

“嗯……就是,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这个称呼,就自然而然地喊出来了。”

“我还是不理解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拉我的手。”

梅方轻声道,“还有你说的话,你哭出来的样子,总感觉……和平时的你差别很大。”

“现在呢?现在差别大吗?”

“现在就……还好吧,和以前也差不多,除了……”

梅方顿了顿,“除了和我在一起之外。”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你没猜我唱什么歌,加上你也没来和我说话,心里有些委屈吧。”

刘潇雨想了想,“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当时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绝对不能再错过你了。”

“所以才会把那句话喊出来是吗?”

“嗯嗯,阿方也是那个时候喊的。”

刘潇雨注视着梅方的眼睛,“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前世有缘无分,这次才会催促我不要再错过你……之类的,这种感觉。”

“嗯……”

梅方点点头,然后低着头思忖起来,“听上去,很有命运的纠缠感。”

“是吧是吧!是不是很有戏剧性效果?”

“感觉可以把这个想法融入到游戏开发的剧本里,做一些更加出彩的人设。”

梅方很兴奋,“我感觉会很有意思。”

“嗯嗯!那我试试看。”

刘潇雨点点头,“说起来,自从那天艺术节演出之后,我感觉我写东西思路比以前清晰开阔了很多,脑子里突然装进去了不少东西,之前写剧本都是要一点一点挤,现在都是文思泉涌的感觉。”

“啊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我骗你干嘛!”

刘潇雨拍了一下梅方的后背,“你等着看我发挥吧就!到时候写出来的剧本一定要让你大吃一惊。”

“没问题没问题!”

虽然已经正式确定恋人之间的关系,但毕竟还在念中学,加上两个人也都是偏慢热的性格,在接下来交往的一个月里,梅方和刘潇雨在学校里的相处方式又回温到了以前的同桌朋友关系。

当然还是有一些变化,言语上的亲昵已经是极限,但哪怕是一起走在路上,也是相隔着一拳的距离。

这可比以前纯洁的同桌好友关系要疏远了一些。

毕竟也不是一直都能做随时随地都可以说话的同桌。

不能进一步的话,就会留下很多遗憾的……

刘潇雨渴求着变化。

但是只靠自己的话,似乎总是觉得自己还缺点什么。

在体育课上,刘潇雨向好友寻求着方案。

“所以,你现在已经真的跟梅方在一起了?”

岳欣怡舔着冰淇淋,听津津有味地听着刘潇雨讲述自己和梅方在一起的过程。

“多说点,我爱磕。”

“现在不是光磕糖的时候啊你……”

刘潇雨嫌弃地捏了岳欣怡一把,“你看过那么多小说,应该也能帮我出出主意,再拉近一点和阿方的距离了吧?”

“你都说了是小说了,小说里的桥段你还敢用在现实里啊,不羞耻吗。”

岳欣怡蹙眉道,“而且,你都用上阿方这么亲昵的称呼了,真的需要我这个单身狗来教你吗?”

“我不是……不是在炫耀的意思,我是真的……我连告白都不算是自己鼓起勇气做的,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哎呀,怎么说呢……”

“好啦好啦,别跟我讲那个什么前世有缘的剧情了,我都听腻了。看在你都请我吃冰淇淋的份上,我给你想一想办法吧!”

岳欣怡坐在花坛边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提议道:

“虽然是你先向梅方示好,但我觉得你在恋爱里已经占据了主动权,因为梅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拉近关系的方法还蛮多的,只要你愿意鼓起勇气主动,我觉得他不会拒绝。”

“那么,拉近关系的方法呢?”

“先不谈目标说方法都是耍流氓。”

岳欣怡晃悠着腿说道,“你先说说自己的恋爱目标规划,你想和你的阿方达成哪一步?是牵牵手抱一抱就可以满足了吗?”

“这个都已经做过了……”

刘潇雨红着脸咕哝。

“靠,你这不是进展挺快的嘛?”

岳欣怡有些瞠目结舌,“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要交往半年才能抱抱呢。”

“但是也只有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抱抱过。”

刘潇雨轻声道,“我想要和他亲昵,但是我又怕他觉得我是一个轻浮随便的女孩子,不想留下那样的印象。”

“哎呀呀你,就是脑子里想着色色的事情,自己又想端着装矜持,想要等着梅方自己来亲近你,就像像小狗一样是吧?”

岳欣怡拧了拧刘潇雨的脑袋,“你拉他手和约会的时候自我感觉不是很好吗!现在又变成怂货了,怎么……”

“哎呀欣怡你到底给不给我出主意啊,老是损我做什么……”

刘潇雨哼唧道,“我要是能一直这么厉害,我能来问你吗。”

“好了好了!那我就给你讲讲我总结的恋爱圣经吧。”

岳欣怡半闭着一只眼睛,然后开始摇头晃脑:

“其实我觉得也没太多要说的,因为你和梅方之前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现在成为恋人,关系本来就是更进一层。”

“唯一的问题是想要更多的恋人的感觉,所以——”

“所以?”

“所以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岳欣怡解释道,“其实你只要多和他进行些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他自然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加亲近你了。”

“肢体触碰?”

“当然,只要多注重细节,就能胜利。”

岳欣怡微笑道,“小到借胶带的时候手指触碰,再到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碰到他的手肘,多进行肢体触碰,多主动靠近距离,等感觉来了,他自己就会忍不住的。”

“嗯……我不太确定,我们阿方是很纯情的男孩子,他不一定敢对我怎么样。”

“你都开始维护他了,我能说什么呢?”

岳欣怡一脸嫌弃地看着红着脸的刘潇雨,“我说你真的是来找我商量,不是来炫耀你家梅狗的嘛?”

“梅狗?为什么这么说他。”

刘潇雨皱眉道,“他又没惹你,干嘛骂他……”

“你以为都是谁的错啊!你个护夫狂魔!”

虽然对姐妹调侃梅方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是刘潇雨觉得岳欣怡的建议还是挺不错的,体育课结束后就开始试着

总之,就是还是要主动拉近一些距离吧……

课间的场合——

“阿——梅方,帮我看一下这道题怎么解啊。”

“这个不是刚课堂上讲了吗,上课都在听什么呢。”

“不是有点不一样吗……”

“稍微有点变化你就不会做了,真笨。”

于是梅方一边吐槽着刘潇雨,一边开始主动给刘潇雨讲题,刘潇雨也凑过去认真听梅方说,然后就故意凑得很近,让梅方耳朵一红,使梅方娇羞。

梅方下意识地有远离的动作,但是一看到刘潇雨那强烈的求知欲,以及可可爱爱的脸庞就忍住不动了。

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和刘潇雨谈朋友呢。

于是,解答问题的态度也变得温柔起来了。

“这个啊,这里是这样……”

刘潇雨很享受答题的氛围,不过在看到有同学在看他们俩之后,她就为了避嫌而起开了。

午休的场合——

刘潇雨分了一只耳机给梅方听歌,然后朝着他那一面趴下躺着,然后注视着他。

等梅方睁开眼睛的时候又紧紧闭上。

再然后,刘潇雨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放在梅方大腿上。

梅方耳朵红了,装作睡着了一动不动。

刘潇雨放了一会儿自己耳朵也红了,于是缩手回去。

下自习的场合——

刘潇雨和梅方参加完考试,收拾了下桌子就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拥挤的人潮加上漆黑的环境,其实是很好的亲近环境。

刘潇雨不负众望,努力和梅方亲近,终于和梅方达成了胳膊碰着胳膊的成就。

想要勾勾手指的目标也没有达成,只能在校门口依依惜别。

啊啊啊啊!

刘潇雨打开车门合上,然后直接趴在了爸爸的后排座位上了。

“怎么了小雨,今天看你这么没精神……”

刘正国慢慢开着车,看着车后座的刘潇雨说道,“小雨,考试没考好也没关系,咱不要那么大压力。”

“……”

见女儿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刘正国当即说道:

“爸都给你安排好了,要实在上不了好大学,我就送你出国留学,直接去英国念大学,爸有认识的朋友,给你找路子——”

“不要!”

刘潇雨闻言立刻,“我不想出国!”

“出国有什么不好呀,你舍不得家里的朋友吗?还是——”

“我我、我我想和家里人待在一起!”

“乐乐还这么小,我出国回来,他都要不认识姐姐了!”

刘潇雨说的是自己的弟弟刘潇乐,现在还在上小学二年级。

“舍不得弟弟啊……”

“还有,我我……我也想多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刘潇雨红着脸咕哝,“在国内上大学还能常回家看看,出国的话就感觉很难了。”

“这、这倒是……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

刘正国想了想,“既然如此,小雨有特别想去的大学吗?爸爸可以先帮你看看。”

“我、我自己努力就可以了,爸!”

刘潇雨摆摆手,“我想自己先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不能给爸爸丢脸。”

“希望你弟弟以后也能像姐姐一样懂事啊!”

“乐乐很乖的,就是怕他太老实了,以后被坏女人骗……”

刘潇雨说起自己的弟弟,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了梅方的身影。

确实阿方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啊!

我真是个作恶多端的女人……

今天一直在调戏阿方!

刘潇雨为今天积累的成就沾沾自喜。

不过,心仪的大学吗?

虽然现在还只是在上高一,谈论大学有些早了。

但是,真要说的话……

还是想和阿方一起念大学呀。

不过说起来,适合做游戏的大学,国内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刘潇雨已经开始给自己和梅方规划未来了。

虽然还很早。

社团课。

已经完全成为梅方和刘潇雨约会时间的社团课,张铭已经被岳欣怡拉开。

在经常进行社团活动的竹林里,刘潇雨将自己细化的角色设定大纲给了梅方看。

梅方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进行直接的评价。

“怎么样……新的剧本大纲?”

梅方抬起头,呆呆望向一旁期待着的刘潇雨,“感觉就,你突然像是玩过了很多很多游戏一样,里面埋了好多有趣的东西和致敬向内容。”

“嘿嘿……那意思就是,还不错吧?”

刘潇雨认真道,“我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岂止是不错……”

梅方惊喜道,“我觉得比我看过的那些出版小说写得都要精彩!”

“不是夸夸女朋友的客套话吗?”刘潇雨笑弯了腰。

“当然不是了!你知道我的,我嘴很笨的,哪里会油嘴滑舌?”

“那、多夸夸我,我爱听!”

刘潇雨坐在石凳上笑眯眯地摇头晃脑,想要等待着梅方对自己的作品作出进一步评价。

她那副不知世间邪恶为何物的天使笑容也让梅方的身心得到了治愈。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刘潇雨,看着刘潇雨,然后——

站了起来。

“所以,继续夸夸呢?”

刘潇雨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梅方正赤着耳朵朝自己靠过来,但是却被刘潇雨的突然睁眼所打断。

他很尴尬地作出挠挠头的动作,然后折返回去。

“啊,我再想想——”

看到这一幕的刘潇雨心都碎了。

我、我刚才……

是不是害我们家阿方错过了一个。

一个。

一个主动出击的机会?

我、我真该死啊我!

刘潇雨看到梅方耳朵红了,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总是开不了口。

啊啊……

我到底在摆什么谱啊……

明明知道阿方他会很敏感脆弱的,却总是有意无意捉弄他。

这样阿方没办法鼓起勇气接近我的!

但是,这一次又是我主动的话。

阿方会不会觉得我拂了他面子啊……

我也不能一味地主动了。

但是如果不主动的话……阿方真的会主动亲近我吗?

啊啊,好纠结啊我——

就在刘潇雨郁闷烦恼着的时候,梅方这会儿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他轻声呼唤着对刘潇雨的爱称。

“雨儿,可以把眼睛……把眼睛闭上吗?”

“好!”

刘潇雨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大概是害怕自己的突然反应吓到了梅方,刘潇雨随后闭着眼睛几乎不再言语。

她能听到晚风吹动竹林竹叶的沙沙声音,夕阳的光洒在自己的脸颊上的温暖,把她也烫得通红。

“……”

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方,轻轻拂过一道柔软的触感。

刘潇雨显然是渴望着更多,梅方亲完后她都没有睁开眼睛。

不过她的脸颊已经如同火烧云一般的晚霞,变成鲜艳的红色。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就亲一下吗,还只是额头。”

刘潇雨撇撇嘴,“感觉阿方好小气。”

“啊,什么小气……亲、亲额头不够吗?”

“不够。”

刘潇雨嘟着嘴不肯睁眼。

“这才哪到哪呀……再多来一点。”

“嗯……你还真是贪心啊你。”

“嗯,我是贪心鬼。”

刘潇雨抿了抿唇,然后继续昂着头。

于是梅方又坐了过去。

慢慢地靠近,慢慢地靠近。

然后,吻过她的右脸脸颊。

滚烫的感觉从脸颊传递到他的双唇。

呼……

刘潇雨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还热切注视着她的少年。

慢慢红温,然后化身蒸汽姬。

“这样可以吗?”

“还差得远!”

刘潇雨鼓着脸气呼呼地说了声,然后又微笑道:“不过,毕竟阿方今天这么努力,我就不再难为你了……”

“是啊,我好努力。”

梅方点点头。

但这份兴奋之意,随后又变成一种无奈的惆怅。

“我们雨儿真厉害啊,唱歌厉害,写东西也是马上就会。”

“明明我还觉得在这个领域很自信的,结果你一下子就提升到了我根本不需要进行指导的水平。”

“啊啊,我还差得远好不好!”刘潇雨的表情很是认真。

“我觉得根本没差,真的很厉害……”

梅方叹了口气说道,“我感觉我现在好矫情,又矫情又拧巴。你的剧本能写这么好,明明是很值得为你开心的事情,但是就是——有点,怎么说呢,那话我说了你肯定又不爱听。”

“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多坦诚相待一些,所以我就直接说了。”

梅方注视着刘潇雨,“我感觉,我感觉……现在的我很难配得上你的优秀。”

又、又是这样吗……

我是不是不该在阿方面前表现太多了。

果然还是让阿方不高兴了。

他会、他会就这样跟我提分手吗?

不对,那刚才就不会亲我了啊。

可是……可是……

都说了这样的话,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了,已经——

“所以我现在在考虑一件事情,雨儿,就是,希望你也可以理解。”

“嗯,你说——”

刘潇雨抿着唇,点点头,注视着梅方。

“你先别这样,都感觉你要哭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梅方靠近上前,拍拍刘潇雨的肩膀,“我听人说,社团课高一下学期就不会开了,然后高中的学习压力也挺大的,所以就是,我打算把我们的策划案留一下,留到高中毕业后再一起做,我们先集中精力在学习上,你觉得可以吗?”

“是、是跟我商量这个啊!”

刘潇雨惊讶之余也是如释重负,顿时气恼地捶了梅方几下,“你真的吓死我了,臭阿方,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我要跟你提分手吗……”

“看着就像是啊!真的,我服了,那口吻……”

刘潇雨被梅方气昏了头,正嘀咕着抱怨的时候,梅方忽然俯下身子抱住了她。

嗯……

啊。

呼……

刘潇雨被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弄得很是羞涩,舔舔嘴唇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她感觉到梅方在用鼻尖摩挲着自己的脖颈,像是在贪婪地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般。

“我想成为能够让你骄傲的恋人,但是同时做游戏和完成学业,肯定最后两头顾不上。”

“我最近其实也想很多事,我们之间的差距目前确实是存在的,但我要往着更行之有效的方向努力,比如一起考一所心仪的大学,这样子。”

“嗯……”

跟我、跟我想得一样啊。

“我们现在在年级的顺位是在200名左右,这个是211的排名;但如果能前进到120名的顺位,我们就有机会考上中等档次的985,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去鹏大念书了。”

梅方在刘潇雨的耳边耳鬓厮磨,“鹏大是国内唯一有游戏设计专业的学校,我打算在那里学习更多系统性的游戏设计知识,然后一起完成我们的作品。”

“嗯,好呀,很好。”

刘潇雨涨红着脸,“原来我们阿方都已经有目标和计划了,那就一起朝那个方向努力吧。”

“嗯,这个其实是我一直在想的点。”

梅方轻声道,“我觉得你还是要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不能总是迁就我,就比如游戏这一块……你如果真的最喜欢游戏的话,我觉得就还好,但是,如果是……怎么说,为了一起有话题聊的话,就……我觉得你还是该找更适合自己的目标。”

“你是担心这个呀,你……”

刘潇雨从梅方的怀抱里起来,圈着梅方的脖子,捏捏他的脸颊,“我真的喜欢游戏啊,虽然是你介绍给我的,但是我自己也很喜欢。”

“你不会更想去做音乐吗?因为你唱歌多好听,还有你从小就学了钢琴。”

“没有哇……只是喜欢唱歌,又不是说想要当明星,我也不是那块料……”

刘潇雨微笑道,“我喜欢游戏,也很喜欢和你一起做,所以你不要有负担,觉得我是在迁就你,没这回事。”

“如果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们也不会这么聊得来,你看我的新作品大纲,明显也不是敷衍你的,对吧?”

“嗯嗯……对不起啊,我还想这么多。”梅方的言语里满是歉疚,“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会不会!能理解的!这也不是自作多情啊,站在你那个角度,看上去就是这样的……嗯,就是这样的。”

刘潇雨点点头,近距离的言语能让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在彼此达成理解和认同后,迷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更进一步的探索。

“阿方,我们换一下坐,我要坐你身上。”

“这样,这、这样吗。”

“嗯。”

刘潇雨侧身坐在梅方身上,圈着他的脖子。

“今天难得这么有气氛,不能……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刘潇雨轻轻触碰着梅方的鼻尖,柔情似水的目光凝视着他,“你明白我意思吗,阿方?”

“嗯,明白……”

“当然明白。”

于是,梅方轻轻凑了上去。

在梅雨的时节里,两个人的感情逐渐升温。

if番外篇 雨之章4·你就尽管放手去爱吧

忙碌着、苦熬着,挣扎着——

匆匆忙忙,四季轮转,三年的时光悄然过去。白梅一中2013届的学生们结束了高考的征程,迈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三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事。

而对于刘潇雨来说,她也需要从过去的美好回忆里走出来。

然后,去面对一个崭新的起点了。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量贩式KTV里,小雨美好清纯的歌声引发了同窗们的一致好评,大家为刘潇雨鼓掌欢呼起来。

“好耶,小雨!”

“唱得真好听。”

“不愧是艺术节的十佳歌手!”

“真的,不当歌手可惜了!”

刘潇雨擦了擦眼泪,一旁的岳欣怡给她递纸巾为她擦眼泪。

“小雨没事吧,小雨!”

“嗯,没事……”

“我只是……”

刘潇雨咕哝着说不出话来,这会儿KTV里,一些和刘潇雨并不熟识的女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她哭得这么难过,他们这是……分了?”

“三年都没被老师发现的地下恋情,怎么一毕业就——”

“所以、所以才说,毕业就分手啊……”

“小雨家这么有钱,梅方和她家可比不了,奋斗几辈子都赶不上,就算成绩好也没用的吧。”

“哎,我还以为他们俩都可以从校服走到婚纱的……”

一旁对刘潇雨一直有意思的同班同学肖博闻言立刻兴奋起来:

那、那我是不是有机可趁了?

他说着便开始故作悠闲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微笑道:

“说起来,今天梅方好像就没有来耶?”

“怎么来啊,刘潇雨在这里。”

张铭坐在沙发的边上,一边听着同学们的吐槽一边喝着可乐。

随后,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梅方,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狼狈,头发都临时身上被淋湿了一大片,匆匆忙忙收了伞。

此时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肖博讶然道:

“不是说不来吗?”

“都分手了,还好意思来吗……”

“呼,大概是想见最后一面之类的吧。”

一旁坐在门口的女生怕梅方尴尬,然后和他打招呼道:

“梅方……外面下雨了?”

“是啊,下得挺大的……”

“梅方,你不是说不来吗?”

这时肖博忽然高喊着朝着梅方调侃道,“怎么又过来了?”

梅方接话道,“本来是不来的,我刚好在附近做兼职,看到下大雨了就过来了。”

他说着便将自己的伞收好放在边缘,这时肖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是过来送伞的?

明明都被甩了还这么舔女神。

真以为做这点事女神就还会对你感兴趣啊,早就把你玩厌了!

呵呵,等着看你笑话了——

“阿方!”

刘潇雨忽然喊了一声梅方的昵称。

她红着眼睛,一副很是悲伤的表情。

肖博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刘潇雨,内心也咯噔了一下。

这时梅方显得和大伙一样懵逼,连忙走向刘潇雨的身旁,岳欣怡赶紧给这条狗让座。

毕竟只有这条狗能够哄好自己的好闺蜜小雨了。

“怎么了怎么了,哭什么……”

梅方刚在位置上坐下来,刘潇雨便搂着梅方的脖子,直接扑进梅方怀里。

“阿方……呜呜呜——”

刘潇雨埋在梅方怀里,顿时引来唏嘘声一片。

“哎呀,哭什么啊你——”

肖博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刘潇雨就这样埋在梅方怀里哼唧了好一阵,这才缓过神来。

这时,她揉着红肿的眼睛对梅方说道:

“阿方阿方,我跟你说……我刚才在唱《同桌的你》的时候,一想到我们毕业后就没办法继续做同桌,没法天天见面了,我就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刘潇雨哼唧着鼓着脸,“你就、就不会伤心吗!”

“啊这……”

同窗们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你们平时在学校有这么恩爱吗?

梅方和刘潇雨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秀恩爱。

所以他们谈对象搞地下恋情谈了三年,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进展到了哪一步,或者说早就分了。

在班主任和家长们的眼里,刘潇雨和梅方都是认真学习的乖乖女和阳光男,哪里会搞出早恋这么多名堂的事情呢?

只有和梅方刘潇雨来往很深的张铭和岳欣怡知道内幕。

所以在大家都对刘潇雨“一反常态”的撒娇和主动感到震惊的同时,一脸云淡风轻地喝着东西。

“我、觉得……我觉得还好啊。”

梅方轻声哄着刘潇雨说道,“现在智能手机这么发达,我们随时都能视频见面。”

“不要。”

刘潇雨搂着梅方亲昵道,“我要……我要碰到你才算见面。”

啊啊啊——

肖博这个时候忽然站了起来,一旁的同学问他做什么。

肖博挠挠头,“我拿一下啤酒。”

“给。”

岳欣怡顺手递给肖博一罐啤酒,“你喝归喝,别发疯,你酒量多差上次聚会大家都看到了。”

“啊?你说啥?”

肖博赤着脸道,“我都长大了,喝点酒怎么了,我乐意!”

“唉,你开心就好。”

此时的刘潇雨已经和梅方一起进入了被岳欣怡称之为“zone”的空间里,在这个空间中,两人的目光里只有彼此,完全不在乎身边其他人在做什么。

梅方被刘潇雨抱得紧紧,他稍微想松开一些。

“我身上都湿了,你别这样黏着我,会着凉的。”

“就是因为你淋湿了,我才要把你好好焐焐,怕你着凉啊。”

“那这样不就一起着凉了?”

“我、我……我乐意。”

刘潇雨说着说着就忽然凑了上去,侧身位依偎在梅方的怀里。梅方够着手去拿水果喂给刘潇雨吃,刘潇雨微微张咕叽咕叽。

“不是……这根本没分手吧?”

“嗨,这还用问。”

“可恶,竟然这么甜蜜了,不装了是吧。”

“平时在学校里看着那么老实俩孩子,原来这么恩恩爱爱的嘛,我的妈呀!”

“什么滤镜破碎,这不是正该好好磕的时候吗?我狂吃狂吃。”

而此时肖博已经拿起了麦克风,开始用悲怆而跑调的声音开始了自己的咏唱——

【我一路向北】

【离开有你的季节】

【你说你好累】

【已无法再爱上谁】

“好了好了肖博,小点声!我们感受到你的痛苦了!”

“这孩子真的又发酒疯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刘潇雨和梅方撑着相合伞,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今天耽误你打工了,真不好意思。”

“啊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今天下雨,店里也没什么生意……”

刘潇雨牵着梅方的手,把他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明天就要放榜了,阿方,你紧张吗?”

“现在紧张也没什么用了,顺其自然吧。”

梅方挠挠头,“我们之前一起对过答案,成绩应该大差不差,应该都能进鹏大。”

“嗯,就算没进那也没关系,反正——反正也能填在一座城市。”

“不要,我才不要。”

刘潇雨鼓着脸道,“那样我会觉得我们好远,我不要和阿方分开。”

“好好,不分开就不分开。”

梅方腾出手摸了摸刘潇雨的头,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抵触梅方的拍头行为。

“对了,等分数出来,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吧,雨儿。”

“是和张铭欣怡一起去吗?好呀好呀。”

刘潇雨点点头。

但这边梅方却愣了下,然后挠挠头道:

“嗯……就、就我们俩,可以吗。”

“嗯?”

刘潇雨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仰视着一旁的梅方。

“就、就我们俩吗?”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梅方挠挠头,“我、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那个,嗯……就是说——”

“我、我知道的,我懂我懂。”

刘潇雨顿了顿,而后捂着脸想了想。

“不过要是直接说的话,我家里人大概不会同意,到时候要欣怡替我瞒一下了……”

“嗯,好。”

此时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再过一个街区,就能看到刘潇雨家了。

不过刘潇雨在这里拉住了梅方。

“啊啊,等一下,别走那么快,阿方。”

刘潇雨拉着梅方在一旁的树下,然后昂着头注视着梅方。

“今天外面那么多人,一直都没有机会亲热啊。”

“其实已经很招摇了,不觉得吗?”

“我感觉还不够。”

刘潇雨抿了抿唇,然后双手捧着梅方的脸颊。

这时梅方也伸手托住刘潇雨的腰间。

刘潇雨微微踮起脚尖,梅方慢慢俯下身子。

随着身体的触碰愈发紧密,刘潇雨的手也慢慢放开,然后跟着搂住了梅方的后背。

彼此相拥着抱紧。

每一次的亲热之后,刘潇雨总会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一次又是这样。

梅方帮刘潇雨擦着眼泪安抚着她。

“我其实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亲昵都会有种想哭的感觉呢,雨儿。”

“因为、因为……”

刘潇雨揉着眼睛,“我总是觉得,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就会突然很伤感。”

“你真的好怕失去我。”

梅方轻轻刮了刮刘潇雨的鼻子,“其实我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我离不开你才对,为什么反倒是你比我还在乎这些。”

“你爱我才没有我爱你多,臭阿方。”

“啊这,凭什么这么说啊,拿出证据看看。”

梅方不屑道。

“我愿意陪你去你家里吃饭,去见梅叔叔和向阿姨,你就不敢见我爸我妈我弟弟。”

“这个是——”

梅方挠挠头,“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就算你真的很喜欢我很喜欢我,但从家庭条件来看,我是在高攀你,这也是事实。”

“你明明这么优秀,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你如果一直躲着我爸妈的话,那才有问题。”

“我不是不打算见面,就是……现在还不够,再等我努力几年吧,好不好?”

“不好,哼。”

梅方搂着刘潇雨又轻轻啵了一嘴。

“这样好不好?”

“不好。”

啵。

“这样?”

“再多来几下,不要我一直撒娇求你好不好!”

刘潇雨哼唧着搂住梅方,“再来点,我还要。”

“不能亲太久啦。”

“嗯……”

依依不舍地目送着梅方远去的同时,刘潇雨的眼睛又逐渐湿润了起来。

刘潇雨对梅方隐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她无法开口告诉他。

和梅方愈发紧密着的同时。

她脑海里的那些模糊画面,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了。

三年已经让她恢复了大多记忆。

确实是,如同前世的记忆,从相逢到相知,到互诉衷肠。

加上这辈子。

她已经喜欢梅方三辈子了。

在前两世的记忆里,她都没有机会和梅方在一起。

但是梅方具体和谁在一起了。

对于刘潇雨而言,一直是一个谜。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但是一旦试图回想起她们的形象与名字,声音,就会头疼不已。

也就是说。

如果我那天没有拉住梅方的手的话……

他本来应该是别人的阿方。

刘潇雨讨厌自己。

讨厌这个卑鄙的自己。

但是,她又无法阻止自己对梅方倾诉无尽爱意。

无法拒绝梅方对自己的亲昵。

以及,心底的那个声音。

不要错过的声音。

说到底……

那两个,本来该和阿方在一起的两个女孩,究竟是谁呢……

是我们的校友吗?

还是说,就是班上的同学呢?

刘潇雨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

假想敌的身影却始终萦绕不去。

说到底,假想敌这个称呼,我真的有资格这么说吗?

明明是我作弊,夺走了她们的恋人。

因为,如果我不牵手的话——

“可以,可以再主动一点的。”

刘潇雨抱着抱枕翻来覆去,委屈巴巴。

“再多给我一点安全感啊……阿方……”

就在刘潇雨喃喃自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刘潇雨还在上小学四年级的弟弟刘潇乐。

虽然已经是10岁的年纪了,但是乐乐看着还是很小只一个,看着很可爱很清秀的男孩子。

“姐姐,妈叫你下去吃饭了。”

“姐姐?”

“啊。”

刘潇雨回过神来,“知道了乐乐,我马上就下去。”

“姐,你还在想那个,梅方哥哥吗?”

“嘘——小点声,不要说出来。”

刘潇乐点点头捂住了嘴,然后小声道:

“姐姐,要加油呀!”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

刘潇雨走上前去,轻轻摩挲着刘潇乐的脑袋,“乐乐,你在班上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啊……”

乐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没、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看上去好像很心虚哦——”

“我之前看到你,对着之前六一儿童节联欢晚会上的合影照片亲了一口——”

“啊啊啊,那个是,那个是错觉啊!”

刘潇乐涨红了脸,“姐姐,你不要瞎说。”

“反正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我们是亲姐弟,要好好替对方守着这个秘密才行哦。”

“嗯嗯,我知道!”

刘潇乐点点头,而后说道,“姐姐,我想见一下梅方哥哥,什么时候可以见他啊?请他来家里做客嘛。”

“应该,快了吧……”

“那,还要多久?”

“等你梅方哥哥做好准备吧……”

刘潇雨捏捏弟弟的脸颊,然后陷入沉思。

他不愿意来的原因虽然能够理解,但是,总不能一直就……

“我觉得,梅方哥哥之所以还没来,应该是打算好好珍惜姐姐吧。”

刘潇乐说。

“这我当然知道,臭小鬼,这还要你教姐姐!”

“姐,你听我说完嘛。”

刘潇乐挥着拳头,然后急急忙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珍惜,所以很害怕,很害怕做错了什么失去姐姐。”

刘潇雨听完顿时忍不住取笑弟弟,“你听着好像很懂这种感觉哦?”

“啊?嗯……我、我没有很懂啊!”

刘潇乐心虚地望向别的地方,“所以,姐姐要有耐心一点……”

刘潇雨轻轻点点头,拍拍弟弟的脑袋。

“好啦,我会保持耐心的,其实也没什么——”

“你们俩,什么时候才下来吃饭啊?”

刘潇雨的妈妈催个不停。

“来了来了!”

刘家姐弟一起急匆匆下了楼。

放榜的结果出来了。

刘潇雨得知分数的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去问梅方。

“阿方阿方!我我哦我、我624!你多少分啊你。”

“祝贺你啊,雨儿。”

梅方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

“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厉害。”

“……”

“啊,阿方。”

“你、你考了多少呀?”

不、不会……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在在这一世又,又要化为现实了吧——

“比你高一点,625。”

梅方在电话那头说。

“梅、梅方!!!!!”

刘潇雨三年来都很少这样喊过他的名字,“你不要吓唬我好不好啊你!你这个坏东西!”

“我我,我没吓唬你啊!我只是很冷静而已。”

梅方轻声道,“确定你的分数之后,我更冷静了。”

“我们果然是有缘分的啊,雨儿……”

在梅方说出这话之后,刘潇雨忽然忍不住落了泪。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她听到梅方那一头的哽咽声。

自己也忍住没有哭出声音来。

他们一起为这个目标奋斗了三年。

最终也没有辜负自己这三年的努力。

这世界竟然有努力就能获得回报。

这么美好的事情……

怎能不落泪哽咽呢?

毕业旅行的城市最后就决定是鹏城了。

这是他们想要一起上大学,继续在一起的地方。

除此之外,刘潇雨对记忆里的那个美丽海滨难以忘怀。

她想要看看海。

除此之外——

出发的日程逐渐临近。

梅方也在完成着出发的准备。

这次旅行的费用是商量着来算的,机票钱各自出,刘潇雨负责预定酒店,梅方管饭。

刘潇雨特意提出没有全部平摊,算是刘潇雨对梅方的一些照顾。

在三年的恋爱过程中,有些事情梅方也开始试着习惯。

接受对象的富有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这也是一种勇气的体现。

当然,你要说吃软饭也行……

只是,和对象之间可以这样亲密无间。

在双方的父母面前,这自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梅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出行装备。

出行衣物,钥匙钱包充电宝,沙滩裤游泳裤,拍照用的墨镜,还有——

梅方观察着立身镜里的自己。

嗯……有点细狗啊。

不过,不过!

那里,还是很厉害的!

梅方想到这里顿时红了脸,忽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不对不对!

我怎么能对雨儿想这么下流的事情!

我还没有到可以对她负责的时候。

得在我可以为她负责的时候……

口香糖什么的,还是先不用了!

梅方放弃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终于,到了旅行的出发当日。

“好了,刘叔叔,我跟小雨一起出发了哈!”

岳欣怡拖着行李箱,一副十分灿烂阳光的样子,为了好闺蜜把戏全都做足了。

“真的、真的不用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吗?”

刘正国感觉自己的人生没那么有意义了,“我可以送你们到车站啊?”

“不了刘叔叔,我们很多人一起去的,您放心就好了。”

“我们小雨都没一个人出过远门,你到时候要多照顾照顾她啊,不要给外人骗了。”

刘潇雨妈妈给刘潇雨收拾整理着着装,然后对岳欣怡叮嘱道:

“我听说大城市的男生很多油嘴滑舌的,我们家小雨人好说话不懂拒绝,可别让她被人骗了。”

“哎呀,妈!你当我是八岁小孩吗!我哪有这么容易被骗。”

“噗——”

岳欣怡在一旁差点没绷住,好说歹说才说服刘潇雨的父母放心将女儿叫过来。

“哎哟,我哪有这么容易被骗——”

岳欣怡在路上阴阳怪气刘潇雨,“结果还不是你的阿方说双人旅行,就马上去和他双人旅行了,这不是被你的阿方骗得死死的?”

“啊啊……你就别取笑我了。”

刘潇雨气恼道,“要不,你跟我一起来啊,我请你来回机酒。”

“略略略,我才不要做电灯泡呢,做电灯泡多没意思。”

岳欣怡杵了杵刘潇雨的胳膊,“不过,这次总算是打算再进一步,准备迈上了大人的阶梯吗,小雨?恭喜呀!”

“别、别瞎说!”

“就是一起去旅行而已,没那个打算。”

刘潇雨咕哝。

“可恶,都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梅狗那小子没那心思我可不信。”

刘潇雨闻言顿时生气道:“欣怡你别瞎说,就算我确实有这个心思,我们家阿方也绝对不会有那个心思的!”

刘潇雨轻声道,“你看他、你看看他,平时表现得多老实呀……”

“老实人可不会那样搂着你那样亲。”

岳欣怡叉着腰道,“我曾经不幸目睹过你们亲热的场景,那画面太美了我都不敢说,根本不是初出茅庐的高中生该有的青涩感,很难想象你们背地里亲热过多少次。”

“是、是我先主动的!每次都基本——”

刘潇雨,“阿方一开始还不会怎么亲亲,都是我教他的。”

“你教他?哈哈哈,别搞笑了,老实说,你们家梅狗要真的自己没偷偷练习,那绝对是一位天赋选手,至少上辈子是个超级情圣,看你被他进攻的啊,完全被拿捏了。”

……

岳欣怡一番无心之语,让刘潇雨顿时有些破防。

心虚到破防的程度。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而后询问岳欣怡道:

“欣怡欣怡,我问你个事儿。”

“除了秀恩爱的,什么都可以说。”岳欣怡提醒道。

“如果我前世的记忆告诉我,阿方在前世其实有别的爱人,我这辈子是不是就是夺人所爱了呢……”

“我靠,你的前世戏怎么这么多?真矫情啊你。”

“你你你、你回我话嘛你!”刘潇雨生气气。

“可是,你都说了是前世了啊,纠结前世做什么呢?你不会有愧疚感吧,你想把你的阿方送给别的女人?”

“不是,我才不……不想。”

岳欣怡微笑着拍拍刘潇雨的肩膀:

“过好这辈子的事情吧,小雨。该吃吃,该喝喝,该爱爱,有对象就好好爱,没人爱就爱自己。”

“你爱他,他爱你,男女之间的事情不就这么简单纯粹,别扯什么前世今生好不?”

“难不成,你想要直接告诉梅方,说他前世其实喜欢别的女人,然后和他分手,把他送给那个,也许他这辈子可能再遇不到的女人是吗?”

“我我、才没那么傻好吗?”

刘潇雨正色道,“阿方是我的,是属于我的……除了阿方自己说要离开,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哈哈,你有这个决心,这样不就够了!”

岳欣怡拍了拍刘潇雨的肩膀,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呀,小雨,你就尽管放手去爱吧!不要管别人的想法了。”

“呜呜……谢谢你,欣怡,我我我,我悟了!”

刘潇雨呜咽着要缠着岳欣怡给贴贴,被岳欣怡拼命推开。

“好了好了!赶紧去贴贴你的阿方去吧!不要再贴贴我了!我嫌弃你——”

目送着刘潇雨和梅方手牵着手一起进入候车厅后。

岳欣怡也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到底要多少人帮你多少次,你才能自己支棱起来啊……

笨蛋小雨。

if番外篇 雨之章5·爱在雨过天晴后

鹏城是一座位于海滨之郊的特区城市。

和中部江城这样的“大县城”比起来实在是繁华太多了。

干净整洁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大厦,生机盎然的城市绿化。

但是,在这繁华的背后,是来自全国各地,累积两代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苦奋斗。

因此,鹏城也被称为一座打工之城,奋斗之地。

许多人在这里实现了财富自由的梦想。

却也将美好的青春年华全部耗尽在这个地方。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就是来这样的大都市,梅方总是忍不住到处多看几眼,提前感受感受大城市的氛围。

但梅方并不会流连于大城市的繁华。

因为,他很快就将目光聚焦在了身旁这位紧紧挽着自己胳膊的女孩身上。

尽管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但彼此的眼中并没有彷徨与不安,更多的情绪则是紧张与期待。

于是,被岳欣怡戏称为“zone”的领域,再次在二人的周围缓缓展开。

梅方牵着刘潇雨的手,拉着她一起穿过汹涌的人潮。

两人按照预定计划,一路乘坐公共交通,平安抵达了刘潇雨提前预订的酒店。

酒店一看就很高档,像这样金碧辉煌的气派大堂,梅方只有在电视里才见到过。

梅方看着刘潇雨办理酒店入住的流程,时不时还问一下这么做的用意。

刘潇雨很有耐心地给梅方做着介绍,她跟家里人经常出门旅游,对于这些流程还是相当熟悉的。

刘潇雨订的是一间双床房。

房间虽然不大,但从酒店的落地窗能看到海滨的景色,自称也是第一次看到海的刘潇雨显得很激动,一进屋就放下包站在了落地窗边上,回头向梅方比划着海边的景色:

“呜哇呜哇,阿方你快看这边,大海真的好漂亮啊!”

“嗯嗯……确实很漂亮——”

梅方顺着刘潇雨的朝向望了过去,但是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

呼……

他将门缓缓合上,然后像是松了口气般,然后推着行李箱上前摆好,慢慢走到刘潇雨的身旁,然后和她一起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远处,碧蓝的海面与蔚蓝色的天空海天相接,连成一线,开阔的视野让人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在梅方肆意享受着这份美景时,一旁的刘潇雨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阿方,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呀,你。”

刘潇雨歪着头拽着梅方的衣角,脸上似有两朵红晕。

“这里又没外人,你不要这么见外好不好!”

“就、就是因为没外人啊……”

“就是因为没外人?嗯?难不成我们家阿方和我出来旅行,还藏着别的心思吗?”

“啊、咩、咩呀!”

梅方咕哝着慢慢靠近刘潇雨,有些无所适从地摸了摸鼻子,纠结半晌然后又望向刘潇雨,刘潇雨则是抿着笑意稍稍仰起了一点头。

一开始,作为猎物的刘潇雨还会保持着温柔的克制。

但是,等到后续野兽侵略如火,猎物也在这窒息般的欢愉中逐渐迷失,慢慢放弃了挣扎——

呼……

等回过神时,刘潇雨倒在了被子上。

她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反倒成为了小野兽加速攻势的爆发点。

如果不是忽然从刘潇雨肚子里传来的一声咕咕叫,或许小野兽根本不可能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叫做梅方。

噗……哈……

刘潇雨大口喘息,俏脸通红地注视着眼前的心上人。

然后,慢慢鼓起了脸颊,“阿方,你太坏了,欺负我。”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梅方连着对刘潇雨诉说自己的抱歉,“因为雨儿真的太可爱了,就忍不住想多欺负几下……”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油嘴滑舌。”

刘潇雨捏了捏梅方的鼻子。

“我肚子饿了,请我吃饭。”

“嗯嗯,我们出去吃饭吧——”

“等一下,等一下下。”

刘潇雨拉着梅方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再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嗯……好。”

梅方和刘潇雨都很享受彼此的温度相互传递的感觉。

不过,我好像真的和欣怡说的一样。

沉浸其中之后,就会被任由阿方摆布了啊。

明明平时就像只金毛一样忠心不二……放肆起来还有点奶凶奶凶的感觉。

嘻嘻……真的好可爱!

刘潇雨喜欢梅方伏在自己的怀里,然后自己去抓乱他的头发。

两人在酒店外的一家茶餐厅吃了晚饭,两个人一边吹着海风,一边聊起了这几天的行程安排。

其实鹏城也没有太多可以玩的地方,不过因为是和恋人一起毕业旅行,所以也为这些出行赋予了意义。

“我们这两天在海边多玩玩,第三天去一下世界之窗,最后一天逛逛鹏城大学,然后就可以坐飞机回去了。”

刘潇雨,“你有买泳裤沙滩裤这些装备吗,阿方,没有的话我们一会儿可以去超市——”

“有买的。”梅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摩挲着下巴好奇道:“那,雨儿也——”

“嗯哼……”

刘潇雨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托着腮,故作神秘地轻声说道,“咳咳,其实,我买了一件,很——”

“别说了别说了!吃饭,吃饭!”

梅方闭着眼睛大口扒饭,刘潇雨很喜欢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

“你、你急着激动做什么呀……我可没说穿给你看。”

刘潇雨歪歪头笑嘻嘻,“早知道你这么兴奋,我怎么也不会忘记带过来的。”

“啊?没、没带是吗……”

刘潇雨看到梅方一脸落寞的样子,当即也不忍心再继续这样捉弄他,当即拍拍他的头道: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肯定带了的啦!”

刘潇雨这边正安抚着梅方,这时不远处的天空忽然响起阵阵惊雷,街上的行人也变得步履匆匆。

“看着像是要下雨了……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的,鹏城的天气也太多变了吧?”

刘潇雨有些不开心。

“那我们赶紧吃饭吧,这里离酒店还有一小段距离。”

梅方和刘潇雨吃完晚饭,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开始下起雨来,两人没带伞出门,梅方只能搂着刘潇雨一路小跑。

当两人狼狈地回到酒店房间时,都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哈……阿方你现在的发型好搞笑。”

“好了好了,别笑了,先洗个澡吧,快点,别着凉了。”

刘潇雨被梅方催着进浴室,忍不住回头取笑她:“不和我一起洗吗?”

“别玩火了,你!”

“嘻嘻——”

刘潇雨笑得直打颤。

刘潇雨在酒店的浴室里洗完澡换完浴袍出来,看到梅方坐在较远的床边上背对着她,看到他这么本分老实,刘潇雨也也很放心,她擦着头发在梅方身边坐下。

“还在下大雨啊。”

“嗯……”

“那今天也可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出门玩。”

“好。”

梅方点点头。

“那到你了到你了,赶紧去洗洗吧。”

刘潇雨催促着梅方去洗了个澡。

梅方没和刘潇雨一样换浴袍,而是换了自己的T恤衫短裤出了浴室,此时刘潇雨正趴在床上玩手机,见到梅方出来,刘潇雨赶紧将手机递过去,手机上是刘潇雨正在玩一款战棋游戏。

“阿方阿方,这一关怎么过啊?快帮我过一过!”

“这个啊,我看看你搭配……你上那么多弓箭手,没人给你当输出好不好,你要这样配兵才可以……”

梅方耐心地给刘潇雨讲着玩法攻略,刘潇雨也很认真地听着梅方的解释,靠在一起的时候,彼此身上散发出很好闻的香波味。

雨还在下着。

两人一起打了会儿游戏,然后一起看了一部电影,看完电影刘潇雨已经开始揉揉眼睛困了,梅方见状也关切询问道:

“时候也不早了,关灯睡觉吗?”

“嗯,睡叭睡叭。”

于是梅方挪着身子,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大雨淅淅沥沥。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刘潇雨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方,你睡了吗?”

“没,怎么了?”

刘潇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我好担心明天还下雨,这样就不能去海边玩了。”

“不会的,睡一觉就雨过天晴了。”

“要是还下雨怎么办?”

“还下雨的话,那等后天……”

“后天我们要去世界之窗玩呀,要是还下雨的话,就——”

梅方耐心地听着刘潇雨的抱怨,不过在她一直委屈巴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有的时候,真的感觉你好没有安全感。”

“我、我是这样的……”

刘潇雨的声音变得更委屈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老是在说一些很扫兴的事情,我总是太过期待一些事情,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的话,我会感觉很遗憾,尤其是和阿方在一起度过的时光。”

“我倒是不会觉得遗憾吧……”

梅方轻声道,“只要和雨儿在一起,不管一起做什么我都开心。”

“啊啊……你不要这样哄我好不好?你每天都过得这么有趣充实,和我这样总是患得患失的女生待一起久了,肯定会觉得腻的。”

“这不是哄你啊,我是认真的。”

梅方的态度立刻变得正式起来,“反正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只要和你在一起,从来不会觉得无聊和烦恼,一点也不会觉得腻。”

“真的没一点烦恼吗?”

“额……要说烦恼,还是有的……”

梅方对刘潇雨很坦白,“你家太有钱了,我现在还是穷小子一个,我真的很怕你爸妈看不起我。”

还是这个问题呀……

不过,站在阿方的立场去考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这也意味着阿方是在认真考虑和我一起的将来……

刘潇雨逐渐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开始安抚起了梅方的情绪:

“我爸不算很强势的人吧,至少在我面前不会很强势……我妈的话可能话会多一些,但也只是希望我过得好。”

“另外,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没有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会为这个担心也能理解……”

刘潇雨想了想,然后重重咳嗽了几声,然后轻声说道:

“其实,我也有一个能够让阿方心情好一些的办法。”

“啊?什么办法……现在开始一起开发我们高一搁置的那款游戏吗?”

梅方思忖道,“不过做独立游戏不赚钱,在你爸妈眼里估计也是不务正业……”

“听我说,听我说嘛。”

刘潇雨认真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到我这边来,我悄悄跟你说。”

“啊?到你这边的意思是……”

“就是就是,到我被子里来呀。”

刘潇雨渐渐红了脸,“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这房里就我们两个人,就、就在这里说也没关系吧?”

梅方开始支支吾吾支棱不起来了,“我觉得,我觉得……我们还太小了……”

都已经跟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做什么没做什么外人根本说不清楚了!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矜持什么啊……

我好恨!

刘潇雨只恨她的阿方太纯情了。

不过,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了——

“就是说一说话。”

刘潇雨的声音渐渐变得“委屈”起来,“而且,我还挺怕打雷的……”

“是、是这样啊!这样的话那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

梅方不想看见刘潇雨伤心难过。

他说着便掀开自己的被子下床,然后慢慢、慢慢走向刘潇雨的床边,配合着她掀起的被子,钻进了她的被窝。

不过是侧着身背对着刘潇雨的。

然后,刘潇雨就直接从梅方的身后抱住了他。

“阿方好暖和。”

刘潇雨在梅方耳边轻声说着话。

“嗯,你也、你也暖和……”

“其实我们平时也经常这样抱抱的,躺着抱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会担心你压到手。”梅方说。

“那就,那就面对着我,这样我可以搂着你脖子。”

刘潇雨说。

“好。”

梅方点点头,然后缓缓挪动身位,面朝着一直在注视着她的刘潇雨。

微弱的路灯光影透过纱窗照射进来,朦胧而迷醉的气息让两人情难自已。

“所以,你说的方法,是什么方法呀。”

梅方轻声道,“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是什么意思呢?我也不知道哦——”

刘潇雨咕哝着咕哝着,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梅方的腰上。

“嗯……嗯——”

刘潇雨发出奇奇怪怪带着点可爱的闷哼声,然后手开始变得不规矩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梅方也拉着刘潇雨的手,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彼此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梅方的心脏跳得很快。

自己也是。

刘潇雨埋在梅方的怀里,轻轻哼唧着呢喃着心上人的名字。

“阿方……”

“嗯?”

刘潇雨轻声道,“你把我抱得太紧了。”

“嗯。”

梅方的声音很轻,“我舍不得放开,我怕我明天醒来,忽然发现这是一场梦,然后就抱不到你了。”

“啊啊……怎么会啊。”

刘潇雨的声音十分柔和:“我怕抱不到你才是真的。”

对于我来说,这才更像是一场梦。

“那就这样紧紧抱着好啦。”

梅方说,“其实,我也很没有安全感,我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就在这个时候,刘潇雨的脑海里不由得就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纠结着的女孩的面容。

一种无力感和突然生出的恐惧感让她难以自持,自己也下意识地搂紧了梅方。

“……”

“雨儿?”

梅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松开紧紧搂住刘潇雨的臂弯,而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怎么啦,突然这样……”

“你能猜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在想让你比较不安或者难过的事情。”

梅方说,“不然你不会这样。”

“阿方。”

刘潇雨又喊了一声梅方的名字。

“嗯?”

“其实……有一件事,就是,我一直瞒着你好久了,一直想找机会对你说……但、但是,我绝对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是怕你不信。”

“啊……还有这回事吗。”

梅方故作讶异之余也有些紧张,“不过,你不要勉强自己呀,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不行,我要说。”

刘潇雨咕哝着说道,“这次不说的话,感觉这辈子都没机会开口告诉你了。”

梅方的脑子里很难想象刘潇雨一直瞒着他的事情是什么,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此时的刘潇雨依然紧紧抱着自己。

梅方也就试着去忘却那些不该有的不安想法,然后努力安抚着刘潇雨的心情。

“嗯,那,那你说。”

“我也想听你说。”

在梅方的轻声问询中,刘潇雨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告诉梅方道:

“其实……这已经是,是我第三世和你相遇了。”

“啊。”

“啊?”

梅方脑海里想象过刘潇雨秘密的一百种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她说的竟然是这样带着些幻想的话语。

“第三世?”

“对,第三世了。”

刘潇雨点点头道,“事情还要从,要从高一那年的艺术节说起。”

刘潇雨害怕隐瞒。

也害怕一直带着可笑的愧疚感和梅方携手共度一生。

所以,无论那些事情会不会发生,她觉得她都有把自己的一切告诉梅方的义务。

坦然接受彼此的一切,这样才能继续走下去。

嗯,对的……

就是这样的……

我。

梅方仔仔细细听完刘潇雨说完了事情的原委,然后接话回应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上辈子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上上辈子甚至还和两个女生在一起了,没有和你在一起?”

“嗯……虽然没办法说出来那两个女孩的名字,但是,就是那样——”

“不是,我看上去有这么渣吗!”

梅方闻言震怒,“你说我上辈子和别人在一起了那就算了,怎么还有和两个妹子在一起,还要得到你的祝福的这种狗男人啊?”

“先不管三人成行那个事情,就是……你懂我意思吗?”

刘潇雨在雨夜中比划着说道,“就是因为我,很卑鄙的我觉醒了以前的记忆,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突然抓住你,在那之后突然意识到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跟我接近,或者说,我这辈子也不会主动接近你?”

刘潇雨轻轻点点头,“对,对的……就是这个意思。”

“确实……那是有可能的吧。”

梅方感慨道,“我本来和你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没有意识到我喜欢你,但是那天艺术节的时候,看着你在舞台上的华丽演出,突然才意识到,你是多么完美优秀的女孩子,然后,我、我应该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你在一起的,我配不上你。”

“再然后,再然后你就拉住了我的手。”

“哭着对我说,不会再错过我了,对吧。”

“嗯……对,是这样,嗯……”

刘潇雨的声音娇滴滴的,“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女孩子,我就是……就是很卑鄙的,夺走了本来属于你的缘分——”

刘潇雨话还没说完,梅方就又一次同她亲热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厌倦了言语上的安抚。

逐渐化身野兽,行为变得放肆。

放肆到刘潇雨会觉得羞耻的地步。

不过她并不会反抗。

自认为是因为占有欲而犯下罪过的女孩,只能默默接受惩罚。

但是小野兽却没有继续进行捕食的动作,而是慢慢松开了她。

然后,挽着她的鬓发。

“虽然你说得很离奇,就像是小说里的剧情一样。”

“但是我是会相信你的。”

“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阿方……”

“不过,你要明白的是。”

梅方捏了捏刘潇雨的脸蛋,“不管我上一世,或者上上一世遇到了谁,那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因为那两世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你也不是前世的你。”

“我遇到的是你,你遇到的是我。”

“因为你牵着我的手,让我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了。”

“这就已经足够了。”

梅方再次将刘潇雨紧紧拥入怀中。

“可是……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破坏了,原本属于你的其它姻缘……”

“雨儿。”

梅方轻轻抚摸着刘潇雨的脸颊,“可,你怎么就不能确定,和我相遇,就是属于你我这辈子的姻缘呢?”

“就算……哪怕退一万讲,真的有我会遇到你说的那两个女孩的命运,我也要战胜它,然后赢给你看。”

梅方打开了小夜灯,柔和的黄色灯光下,伊人桃红的面颊与泛红的杏眼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来鹏城之前,我其实还想过很多事情,考虑我们能不能一起走下去的未来,考虑我如何能够让叔叔阿姨满意的未来,成为一个优秀男性的未来。”

“不过,比起这些,我现在应该要做的这件事更加重要,那就是——”

“让你自己安心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我的未来。”

梅方目光炽烈地注视着紧张到不能呼吸的刘潇雨。

“我会去见叔叔阿姨的,雨儿。”

“这次旅行结束后,我就陪你去见他们。”

“虽然我现在还一无所有,很可能被你爸爸妈妈瞧不起看不上。”

“但是,我会拼尽全力去提升自己,可能最终还是沦为平凡普通,但一定会是个顶天立地的,可靠的男人。”

“我、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可靠了!真的。”

刘潇雨被梅方的情话感动到要死。

她死死拉着梅方的胳膊,言语十分激动,“所以,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要是我爸爸妈妈不认可你,我就……我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对,就这样干。”

“啊啊……不要做到这份上啊你,傻瓜。”

“我不管……是,是我自己想的。”

刘潇雨温声道,“不管未来的风雨再大,我都要和你一起撑伞,就算一起吃苦也、也没关系……”

“所以,这样看来,你真的是喜欢了我三辈子啊。”

梅方冲着刘潇雨笑道,“那么,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嗯!我要用三倍的努力珍惜你。”

“嗯……嗯……”

刘潇雨满心欢喜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但是,一度平和的气氛让她有些小小的不快乐。

“光、光就是嘴上说说嘛?”

刘潇雨别过头去鼓着脸,“我不想只是听你说情话,不能用实际行动爱我吗?”

“啊,嗯……是、是那个意思吧?”

梅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我、我没经验……我也不知道……”

“我也没有呀,没关系的……就……”

“那、那是不是要去买口香糖——”

“你、去我包里拿,那个平时挂身上的猫猫包包。”

刘潇雨挽了挽鬓发,“我有带的……”

“所以,你早就——”

“啊啊啊,去拿啊你!别那么多话。”

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

在第二天清晨终于雨过天晴。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芒映照在刘潇雨和梅方的脸上时,十指紧扣着的他们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里都满含着无比幸福的温柔笑意。

林深时见鹿。

海蓝时见鲸。

梦醒时,见到的是你呀。

if番外篇 雨之章6·双鹤归来细雨中(完)

客厅里摆放着许多可爱的萌物玩偶,时下最流行的人气卡通角色灰白熊咔酱出现频率最高。

虽然空间不大,但一切井然有序,十分整洁,金色的夕阳洒在茶色的窗帘上,一缕余晖透过窗帘不时洒入客厅,充满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约莫四岁左右的女童坐在妈妈的怀里,女孩穿着漂亮的花裙子,但是鼻子红彤彤的。

妈妈则是扎着简简单单的麻花辫别在胸前,居家的白色毛衣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眉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女童的怀里是一本大大的相册集,妈妈慢慢翻阅着铭刻着过去美好时光的相册,时不时解答着女童的疑惑。

“妈妈,妈妈,这张合影是什么时候拍的呀?”女孩儿的声音有点鼻音,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像是有点感冒的症状。

“这个呀,是妈妈高中时的照片。”

妈妈轻声说道:“雨馨,你能在这张照片里找到你认识的人吗?”

“我想想,这个是张叔叔,这个是岳阿姨……不对,是欣怡姐姐!”

“她又不在这里,你叫阿姨她也听不见的,傻瓜。”

年轻的妈妈轻声微笑。

“嘿嘿……我要保持习惯,不然要是说错话了,欣怡姐姐会不高兴的!”

小雨馨被妈妈拍了拍脑袋,“小雨馨呀,你才这么小,怎么比大人还懂事呀?”

“妈妈不喜欢好孩子吗?我们吴老师说她,她最喜欢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所以,我在班上拿到的小红花是最多的!”

雨馨说着说着就咳嗽了几声,妈妈赶紧拍着她的后背,然后轻声说道:

“因为我们家雨馨是很懂事的小朋友,所以可以拿到很多小红花。”

“不过,也要自己觉得开心才去争取,不能一味追求老师的夸奖,知道吗?”

“知道了!不过,我很开心的,妈妈。”

雨馨认真点点头,“我觉得,只要能帮到大家的忙,我就非常、非常开熏!”

傻孩子……

妈妈内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雨馨忽然指着相册中的一个女孩问妈妈道,“这个,是妈妈么?”

“我们家雨馨好厉害,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

“嘿嘿,因为妈妈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呀,很好认出来的。”

雨馨得意洋洋地叉着腰,“而且,我的妈妈是最漂亮的,我一眼就看到了!”

“你这么夸妈妈,妈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雨馨端着相册仔细端详,“可是,我怎么没找到爸爸在哪里——”

雨馨的话忽然像是刺激到了妈妈,她抿了抿唇,然后轻声说道:

“爸爸他……不在上面哦。”

“怎、怎么会!”

小雨馨露出一副瞳孔地震的难以置信表情,妈妈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备注,妈妈起身便去拿了手机,然后在厨房和对方聊了起来。

雨馨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觉得十分无聊,她张望着妈妈的身影,看到妈妈还在打电话。

这时她看到客厅上时钟已经到了四点半。

我、我该吃药了。

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小雨馨有着很好的的时间管理意识。

她从沙发上跑下来,在小药箱里找到了感冒药,撕开感冒药的包装袋,然后烧了一壶水,准备自己泡冲剂喝。

大概是听见了烧水的声音,雨馨妈妈从厨房里出来,赶紧跑过来阻止雨馨。

“啊啊啊……雨馨,妈妈来给你泡感冒药呀,你太小了,不要碰开水这些,烫到你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我、我能行的!妈妈!”

小雨馨挥着小拳头向妈妈保证,结果一个激动差点没站稳,妈妈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好了好了,我们家雨馨真的很乖很棒,但,等你长大了再自己照顾自己吧。”

“现在呢,就让妈妈照顾你。”

“不然的话,爸爸要怪妈妈偷懒了。”

“爸爸才不会怪妈妈呢。”

小雨馨摇摇头,“爸爸最近工作很忙,都要很晚回家,回来也只跟妈妈亲热疼妈妈,我都睡着了,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啊啊,雨馨你别这么说啊……爸爸哪有不疼你——”

咔哒。

这个时候从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雨馨立刻竖起耳朵听,这会儿雨馨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看一下吧,看看是不是爸爸回来了。”

雨馨在妈妈的鼓励下走下沙发,然后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白熊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是,是咔酱!”

雨馨很激动地一头扑进灰白熊的怀里贴贴,咔酱拍了拍雨馨的脑袋,然后招呼着她等一下,然后从身后推出一个小车车进了屋子,车车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神秘礼物盒,似乎是送给雨馨的礼物。

雨馨好奇地跟着白熊和小推车前进来到客厅,小雨馨激动得向妈妈眼神示意,雨馨妈妈则是一脸宠溺地给两人合影拍照。

在灰白熊咔酱的示意下,小雨馨慢慢拉开礼物盒的系带。

礼物盒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双层奶油蛋糕,缤纷点缀的水果上有一个类似礼台的水晶基座,基座上摆着一顶漂亮的银制珍珠头冠。

就像是公主的水晶王冠。

雨馨妈妈这个时候也站起身来,将蛋糕上摆放着的头冠取下,小心翼翼戴在小雨馨的头上,然后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轻声说道:

“生日快乐,雨馨!”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雨馨被妈妈推着来到立身镜前,她对自己的打扮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呜,就是今天身体不舒服,不然我还可以更好看的!”

“不会啊,我们雨馨现在就已经像公主一样了……”

雨馨妈妈推着雨馨来到生日蛋糕前,“来,我们把蜡烛点上,一起许个愿吧?”

“不等爸爸回来吗?我、我想让爸爸看一下咔酱,还要爸爸陪我一起过生日。”

雨馨捏了捏鼻子,“妈妈,给爸爸打电话呀。”

“啊……那个。”

雨馨妈妈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她看了一眼灰白熊,然后哄着女儿道:

“爸爸今天工作很忙,要加班到很晚才能回来,我们先过生日好不好?”

“不嘛,我就要爸爸就要爸爸,我要爸爸陪我一起过生日!我要和爸爸一起跟咔酱合影!”

一向乖巧懂事的雨馨这个时候忽然闹起了脾气,她似乎也已经对于扮演小大人的角色失去了兴趣,“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妈妈,为什么我过生日都不来、都不来陪我——”

雨馨的哭闹似乎对灰白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它浑身颤栗着,然后急急忙忙地拨弄起了自己的头套,结果因为头套太紧,弄了半天都没有摘下来。

这个时候雨馨妈妈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费了大半天才终于把头套取了下来,可爱憨厚灰白熊头套之下的,竟然是——

“爸、爸爸?”

布偶装下的男子头发有些蓬乱,此时也已经大汗淋漓的狼狈状态。

“雨馨雨馨,爸爸爱你的!爸爸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要误会爸爸了!”

而雨馨也在惊讶之中停止了哭闹,“原、原来是这样,爸爸就是咔酱啊!怪不得我这么喜欢咔酱!”

雨馨爸爸和雨馨妈妈闻言都不禁莞尔,彼此对视着笑了笑,决定不再跟女儿继续解释咔酱的由来。

不过,硬要说爸爸就是咔酱的话,倒是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因为这个流行卡通角色,是三年前火爆全国的独立游戏《咔酱的大冒险》里的故事主人公。

而这款游戏的开发者,也正是雨馨的父母——

担任故事主笔的雨馨妈妈——刘潇雨。

以及,担任制作人的雨馨爸爸——梅方。

他们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年就已经见过彼此的父母。

虽然期间历经许多波折,但从结果而言,梅方最终还是依靠持之以恒的努力,与对刘潇雨的一片真心,获得了刘潇雨父母的认可,在大学毕业后便帮她戴上了洁白的婚纱。

从校服到婚纱,相爱十年的故事在梅方和刘潇雨的身上上演。

两人在鹏城继续生活,梅方依然以制作人的身份在大城市里挣扎,而刘潇雨在怀有身孕之后就逐步减少了开发工作,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了家庭上。

现在算是半全职的太太,因为工作室的项目剧情主笔还是属于她。

梅方和刘潇雨一起为还在感冒的女儿小雨馨度过了她记事起的第一个生日,好不容易哄她睡着了,看着她抱着灰白熊咔酱安心入眠,接下来的时间又变成了两人的独处时光。

不过在那之前,梅方也要帮忙刘潇雨收拾着家务,一旁的刘潇雨拉着梅方不让他干。

“工作那么辛苦,还要准备生日会的道具,你就坐下来歇一歇,我来收拾就行了。”

“啊,那怎么行,你每天做家务做饭照顾雨馨都已经很累了,我这个做丈夫的怎么也要多体谅下你啊。”

梅方温声道,“而且,本来就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一点也不累。”

他收拾着收拾着看到了沙发上的相册集,顿时好奇道,“怎么把相册又拿出来看了……啊,这个高中毕业的合影,好怀念!”

梅方叹了口气,“我那天好像发烧了,就没去成。”

“是啊,今天雨馨问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刘潇雨咕哝着。

“啊?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总是和雨馨说,爸爸和妈妈是校服到婚纱的美好爱情,结果合影上没有你,我觉得她都在担心我在骗她。”

“四岁的孩子哪能有那么多心思,你多想了。”

“你女儿有多少心思,你心里还不知道啊……”

刘潇雨没好气地捏了梅方的脸,梅方也不饶她,直接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圈,然后把刘潇雨ya向了沙发。

“女儿的心思我不太清楚,但是太太的心思我还是清楚滴!”

“唔姆……你坏,怪不得雨馨都说你偏心——唔姆……不要在沙发——”

……

一起开黑排位结束之后,梅方和刘潇雨十指紧扣抵足而眠。

“阿方?”

“嗯……怎么了?”

“明天我弟过来看望雨馨,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小舅子过来的事情怎么可能忘了。”

梅方轻轻抚摸着刘潇雨的脸颊,“我在想过阵子,等夏天到了,看要不要带雨馨回白梅县的老家看看。”

“工作上的事情没关系吗?”

“项目刚进入迭代维护阶段,有工作要处理直接线上也没问题了。”

梅方说道,“我也有好一阵子没好好陪你和雨馨了,心里还蛮过意不去的。”

“爸爸要养家糊口嘛,我们可以理解的……”

刘潇雨想了想,“不过,阿方明明可以不用努力的,之前那个爆款已经挣了不少钱了,干嘛这么拼命,一家三口有什么难养活的。”

“嗯……你想听我说实话吗?雨儿。”

梅方深情凝望着自己的爱妻,未及他开口,刘潇雨先捂住了他的嘴巴。

“让我先猜猜……你是、你是还想要一个宝宝,对不对?”

“真不愧是我的雨儿,一下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梅方微笑道,“不过这事也要和你商量才好,毕竟二胎对你,对雨馨都是一种负担……”

“其实,我也想要的,这阵子也想着和你聊聊看看。”

刘潇雨轻声道,“我也和你想的一样,二胎的话会担心雨馨觉得我们是不是不爱她了,所以我也有偷偷问过雨馨,她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妹妹。”

“她怎么说?”梅方好奇问道。

“她……你知道她怎么对我说吗,我跟你说,可有意思了……”

梅方与刘潇雨正为了一家人的未来做着更加长远的规划。

充满着热爱。

也充满着希望。

而与此同时,梅雨馨也在做着一个甜甜的梦。

她梦见他们一家人在海边玩耍,灰白熊咔酱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来到他们的面前。

“这个,就送给你做妹妹了哦。”

“妹妹……呀。”

咔酱对雨馨说。

梅雨馨很珍惜这个咔酱送来的宝贝妹妹。

“爸爸妈妈,你们看,妹妹就像是天使一样!”

“是啊,真的和天使一样……”

梦中的梅方和刘潇雨也很珍惜这个小女儿。

而与此同时回到了现实世界,一蓝一红的两只千纸鹤从雨馨的房间窗台上缓缓飞过,留下两条星光的轨迹,然后又落在了已经安眠的梅方和刘潇雨的头上——

他们连睡着了都要紧紧依偎在一起,交扣的十指从未松开。

千纸鹤在他们上空环绕过了一圈,洒下星光点点,然后便逐渐隐去,消散在了下着濛濛细雨的夜空中。

(完)

if番外篇 水晶之章1·我的站长哥哥

if番外篇水晶之章食用须知——

水晶之章是梅狗的狗之特性极巨化的超级假想路线。

由于人设改动较大,请勿与主线梅狗、各if线梅哥对号入座。

可以当做恋爱轻喜剧搞笑水晶宫的同人外传来看。

追加设定:梅方没有在高二那年遭遇情书事件,一直和大家处于暧昧状态。

——

【在这重生的奇迹显现之下】

【我希望能给身边每一个爱我的人带来幸福】

【仅此而已】

【如果硬要说我有什么错的话】

【那就是爱我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只能平等地去爱她们】

——楔子

《我的站长哥哥》

我哥在我眼里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据说我的出生也得益于他。

本来我们家是勉强过日子的那种家庭。

但是年仅六岁的哥哥买了一张世界杯的彩票,稀里糊涂中了五十万大奖。

我爸妈一高兴,我就这样被生出来了。

等到我稍微记事的时候,我就记得我哥哥身边总有两个姐姐陪着他。

她们是哥哥的青梅竹马,也就是缘缘姐和有兮姐。

虽然说是青梅竹马,但是哪怕我那时还很小,也能看得出来。

缘缘姐和有兮姐对我哥都很有意思,尤其是缘缘姐。

不过我哥也不希望让当时还很内向的有兮姐伤心,他待有兮姐和缘缘姐一样好。

所以他们三个的友情一直延续到了初中,那时哥哥就开始做网站了,有兮姐和缘缘姐都在帮他忙,免费为他打工。

在那之后他们的学校生活也很有意思。

他们一起鼓励同伴的芸芸姐下定决心减肥,发掘自己的潜力;

他们帮助缘缘姐的好朋友小雪姐姐对抗坏班主任;

他们帮助了高中同学小雨姐姐树立自信,勇敢说出内心想法;

他们还帮助冰冰姐姐,额……带冰冰姐姐吃吃喝喝,见识了世界的美好。

好的,我现在再重复一遍。

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虽然今年才20岁,是个大二的学生。

但是他已经成为了一家上市集团的老总——

没错,就和在座的诸位想象的一样!

我的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C站站长,缘兮互娱集团董事长梅方!

而我自己,则是大名鼎鼎的C站年度百大,知名战锤UP主【小雅妹子】!

而在座的诸位,则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个UP主真实身份的人!

在高中的课堂上,梅雅用这样一篇作文震撼全场,老师让她上台读作文的时候,她还真的念了。

不是因为嚣张,或者说一定要在班上的同学们装这个比,不然就给自己的中学时代留下遗憾什么的。

而是因为哥哥说不用装了,他想通了。

电话里的哥哥是这么说的:“之前我总是对你约束太严,担心你会影响到我的风评,我觉得我们小雅应该有一个难忘的学生时代。”

“所以,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闹翻天就行。”

我、我梅雅向来是很听哥哥的话的!

既然哥哥想让我不留遗憾,那我就装起来吧!

梅雅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上去,同学们都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注视着她。

“你哥就是站长?那这么说,大小姐和缘宝不就是——”

“是的是的,没错!就是我说的缘缘姐和有兮姐。”

梅雅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时刻,翘着二郎腿放在桌子上,一一解答着大家的问题。

“以后要不要出国?我觉得应该不出去了吧,我觉得国内挺好的,我自己在C站挣的钱也够养活我自己了。”

“一个月挣多少?喂……我哥可是站长,问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吗?我哥在鹏城给我买了一套海景房,房里全是战锤40K的限定棋子,一组应该抵得了这边一套小区房吧。”

“这不是很正常?我哥是站长啊,我是她唯一的妹妹!”

“啊?什、什么?我妈被班主任请到学校来了!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

鹏城。

在重生后的奇迹发生以后,在事业上功成名就的梅方,在感情上的发展其实并不顺利。

他始终无法抉择缘与兮的牵绊。

而就在这个踌躇的过程之中,意外地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入场选手。

大家都真的是很好很可爱的女孩子捏!

在和大家互帮互助的过程中,梅方也已经收获了诸多女生的好感。

也稍微有些泥足深陷了。

事到如今,好像我已经,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阿方,阿方!”

梅方从软乎乎的大床上被人喊醒,眼前出现的是夏缘气鼓鼓的俏脸。

“你怎么还在睡觉,太阳都晒屁股了。”

梅方看了一眼夏缘,然后又侧身翻身过去,卷起自己的被子。

“今天不想上课,我要多睡一会儿。”

“啊啊……不行啊!今天说好陪我和有兮一起去看电影的!不准睡!”

梅方不理会夏缘,继续蒙着被子睡觉。

“你再不起来我掀你被子了,臭阿方。”

夏缘揉着梅方的狗头,梅方则回击说道:

“我可是果睡的,你不怕眼睛长针眼吗?”

“又、又不是没看过!”

夏缘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顿时高声辩解道,“我、我说的是我们小时候呀……”

夏缘撅着被子向梅方警告道,“我说真的,你再不起来,我就掀你被子,三,二——”

夏缘倒数都没倒数完,梅方就忽然起身掀开被子,吓得夏缘赶紧捂住眼睛,然后露出一条缝偷看。

“可、可恶……骗我是吧臭阿方,你太坏了——”

梅方没等夏缘咕哝完就一把托住了她的脸颊,然后开始抱住她亲热起来。

“有兮……呜噗——有兮和我一起来了,别——噗哈……”

夏缘涨红了脸一把推开梅方,然后气呼呼地轻声说道,“我说了有兮还在家里,你发什么疯呀你……”

“还不是因为缘缘太可爱了,我太喜欢缘缘了。”

梅方冲夏缘扮了个鬼脸,“我看到你就忍不住……”

“但是你明明也喜欢有兮的,渣男。”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我们都是一起从小长大的,我可以为了你抛弃有兮吗?”

梅方微微挑眉,夏缘也赶紧摆手道:

“不是、不是要你做那种事,我也不想伤害有兮。”

“但是……但是,明天就是情人节了。”

夏缘认真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你想让我们确定关系吗?可是,我记得我也告诉过你,我和有兮也亲亲过的。”

“所以……就是摊牌的意思呀。”

夏缘轻声道,“我是,想让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不过,我也不知道有兮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分享你,阿方,你怎么看?”

“嗯……我不太、不太好说。”

梅方思忖道,“没有女孩子会愿意和别人分享一个男友吧?”

“我、我觉得倒还好吧……”

夏缘认真道,“因为,因为阿方和有兮对我来说,都是很特殊的,所以说……我觉得、我觉得是可以的。”

“嗯……那我想一想,找个机会探探有兮的口风。”

梅方抚摸着夏缘的脸颊,“不过,你也知道,有兮她不太爱说心里话,所以我也不能保证——”

“就,就先试试看吧……反正大家还小,不着急讨论这个。”

夏缘背着手微笑道,“总、总之,我会给你们创造独处的机会的——”

“缘缘,阿方——”

厨房那边传来了林有兮的声音,“我把早饭做好了,你们过来吃呀。”

“来了来了!”

夏缘在梅方的脸上轻轻啵了一嘴,然后给她打了个手势,“你先收拾洗漱一下,我去吃饭先了。”

“OK,不过先等等——”

梅方在放夏缘走之前又亲了一口夏缘,然后就开始忙碌着自己的洗漱。

而也就在梅方刷着牙的时候,从卧室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林有兮走进了梅方的洗手间,倚靠在门边和梅方打了个招呼。

“嗨嗨。”

“怎么才刚起啊,你。”

林有兮面色平静地注视着梅方,“缘缘不是很早就过来叫你起床了吗?”

“啊,那个——”

“是不是又在背着我偷偷亲热?”

林有兮说着说着就靠近了梅方,梅方放下牙刷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被你猜中了,哈哈。”

“果然又是这样,缘缘总是背着我偷吃。”

林有兮拿毛巾擦了擦梅方嘴角的泡沫,“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就算当着我的面光明正大和你亲热,也是没关系的呢——”

“啊,那个那个……”

梅方话音未落,林有兮就将梅方推向了墙壁上。

紧握着他的手,然后踮起脚尖。

……

许久。

噗哈。

梅方终于从林有兮的亲热中解脱出来,每一次在她的面前梅方总会感觉自己的无力。

“明天就得摊牌了吧?”

“嗯……对呀。”

“也趁着这个机会,和其它的女人断了联系吧,阿方。”

林有兮冷冷说道。

“我只能接受和缘缘一起分享你。”

“其他人是绝对不允许的。”

“明白了吗?”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1·镜子里的女孩

炎热的八月。

蝉鸣聒噪不止。

白梅一中的学生们还要在这漫无止境的八月补习上课。

这是这个县城高中生的一种传统。

但好在暑期补课就不用上晚自习了,梅方考完试就直接骑自行车回了家。

梅方将车子停在院子里,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回到家的他此时此刻像是一棵蔫了的水白菜,被夏日的炎热榨干了自己的全部精力。

妈妈向晓霞正在忙活着准备做饭,爸爸梅利军则是坐在客厅看着电视。

梅方和父母打完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一处昏黄的街景,把梅方硬是给看愣住了。

“呼……”

梅方注意到这是一面立身镜,镜子的边框有很漂亮华美的雕纹,镜子上贴着一个粉色千纸鹤贴纸。

“喂,妈,你在我房里摆个镜子做什么?”

“啊,那个啊……那个是以前住小区的邻居,你王姨送我的,我感觉挺好看的,就放在你房里了。”

“我一个男生要这么大立身镜做什么……”

“别这么说啊,儿砸,哈哈。”

客厅传来了梅利军的笑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多注意下自己的形象,有个镜子照照不是挺好的么?”

“上学考试这么辛苦,哪有空收拾自己啊……你就不怕你儿子早恋?”

“哈哈哈哈!我和你妈可巴不得你早恋好不好!学生时代的爱情才是最纯粹的,我和你说,等到了大学,乃至于到社会——”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儿子都要被你教坏了。”

向晓霞似乎是厌恶了梅利军的聒噪,“反正你房间放着个镜子又不碍事,还能显得屋子大一点!”

“就是没地方放东西了,把镜子放在我房里呗!”

梅方的吐槽没有引起父母们的回应,不过像这样诉求不被父母理会对梅方来说习以为常,他也没有想太多,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咕嘟咕嘟,然后就开始今天的刷题。

高中生的生活任务繁重,但是不刷题肯定是不行,梅方咔咔就开干,刷了一阵被妈妈喊去吃饭,吃完饭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十分昏暗,梅方选择放松一下去打了会儿游戏。

打完游戏的梅方回到卧室,正当他准备继续开始刷题的时候,一旁的立身镜在他进屋的那一刻起,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不是,有一点不对劲?

立身镜在他进屋的时候就倒映出了傍晚的黄昏景象,但因为立身镜是正对着窗户的,所以一开始梅方也没有察觉。

但是现在已经见不到一丝太阳光了,镜子里倒映着的还是日落黄昏的景象。

啊这。

这已经是,很不对劲了吧?

梅方走向立身镜前,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里,根本就没有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但很快梅方也逐渐反应过来。

嗯。

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一面镜子?

只是一副……风格很写实的画?

但是镜面的材质感,很难让人辨识错误啊?

梅方下意识地上去触摸了“镜子”的镜面,这一摸不打紧,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镜面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将梅方的手给黏住了。

……

梅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当他拼命转动自己的手指时,只感受到阵阵虚弱无力的感觉,梅方想要大声呼喊,但是却根本开不了口。

他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东西像是在逐渐流失,那些从指尖溜走的光点,顺着若隐若现的脉络流向了镜面边缘的粉色千纸鹤上。

而那原本苍白的千纸鹤也像是逐渐有了生机一般,颜色也逐渐变得鲜艳起来。

呼哧——

梅方不知道这样被榨干的感觉持续了多久,他只看到千纸鹤在有了生机之后开始扑腾起翅膀,并不是沿着镜面而是朝镜中的世界飞了过去。

当千纸鹤的身影逐渐消散时,梅方的手才终于得以从镜面上扯了下来。

但是那虚脱无力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但是比起疲倦他现在更多的是恐慌。

这是什么……什么诡异事件?

见鬼了这是?

他有些谨慎地注视着眼前像是吸收了他精力的镜子,昏黄的光芒显现着着一种迷醉的光晕,似乎散发出了一种熟悉的,怀念着的味道。

总觉得,这个场景,自己似乎之前就在哪里见到过的样子……

要是能看到更有辨识度一点的场景,那样就好了。

就在梅方这样想着的同时,镜子里的世界忽然间也开始转动起来,移向了梅方所期待的,更像是地面方向的景象。

等下……那个滑梯,我应该……应该在哪里见过!

梅方感觉这个滑梯非常熟悉,想要靠近一点看时,这个镜子仿佛能够通晓自己的意志一般,不停移动着镜头。

卧槽。

牛逼啊!

梅方很快反应过来了——

这镜子不是什么诡异小说里的东西。

这镜子是自己认主了的宝物。

像是修仙玄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滴血认主的故事,镜子吸收了自己的元气,现在可以为自己所用了!

梅方的疲惫感顿时被对镜子的好奇心所驱散。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梅方每天都在观测镜中世界,并且总结出了一些理论要点:

1、镜中世界的时间是接近停滞的,静止的状态;因为从梅方接触到这面镜子开始,镜子里就一直是傍晚黄昏的状态。

2、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一面普通的立身镜,梅方也好奇为什么父母们会说它就是个普通的镜子,因为在父母眼里,镜子倒映出的就是他们自己,发挥着普通镜子的作用——这也意味着,在认主之前,镜子对于梅方就是很特殊的存在。

3、镜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倒影,但并不是现在的时间点,这面立身镜里出现的小区是梅方以前住的老小区,那个滑梯就正是他小时候玩过的乐园,但是现在滑梯已经被拆除了。

4、镜世界有属于自己的尽头边界,至少目前是这样。梅方靠意念控制着镜子的镜头朝着一个方向不停远去。

5、镜世界没有活着的生物,至少现在梅方还没有观测到。

在总结出这些内容之后,梅方的好奇心也逐渐开始消弭了。

虽然拥有超自然的神奇力量很有趣,但是这样一个映照着过去某段时光,时间停滞的镜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不能让自己变得有钱吧?

还不如自己好好学习,数学多考几分,要来得实际的感觉……

梅方最近已经因为沉迷操控镜子而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学习上了,现在他无非就是想知道镜子有没有什么扩展的力量。

不过,好像是没有啊……

这一天,梅方回到了家。

当他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操控镜中世界的镜头,进行镜世界的观察和记录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顿时激动万分。

因为,他的镜世界镜头面前,贴着一张粉色的信笺,像是从镜子的那一头贴过去的。

信纸上用漂漂亮亮的正楷字写了几行字。

【你看得见我吗】

【请来找我】

【我住在向阳小区的东2区1栋】

来了来了……

镜世界的居民!

终于出现的生物!

会是和他一样的人类吗?

还是奇怪的外星人?

感觉能写汉字出来,应该也是个人类生物吧!

梅方显得十分兴奋,开始沿着信笺上的地址调整镜头,寻找地址所在的方位。

说起来,那个地方。

好像离镜子一开始获得时的初始方位不太远。

那不就是……我以前住的小区吗?

那个小区果然藏着秘密。

但这是我这个高中生可以触碰的秘密吗?

梅方在好奇之余又有些紧张。

不会是个章鱼脸的吸脑魔,然后把我吃掉了吧,我的天……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自己就是天命之子了……

梅方找到了地址里所提到的别墅,一户建的小洋楼。

虽然是傍晚黄昏,但是灯确实是亮着的。

……

梅方移动着镜头进了屋子,镜子穿墙而过。

室内的装潢古典而有气质,红木家具,真皮沙发,稍有年代感的雕塑与花瓶。

墙上摆着一张巨幅的一家三口全家福,但是画面上三人的脸却有些辨识不清。

咚咚,咚咚。

梅方忽然感觉有点紧张,毕竟这么大的房子里却空无一人,虽然镜子里确实发不出声音,但是安静的感觉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有种有人在后面盯着自己的,脊背发凉的感觉。

呼……

客厅并没有人在,但是饭厅桌子上似乎有近期使用的痕迹,因为只有一个餐盘摆放着,上面有一些三明治的碎屑。

上楼去看看吗?

梅方继续借助镜子的视角寻觅着镜中人的踪迹。

来都来了,肯定要见到人才肯罢休啊。

镜子的视角沿着楼梯抵达了二楼,穿过一道粉色涂刷的房门,进入了一个像是女孩的房间。

房间的布局充满着一种温馨可爱但有种诡异的感觉。

粉色的墙面贴着很多动漫角色的海报,其中尤其以魔卡少女小樱为众,布景里的桌子上也有一柄魔法杖。

……

看到这些熟悉的动漫元素,梅方的恐惧心理逐渐放松了一些。

而就在他松懈的时候,粉色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梅方还没来得及挪动视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穿着兔叽拖鞋的jiojio!

再然后,镜头忽然就不受到梅方的控制,自己移动了起来——

像是被挪动了的样子,立身镜里镜中女孩的形象映入了梅方的眼帘。

她看上去与梅方年龄相仿,穿着与身体不太像相衬的宽大的衣服,柔顺的长发下是一副精致可爱的面庞,确实不像是现实世界才有的美少女。

她似乎能从镜子里看到梅方,惊愕之余还不忘努力朝着梅方挥手,但是梅方只是愣愣着看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亦或者说,自己实在是太过于震惊。

于是少女迅速奔向自己的书桌,又写了一张字条摆在自己胸前。

【你看得见我吗?】

这会儿梅方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拼命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或者说是意识到了,然后立刻跟着写了字在白纸上。

【我看得见你】

看到这一幕的少女立刻激动颤抖地捂住了嘴,然后继续开始写字,将想说的话传递给梅方。

于是,在隔绝了声音的镜中世界与现实世界,少女与少年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接触。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永远一个人在这么孤单的世界里过一辈子了!我叫夏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缘这个名字……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不过,先还是——

【梅方】

梅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给夏缘看。

而这个名字对夏缘来说显然是有些特殊的存在。

她连忙又写了两行字呈现给梅方看。

【我好像认识你】

【我们应该是幼儿园同学!】

【你是经常午休尿床的那个,尿床大王!】

梅方看到夏缘抿着笑意写出来的字,顿时臊红了脸。

【那个不是我!】

那是梅方不愿意去想起的回忆。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2·不幸的真相

虽然声音无法传递,但是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存在。

梅方和夏缘却通过文字进行交流,一页页的沟通让梅方明白了夏缘的情况。

夏缘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镜世界当中,但是她却保存着一定的记忆。

虽然她现在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但实际上的记忆却只到了10岁左右的年纪。

也就是梅方小学四年级那一年。

所以,四年级那一年,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吃完醒来后,就回到这个地方了吗……

显然夏缘有着神秘的过去,而四年级这个节点对梅方而言,也有些特殊的意义。

他爸梅利军四年级的时候做生意破产,后面就把在向阳小区的房子卖了,回到这边的老房子生活。

不过,这听上去和夏缘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是,既然她是现实中本来就存在的人,和梅方还是幼儿园同学,那这也意味着,夏缘的真实身份是可以调查出来的。

梅方还特意询问了一下自己这个视角在夏缘眼中是个什么东西,然后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是立身镜!我的立身镜!】

夏缘挥着拳头解释道。

立身镜啊……

所以说,这个立身镜本来就是属于夏缘的?

说起来,除了镜世界的夏缘之外,现实生活中会不会也有一个夏缘?

毕竟是幼儿园同学嘛,地址也是知道的,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明白了。

镜世界的夏缘是前天才苏醒过来的,而在镜子上贴纸条的原因她也进行了解释——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梅方走过,但是那个时候梅方刚刚出门。

已经连续两天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了,夏缘显然有很多想问梅方的话,她也从梅方的话语里得知镜子外的世界距离她所认知的世界已经过去了6年。

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只有10岁心智的孩子来说可能并不是那么好接受,所以梅方也在鼓励夏缘安抚她的情绪。

【我明天帮你调查一下,看看这边世界关于你的情况】

【谢谢你!给你花花!】

夏缘将纸摆在胸前,还画着一朵小花花,特别可爱。

……

【你那边时间好像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梅方点点头,然后也就和夏缘道了一声晚安。

因为镜世界的夏缘老是有着黄昏的光芒,所以梅方每天睡觉前都会把镜子的朝向挪向相反的方位。

但是今天他纠结了一下,然后只是把镜子的视角挪到了夏缘的桌子方向,背对着夏缘的床,而镜子还是对着梅方的床的。

算是一种比较绅士的照顾情绪在吧。

当然也不是说有想让夏缘看到自己在床上的什么自恋情结。

就是这样想着,夏缘大概会安心一些吧。

第二天梅方醒来了。

他起身穿衣服的时候,看到镜子的镜头挪动向了夏缘的床铺方向。

屋子里的窗帘拉得紧,所以屋子里的光线算是比较暗了。

但梅方依然能看到,夏缘妹子正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着呼呼大睡。

她的睡衣耷拉着一个衣扣,若隐若现的波涛让梅方顿时就有些呆住了。

啊啊啊——

是什么蒙蔽了我的双眼!

梅方啊梅方,你怎能如此恶劣。

她只是个只有10岁心智的孩子啊!

梅方匆匆换好衣服准备出卧室,但是出门前想了想,于是也写了张便条贴在纸上。

【我去学校了】

这样,是不是能给镜子里的女孩带来一点安全感呢?

梅方在出门骑自行车前,妈妈向晓霞给他热了鸡蛋。

“吃了早餐再出门吧,今天还早。”

梅方想了想也是,就坐在饭桌上喝起粥来。

这时他想起镜子的事情,然后询问妈妈:

“妈,我问你个事儿,就是,王姨有跟你说镜子是从哪里弄来的吗?”

“啊,你怎么还在说立身镜的事情啊。”

向晓霞有些嫌弃地皱眉道,“要是你真那么讨厌,我一会儿就把它撤了。”

“没有没有!我还挺喜欢这个镜子的。”

梅方咕哝着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感觉这镜子应该不便宜。”

“但毕竟也是老物件了,没人要就会收到废品回收站劈了当柴烧了。”

向晓霞皱眉道,“你要是真好奇,我晚点替你问问你王姨。”

“行。”

梅方骑着自行车出了门,不过他没有直接骑车前往学校的方向,而是前往了另一个地方。

那就是他们之前居住的向阳小区。

这个小区在几年前还是很火热的楼盘,据说有很多白梅县一等一的富人都住在小区里面,不过梅方当然没有机会接触见识了。

……

梅方拿着自己手里摘抄的,关于夏缘家住址所在的地址,心里难免会有些忐忑。

要是真的见到了现实世界中的夏缘,他要怎么和她打招呼呢?

嗨,我捡到了一个10岁的你,在镜世界里,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看看?

啊这。

说起来,夏缘家看上去这么有钱,夏缘又这么可爱,怎么会初中高中都没有听说过有关她的事情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初中就转学搬家了,有钱人去江城念书,不倒是也很正常。

梅方回到了自己家过去住过的向阳小区,沿着有些陈旧的小道,找到了镜世界夏缘提供的住址。

……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爬满青藤的陈旧二层小院,破碎的窗户里还延伸进去一些藤蔓。

无人打理的庭院花朵盛开,一只猫猫蹦跳着从围墙的篱笆上穿过。

从锈迹斑斑的铁门上传来金属的铁锈的味道。

如果说镜世界里夏缘家只是显得有些诡异,但这氛围就有点真鬼屋了。

应该是,搬走了吧?

但是这里的地理位置这么好,这房子没转给别人或者卖出去,总觉得有些诡异——

梅方想了想,这时看到一个老奶奶从他身旁走过,连忙上去向奶奶询问关于房子的事情。

“你问这栋房子的主人去哪了?”

老奶奶说着便摆摆手。

“别说了别说了,那可真是造孽啊……”

老奶奶嘴上说着别说,但还是忍不住攥着梅方的胳膊和他絮絮叨叨了一早上。

害梅方早上上课都迟到了。

被班主任罚在外面站着对于此刻的梅方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尤其是在听一个老人讲了一个他也慢慢回忆起的悲剧之后。

……

是、那件事啊……

在很多年以前,白梅县有着一家很知名的酒楼。

这家酒楼的名字叫作白梅人家。

白梅人家的老板是个事业心很强的男人,他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的生活幸福美满。

直到有一天。

白梅人家的酒楼生意日渐萧条,为了改变现状,酒楼老板计划对酒楼进行扩建。

而扩建需要更多的现金流。

于是,酒楼的老板不顾妻子的反对,将家里的房子也抵押了进去。

扩建后的酒楼更加豪华,更加气派。

看似要重新打响白梅县第一酒家的招牌。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酒楼所在的街道进行了改造重建。

本该得到改善的酒楼生意一落千丈。

资金链断裂,酒楼老板也因此背下了巨额债务。

多到可能工作十辈子也还不清的程度。

走投无路的酒店老板作出了一个癫狂的决定。

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受苦,在和妻子商量后,他们决定就这样结束一家人的生命。

而天真的女儿对此却毫不知情。

……

梅方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颤栗。

并非因为恐惧于镜世界夏缘的身世。

而是愤慨于夏缘父亲不负责任的做法。

就算是担心女儿一个人没法好好生活下去,但——

不对。

这根本不是理由。

女儿又有什么罪过?

为什么她非得跟着一起陪葬?

甚至都没有知情的权利?

梅方气得一直在发抖。

以至于到了快下课的时候,老师喊梅方回位置上坐下,梅方都一直呆呆地站在走廊外面。

意难平的梅方不知道怎么把这事跟夏缘说,她看上去对此还毫不知情。

呼……

梅方靠在教室的墙边长吁短叹。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边上一位黑长直的少女从他身边径自走过。

梅方愣神的样子像是在注视着少女,少女的眼神和他短暂交汇,但又很快挪开。

她淡漠的目光里完全看不到关于人世间的悲喜。

梅方认得她。

不过,却是从学习标兵风云榜上见到的她。

白梅一中的不败神话,学神林有兮。

据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年级第一的,传说中的人物。

像是这种成绩极好的风云人物总是会有许多话题,比如从来没有人见过林有兮笑过,林有兮究竟是不是一中史上最美校花,林有兮究竟有没有朋友,诸如此类。

梅方过去也很好奇关于林有兮身上的诸多故事,不过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那样的心情。

现在他的心情很沉重。

魂不守舍的梅方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怎么了今天,看着没精打采的……”

梅利军招呼着儿子到近前热络,“来看看今年的世界杯吧阿方,今年潘托斯雄鹰全明星阵容,现在已经进决赛了!”

“啊,不会夺冠的。”梅方摇摇头,“天使都受伤了,决赛没他不行。”

“天使虽然不在,但是潘托斯还有三箭头啊,小烟枪,阿坤,加上煤老板,怎么可能打不过日耳快战车!要是夺不了冠,我管你叫爹!”

“就别开这么无聊的玩笑了,爸……”

梅方叹了口气道,“我先去休息了,我。”

“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再来吃饭,啊。”

向晓霞叮嘱着梅方说道,“先别写作业了,洗个澡舒服很多。”

“知道了,妈。”

梅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看立身镜,镜子那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满了纸条。

【你回来了!】

【你上学好久啊!】

【怎么快晚上了才回来!】

【你喜欢看小樱吗?我很喜欢】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的日子】

【你有见到我爸妈吗?】

【还有,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夏缘的问题都堆积成山了,贴了一整面镜子的问题。

不过,配合她现在女鬼的身份,倒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契合感……

梅方不去想太多,操控镜子抖了抖镜头,一些纸张就全都洒落下来。

散落的纸张映射出镜子那一面的世界。

依然是日暮黄昏的景象。

夏缘趴着桌子上睡着觉,恬静的睡颜看了让人有一种宁和的感觉。

梅方就这样静静看了夏缘一阵,甚至还操控视角,更加近距离地看着她。

知道了她的不幸命运之后,他对可爱的夏缘充满了同情和怜惜之情。

他也在纠结于自己该如何开口诉说这悲惨的命运。

不管怎么样……

应该是没法瞒着她的。

梅方打算等夏缘睡醒了告诉她真相。

所以一些讲述的内容文字要准备好。

房间里很安静。

能听到梅方的笔在信纸上沙沙作响。

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的声音。

还能听到某人安稳而沉静的酣眠声,像是一种很可爱的小呼噜声。

嗯,很可爱。

……

等等。

小呼噜声?

在梅方惊讶的同时,夏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慵懒、娇俏可人的声音。

“呼……你回来了啊,梅方。”

夏缘揉了揉眼睛,有些气呼呼地埋怨道,“我等你回来,等了好久,好久,我快无聊死了……呜……”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3·我真的很想念她

“你、你听得见我说话了吗?”

“嗯……这不是听得见吗?”

梅方尽可能把说话的声音放小了,毕竟家里还有别人在,被以为是自言自语魔怔了,那就变得很麻烦。

夏缘对于能和梅方搭上话这件事表现得极为开心,有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一直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想着,要是纸笔照这么写下去,都用完了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甜美纯净,比梅方想象中还要好听。

简直就是可以直接出道当偶像的程度。

不过听她说起消耗纸笔的事情,梅方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说起来,你在那边,也会肚子饿吗?”

“会的啊,所以我这不是在做吃的吗……”

夏缘给梅方展示了自己的晚餐,“看,我做的速冻饺子,看上去很美味吧?”

“就只是普通的速冻饺子吧。”梅方吐槽道。

“哼……我才小学四年级,会做饭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不好!”

夏缘气鼓鼓地嘟着嘴叉着腰,无论是从肢体动作,还是看都很孩子气。

不过身体已经完全是女高中生的样子了。

说起来,她还是小学生啊……

“你会开关火吗?小心不要烫伤了。”

“不会啊,我会自己做,我今天还学了自己洗衣服,妈妈的衣服也可以穿,冰箱里还有很多吃的,能吃一段时间,就是……就是……”

夏缘本来一直都很开心地和梅方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开始揉起了眼睛,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了。

“我一个人在这边生活,真的好孤单啊……”

之前梅方就一直很诧异夏缘是怎么一个人在那个世界坚持下去的,明明只是小学四年级的心智,却那么乐观坚强。

现在来看她也只是很努力地伪装成坚强的样子。

不过,也已经……

“你、你别哭,我能明白你难受……”

梅方看着夏缘在镜子那边掉眼泪,想到她在现实的遭遇,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幽灵而感到恐惧,也是对她的遭遇充满了同情和心疼。

“你已经……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要是我的话,我估计早就崩溃了。”

夏缘一边听着梅方的鼓励一边揉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噙着泪点了点头,“嗯,我也、我也知道我是很了不起的孩子。”

“所以,不要太难过了,未来总有办法的……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梅方对着镜子里的夏缘说道,“你、你先吃饭,多吃饭才有精力想办法。”

“好。”

夏缘在梅方的敦促下吃起了饺子。

“梅方,我好像没有做菜的天分。”夏缘吃着饺子委屈巴巴,“饺子的味道好咸啊……”

“那是因为你的眼泪混进去的关系,别多想了。”

“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

夏缘吃完了饺子,然后将筷子放进碗里,对着梅方说了一句,“我吃饱了,我要去洗碗了……你要看我洗碗吗?”

“好啊,我自己来。”

梅方用意念操控着镜子移动,视角跟随着夏缘来到了洗手台边上,夏缘抹了点洗洁精在碗里,然后开始揉搓洗碗。

“话说,我这样盯着你看,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害怕?”

“不会啊,我是很怕孤单寂寞的人。”

夏缘一边洗碗一边说道,“你看,我把镜子都搬到饭桌这边来了,就怕你回来了我没看到你……”

这么害怕孤单寂寞的孩子,现在却是一个人生活在那么孤单寂寞的镜世界里,精神没有崩溃真的很了不起。

……

可,如果要给她说了那些事情的话。

夏缘洗完了碗,然后又洗了个手,洗着洗着便抬头望向梅方,恰好和梅方失神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对了,梅方……你在镜子那边有听过,关于我和我父母的事情吗?”

“啊,这个啊……”

“没关系的,你要上学很忙吧,我可以等你有时间了再去问问,我、我不着急——”

“去、去了的,我去了。”

梅方赶紧回应了夏缘的话语,“不过你们家现在没有人住,问了一下周围的居民,说你们好像已经搬走了,很多年没回来了。”

最后还是撒谎了。

还是对四年级的小学生撒谎了。

但是,没有不撒谎的理由。

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幽灵,尤其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死亡是因为父母导致的,那她该有多难受呢?

梅方不忍心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样子。”

夏缘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发了会儿呆,而后又拍了拍脸颊冲着梅方笑了笑,“那,希望他们过得幸福呀。”

“嗯……”

梅方没法对夏缘的表态作出更加明确的表态。

她的说法听上去是觉得自己只是个镜中人,现实中的夏缘依然幸福地活着,而镜子里的自己则是孤身一人。

被抛弃的那个人。

只有梅方可以和她说说话。

就在梅方这样想着的时候,夏缘又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对了梅方,其实我还有一个特别在意的人,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关于她的消息吗?我很想知道,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是你之前说的,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梅方对夏缘说的话有一些印象,“这个可以啊,我们是一届的,只要她还在白梅县念书的话,我应该能打听到她在哪里——”

“那太好了,我告诉你哦,她的名字叫做林有兮。”

“linyouxi?”

“对的,林有兮,我写给你看。”

在确认名字和那个学神完全对上之后,梅方的表情变得十分震惊,“居然真是她啊?”

“你你你、你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吧……她在我们学校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第一,我知道她,她肯定不认识我。”

“不、不会啊……她一定认识你的,我们仨一起上的幼儿园,你真是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

“幼儿园的事情谁记得这么清楚啊……我现在是高中生了都。”

“有兮现在也是高中生了……对啊,已经六年了。”

夏缘想了想,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有兮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很漂亮,但是也很高冷吧……”

“高冷?”

“就是……看上去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然后周围都没有什么人和她搭话。不过我和她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我也只是把我看到的给你说。”

“啊啊……没交到新朋友吗?我走了之后又是一个人了……这可怎么办呢……”

夏缘听完梅方的陈述顿时开始焦急地绕着桌子打转,梅方刚想安慰她几句,忽然门咔哒地一下打开了。

梅方的妈妈向晓霞推门而入,一脸惊讶地注视着对着镜子十分窘迫的梅方。“你在和谁说话呢,阿方。”

“啊?没、没在和谁说话啊,我在学英语!”

梅方解释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妈妈向晓霞瞥了一眼梅方身边的立身镜,在她看来这镜子确实是普通镜子的样子。

“奇怪,我刚才怎么听到你在和女孩子聊天的样子……”

“不会不会!你肯定听错了!我要学英语了妈,别打扰我。”

梅方说着就把向晓霞推出了房门。

向晓霞低着头徘徊了一阵之后,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从卫生间里拿出一包面巾纸,然后敲门放在了梅方的书桌上。

啊……

这下解释不清了。

夏缘在镜子那边看着梅方一脸窘迫着应付着自己的妈妈,顿时也很是好奇道,“你妈妈拿给你面巾纸是什么意思啊,阿方。”

“那个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

梅方轻声摆着手吐槽了一阵,而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阿方?”

“我刚才听你妈妈这么喊你,我感觉还挺好听的。”

夏缘微笑道,“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吧,我也可以叫你阿方。”

“不行。”

梅方摇摇头,“你是10岁小朋友,要喊我梅方哥哥,或者直接喊哥哥。”

“我才不是小朋友,我们俩本来就一样大!”

夏缘气鼓鼓道,“你看我现在的身体,不也是和小学生完全不一样吗!”

夏缘说着还作出了一个挺胸的姿势,让梅方不敢直视,直接避开了视线咕哝道,“那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叫我阿方就是了,我让你叫。”

“嘿嘿……好的,阿方。”

夏缘意识到梅方好像很害怕这个,顿时以为自己好像拿捏住了他。

“对了阿方,我刚才看阿姨进来的时候……”

夏缘凑向镜子小声说道,“我是能听见阿姨声音,也能看见阿姨的,但是阿姨好像看不见我,但是能听见我的声音?”

“应该是……有可能的。”

梅方顿了顿,然后说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是。”

夏缘点点头,“能不能请你把有兮请到家里来呢,我很久没见她了,我想见见她。”

“就算她看不见我的样子,也能听得见我的声音,那么我们俩应该是可以说话的。”

夏缘正色道,“而且,就算听不见我的声音,你还可以帮我代为转述我的话,能拜托你吗?”

……

梅方的额间渗出了汗珠。

“理论上是可以……”

“什么叫做‘理论’?”夏缘歪头不解。

“就是……”

梅方顿了顿,“我刚才也说了,我完全不认识林有兮啊,你突然要我上去和她打招呼,她也根本不会理我的。”

梅方摆手道,“更别说邀请她来我家做客了,然后跟她说你的事情了。”

林有兮见到夏缘的话,梅方扯的谎就会露馅的。

而且她想想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这番天方夜谭吧……

“这么说倒也是,我们家有兮从小就不爱搭理人。”

夏缘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那我看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些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秘密,她就一定相信我真的回来了。”

不是这个问题啊不是,我和林有兮根本就不熟——

梅方本来想这么说的。

但是看到夏缘闭着眼睛紧皱眉头认真思索的样子,梅方忽然有点不忍心。

能见到以前最好的朋友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而且照夏缘这么说,林有兮一直只有她一个朋友,而且她现在在学校看上去也挺孤单寂寞的,或许也是一直走不出挚友离去的阴影,才会像这样封心锁爱。

当然,目前这些也都只是推测罢了,并不构成实质上的证据。

夏缘将自己和林有兮知道的秘密告诉了梅方。

“没有别的了吗?”

“就这个最好了。”

夏缘笑眯眯道,“这件事绝对只有我和有兮知道,而且我跟她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你现在告诉我了!”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我开不了口。”梅方摇头。

“加油!”夏缘给梅方作加油鼓劲的姿态,“请把有兮带到家里来见我吧!”

……

继续一如往常的清晨。

梅方早早醒来,面对着的是立身镜里夏缘恬静美好的睡颜。

梅方旋即有些脸红。

这简直就像是,和她睡在一起的感觉了。

夏缘和梅方聊了一整晚关于林有兮的事情,睡觉前又说自己怕寂寞要把镜子放在床上,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另外,梅方也被夏缘强制要求改变了称呼:

“缘缘、缘缘……”

他轻声呼喊着夏缘的名字,然后试着敲打着镜面,将夏缘从睡梦中喊醒。

“早……早啊,阿方。”

夏缘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转过身去睡大觉了。

不得不说,心态是真的好啊。

“我要去学校了,我跟你说一声。”

“嗯,你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不是你说怕醒来寂寞看不到我,让我特意叫醒你的嘛。

结果这是一点都不害怕啊。

毕竟是小孩子,梅方不跟她一般见识。

“有兮的事情,就拜托你了……阿方。”

她倒是还记着这件事。

梅方也没多想,匆匆起身洗漱,开始准备着去了学校。

最近关于学习的事情,梅方完全没法上心,满脑子都是夏缘的身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十六岁的少年遭遇了一件奇遇,总想着自己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之类的,很常见的王道向桥段展开。

只是目前来看似乎没有什么穿越的展开,只有一个被困在镜子里的幽灵鬼魂。

虽然是人见人爱的甜系鬼妹妹。

甜系鬼妹妹给自己发布了一项史诗级的五星任务,把白梅一中的传说级学霸女神林有兮带回到自己家里。

哪怕是和林有兮搭话,梅方都会觉得是很困难的五星级任务了。

所以这个任务应该算10星?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

得先想办法和她搭话才行。

虽然有夏缘给他的重要秘密,但是那个秘密实在不是什么场合都能说出口的东西,得找个机会和她私下里谈谈才行。

那么,首先要完成的是,怎么搭讪的任务……

梅方和林有兮所在的班级在一层楼,梅方的教室离洗手间很近,只要课间在走廊站着的话,就有机会碰到去洗手间的林有兮。

在她去洗手间前向她搭话肯定不行。

那么,等她上完洗手间,然后和她搭话——

就这样办!

梅方一上午的课间都在蹲林有兮,连张铭和他搭话讨论关于刀塔的事情他理都不理。

等啊,等啊……

林有兮根本就没从他这边过。

怎么回事?

这女的一上午不用上洗手间的吗?

也太厉害了。

下午梅方睡了个觉起来,懵懵懂懂揉着脸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袭飘逸的黑发从自己的窗前经过,不过不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而是似乎已经上完,要去班级的方向了。

靠,是林有兮!

梅方又一次错过了和林有兮搭讪的机会。

看着梅方咬牙切齿的样子,一旁的同桌张铭感到相当震惊。

“喂我说梅方,你不会是对林有兮有意思吧?”

“你看我像是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吗?”

“想想也是……”张铭一边转书一边叹了口气,“像她这样的校花,哪能看上咱们。前阵子我听说我们班李俊主动给林有兮去递情书约她出来接一下,她理都不理的。”

“所以说直接去她教室找她也不行是吧?”

“不是……梅方?”

张铭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好基友,“你想啥呢,你真想给林有兮递情书啊?”

“我是找她有事,但是是别的事情。”

“那你拜托一下岳欣怡不就好了。”

“岳欣怡?”

梅方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其它妹子谈笑风生的小个子萝莉,“你说我们语文课代表?”

“是的啊,她跟林有兮是小学同学,初中还当过同桌,之前经常听她在大家面前吹牛,好像与有荣焉的样子。”

张铭放下了手中转的书,“你就找岳欣怡,她一定帮你联系上林有兮!”

跟林有兮直接搭话的胆子梅方显然是没有了。

但是找自己班女生搭话的胆子就有了,而且还很大。

梅方直接问岳欣怡能不能把林有兮叫出来,自己找她有事。

“我靠,到底是谁把我认识林有兮的事情传出去的……”

岳欣怡无奈扶着额头,“你们这些男生,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林有兮看着是会看上你的女生吗?”

“不是找她递情书,是真找她有事。”

“你和她非亲非故的,能找她有什么事?”岳欣怡皱眉道,“总不可能是让她教你怎么学习吧?”

“这当然不是……”梅方挠挠头,“是跟她打听另一个女生的事情。”

“梅方。”

岳欣怡叉着腰,一脸无奈地注视着眼前的男生道,“你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一孩子,没想到花花肠子还挺多的哈……找个话题和她搭讪让她放松戒心是吧?”

“但那是做不到的。”

岳欣怡晃了晃食指,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因为,林有兮的内心永远只对一个人敞开。”

“而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看来,她知道夏缘的事情。

不过,既然和林有兮是小学初中同学,知道这些事也是很正常的……

他昨晚听夏缘说了很多关于林有兮的事情。

她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工作很忙,光是维持生活就已经拼尽全力。

所以林有兮从小到大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

在幼儿园的时候,总是耷拉个鼻涕,脏兮兮的,没人给她扎头发,鞋带都不会系。

除了夏缘。

夏缘从幼儿园起就一直带着林有兮玩。

纠正她吸鼻涕的不好习惯,帮她擦鼻涕,教她系鞋带,陪她一起玩过家家,把自己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都分享给林有兮。

可以说,是另一个“妈妈”的存在。

虽然到了小学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但夏缘和林有兮的关系也一直很好,林有兮下了课也只去电教班找夏缘玩,周末也是夏缘带着林有兮出去玩。

可以说,照在林有兮心里的唯一一束光,也是在那个寂寞黄昏后,忽然之间就天昏地暗。

此时夏缘还并不知道自己去世的情况,不过其实有些话语也可以推测出来。

不过,就她那笨笨的样子,估计也很难明白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样的一个事实了。

“所以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打退堂鼓了?”

面对岳欣怡的嚣张态度,梅方脑子里立刻冒出了回击的思路。

“懂了,林有兮压根就不搭理你。”

“嗯?”

“你自己说的啊,她的心只对一个人敞开,你总不能告诉我,她的心里全是你吧?”

“那、那肯定不是我……”

“看吧,我就知道。”

梅方发出了啧啧的声音,岳欣怡的表情逐渐红温。

她上头了。

“梅方你给我听着,虽然我不是林有兮心底的那个人,但是我肯定还是可以和她搭上话的,我又不像你这个废物,只能找我帮忙,可是搭上话又有什么用呢?她又不一定见你。”

“你就帮我带话就行了,报上我的名字,我送你一本小说,任选。”

梅方的最后一句话显然勾起了岳欣怡的极大兴趣,“好好好,我早就知道梅方你小子早就前途无量,高冷校花早晚爱上你!要我再帮你多美言几句吗?”

“这倒不用。”

梅方想了想,然后对岳欣怡说道,“你多带四个字给她就可以了。”

“哟,还整四个字,挺文艺的啊,你……所以,是哪四个字呢?”

“喝水比赛。”

“喝水比赛?喝水的那个喝水,然后比赛?”

“嗯。”

梅方点点头,“请她在大扫除结束后,来高一教学楼后面的竹林见我。”

今天是暑期补课的最后一天了,学校安排了大扫除,大扫除结束后大家就放学回家了。

所以说,梅方如果不能在今天约见林有兮,下次就要等一个月,等到9月开学了。

那也等得太久了。

念书的时候还有各种不方便,很多事情在这个暑假里结束就好。

因为梅方也不知道夏缘究竟能存在多久。

她会消失的吗?

梅方心里没有底。

一般鬼魂继续存在就是心愿未了吧,就像《那朵花》的剧情一样。

夏缘会不会在见到林有兮之后就达成了心愿成佛了呢?

梅方不知道。

这样想着的时候,梅方的脑海里便开始不断浮现出夏缘在镜中世界努力生活的样子。

不是……

她只能活在镜子里,而且还只是个孩子呢。

我在想什么。

我真是狗啊!

梅方给自己一下一个巴掌。

拍着巴掌的时候,一位女生的身影慢慢从竹林里探了出来。

黑长直大长腿的林有兮有着非常完美的身材,堪称背影杀手;但抵近过去看的话,就会看到她清瘦的面容里而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目光淡漠没有一丝光彩与温暖。

冰冷的目光注视,足以逼退一切想要靠近她亲近她的碳基生物。

但是现在,她因为四个字被梅方召唤来了。

专程为了那四个字来见梅方了。

……

!!!

林有兮,真来了!

不过和林有兮的第一次正面接触,她就只看到梅方自扇耳光。

梅方在尴尬之余又给自己打了一耳光。

“蚊子真多,这儿。”

“……”

林有兮走到梅方的近前。

此时梅方坐着,林有兮站着。

学神林有兮。

她正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梅方。

沉默稍许,她轻轻开口。

“喝水比赛,是什么意思?”

“嗯,在听我说之前,希望你做好一个心理准备,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离谱,但是——”

“先说喝水比赛的事情。”

林有兮很没礼貌地打断了梅方,“喝水比赛,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咳,咳咳。”

林有兮咄咄逼人的气势把梅方弄得有些紧张,他试图稳定心神,重新组织语言。

“她告诉我说,说这是你和她之间约定的秘密,只要我对你说这件事的话,你就会相信她回来了。”

显然这确实是林有兮和夏缘共同维护的秘密,林有兮在听梅方陈述的同时,目光也逐渐变得炽烈起来。

再然后,梅方第一次从那个高冷而又自闭的学神口中,听到了一段带着些哽咽和颤抖的,像是请求一般口吻的声音:

“我可以……去见她吗?”

林有兮没有梅方想象中那样会对梅方的说辞感到不可思议、震惊、甚至对梅方的鬼话破口大骂。

而是用很柔弱的声音,询问自己能不能见她。

似乎是担心梅方没听见,毕竟梅方没有给出回应,林有兮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我可以……去见她吗,可以……吗?”

“可以的,她就是想让我带你去见她。”

梅方摸了摸鼻子,“但是,在见她之前,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几个条件——”

“我都答应你。”

林有兮直接打断了梅方,“我们边走边说,你先带我去见她。”

“我真的……很想念她。”

她脸上挂着也许从未有人见过的淡淡笑意。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4·请你和我一起拯救缘缘

在确认镜子里的夏缘就是去世的夏缘之后,林有兮对于夏缘的出现感到十分激动,当即跟梅方提出了想要带走立身镜的想法,梅方答应了但是在搬运立身镜的时候,夏缘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她只能生活在镜子倒映出的世界。

此时距离放学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梅方推着自行车,林有兮跟着他齐肩并行,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期间有几个留校还没走的学生看到了两人对话的这一幕,立刻开始瞳孔地震——

什么!

林有兮居然和同校的男生一起回家!

简直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梅方将得到镜子之后发生的大致经过都告诉了林有兮,林有兮的眼中完全没有对梅方所说的像是怪谈一样的故事表达任何怀疑的态度,一直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梅方的陈述。

与之前不经意流出的冷淡相比,现在的她态度变得和缓了许多,只在梅方讲完话后才敢打断他,询问事情的一些细节经过。

“所以,总结起来的话,就是你在得到了缘缘家的立身镜之后,在镜子里见到了长大后的缘缘。”

林有兮轻声道,“但是缘缘还不知道她在这边的世界已经去世了,所以你希望我别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对吗。”

梅方点点头,“那个镜世界里只有缘缘一个人生活,她虽然是十六岁的身体,但是年纪还是个小学生,我担心她会接受不了那个事实……”

“你在替缘缘着想,即便你不说这个,我也会瞒着的。”

林有兮的回答很直接。

不过,这时她却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梅方:

“你也……叫她缘缘吗?”

“啊……是因为她让我这么叫的。”

梅方比划着说道,“小孩子嘛……一个人很寂寞,我要多哄哄。”

感觉林有兮的话语里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醋味以及若隐若现的杀意,他想起来岳欣怡曾经对他说的话——

人都已经去世这么久了,不会占有欲还是这么强的吧?

这时林有兮忽然停下了脚步,梅方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家还有多远。”林有兮疑惑道,“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路了。”

“也还好吧,所以我要骑自行车嘛……”

林有兮摇摇头,“那你别推车了,你骑车载我过去。”

“啊?”

“你不会带人?”林有兮挑眉。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

梅方知道林有兮想见到夏缘的心情很急切,所以这里也没和她纠缠,“你不怕摔着的话,就坐上来吧。”

林有兮本来是直接跨坐着坐上梅方的自行车,结果发现腿太长根本没地方抬脚,于是梅方让林有兮侧着身子坐,这样抬着脚也方便一点。

“那我要开始骑了。”

“嗯。”

林有兮紧紧攥着梅方车座的边缘下端,梅方一骑向前的时候,她一个没攥紧脱了手,匆忙搂在梅方的腰上,害他身子一个激灵。

然后,林有兮好像仍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不好意思。”林有兮在梅方背后说道,“我就这样抓着你可以吗,你车座下面都是铁锈。”

“啊……行,行啊,你不介意就没事。”

然后林有兮毫不客气地将另一只手也放上了梅方的腰间。

……

这未免有点——

虽然还谈不上喜欢的程度,但梅方其实多少对这位学神有女神滤镜在的。

这样的校园女神在一夕变换之间忽然变得对自己如此亲近,梅方自然会有些拘谨和紧张。

不过,也没啥好多想的……

她只是急着去见缘缘,没考虑太多事情。

“林有兮,见缘缘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我刚才讲的时候也提到了,你不一定见得到缘缘。”

“你说,别人都看不见镜子里的缘缘,只有你能看见,对吧。”

林有兮沉吟道,“这个我知道了,不过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如果是根据缘缘认识的亲疏度,我应该也能看见。”

“这个都只是推测……实际情况等到了我家再说吧。”

因为担心把林有兮弄伤的缘故,梅方骑车的速度不快,一路倒也平稳,等到了梅方家楼下的时候,梅方顿时慌了神。

“啊,我忘了我家里人在的!我、我怎么跟我妈介绍你?突然带女生回来……”

“就说一起回来学习的,没事吧。”

林有兮现在心里只有快点见到夏缘,拉着梅方的衣角就要往家里钻。

“啊,好好……你、你别这么急啊你……”

梅方领着林有兮到了家门口,打开钥匙换了鞋,他喊着妈妈的名字,但是屋里并没有人应。

梅方看了下玄关处鞋架上妈妈留的字条。

【和你爸看唱戏去了,晚点回来做饭】

“你爸妈不在家吗?”

“是啊,你看……”

梅方特意给林有兮展示着自己收到的字条,“我可不是特意挑我妈不在家的时间要你过来的。”

“说这个干什么。”

林有兮觉得梅方有点莫名其妙,她把书包放在一边,然后站在门口看了看,“我要换鞋吗?”

“不用吧,没事……你直接进来就是了。”

梅方也不和她客气了,“镜子在我房里,这边。”

林有兮跟着梅方一起向前走,走到半路上忽然拉住了梅方的衣角逼停梅方。

“你等一下。”

梅方回头看了看林有兮,只见她正捂着自己的左边脸颊,似乎在试图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是虽说是在平复,眼眶却已经开始湿润了起来,她半低着头,一直在努力大口呼吸。

她真的很想念她。

在这一瞬间,梅方有种很羡慕夏缘和林有兮的感觉。

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那种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交情,夏缘和林有兮的羁绊在他看来是如此纯粹真实,10岁的夏缘仍然能说出无数关于林有兮的细节,而六年过去了,林有兮却始终没有停止对夏缘的思念。

这真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

梅方在这个时候也不作任何打扰,而是静静地等着林有兮回过气来。

“可以了。”

“嗯。”

梅方敲了敲门,然后静静将门推开。

林有兮跟着梅方进到了他的卧室内。

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显眼的立身镜对着梅方的床铺所在的方向。

这是缘缘家的立身镜。

林有兮认识它的。

她有着很多关于立身镜的记忆。

梅方这个时候也走上前去,挪动了一下立身镜的位置。

从林有兮的视角看过去,镜子里显现的只是她自己的倒影。

她看着立身镜里的自己,目光也不自觉地流向梅方那边。

与她所表现的茫然不同的是,梅方此时正在对着镜子,作着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事情。

“喂,别睡了,你今天不会睡了一天吧?”

在林有兮看来,镜子里并没有什么回应和异动。

“你看不见是吧?”

梅方抬起头看了看林有兮,林有兮微笑着摇摇头,显然露出了她的期待落空的难受表情。

……

梅方一直在喊着让对方别睡了,语气也变得逐渐恳切起来:

“你别睡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这样搞得我很尴尬啊……”

梅方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但是镜中人今天真的很不给面子。

“缘缘,夏缘,快点!别睡了——我喊你妈了成不成!”

在梅方几乎接近社死的绝望呼喊下,林有兮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哈欠声。

那像是刚睡醒时伸懒腰发出的声音,挣扎着、迷糊着、但是有着很可爱的,带着些奶声奶气的感觉的声线。

“阿方你可真吵啊。”

“就不能让我好好睡觉……”

夏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镜子外的梅方。

她看到梅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高挑的黑长直少女,当即从朦胧的睡意中惊醒过来。

她一直盯着镜子的方向,但并不是对着镜头里的夏缘在看。

但是,她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有、有兮吗?”

夏缘从镜子里对着林有兮一边挥手打招呼,一边喊林有兮的名字,“好久不见!你都这么高啦?”

林有兮听到了这个声音。

从镜子里发出的声音。

虽然听上去还带着一点电流麦的嘈杂。

虽然听上去不是那么的清晰。

但是。

确实是……

听得见的。

林有兮慢慢走上前去,伸手触摸着镜子的镜面。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了口道:

“缘缘,我恨你。”

“啊……怎么——”

夏缘被林有兮突然这么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梅方也非常紧张,紧张林有兮会把夏缘已经在这个世界去世的事情告诉镜中缘,不过林有兮接下来的这句话却出乎大家的意料:

“喝水比赛的事情,为什么跟外人说了。”

“不是说好……一辈子都不告诉别人吗?”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有兮!我很笨的,脑子里完全想不出来除了这件事之外,其它哪件事能让你相信就是我回来了……”

夏缘说的话在林有兮这边听起来是有点吃力的,但是林有兮却听得异常认真,把她的话全部都听懂了。

“你搬家后就直接出国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白梅这里,你真的好意思呀,你……”

“那、那是因为——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一定是爸爸妈妈瞒着我做这件事的,哎……总之,真的很对不起,我应该陪着你的……”

夏缘不好意思地揪着头发回应着,然后也在仔细观察着林有兮的样貌。

“有兮,你现在变得好好看,就跟电视里的那些女主角一样。”

夏缘微笑着说道,“不过,你要是再多吃点饭就好了,现在看上去好瘦。”

“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的,缘缘。”

林有兮轻声说道,“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我也想给你看……但是你好像就是看不见的样子。”

夏缘说着便朝着林有兮身后侧过身去的梅方打招呼:

“阿方,你能帮我形容一下我现在长什么样子么?我不太会进行人物描写,尤其是我自己——”

“啊?我来描述吗?”

梅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要做这种事,这会儿林有兮也已经朝身后看着梅方了,梅方在尴尬之余只能开口。

“现在的夏缘啊……可我也不知道以前的夏缘长什么样子。”

林有兮温声道,“你就说她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她现在是,很可爱很漂亮的女孩子,差不多和我们一样大,然后头发比你稍微短一点,是披着头发的——”

“我也想扎双丸子头,但是头发太多了。”夏缘有点委屈,“我一个人不会剪头发。”

“她头发大概这么长。”

梅方对着林有兮的头发比较了下,然后继续说道,“其它的,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阿方,你怎么不说我的米米——”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们聊了!”

梅方打断了夏缘的天真烂漫式发言,然后起身拍拍屁股。

“我看这样吧,你们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想要聊的话题,我还是不打扰了!”

梅方关了门,给了夏缘和林有兮两人独处的时间。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但总算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至少能向林有兮确认夏缘的存在。

一方面达成了缘缘的目标,一方面也让林有兮确认了夏缘的存在,当然最后很重要的一点,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发癫。

如果镜中缘完全是自己脑子里的幻想,那才是个很要命的事情,自己得去看精神科大夫了。

不过,她俩叙旧会叙多久呢?林有兮会不会脑子一热把什么都说了啊?

应该,应该不会吧。

梅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想着事情,就在他陷入长长的思虑中之时,楼下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

梅方试探着朝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妈妈向晓霞坐着爸爸的摩托回来了!

哇靠!不是说看戏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梅方吓得急匆匆敲门闯进房间,打断林有兮和夏缘的对话,“我爸妈回来了,那个,那个——”

“你要我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林有兮歪歪头,夏缘则是在镜子为林有兮加油鼓劲,“有兮,快去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吧,你们熟识了,这样以后就可以经常来看我了。”

“……”

林有兮和梅方听到这话忽然间都愣了一下,林有兮站起身来,下意识地站在梅方的衣柜面前。

好像,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要不,我先藏进衣柜里?”

“啊不是……你藏衣柜干啥!你腿放得下嘛你!还有藏衣柜算是什么事情啊?”

“还是,去和叔叔阿姨打招呼吧,有兮!”

夏缘扒拉着镜子说道,“我教过你的,不可以对大人没礼貌!”

虽然夏缘现在还是只有10岁的年纪,但是她说话林有兮还真听劝,立刻就乖乖跟梅方到了客厅,拿出试卷,假装和梅方在一起学习的样子。

向晓霞和梅利军上了楼,然后就看见自己儿子今天乖乖在客厅写作业。

……

旁、旁边那个是——

“叔叔……叔叔阿姨好。”

被迫营业的林有兮显然很少遇见这种客套的场面,跟梅利军向晓霞打招呼的时候还很可爱地咬到了舌头。

梅方这时也赶紧起身为林有兮解围道,“爸妈,这是我同学林有兮,她忘记带家里钥匙了,就、就来我家坐一会儿,一会儿就走。”

“啊?林有兮?那不就是那个……你们学校那个年级第一的孩子吗?”

向晓霞看到儿子能和这么优秀的女孩搭讪很是高兴,顿时感觉脸上都有光了,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了,“哎呀,你学习成绩多好,我们家阿方要多向你学习学习……”

但是这会儿梅利军脑子里却转不过弯来了,他凑向向晓霞的耳畔轻声询问,“不是……老婆,这林有兮和咱阿方是一个班的嘛?”

“哎,你管它那么多。”

向晓霞揪了一下老公的大腿,然后说道,“你们好好看书好好学啊,但也别学习太累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阿姨给你们切水果吃。”

“不用麻烦了,谢谢阿姨。”

林有兮轻声道,“我,坐一会儿就走。”

“不是没钥匙吗?你是不是要等你爸爸回来?你爸爸电话号码多少,我帮忙打给你爸爸问问?”梅利军在一旁询问。

“如果你爸爸很晚回来的话,要不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再回去了?”

向晓霞对林有兮的造访很是欢迎,“我今晚正好要多烧几个菜!”

“啊啊,那不太好吧,她爸爸会着急的……”

“可以的,谢谢阿姨。”

林有兮直接打断了梅方替她,然后站起身来对梅利军说道,“麻烦借用一下叔叔电话,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说一声,今天晚点回去。”

“啊,可以可以,你拿去吧。”

梅利军将手机递给了林有兮,梅方顿时觉得事情有些大条。

这家伙……

林有兮显然是想多和夏缘聊聊天,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这事是不是没完没了了啊?

向晓霞给林有兮端来了切好的橙子,看到林有兮汗流浃背的样子,忙不迭询问道:

“林有兮,你们俩要不要去房间里看书,我们家客厅没空调,客厅很热吧。”

“哦……也可以。”

林有兮一听可以跟夏缘相处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跟梅方家里人客气。

“那就去房里看书吧,我帮你把水果端进去……老梅,帮忙洗菜!”

“好嘞,知道了!”

梅利军哼着小曲儿干着活,一点也不觉得累得慌。

就这样,梅方和林有兮被向晓霞催着进了里屋。

“喂,老婆,你这样把那俩孩子放进卧室里,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啊?”

“都是好孩子,这有什么的。”

向晓霞微笑道,“林有兮可是白梅一中的年级第一,早晚是考晴华帝大的料,咱儿子能和她攀上关系,那就是好事!而且你看她,多水灵一孩子啊,我就老后悔我们当初没要个女儿……”

梅利军则是在一旁不解地择着菜,“我是真纳闷,咱儿子以前可从来没对女生这么上心过。”

向晓霞眉头一皱,“那你是希望他对男生上心吗?”

“那肯定不是!”

“青春期了嘛,是这样的,对女生产生兴趣很正常,但是咱儿子是好孩子的,那肯定没的说。”

向晓霞乐呵呵地说着,“而且我和你说啊,咱儿子之前在房里——”

“阿嚏!”

梅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打断了夏缘和林有兮的交谈。

“阿方,你冷吗?”

夏缘提醒道,“你们俩不要把空调温度开太低了,不然会感冒的。”

“那就开高一点。”

林有兮拿着空调遥控器,调整了室内的温度。

她和夏缘的聊天很简单,都是聊些关于日常的琐事,聊关于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比如抓青蛙,玩轮滑啊,过家家之类的,所以梅方听到了也没太多关系。

而夏缘除了在和林有兮分享自己过去的事情之外,也在分享自己现在正做着的事情。

“我现在在准备晚饭哦,晚饭是速冻水饺。”

“没有别的吃了的吗,今天又是速冻水饺。”

梅方的话立刻引起了林有兮的在意,“缘缘,你每天都吃速冻水饺?”

“可是……我现在还不会做饭——”

对啊,她只是个10岁的孩子,你指望她能做出点什么来呢?

想必,林有兮听到这里也一定会很心疼吧。

梅方本以为林有兮会开始教夏缘做别的,结果她嘴里说出来的一番话却有些特别:

“缘缘我和你说,做速冻水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先把水烧开,放一点食用油进去,再然后呢——”

怎么,你们俩做速冻水饺还较上劲来了是吧!

“好了好了,孩子们,先休息下,可以过来吃饭了。”

向晓霞敲着门招呼着梅方和林有兮去吃晚饭,此时镜头正对着夏缘的饺子。

“你们要去吃晚饭了吧……嘿……那你们先去吃吧,我也要准备吃晚饭啦!”

夏缘微笑着打招呼和梅方林有兮道别,林有兮虽然看不见夏缘,但也对着镜头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梅方知道她在担心缘缘落寞,便也跟了一句,“你吃完再过来陪着她也是一样的,快点吃完就行了——”

“嗯。”

林有兮轻轻点点头。

第一次来梅方家做客吃饭的林有兮受到了很高规格的待遇,向晓霞为她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林有兮坐上饭桌看到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来,林有兮坐这边,你要先喝汤还是先吃饭呀,阿姨给你盛一碗鸡汤在边上凉着。”

“来,这个鸡腿你来吃吧。”

“来,这个也尝尝看……”

林有兮本来是想着应付一下饭局就去陪缘缘的,吃着吃着也逐渐对向晓霞的手艺产生了兴趣。

“阿姨,这道菜叫什么呀,这个玉米做的菜,很好吃……”

“这道菜啊,这是阿姨的拿手绝活,叫‘松仁玉米’,这个吃起来很像瓜子口感的,就是松仁了!”

“很鲜香,很好吃。”

林有兮点点头微笑道,“真的很好吃。”

这时梅方突然想起林有兮的妈妈很早就去世的事情,像是这样陪完整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多少会有些孤单寂寞吧。

她对做速冻饺子很有经验,那也应该是爸爸工作总是很忙,自己有的时候要自己开火做饭的缘故。

镜中缘现在经历着的一切,也许也是林有兮失去妈妈之后,经常会遇到的情况。

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即便夏缘活着的时候,亦是如此。

当然了,至少那个时候她还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体贴她关心她的“妈妈”。

梅方和林有兮吃完饭又回到房间里见夏缘,此时夏缘刚刷完牙,似乎已经准备早睡了。

虽然从镜子里看过去,夏缘所处的世界还是一片昏黄色的天空。

林有兮又多问了夏缘一些关于镜世界的事情,沉思了一会儿后便开口道:

“缘缘。”

“怎么啦?”

“一个人生活,很寂寞的吧。”

林有兮轻声道,“你……想从镜世界出来吗?”

“啊……可以的吗?”

夏缘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我要是出来的话,你们的世界,不就有两个缘缘了……”

“那种事情,等你们见到了再说吧。”

林有兮温声道,“我听你的话音,感觉你在那个世界真的很寂寞。”

你也一样寂寞啊,林有兮。

作为旁观者的梅方静静地注视着林有兮的背影。

“那、如果能出来的话……我还是想出来的。”

夏缘轻声道,“我也想让你好好看看我。”

“好,那就这么做吧。”

林有兮的决心很足,“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来这边陪着你,帮你一起找出从镜世界离开的办法。”

“好呀!”

夏缘对于林有兮的邀约很是开心,不过这时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旁的梅方:

“阿方呢,你愿意帮我忙吗?”

“嗯,可以呀。”

梅方点点头,“你一直在那边,肯定没法过得开心……吧?”

“好好好!谢谢阿方!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一起来帮夏缘找出逃离镜世界的冒险大作战!”

夏缘想了想,然后笑眯眯地挥起了拳头,“就叫做,‘夏日大作战’好了!”

林有兮在梅方家待到九点多才离开,梅方被向晓霞支使着主动送林有兮回家。

小镇的夏日,满是蛙声与蝉鸣,昏暗的灯光下,少年推着车陪着少女一起前进着。

“真的很不可思议。”

林有兮感慨道,“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见缘缘的一天。”

“是吧,我也觉得很神奇。”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林有兮抬头望着梅方,“凭什么只有你能看见缘缘,我却看不见?”

果然就是在吃醋啊!

“这我哪知道……”梅方挠挠头,“可能是我第一个触摸立身镜镜面的原因?”

“但是你在触碰之前就能看见镜世界的东西了,这明显就已经表示你很特殊了。”

林有兮想了想,“也许,缘缘心里果然还是记着你的。”

“记着我?”

林有兮点点头,“其实,缘缘在幼儿园的时候,就一直很喜欢你。”

“啊,幼儿园的事情,我早就忘了啊……”

“你记不记得不重要,但你对缘缘来说确实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林有兮捏了下自己的脸颊,“不过,现在不是和你争风吃醋的时候。”

她转过身来,梅方伸出了手,然后微微笑道:

“那我也要开始拜托你了,梅方。”

“请你,和我一起拯救缘缘,好吗?”

“作为回报,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只要我能办到的话。”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5·过往的故事

“请你和我一起拯救缘缘,好吗?”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林有兮清瘦的脸颊。

那个永远挂在光荣榜上不苟言笑的女孩;

那个在走廊路过时总是孤身一人的女孩;

现在正式向他发起了拯救儿时挚友的请求。

她向他伸出了手,像是要和他缔结约定的仪式。

这让梅方也不自觉地伸了手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我会一起想办法的。”

“毕竟我也答应过缘缘了……是吧?”

她的手很纤细,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但是很冰很凉。

林有兮紧紧握住了梅方的手,然后冲着他微笑点点头。

“那我今晚回家之后,先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明天会比较早点去你家。”

“嗯……好。”

梅方把林有兮送回家后,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回到了家。

当他回到房间查看缘缘的时候,发现镜子的视角已经被移动到了面对着墙壁的位置。

梅方有些好奇地移动着视角查看夏缘的所在,发现夏缘正盘着腿坐在书桌前,认真地书写着什么。

也是大概听到了镜子那边的动静,夏缘下意识地伏在桌子上,冲着梅方生气呼呼:

“大笨蛋!”

“突、突然骂我干什么……”

“不准偷看我写东西!”

“好好,我不看,不看行了吧。”

梅方把镜世界的视角挪动到另外的方向,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十点多。

“你不是每天九点就要睡觉的吗,怎么现在还不睡?”

“我见到了有兮,今晚兴奋得睡不着。”

夏缘说着将自己写的东西塞进了抽屉里,然后从桌前起身,跳到了床上。

“现在可以了,陪我说说话,阿方。”

明明其实认识接触不过两三天,她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自来熟的啊……

这就是小学生的强大之处吗。

梅方被招呼着来到了夏缘的床边,夏缘侧卧着对着梅方,就像睡在他的身侧。

“我觉得有兮真的长大了。”

“她比之前更加坚强,独立了。”

夏缘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委屈起来。

“不过,也变得好寂寞……”

“你能出来的话,她就不会寂寞了。”

“但是我觉得她还是会怪我吧。”夏缘咕哝道,“这么多年,把她丢下,孤身一人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所以被困在镜子里,也是对我的惩罚……”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呢?”

梅方忍不住打断夏缘,劝说她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待在那个只有你的世界里。”

“所以,阿方你也相信我有办法从镜世界出来吗?”夏缘扒拉着镜子,贴着镜子注视着梅方。

“嗯,我相信的!”

梅方的回答很坚定,“我们一开始还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呢,你看现在都能对话了,说不定每天都可以变得更好。”

“阿方说得有道理啊……那我也该更坚强些才是。”

夏缘似乎被梅方的一番话鼓舞了精神。

她从镜子前慢慢回身,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将手贴在镜面的一侧,然后招呼梅方道:

“阿方,你把手伸过来试试,像我这样放在镜面上。”

“怎么了?”

“你照着我说的做就是了,快点。”

梅方在夏缘的催促下,将手放在了镜面上,学着夏缘的样子张开五指。

夏缘贴着镜子和梅方比对着手掌。

镜子的表面十分冰凉,梅方和夏缘就这样张开手掌在镜子里比对着。

“阿方,你的手好大,比我大好多。”

夏缘有些好奇地注视着和梅方比着手掌的部分,这个正坐着对视的感觉让梅方忽然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自己的目光也移向了别处。

“突然这么做做什么。”

“不要什么事都问我,我就是单纯好奇,想要试试看嘛。”

夏缘闭上眼睛,而后微微笑道,“像是这样触碰着,好像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似的。”

梅方注意到夏缘闭着眼睛后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

她真的很漂亮,就像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女主角一样。

林有兮说夏缘在很小的时候喜欢过自己,可是他脑海里根本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

毕竟是那么小时候的事情了呀……

梅方这样想着的时候,夏缘也微微睁开了眼睛,被梅方盯着看也让她稍显诧异,不过她并没有回避梅方的视线,而是继续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盯着梅方。

……

梅方自然是无法坚持这样的对视的,看过之后视线忽然飘忽走开了。

“耶,我赢了!”

夏缘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胜利”而欢呼雀跃起来。

“好了好了,玩够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林有兮还要来见你呢。”

“我这可不是在单纯的玩。”

夏缘说道,“这是在吸收‘能量’。”

“能量?”

夏缘点点头,“因为我一个人在这边还是会很害怕的嘛,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会担心有妖魔鬼怪来了怎么办,当然最可怕的还是我的心魔。”

见梅方有些错愕,夏缘赶紧补了一句道:

“心魔就是……类似内心的恐惧的那种存在啦。”夏缘说道,“有从你那里补充到能量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你好多术语。”

“你听着就是!”

夏缘冲着梅方嘟着嘴,然后两个人又很默契地笑了起来。

夏缘这时也把手撤了回来,抹了抹鼻子然后说道:

“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睡觉了,晚安。”

“晚安。”

梅方轻声对夏缘道了一声晚安。

这天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和夏缘成为了小学同桌,看着夏缘抄写着《睫毛弯弯》的歌词;

看着夏缘跟自己比对着手掌,然后自己胆子很大得把她牵了起来,害她都羞红了脸颊。

……

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

“阿方,阿方……快点醒醒啊,你怎么这么能睡!太阳都要晒到你屁股了!”

耳畔里伴随着夏缘的阵阵呼唤。

不过,随后夏缘的声音就被开门的声音所打断。

“阿方?你这孩子……就算放暑假了,不能就直接这么懒散啊,林有兮都来找你学习了,你还在睡!”

向晓霞正打算给儿子来一记竹笋炒肉,不过她第一反应是看到梅方的床边摆着立身镜,镜子正对着他。

“不是……阿方你晚上睡觉对着镜子睡干什么?你不会觉得瘆得慌吗?”

向晓霞有些粗暴挪动镜子的动作让梅方瞬间从迷糊中惊醒过来。

“不是,妈……你别动。”

“嗯?”

向晓霞诧异道,“这镜子怎么了。”

“没什么,我怕你把它摔坏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之前问你要不要镜子还嫌弃,现在还这么喜欢照镜子。”

不过,这也算是有了喜欢的人,才开始这么努力的吧?

毕竟林有兮这孩子看着就很可爱啊。

“好了有兮你再等一下,阿方刚准备换衣服呢。”

“啊。”

在房间外的林有兮忍不住朝向晓霞身后的房间里瞟了一眼,梅方还在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镜子。

“不能在缘缘面前换衣服。”

林有兮进到梅方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跟他强调,“她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也是16岁啊,只是没有中间几年的记忆而已。”

夏缘反驳着抗议道,“而且阿方换衣服的时候都会把镜子挪开的,我都没得看。”

……

梅方和林有兮头上都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夏缘赶紧支吾着把话题盖过去,“我我,我还没吃早饭呢,你们都吃早饭了吗?”

“我吃了。”林有兮回答道,“我吃的是水煮蛋和小米粥,我爸做的。”

“我、我还没吃,我妈给我做早饭了吗?”

“……”

林有兮皱着眉瞥了梅方一眼,显然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梅方为什么要插进来说一句。

“缘缘平时吃饭都是怎么解决的呢?”

“冰箱里有吃的,有很多速冻饺子。”

“除了速冻饺子呢?”林有兮问。

“我看一下啊……”

夏缘打开了冰箱柜门,“还有苹果,香蕉、还有吐司面包,不过我前两天都是吃的面包,今天早上不想吃这个。”

“但是冰箱里剩下来的东西不多了。”梅方跟着夏缘一起检查冰箱的东西,林有兮只能看着梅方的反应了解情况。

“是啊,在找到出去的方法之前,我都怕我要饿死了!”

“说起来,镜世界都是有电有水的?”梅方发现了一个盲点。

“是啊,一直都有的呀。”

夏缘歪歪头,“这有什么的吗?”

“如果家里的水电能用的话,外面的超市也应该是可以正常运作的吧。”

林有兮接过话茬,“你要不要去超市采购一波物资回来,不要老是吃速冻饺子了。”

“可是可是!这里有一个大问题啊!”

夏缘的眼睛睁着老大老大,说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弄得梅方十分紧张,林有兮的心也变得紧绷起来了。

“什么什么?怎么了?”

“我没有钱呀,money!不是monkey,是money!”

夏缘用学会的一点的英语跟梅方林有兮说冷笑话,两个人都被冷到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缘缘,你不要有那么高的道德约束感。”

林有兮对夏缘说道,“那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相当于世界里的东西都是你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但是,不付钱就拿东西,超市的报警器会叫起来的吧?”

夏缘担忧道,“会不会我触发警报了,就直接掉下来一个笼子把我关在里面,我就在那里面饿死了?”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但是这又不是在拍卡通片。”

梅方说道,“我带你去超市吧,你跟在我后面走,肯定没事的。”

“嗯,那好!”

夏缘似乎将梅方的话牢记在心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向阳小区对面就有一家不小的超市,夏缘跟着梅方出了小区下了楼,街对面就能看到超市。

不过,整个镜世界的景色,仍然是处在一片昏黄的世界之中,夕阳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上,有一种破碎的、怀念的气息,像是在追忆着关于过去的故事一般。

“呼……我在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出小区呢。”

夏缘说着感慨了一句,这让梅方感到很诧异,“你是第一次出家门吗?”

“嗯,是的呀。”

夏缘拍拍脸颊,然后对着镜子里的梅方点点头,“虽然我在家里好像还好,但我其实还是……蛮害怕的。”

林有兮在听到夏缘说这些的时候差点有点没绷住,当即在一旁接过话道:

“没事的,缘缘,我们现在一直陪着你了。”

梅方是真的怕林有兮把真相说出来啊。

“总之就是……先多尝试着去外面走走,我看到的景象和你经历的景象,也有可能是不一样的。”

梅方鼓励夏缘,“就当是一起出去冒险一样,我们从超市开始大冒险。”

“嗯嗯!当做探险的话,感觉就会好很多!”

夏缘变得稍微有勇气了一些,“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小学生了,我是很厉害的女高中生,没事的!”

“就这样,假装我们在玩游戏,我是前排,你跟有兮一起走后排。”

梅方在哄着夏缘的时候也开始把林有兮的称呼念成有兮了,但是林有兮显然不在乎这个,也没有对此多做反应。

“那这么说,有兮应该是后排的弓箭手,或者游侠,我就是法师或者,牧师……我给你们加血,我可以放出光球,biu!”

“那、冲吧!”

梅方操控着镜子移动着,带着夏缘进入了商场超市里。

原本人满为患的大型商超,此时此刻就像是闹了鬼一样空落落的,就算是替夏缘当前排开路的梅方,都多少会感觉到有一种蜜汁恐怖的氛围,更不用说夏缘自己了,梅方往前没探几步,就感觉自己的视角一阵摇晃。

“啊……缘缘,你在干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缘缘没事吧?”林有兮在镜子里只能看到梅方有些惊慌的表情和自己的茫然失措。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腿抖……真的就像是在鬼屋里探险一样。”

“要说鬼屋的话,你家才更像鬼屋吧。”

“阿方,你好过分!我讨厌你。”

夏缘嘴上虽然在埋怨梅方,但是她也知道梅方是自己现在唯一可以依托的依靠,所以也没敢再说太多,而是紧紧扶着立身镜往里面探。

虽然超市里空无一人,但是所有机器都在正常运作,无论是灯光、冰柜、还是电视,都亮闪闪的,水果生鲜也并不缺。

在适应了空旷的环境后,夏缘终于鼓起勇气去拿出推车,开始跟着镜子搜寻物资起来。

夏缘一边挑着自己喜欢的吃的东西,一边发自内心地感慨起来。

“哇塞……这超市这么多好吃的拿不完,我感觉我吃一辈子都吃不完了!”

“你不怕及JC叔叔抓你进去了?”

“我倒是希望有JC叔叔出来抓我!”夏缘认真道,“那样的话,只要我乖乖道歉,他们一定会告诉我离开镜世界的路的!”

“你想得倒挺美——”

“到时候,还要阿方帮我付钱还账。”

“我哪有这么多钱?”

“我会一起出的。”林有兮在一旁迅速接过少有的能接上的话题。

“看吧,我就知道!还是有兮对我好些,哼哼!”

就这样,夏缘推着一车物资从超市出来,虽然门禁的机器一直哔哔响把夏缘和梅方吓了一下,但好在最后都没什么事情。

这样,食物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水倒是一直不缺。

但是也不能就一直这样困在这里。

中午在梅方家吃过午饭,林有兮和梅方指导着夏缘用微波炉热了三明治吃,然后就开始正式和夏缘商讨起有关“夏日大作战”的计划。

“一些前期准备工作梅方已经做过,情报也都共享出来了。”

林有兮进入了她的主场,她虽然看不到镜世界的模样,但是希望夏缘能够尝试以下三个方向:

1、记录下任何感觉这个世界和记忆不对劲的地方,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任何非同寻常的一幕都值得记录;

2、尝试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这个思路梅方虽然用镜子探索过,但是夏缘自己探索也许就有些不一样;

3、多在自己的家中进行探索,因为立身镜是连接镜世界夏缘和现实世界的通道,那么立身镜作为夏缘家的家具之一,其他的家具地位也就变得同等重要了;

“第一项需要缘缘自己多去留心观察,第三项缘缘自己在自家探索也是完全没关系的,第二个行动可以在我和梅方的陪同下一起,这样会更加安全。”

“好的好的,有兮,我知道了。”夏缘一丝不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林有兮的话语,“我会尽可能朝着这些方向努力的!”

“至于我和梅方这边,会试着从镜子的源头入手,寻找镜子的生产厂家,以及从立身镜的持有者入手,找到立身镜里所埋藏的真相。”

“哦哦,感觉有兮好专业啊,阿方,你可要多听听多学学。我们有兮现在是高中成绩最好的人吧,你要把她当做榜样。”

“我们可一直把她当榜样,你不知道她在我们学校多厉害——”

“好了,不要说多余的话。”

林有兮杵了杵梅方的胳膊,“明白了,我们就开始行动吧……也不能一直只顾着陪着缘缘。”

“你们要开始调查镜子的事情了吗?”

夏缘咕哝着说道,“呜……真的好羡慕你们,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冒险……”

“两边都一起努力,总能找出问题的答案的,林有兮说。”

“嗯嗯,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我想先睡个午觉再开始行动。”

夏缘说着打起了哈欠,林有兮和梅方对视了一眼,梅方也明白该出门行动的意思了。

“缘缘,那你先午休吧。对了,这个立身镜是谁送你的礼物,你还有印象吗?”

“我当然记得啊,这个是我姥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特喜欢了。”

“缘缘的姥姥?”

梅方有些不确定地和林有兮对视了一眼,林有兮摇摇头,梅方继续问道,“你知道你姥姥住在哪里吗?”

“我只记得姥姥以前的住址,不过,我们一家既然都搬走去国外了,姥姥肯定也被接走了吧……”

“总、总之……先把地址留给我们吧,说不定会用上。”

梅方支支吾吾地询问夏缘。

“那好,我报给你们听啊……”

梅方和林有兮从夏缘那里获得了关于姥姥的地址情报。

把镜子移到一侧,林有兮和梅方从家里出门,和正在洗碗的向晓霞道了别。

“阿姨,我们出去一下子。”

“啊,去外面玩吗?外面天气热,要注意安全哦,不要中暑了。”

“知道了。”

“啊,对了——”

向晓霞忽然把梅方叫到自己身边,往他怀里塞了三百块钱。

梅方:“?妈,我没有教材要买。”

“你个傻孩子……”

向晓霞敲了敲梅方的脑壳,“出去玩要主动点,多请有兮喝饮料还是什么的……不管干什么都要用钱,男生身上要有点钱的,你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

“……你想啥呢,妈。”

梅方觉得今天的妈妈有点奇怪。

今天梅方和林有兮出门并不打算直接去寻找夏缘的姥姥。

毕竟夏缘的姥姥是住在江城的,这次去极有可能空手而归,过去一趟可极为不方便。

所以今天还是以调查夏缘家的旧宅为主。

梅方骑着自行车,带着林有兮顶着大太阳来到了向阳小区。

……

等到的时候,两人的身上都已经热得不行,林有兮的T恤衫都湿透了,梅方都不好意思直接看,让林有兮在小区外等着,自己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递给林有兮一瓶。

“谢谢……多少钱。”

林有兮说着就要从包里掏钱,梅方赶紧拦着她道,“不用不用,我请你吧。”

“天天在你家蹭吃蹭喝,又要你请饮料,我也不是没有廉耻的女人。”

林有兮摇摇头,“一共多少钱,我请你吧?”

“不用不用!”

“那待会儿我请你吃饭。”

“晚上不去我家吃了?”梅方讶异道,“难道我妈的手艺不合你口味……”

林有兮摇摇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上瘾了。”

林有兮认真道,“向阿姨的手艺太好了,比我爸做的饭好吃多了,我不能总是吃。”

“哈哈哈哈,我妈的手艺是很不错……”

梅方说到这里还是很骄傲的,“不过,你和缘缘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啊。”

“……”

林有兮咕嘟咕嘟喝着饮料,语气里稍微有些不开心,“我和缘缘的事情,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啊,没有啊……没有没有。”

“缘缘现在只能依靠你,她什么事都会给你说的。”

“不是在依靠我们俩吗,不是我一个人啊。”

林有兮摇摇头,“她连喝水比赛的事情都告诉你了,我觉得她应该什么都和你说了。”

“啊,那个事她真的只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没在骗人啊,我也不知道会是那种事情。”

梅方说着又举起手道,“这个秘密我会一直保守下去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其实……你说了也没关系。”

林有兮微微一笑,“反正我也没有其它在乎的人。”

“……”

“你把自己说得这么惨,真不像是白梅一中年级第一该有的样子。”

“成绩好就什么都好吗。”

林有兮叹了口气,“我也只有成绩好一点可以说了。”

“……”

梅方知道林有兮的身世处境确实很苦,所以也没有去反驳她。

两人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便开始准备进入夏缘的老家。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凶宅鬼屋,曾经夏缘一家三口就是在屋子里去世的。

在那之后这个宅子一直没有卖出去,据说连债主都不敢来收,不知道为什么也一直没有被推倒重建。

站在布满铁锈的大门门口,林有兮抬头注视着这栋一户建的小洋楼,而后回头望向梅方。

她的表情带着笑意。

但是是很悲伤的笑意。

悲伤中带着一丝癫狂。

“梅方,说起来,你知道我知道缘缘去世之后,我在做什么吗?”

“……”

她好像很想告诉自己一些事情,自己只能主动问她:

“在,做什么呢?”

“我在缘缘家门口等她。”

林有兮指着铁门门口道,“就是这里。”

“我那天,约好了和她一起去上学。”

“我站在她们家等了很久。”

“好久,好久哇。”

林有兮轻轻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然后径自走了进去。

虽然这里是曾经的凶宅,但是对于林有兮来说,她却没有任何忌惮。

梅方跟在林有兮的身后,额间微微渗出了汗珠,心里忽然重重地咯噔了一下。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明白林有兮要说什么了。

林有兮边走边说,“那时,我摁了她们家门铃很久,俞老师没有来开门,夏叔叔也没有见到。”

“那时候,我忽然想起来,缘缘之前哭着跟我说,她一向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爸爸妈妈,最近总是在吵架,她还哭着问我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爸爸妈妈和好。”

“我不知道怎么和缘缘说呀,因为我又没有妈妈。我也不知道父母吵架该怎么办。”

林有兮一边轻轻推着门,接着说道,“我当时跟她说,我想想再告诉她。”

“然后……等到第二天,我就——就看到了——”

林有兮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推门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好了,有兮。”

梅方按住了林有兮的肩膀,然后主动替她推开了门。

“不要想太多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帮缘缘逃出镜世界吧。”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6·你看得见我吗

在林有兮方才断断续续的陈述中,梅方已经很清楚地弄清了一件事情——

她是夏缘一家三口去世现场的第一发现者。

考虑到当时的林有兮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看着最亲密的、也是唯一的挚友在自己面前逝去——

梅方无法想象当时小小的林有兮究竟背负了多大的痛苦,那个画面会不会如同梦魇一样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所以在那之后封闭至今的心门,现在来看也就完全能够理解了。

在搭着林有兮肩膀的那一刻,梅方也深深感受到了她肩头那沉重的负担。

并非是她天性凉薄,而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实在太多了……

但事已至此,再感慨过去的苦难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夏缘家的宅子并没有上锁,梅方用力推就把门推开了。

晃悠悠的实心红木双开门在被推动后发出巨大的枝丫声响,一眼望去能看到宽阔的客厅。

不过,客厅里的陈设,和镜世界夏缘那边看到的比起来,已经面目全非了。

值钱的家具都已经搬走了,连吊灯也都拆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断了一只脚的茶几倒在破旧的地毯中间,电视柜的门也都朽坏掉了几面,耷拉在客厅的一侧,但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被移动过了;

一盏高脚琉璃水晶灯倒在地板上摔碎成块,窗帘被扯下来一半就吊在那里,窗户上布满了蜘蛛网,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射入屋子,树杈的影子随着微风在地面轻轻摇曳,同时整个屋子里都听得到木门被推开后枝丫枝丫的声音。

虽然现在正是晌午时分,诡异的气氛却已经拉满了,怀着一副想要保护林有兮的心情,梅方主动选择走在了前面。

“这简直就像是在鬼屋探秘一样了……”

“你怕了吗?”林有兮歪着头,“感觉你在抖了。”

“哈哈,你说什么话,我怎么可能——”

突然从过道里钻出来的不明生物吓得梅方突然呜哇了一声,挽着林有兮的胳膊瑟瑟发抖,仔细一看原来是只鼠鼠。

“……”

林有兮一脸木然地注视着汗流不止的梅方。

“我不是怕老鼠!突然窜出来的声响,你不觉得很恐慌吗?”

“不会。”

林有兮摇摇头,“如果你只是想通过这种自己当小丑的方式缓和气氛的话,我觉得大可不必,我不像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一直都是一个人过也没关系。”

听到林有兮这句话后,梅方先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挠着头笑道,“被、被你看出来了呀……这就是学神的实力吗。”

“别吹我了,干正事。”

林有兮撇开了梅方的手,然后主动走在前面,梅方觉得被羞辱了,就和林有兮一起齐头并进。

他们今天是想在宅子里找到与镜中缘有关的线索。

“我们分开搜索吗,这样效率高一些。”林有兮问。

“别吧还是!”

梅方猛地摇摇头道,“缘缘家那么大,宅子现在也很老旧了,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另外一个人没及时救上,缘缘肯定会自责愧疚的。”

“嗯,她确实是那样的人。”

林有兮点点头,“那一起行动吧。”

梅方先跟着林有兮在客厅搜寻了一阵,没发现什么之后就去了厨房和饭厅,院子的周围,再就是一些空房间,最后是二楼。

二楼的房间就比较多了,书房,夏缘父母主卧,钢琴室,小客厅,两间客房,因为之前被收拾过,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剩下来的一些家具也没有什么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

于是,最后就只剩下夏缘的房间还没有搜寻。

虽然林有兮在和梅方一起搜寻的时候都表现得很平静,认真搜寻关于可能是线索的东西。

但在站在昔日挚友房间前的时候,仿佛有许许多多的往事画面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以至于在梅方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有兮又一次攥住了梅方的衣角。

这样的行为在第一次见夏缘之前林有兮也做过,所以梅方第一时间也意识到了。

“要,等你缓一口气,再进去吗?”

“嗯……”

林有兮轻轻点了点头,她拿起手中的饮料瓶正要抿一口,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梅方见状立刻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水递了过去,不过递上去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介意我喝过的话。”

林有兮没有和梅方多纠缠,直接从梅方手里接过了水,咕嘟咕嘟全部喝完了。

然后她就这样站在梅方的身后杵了一会儿。

梅方就这样看着从二楼窗户投下来的树影轻轻摇曳。

……

就这样沉默着大概五分钟左右,林有兮拍了拍梅方的脊背。

“可以了。”

于是,梅方轻轻扭开了现实世界的夏缘房间的门。

——

这里,几乎也是被搬空的状态,连夏缘的公主床都没剩下一个骨碌架子,只有粉色的墙壁上依稀残留着一些布满泛黄的卡通贴纸,书桌因为被钉死在墙壁里的,所以也没有被拿走。

看上去也不是什么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梅方这时终于站在了林有兮的身前,林有兮跟在他的身后依然攥着他的衣角。

……

梅方和林有兮站在,书桌上压着一块大玻璃板,玻璃下是很多可爱的卡通贴纸和一些旧日的相片,都是夏缘幼儿园的、小学的照片。

当然了,没有中学的照片。

林有兮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倒着的相框上,她慢慢将相框扶起来,相框的玻璃已经碎掉了,里面的相片却是空无一物。

“……”

见林有兮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梅方讶然道,“你知道这相框里原来摆着的是什么吗?”

“嗯,知道的,是缘缘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这个相片应该没有人特意拿走吧。”

“也许是缘缘的姥姥?”

梅方疑惑道,“她想拿回去做个念想,这也无可厚非吧。”

“不对……”

林有兮思忖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连同相框一起拿走,而且这下面压着很多缘缘的照片,她也应该一起带走,而不是就这样放在这里。”

“嗯……这么说倒也是。”

不过眼下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只能把相框的事记一下了。

梅方将书桌的抽屉打开,里面除了几只陈年蜡笔之外,就只剩下几个泛黄的练习簿本子。

梅方和林有兮把本子都拿出来翻看了下,大多是些语文数学的作业本,也没有类似作文或者日记的东西。

“要是有日记那种方便的东西就好了。”梅方说。

“缘缘写日记是用很漂亮的带锁密码本写的,这些本子不会拿来写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林有兮就这样仔细地翻阅着作业本的每一页。

忽然间,一个像是书签一样的东西从一个练习簿上落了下来。

梅方将落下来的“书签”接住。

是一只淡蓝色的折纸千纸鹤。

林有兮从梅方手里接过千纸鹤观察,这时梅方忽然哼唧了一下。

“嗯。”

“怎么了吗?”

林有兮望向面露疑惑之色的梅方。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而且是最近见过的。”

梅方挠挠头,“但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个千纸鹤……我记得是哪来的。”

林有兮轻声道,“这是缘缘第一次教我做手工作业做的作品。”

“那不得是幼儿园的事情吗?这你还记得。”

林有兮点点头,“记得的。”

“我只有这点美好回忆了,我当然记得。”

林有兮轻声道,“不过,你要是对它有印象的话,那代表这个千纸鹤也许会是解开镜中秘密的线索之一。”

“所以先装着吧,放在我包里。”

梅方将自己拎着的挎包拉开拉链,让林有兮收集到的线索都装进了包里,练习簿,残破的相框,还有千纸鹤。

林有兮将千纸鹤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然后一起放进包里。

他们又在夏缘的房间搜寻了一圈,此后就再没发现什么其它看上去有用的线索了。

日落黄昏,梅方看了看表,四点多了。

“这会儿缘缘应该睡醒了。”

梅方询问林有兮,“我们回去看看缘缘的情况,然后领着她一起去探索一下镜世界的尽头看看,那样差不多我妈也下班回来了,晚上还在我家吃饭吗。”

“先看看缘缘的状况再做决定吧……咳,咳咳。”

大概是老宅灰尘太多的关系,林有兮现在有些咳嗽。

“那我们就回去吧。”

梅方和林有兮一起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刚出铁门的时候,梅方忽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梅方猛然发现,二楼钢琴室的窗帘下居然立着一团黑色的人影!

梅方紧张得顿时直冒冷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林有兮注意到了梅方的异样,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又看到什么了吗?”

“啊……不是。”

惊魂未定的梅方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钢琴室的时候,那团黑影已经不复存在了。

“没、没怎么。应该是我眼花了……”

林有兮静静地注视着梅方的脸,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止于开口。

梅方载着林有兮骑自行车回家,黄昏时分已经没这么热了。

不过林有兮的精神状态也很疲惫,这次直接搂着梅方的腰就靠在他后背上睡了。

我们才说了两天话啊,喂……

梅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能和林有兮这么亲近起来了。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

因为林有兮的过往实在是太令人同情了。

跟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世的幸福缘缘比起来,林有兮背负的苦难显然要多很多。

相比之下,缘缘其实已近算是幸福的了。

当然,这样评价一个孤独生活在镜子世界的女孩,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说辞……

梅方和林有兮到了家,父母还没下班回来。

当梅方放下包准备去冰箱里拿喝的,这会儿林有兮就直接拎起了梅方的包。

“梅方。”

林有兮喊着梅方的名字。

“怎么……你要喝什么?”

“不是。”

林有兮摇摇头,“我想单独和缘缘说点话,你可以晚点再进来吗?”

“啊?可以呀,你叫我我再进去。”

梅方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递给林有兮,“要喝吗?”

林有兮想了想,然后从梅方手里接过可乐。

“谢了。”

“不客气。”

林有兮双手捂着可乐,然后看着梅方说了句:

“说起来,你这么帮我和缘缘,你想要什么,还没跟我说呢。”

林有兮说,“就和我昨天晚上说的一样,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啊?你不要把我想的这么有目标性好不啦……”

梅方苦笑道,“都是缘分,我遇到了肯定是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的。”

“你真是个好人。”

林有兮微笑。

这简直就像是个发卡的说明啊……

不过,能够独享高冷校园女神的笑容,这样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梅方没有多想,就这样看着林有兮拎着包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

梅方送别林有兮之后,脑海里全都是那个钢琴室的阴森鬼影。

……

应该不是看错了。

但是,真的有点恐怖啊。

那个鬼影……是某些视觉的错觉,还是自己真的疑神疑鬼了呢?

梅方不太清楚。

毕竟当初在宅子里去世的是三个人,现在只有缘缘出现在镜子里,那么那鬼影是缘缘父母的话,或许也说不定。

那么今天他和林有兮的造访,算不算是一种冒犯呢?

呼……

梅方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真的不太敢多想。

但是这件事还是别跟林有兮说了。

虽然她可能根本不害怕。

以林有兮的性格来说,如果真知道那个黑影会是缘缘的父母的话,她会不会反而更加愤怒呢?

感觉会的。

会的吧。

不过,难道我就不会愤怒吗?

梅方顿时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还是个孩子,他也不知道当时负债的情况对于夏缘的父母来说是多么绝望的境况。

但,如果缘缘当初被孤零零留下来的话……真的会比一起离开要好吗?

短暂的犹豫后,梅方立刻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不管怎样,缘缘的生命应该让她自己决定。

而不是让父母替她左右。

是这样没错。

梅方在客厅待了半个小时左右,林有兮和夏缘好像还没有聊完的意思。

……

有点久了啊。

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吧。

上次也聊了很久。

梅方想了想。

要不自己切点水果进去看看吗……

他去厨房拿水果刀,但是没有找到水果刀的踪迹。

妈妈东西老乱放,真的服了。

放在茶几上了吗?也许就放在茶几的果盘边上了。

梅方去茶几上找水果刀。

但是水果刀也不在茶几上。

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在梅方的心头升起,而就在他站起身望向自己的卧室时,一声揪心的尖叫从卧室里传来——

那听着像是缘缘的声音。

梅方听到声音立刻慌慌张张地冲了过去,当他打算拉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林有兮给反锁了。

砰!砰砰!

梅方拼命推着门,大声呼喊着林有兮和夏缘的名字,门内传来了夏缘带着些啜泣的央求声。

“有兮,你不要想不开啊你!动刀子做什么!不要这样……我求你了,不要这样……阿方,你快进来啊!”

梅方听到缘缘的哭喊立刻慌了神,他努力回想着妈妈藏家里卧室门钥匙的地方,想了许久仍想不出来个具体位置,这时他望向了客厅的阳台。

自己这栋老宅子是没有防盗门锁门的,直接从阳台可以翻到自己卧室的窗台上,不过他只是小时候有想过翻过去,从来没有尝试过类似的事情。

……

从夏缘的哭喊声和林有兮的疯狂性格里,梅方不难想象她打算做什么事情。

特喵的,拼了!

梅方脑子一热,没有多想,直接奔向客厅的阳台爬了上去,看着一米多宽的距离,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自己卧室的阳台,双脚都一直颤抖不止。

当然他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跳进来之后直接打开推窗直接冲了进去,现在映入梅方眼帘的,是一副很是邪异的景象——

林有兮正让殷红的液体不断流淌在夏缘的立身镜上,她的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悲,仿佛手腕上的伤口根本不属于自己一般;

而夏缘正趴在镜子上泪流满面,大声哭喊着敲着镜子,想要拼命阻止林有兮——

就在林有兮打算再次伤害自己的时候,她手中的水果刀终于被梅方也给夺了去。

“你在干什么?疯了啊,你!”

“一种合理的尝试。”

林有兮被梅方夺走水果刀之后依然表现地十分平静,“你说第一次触碰镜子的时候有种被吸走精力的感觉,那如果用血来滋养的话,我说不定就也可以,也可以看到缘缘了吧……”

“大笨蛋!臭有兮!你这样就算能见到我,我也不想见到你了!”

夏缘冲着林有兮声嘶力竭:

“你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林有兮!你是坏女孩!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有兮扒拉着镜子对着镜子怒吼着。

梅方和夏缘是无法理解她的。

此时她面对着的,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镜子里是殷红的液体,和林有兮灰败颓丧的表情。

很快,她的声音也渐渐带了哭腔。

“缘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我做什么了?”夏缘被林有兮弄得一脸懵逼,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捂着鼻子道,“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凭什么……”

“凭什么梅方可以看到你,我就没有资格呢?”

林有兮看着镜子里无能狂怒的自己,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我们……不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难道,在你心里梅方比我还重要吗?”

“他在幼儿园的时候,明明都不愿意搭理你……”

“小学四年,他也没有和你说过话——”

“我……我也不知道啊……”

夏缘哽咽着说道,“我也想见你啊,有兮……我也想让你看看,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看我长成了什么样的女孩子……所以大家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我和阿方,还有你,不都在想办法吗……你不要着急,好不好——”

两个女孩就这样对着镜子哭泣不止。

林有兮在镜子外头,夏缘在镜子里头。

夏缘能看到林有兮泪流满面,林有兮只能看到自己,但她可以听见夏缘的哭泣声。

梅方找来家里的药箱,给林有兮手腕上划开的伤口做了应急处理。

虽然是对着手腕划过去的,不过因为水果刀本身其实一点也不锋利,所以根本没有伤害到动脉,只是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也没有持续不停流出鲜血来。

当然梅方还是不放心,帮林有兮缠好绷带后便要拉起她来。

“走,我们去医院再处理下。”

“我不去。”

林有兮就像耍赖的小孩子一样鸭子坐在地上,抱着镜子不肯撒手。

“有兮,你听阿方的话,去医院。”

夏缘这个时候也逐渐停止了哭泣,“你不去的话,我就只跟阿方说话了,不和你说话了。”

“随便你。”

林有兮说完后就抿着唇,“反正你现在也不想让我看见你。”

“不是我不想看见你啊,笨蛋有兮……”

夏缘敲着镜子斥责林有兮,然后抬头望向梅方,“阿方,你也说她两句。”

“我不想带小孩了。”

梅方在这次危机后也是心有余悸,“林有兮要在这耗着就让她耗着,等我嘛爸妈回来了,我就让他们打电话给有兮爸爸,到时候你爸爸把你接走。”

“好啊好啊,就这么干。”

夏缘顿时举起双手,作出一副像是投降的滑稽姿势,“我举双手赞成!”

……

这一气氛下三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不知是谁先一步发出噗嗤的声音,最后三个人都噗嗤笑了出来,林有兮还笑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哈哈哈哈——”

梅方赶紧抽了纸巾递给林有兮,见林有兮一动不动,他还得帮林有兮擦鼻涕。

这时夏缘揉了揉泪眼,“感觉我们三个……真的像小孩子。”

“是我和有兮像小孩子,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只是……只是没有这几年的记忆而已,我身体已经是很成熟的大姐姐了!看我的米米——”

“好了,你别强调这个了!太不健康了。”

梅方又把夏缘训斥了一声。

而在训斥的过程里,梅方看到了被拉开拉链的包包。

“……”

梅方在包里翻找了一下,发现纸巾里原本放着的淡蓝色千纸鹤已经不在了。

“有兮,千纸鹤呢?”

“……这个,我刚才拿出来给缘缘看了。”

显然,林有兮是尝试过了千纸鹤接触夏缘的方法,因为没有发挥效果,才无奈选择了用血来尝试的方法。

“千纸鹤借我一下。”

“……”

林有兮将压在身下的千纸鹤拿出来,递给了梅方。

“你果然也瞒着我什么。”

林有兮看着梅方蹲下身子观察着镜面的边缘,“我就知道你是想独占缘缘,才不肯告诉我怎么用千纸鹤。”

“我哪有这么无聊!我也想让你见到缘缘啊,我一个人带孩子也很辛苦的。”

“阿方,你什么意思!”

梅方无视了夏缘的吐槽,将千纸鹤贴在镜子的一角。

“我是看到你的举动,然后想起来我在哪里看到过千纸鹤的事情了。应该就是这个位置没错……嗯?”

随着蓝色千纸鹤贴在了镜子上,镜面就像湖水一样泛起一道涟漪,林有兮流淌在镜面上的血迹也慢慢被什么吸入一般渗透了个干净——

对了,就是这样……

梅方这边正想着现在该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自己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吸力吸向了镜子,一只手摊开五指贴在了镜子上,在这一瞬间,镜世界与现实世界相隔的镜面忽然有了些模糊不清的界限。

这时夏缘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摊开手掌五指和梅方的掌心相对着。

不再是,冰冷冷的镜子的触感了。

仿佛可以感受到一点温度了。

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梅方和夏缘都能隔着镜子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昏黄的光芒从镜子里迸射出来,这一幕也被林有兮所察觉。

她集中注意力关切地注视着镜面的变化,镜子也从倒映着她的形象变得模糊扭曲,镜面的世界也逐渐被昏黄的光芒所包裹。

看着,充满了一种温暖,又怀念的感觉。

……

渐渐的,昏黄的光芒逐渐明亮,以至于到了闪耀的程度。

被光芒所包裹的林有兮恍然间有一刹那的失神,等她回过神来时,立身镜里的世界俨然已是了另外的一副光景。

在昏黄的光芒照耀下,夏缘和梅方左手贴着镜面的手掌交扣在了一起。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触碰到对方,彼此也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阵,目光里全是对方的身影。

自镜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彼端,镜面如同湖面的涟漪一般翻涌搅动着。

等到镜面的涟漪终于趋于平静,耀眼的昏黄光芒终于慢慢变得温和。

再然后,一股无形的引力将梅方和夏缘的手弹开,只一瞬的工夫,他们的手又像一开始那样,抵在了镜面上。

……

“阿方,你感觉到了吗?”

“很想说那是错觉,但是——”

梅方也觉得不可思议。

“有兮,你刚才看到了吗?我刚才和阿方——”

夏缘对着林有兮说着话。

这时她才发现,林有兮一直怔怔地注视着她。

她的视线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和她的视线对着。

不再没有汇聚的焦点。

“你……看得见我了吗,有兮?”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7·我这是在羡慕他们吧?

“你……看得见我了吗?”

在夏缘的轻声问询中,噙着眼泪的林有兮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长大了,缘缘……长大好多啊。”

林有兮膝行而前,慢慢来到镜子面前,梅方很知趣地移开了身位,好让林有兮可以和夏缘隔着镜子触碰着彼此的掌心。

当然,接触到的还是镜子冰冰凉的触感。

只不过她们终于可以目光交汇了。

“那,你觉得我是变好看了还是变丑了?”

“当然是好看了,很好看。”

林有兮微笑道,“天下第一好看。”

“别、别那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夏缘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觉得你比我好看。”

“不,你才好看……”

“你好看!”

看着夏缘和林有兮在为了谁更好看而争执不休,梅方心里有点无语,正寻思着这俩妹子什么时候能吵够,然后夏缘忽然抬头望向梅方:

“阿方,你说,是我好看还是有兮更好看?”

“这么致命的问题居然问我!”

“你就直接说实话嘛,不要担心得罪人。”

夏缘叉着腰道,“就你说说自己更喜欢我,还是有兮这样的女孩子……不然我们这样会一直吵个不停的。”

本以为不会在意这个的林有兮此时也在一旁点点头,像是在期待梅方作出抉择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日里学神的风度。

“那么我弃权!”

面对这样只在动漫小说里才有可能发生的修罗场,梅方说着边站起身来想要逃离,“你们留在房里慢慢吵吧,我去外面透透气!”

“不可以让阿方跑了,有兮,快拦住他!”

林有兮也在夏缘发出指示的同时绊了梅方一下,梅方这会儿重心便宜没站稳,直接将林有兮扑倒。

“啊啊啊——”

夏缘就这样隔着镜子看到梅方将林有兮按倒在地,心智还是小学生的她下意识地对这种暧昧的场景自发进行了抵触——

她捂住了眼睛,但还是撑开了一条缝查看梅方和林有兮的情况。

……

她看到梅方和林有兮都很尴尬地对视了一阵,梅方的手迅速从林有兮身上挪开。

从夏缘的遮挡视角看过去时,她发现梅方的耳朵都红到了耳根。

“不、不好意思!”

梅方匆忙给林有兮道了歉,林有兮也慢慢起身来,轻声说了句没事。

然后夏缘才慢慢将手挪开,她感觉自己现在心跳得非常快。

在微妙的气氛进行的过程中,楼下的摩托车声打破了岑寂。

“今天,今天还在我家吃吗?”梅方询问林有兮。

“今天不了,今天太累了。”

林有兮说着便收拾书包起身,“我明天再来找你们。”

她说着就跟夏缘打了个拜拜的招呼,“明天再来执行我们之前说的那些计划吧。”

“嗯……好,有兮路上小心!”

林有兮今天离开的时候手上缠着绷带,眼角都有泪痕,这一切自然是没有逃过刚刚下班回家的向晓霞的法眼,她挽留了好一阵林有兮都不愿意留下来。

于是,梅方今晚就遭到了向晓霞的批斗,她让梅方立正站好,质问他今天是不是欺负了林有兮,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梅方自然百般澄清并发誓没有欺负林有兮,然后告诉了妈妈有兮明天还会来的消息,也算是打消了向晓霞的顾虑是。

吃完饭回来的梅方遭到了夏缘的捂嘴嘲笑,因为梅方出来的时候卧室房间是开着的。

“哈哈哈,你跟你妈妈对话的方式好好笑,简直就像是小太监在给太后告罪求饶一样!”

“别瞎说,我哪里像太监了,我揍你哦?”

梅方气鼓鼓地对夏缘比划着拳头,夏缘则是毫无悔意地扮起了鬼脸,“打不到,打不到,略略略!”

“你可别嚣张,等我把你从镜子里弄出来,看我怎么……怎么收拾你。”

夏缘听完这话说着便托着腮好奇地看向了梅方。

“阿方,我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男生。”

“啊?”

梅方没想到夏缘会突然跟他说这话,“额,那,然后呢……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就是,我让你说我和有兮谁更好看,你都舍不得说实话。”

夏缘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圈,“明明是有兮更好看吧?”

“没这回事。”

梅方立刻摇摇头,“我是真觉得你俩都挺好看的,只能说,各有各的风格吧。”

“那,阿方总有更偏好的风格吧?”

“逼着我问这个干嘛,小学生。”

梅方隔着镜子敲着夏缘的脑袋,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夏缘还是捂着脑袋做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哭唧唧完了之后,夏缘又盯着镜子里的梅方微笑道:

“不过,我是希望阿方能够多喜欢一点有兮。”

“你希望我喜欢?”

“是鸭。”

夏缘点点头,“毕竟,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抛下她独自一个人在这里……”

“可我现在又没办法弥补她,只能拜托阿方你了。”

“你们俩,真的是……”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有兮和你说了什么吗?”夏缘歪着头问道。

“没没,没什么。”

“一看就是有什么,你们俩竟然有小秘密瞒着我!”

夏缘气鼓鼓,“我现在可是吃醋啦。”

“真没什么啊!你今天晚上打算吃什么?”

“我下面条吃!”

夏缘很有活力,“我今天要煮鸡蛋面,感觉会很好吃!”

“偶尔煮饭炒个菜也可以吧……”

“我、我不会呀。”

夏缘嘟着嘴,“我我、我还挺想学我妈妈做的可乐鸡翅的,也不知道怎么做。”

“嗯……”

梅方陪着夏缘看她安全做完饭,彼此又间断地忙碌了下自己的事情,梅方洗完澡回来,看到镜头被挪动对着墙壁了。

是又在写什么东西了吗?

梅方也没多想,只是隔着镜子跟夏缘说一声自己洗完了。

“什么——”卧室外传来梅利军的声音,“儿砸你说啥?”

“没事!我自言自语呢!”

梅利军有些莫名其妙。

在客厅里,他走向正在看电视的向晓霞身边坐下。

“你不觉得咱们儿子最近有点逆天吗?”

“什么逆天。”

向晓霞削着苹果,递给梅利军一块,“我看你才逆天,有你这么说自家孩子的嘛?”

“不是,我最近总从他房间里听到他自言自语啊,有时候还能听到屋子里传来女孩子的笑声。”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我在想,咱儿子是不是现在有双重人格了?”梅利军思忖道,“他开始学女孩子讲话,有了那个什么,女装癖什么的……”

“你是真的逆天。”

向晓霞有些震惊于老公的脑洞,“你不觉得我们家最近总是多了一个人吃饭吗?他和林有兮打电话聊天,不也正常吗。”

“我当然知道林有兮最近和我们家阿方走得近啊。”

梅利军皱眉道,“可我觉得,那不像是林有兮的声音……林有兮声音没有这么甜,更偏向冷冷的感觉。”

梅利军说着想要从向晓霞那里再拿到一块苹果,但是被向晓霞拒绝了。

“……你是没跟我谈过恋爱还是怎么的。”

“和喜欢的人私聊,还能和平时在大家面前的声音一样了?”

“可是,就是……很怪啊——”

“行了,看你的球去吧。”

向晓霞把大半个苹果塞进了梅利军嘴里。

“对了,记得明天给儿子的手机卡充100块钱。”

“啊?”

梅利军发出了一声不甘心的嚷嚷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林有兮逐渐成为了梅方家的常客。

她总是早早就出现在梅方家,陪着梅方一起学习。

实际上,则是在与梅方一起陪夏缘进行这场夏日大作战。

他们每天都会陪着夏缘出发,寻找镜世界的可疑之处,朝着一个方向一直前进。

不过事实证明,夏缘和梅方的镜子能看到的东西是差不多的。

差不多两条街区的宽度,夏缘就能来到一个白茫茫一片的边缘尽头,再往前走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道无形的玻璃幕墙里。

梅方的镜子也是一样,无法穿透这面玻璃幕墙。

看来镜世界存在着一个概念的边界。

林有兮让夏缘记录了边界所在的街区位置,在现实生活中也会陪着梅方调查边界的范围,他们打算在地图上将这个“边界”测绘出来,看看这个边界有无规律。

除此之外,梅方和林有兮也在努力使夏缘在镜世界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通过从妈妈那里学到的厨艺知识,梅方和林有兮通过镜世界指导夏缘学会了做菜,做出了她心心念念的可乐鸡翅。

夏缘每天会将垃圾放置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不过夏缘下一次查看的时候,垃圾桶里的东西就会消失。

梅方试着盯着垃圾桶看了一段时间,在现实世界过0点之后,无论是垃圾桶的东西,还是夏缘故意在小区里弄倒的牌子,都会在那一刻重置。

不过镜世界倒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同时,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三个人也变得逐渐熟悉了。

这里需要值得特别提出的是,镜世界并不是一个相反的“倒影”,而是存在于镜子里的世界,所以并没有什么文字是左右倒过来的说法,镜世界和现实世界相当于就隔了一面镜面。

所以,夏缘甚至能做到和梅方林有兮一起看电影,看动漫。

“呜呜,我还以为男主这次又要和女主错过了呢!”夏缘因为欣赏了一部治愈的爱情片而感到情难自已。

“确实没有想到……这次居然这么轻易就见到彼此了。”林有兮也觉得很感慨。

“阿方呢,阿方怎么说——阿方,你哭了吗?”

“没、没有……”

梅方揉了揉眼睛。

“啊哈哈哈哈,这么幼稚的剧情看看得了,居然还能哭起来吗,真是个感性的人呀,阿方!”

“确实很单纯。”

林有兮微笑。

“喂,你们俩,能不能别笑我了。”

梅方挥着拳头表达了抗议,“话说我不能就这样一直玩啊,我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

“暑假作业为什么要写?”林有兮讶异道,“这么简单的题,老师又不会讲。”

“你那是在你们理科实验班!我们普通班还是很在乎这些试卷的好不好。”

“那我帮你做吧。”

林有兮说,“最近每天都来你家打扰,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不要帮阿方做,有兮!”

夏缘敲着镜子抗议道,“这样阿方自己是没有提升的,别惯着他!”

“你都不用做作业的,还说我啊你。”

不过,这样满打满算,暑假都快过去一半了啊……

高一的暑假其实也就30天,两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镜世界的边缘快要测绘完毕,但目前并没有太多能够称之为线索情报的东西。

不过这两周大家都过得很开心。

包括林有兮对于梅方生活的融入。

林有兮很喜欢梅方妈妈向晓霞,经常和她一起研究怎么做菜。

因为一直在梅方家蹭吃蹭喝,所以林有兮还会时不时帮着向晓霞一起烧了菜,在梅方这样的外人看来就像是母女一般亲热。

梅方最近也能时常收到班里一些朋友发出的消息,比如岳欣怡那边,消息就很灵通。

你的怡宝:

【草,梅方,你真的追到林有兮了啊?】

【我听人说你和她一起放学回家】

【她最近天天去你家辅导你学习?怎么可能!吹牛吧你。】

【不是,来真的啊?】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你们了】

当然,因为询问梅方情况的人太多,也有很多朋友梅方都没时间回复,比如这样——

爷傲灬奈我何:

【梅方,什么时候一起去网吧】

【?】

【去网吧打多塔吗,我最近练了小狗】

【为你分享‘剧毒术士刷野流打法’】

【今天去网吧吗,我请你】

【作业写了吗】

逆天小方方:【写了,有时间来我家抄】

爷傲灬奈我何:【好的,今天去打多塔吗?我最近练了一套新的CK打法】

逆天小方方:【今晚没空】

爷傲灬奈我何:【你***】

这天晚上,梅方回复完基友张铭的信息,然后耳畔就传来了镜子里夏缘的声音。

“阿方,阿方,你和谁聊天呢,都不理我。”

“我同桌。”

“什么!男的女的!”

“男的。”

梅方说。

“哦哦,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就是……我怕你在做不好的事情呀。”

夏缘咕哝着别过头发,“比如,早恋什么的……”

“小学生别想那么多……”

“我一点都不小!”

夏缘气呼呼地凑近了对梅方说话。

“阿方!”

“干嘛?”

“嗯!”

夏缘双手放在了镜子上,然后慢慢摊开五指。

“我要补充能量!”

“这样搞是吧……”

梅方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是还是很配合地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隔着冷冰冰的镜子贴着手掌,但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却是连接相通着的。

像是这样“补充能量”的做法夏缘做过了很多次,每次梅方都很配合,这独有的宠溺感让夏缘很享受,最近也变得愈发得寸进尺起来。

“可以额头也贴上来吗。”

“啊?”

“不行吗……”

夏缘委屈屈。

梅方只能自己认栽,然后贴着镜子靠了上去。

夏缘也跟着贴着额头,然后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感觉能量在不断涌现。”

“有能量补充给你就好。”梅方说。

“你跟一开始待在镜世界的时候比起来变得自由了很多。”

“那是因为阿方和有兮每天都陪着我呀。”

夏缘叹了口气道,“可是你们不能每天都陪着我,暑假结束你们就要回学校上学了。”

“所以在那之前,要想办法把你救出来才是。”

“我觉得就算一直待在镜子里也没关系。”

夏缘温声道,“虽然说有的时候,一个人确实会多少有点寂寞吧……还有不能碰到也很寂寞。”

“不能碰到?”

“啊啊啊,没什么!”

夏缘咕哝着说道,“我觉得降低一些期待的话,这样大家能够更好相处,尤其是有兮,最近我感觉她又开始着急起来了。”

“她是真的很想把你救出来。”

“可是,如果我本来就是生活在镜世界的人……要怎么谈救出来呢?”

“这么悲观做什么。”

梅方隔着镜子敲了敲夏缘的头,夏缘立刻做出很可爱的被敲头的动作配合梅方。

“呜呜别欺负我了阿方,我才不是悲观,我只是想让你和有兮不要那么累,尤其是有兮。”

夏缘哭唧唧完了之后开始解释,“因为我感觉一直这样也挺好的,我每天都很开心。”

“……好了,别多想了。”

梅方轻轻拍拍镜中缘的脑袋的区域,“反正我们要全部试过,尽人事听天命,我相信你的出现绝非偶然。”

“是的,我也觉得。”

夏缘点点头,“我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偶然,是命中注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个小学生的样子了。

……

呼……

梅方都不知道怎么回夏缘,只能挠挠头嘟嚷道,“我、我要熄灯睡觉了。”

“我也睡了,晚安阿方。”

“晚安。”

梅方把镜子对着自己的床边,看着夏缘在镜子里躺下闭眼,随后便也熄了灯。

在梅方闭眼之后没多久,睡梦里又突然浮现出了那道出现在钢琴室的黑影。

自从和林有兮一起探索过夏缘家之后,梅方经常会在梦里梦到夏缘的老家。

每当他走进屋里,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向钢琴室的方向。

之所以知道那个房间是钢琴室,还是林有兮告诉梅方的。

宽阔的大房间当然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要做到很好的隔音效果,其实窗户也只有一处通风。

仔细回想当时探索的时候,那里的窗帘确实和别处的窗帘不太一样,看上去要干净很多,上面也没有结蜘蛛网。

……

梦里的梅方再想靠近那道窗帘时,忽然周围的一切变得阴暗蠕动起来,梅方仿佛自己置身于黑色的泥淖,再也无法爬出去的感觉。

在泥淖里挣扎的时候,梅方仿佛看到了那团黑影,空洞的黑影里有着两道白色的火焰般的眼睛。

挣扎着,挣扎着,梅方就冒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夏缘的身影。

然后夏缘还好好的在镜子那边安睡着。

……

再这样下去,感觉自己会被折磨出癔症来。

但是,他又担心真的有什么危险,所以也不想让林有兮跟他一起去。

最近又要陪着夏缘过日子,又要跟林有兮一起调查,实在是没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有点脱不开身的感觉啊。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视作好哥们的张铭。

如果和林有兮说,想和张铭去网吧玩,会不会就可以获得林有兮的同意呢?

反正她也挺想和夏缘独处吧……

梅方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忽然咔哒一声开了。

梅方吓了一大跳,然后盯着开门后的场景。

林有兮小声推门进来了。

然后和梅方四目相对着。

“不是……你怎么——”

“嘘——小点声。”

林有兮对梅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关上门,坐在了梅方的床边,挪了挪镜子,来自己看着夏缘。

“向阿姨给了我你家的钥匙,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打扰梅叔叔给我开门了。”

“我妈是真没把你当外人啊。”

“谁让你每天都和缘缘一起睡这么晚。”

林有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独自沉浸于享受着夏缘恬静的睡颜了。

她最近每天来的越来越早了。

就好像是越来越担心和夏缘的相逢即将结束了一般。

“阿方,我和你商量个事。”

大概是因为顺嘴的关系,林有兮对梅方的称呼也变成了阿方。

“你能等我起来再说吗,我平时可是果睡的。”

梅方裹着被子嘟哝着,结果直接被林有兮掀了被子——

没有果睡,穿着严实的睡衣。

“你现在每天和缘缘睡在一起,怎么可能敢果睡。”

昔日高高在上不敢冒犯的高岭之花校园女神,现在也开始对着梅方摆出一副嘲弄的表情。

“我还能不了解你?”

“你不要把我说的很怂一样,真的讨厌。”

梅方迅速吧空调被抽了回来盖在身上。

有点冷。

“阿方,我想了一下。”

“我这两天想去一趟江城,你陪我一起去吧。”

“你想去见缘缘姥姥。”

梅方问。

“是的……目前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眉目,除了那只千纸鹤。”

林有兮想了想,“缘缘的姥姥也许是缘缘在世的唯一亲人,而且镜子是姥姥送给缘缘的生日礼物,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喂喂,你小点声,万一缘缘听见怎么办……”

林有兮望向梅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梅方微笑道,“是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怕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所以想让我陪着你去啊,有兮同学。”

“不是,是怕你们俩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拉近关系。”

林有兮说着突然俯下身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霸气地凝视着梅方,目光也忽然变得冰冷起来。

“希望你明白,我才是缘缘心里最重要的人,你最多只能排第二。”

“我第二就第二吧,我能和你争什么呢……”

梅方不敢这样直视林有兮的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缘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早啊,阿方……啊,有兮也来了呀,早早。”

“嗯……有兮?”

夏缘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恐着喊了起来,“你们还是孩子,不准在我面前搞涩涩!”

“没、没有啊……你别瞎说!”

“早呀,缘缘。”

林有兮警告完梅方之后,对夏缘又是一副甜甜的、讨好的、迎合的温柔笑脸。

“对了缘缘,我和你商量个事情。”

“嗯嗯,你说……什么事呀。”夏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是……虽然我不能像阿方一样控制镜头,但是现在我和阿方都能看见你了。”

林有兮坐在梅方床边晃悠着腿,“我是想着,能不能把镜子带回我家,我也想陪你一起睡觉。”

面对林有兮提出的请求,夏缘顿时愣了一下,然后又猛地点点头道,“好、好呀……我也想和你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次,你来我家睡觉,我们俩玩得可开心了……”

夏缘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阿方呢?阿方觉得可以吗?”

“问我做什么……”

梅方挠挠头,“这是你自己的自由。”

“可是,镜子怎么说也是你家的东西啊。”

夏缘说道,“那、那也得向阿姨同意,对吧?”

“我妈?我妈现在可宠有兮了,她要什么我妈都会给的,简直把她当女儿在养。”

“你说得对,我也把向阿姨当妈妈看。”

林有兮说着还捏了捏梅方的脸,让梅方很嫌弃地拨开了林有兮。

镜子里的夏缘本来一开始也陪着林有兮梅方笑着,但是看着两人亲密互动的模样,夏缘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感觉。

我这是,在羡慕他们……

吧?

夏缘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8·愿望

在今天引导夏缘完成的冒险里,林有兮完成了镜世界区域的测绘工作。

在林有兮的地图上,镜世界大致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区域范围,半径大概在2公里左右,布局大概就是六年前向阳小区周边的景色。

既然是圆当然也有圆心,只是这个圆心很显然就是夏缘家的所在,并不能从中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当然夏缘也在梅方的引导下尝试过从上方突破,不过显然这个区域范围是个圆柱形摸不到边际的区域,梅方操控的镜子也无法从上方穿越区域。

除此之外,在这几天大家的观察中,时间就像静滞一般一动不动,从超市里拿走的货物第二天也都补完了,空间里的时间如此循环往复,夏缘带来的改变仿佛从未发生。

夏缘今天在镜世界的探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镜世界之外的梅方在和林有兮聊得热络的时候,夏缘总会忍不住强行插话打断:

“你们不要光顾着自己聊天呀,看我多辛苦!”

“好了好了,我不跟阿方说了……”

林有兮依然是满眼里都是夏缘的形状,“缘缘,我和阿方打算和你商量个事。”

“啊,啊?”

夏缘闻言忽然慌了起来,心跳砰砰砰地加快着,“什、什么事情呀?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林有兮认真点了点头,“我和阿方想了想,这件事一定得你同意,我们才可以去做,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夏缘忽然像是发癫一样捂住了耳朵,这个反常的举止动作让梅方和林有兮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缘缘,你先别激动,我们是在寻找让你出来的办法。”

“让我出来?”

夏缘半眯着眼睛,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但是此时显然冷静了一些。

林有兮认真说道:“我们想去江城见一下你姥姥。”

“……”

“啊?”

“啊啊?”

惊讶的夏缘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原、原来你们要和我商量这件事啊?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林有兮蹙眉不解。

“就是、就是——”

夏缘忽然打了个大喷嚏,然后开始说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不是说我们一家人都出国了吗,我家里人不会把姥姥留在家里才对吧?”

“关、关于这个事情——”

梅方顿时意识到这个场面好像有些不太妙,很担心夏缘看破他们的说辞,发现那个她绝对不该知道的秘密。

不过这个时候林有兮倒是表现地很坦然,显然对这个局面早已预料,并且胸有成竹:

“你姥姥一向喜欢自由自在过日子,你们不出国她自己不也到处旅游,说不定最近自己回来了,我觉得总要去试试。”

“说、说的也是……”

夏缘挠挠头,和林有兮梅方打着哈哈,“那,那你们明天试试看吧,但是要早点回来!”

“当然会的,我们会早点回来。”

林有兮微笑道,“但是,今晚你就跟我回去睡吧?”

“对了对了,我都忘记这个事情了……缘缘这镜子可不好搬啊?”

梅方挠挠头,“我估计得让我妈借我电动车开,踏板车才好放镜子。”

林有兮想了想,“也可以让我爸骑车过来,他是摩托踏板车,动力足一些,位置也大一些。”

“林叔叔今天不上班吗,休假了?”

“嗯,休假了。”

林有兮点点头,“他休假还是很难得的……所以,才要把握好使唤他的机会。”

“你也不心疼你爸爸,你——”

“我心疼的时候你又不知道。”林有兮冲梅方微笑。

……

夏缘突然觉得心口有点闷闷。

林有兮给爸爸打了电话,梅方跟家里人说了之后,这时也抬起了立身镜。

“阿方,你要小心点。”

夏缘贴着镜子对梅方认真说道,“不要把我打碎了,打碎了你可就见再也不到我了!”

“你又不是镜子,别紧张啦。我肯定会好好抬镜子的……”

林有兮这时开了门然后一起过来,“我也来帮忙,阿方。”

“你不用!帮我看着路就好了,一起的话反而不好用力。”

夏缘趴在镜子上认真注视着梅方,他的胸口展示出凸起的锁骨让夏缘显得十分在意。

她就这样看着梅方,然后侧着身子和林有兮搭话。

虽然是和平时差不多的日常对话,但是夏缘却觉得越来越难受了。

在梅方将镜子搬离自己卧室的时候,夏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扑倒在地。

巨大的声响吓到了梅方和林有兮,客厅的梅利军和向晓霞也询问是否需要帮个忙,梅方和林有兮忙解释说没事,然后把镜子抬回屋子,查看夏缘的状况。

“缘缘,缘缘,你没事吧?”

“……”

夏缘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喝了口水压压惊。

看到夏缘痛苦的模样,梅方和林有兮都感觉精神紧绷。

这时林有兮轻声关切问道,“你怎么了,缘缘?”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夏缘说话的时候都不怎么敢抬头,“就是……突然感觉很难受。”

“那现在呢?”梅方接过话茬。

“现在好些了……没那个感觉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大概是搬出门的时候吧?”

夏缘叽叽咕咕。

林有兮闻言皱眉道,“按照之前我们整理的情报来看,你是待在阿方家里之后才出现的,在那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阿方的房间,也许你被限制死了。”

“那,要不要再试试看一下,看缘缘会不会有反应——”

没等梅方说完,林有兮就呼呼给了他一拳。

梅方看到林有兮板着脸:

“梅方,你是不是有毛病,有风险为什么还要去尝试?”

“不是,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原因啊——”

“什么不是,难道缘缘的痛苦能是装出来的吗?”

……

……

!!!

镜子里的夏缘额间渗出了汗珠,不过这一小细节并没有被林有兮和梅方察觉。

林有兮十分珍惜夏缘的再次出现,生怕这个曾经失去的挚友再一次突然在她的生命里消失,所以完全不敢让夏缘冒风险做什么事情,所以也提出了放弃带夏缘回家的想法。

“不、不用我去你家了吗?”

夏缘这时也显得十分紧张,“也、也不一定就是不能出阿方卧室,要不要再试试?”

“不了,不了,不试了。”

林有兮摇摇头,“我们不能拿缘缘的安全开玩笑。”

她说得很认真。

她越是认真诚恳,夏缘就越是觉得心塞。

但这一次的心塞和先前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这个时候林有兮的爸爸已经过来接她了,林有兮也不能在梅方家多待,叮嘱梅方好好照顾夏缘之后就匆匆和夏缘道别离开了,期间夏缘依然表现得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梅方当然也很担心夏缘现在的情况,叮嘱了夏缘好好上床休息才自己去洗澡。

然后,梅方洗完澡吹完头发回来,就看到夏缘盘腿坐在床上,头发散乱着,一副十分忧桑的样子。

“怎么了缘缘,还是不舒服吗?”

夏缘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是不舒服,但是——”

“不舒服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坐在床上——”

“阿方,先别催我,我问你事情。”

夏缘坐在床上晃晃悠悠,“你有过特别不想上学的时候吗?”

突然问这个干嘛!

梅方有点摸不着头脑,“还好吧,我对学校没有什么抵触。”

“但是,但是总有的吧!就是特别想在家里玩,然后不想去上学的时候。”

“小时候的话……贪玩的年纪,也确实是会有吧。”

梅方点点头,“我有阵子特别想去打游戏什么的。”

“那、那你是怎么解决的呢。”夏缘问。

“只是想想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梅方寻思道,“不然还能装病不成,我妈是我肚子里蛔虫,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不是在装病——”

说着说着梅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望向夏缘的时候,她已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非常好懂的表情了。

“你的意思是,你刚才装的是吧?”

“……”

夏缘被梅方弄懂后立刻就露出一副白给的抿唇表情,然后努力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我是坏孩子,其实,我小时候有时候睡懒觉,也爱装病,但是我妈妈不会揭发我……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出来我——”

“为什么要装病呢?”

梅方疑惑道,“你一开始不也挺喜欢和林有兮相处吗,是不愿见到谁吗?有兮爸爸?”

“林叔叔不是坏人,不是因为林叔叔。”

“那总不能是有兮吧,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梅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夏缘内心的想法。

夏缘这么搞,搞得他都有点弄不懂女孩子了。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是很真挚纯粹的嘛,尤其是夏缘和林有兮这对——

“……”

梅方等着夏缘回应,夏缘显得十分扭捏一直不情不愿,末了才摆摆手说道,“总之总之,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有兮,不然她一定会很伤心的,你要帮我保守秘密。”

“嗯……好吧。”

“你好像不是很真诚,阿方。”

夏缘嘟了嘟嘴,“以你和有兮的亲密程度,我感觉你明天跟她一起去江城,一定会偷偷打我小报告的!”

“打什么你的小报告啊!我看上去难道是这么不着调的人吗?”

“那你能跟我发誓保证吗?”夏缘认真说道,“我可是镜子里的妖怪,你要是背叛了我们的誓言,我就会从镜子里钻出来吓死你!”

“啊,还有这种好事?”

梅方讶然道,“那样的话,我是不是都不用去江城了。”

“别跟我开玩笑,我敲你哦!”

夏缘挥着小拳头,一副急得要死的表情。

于是梅方也不再跟夏缘开玩笑,“好了好了,我要怎么跟你发誓才行。”

“就是拉钩上吊,知道吗,会不会。”

夏缘对着镜子对梅方伸出了小手指。

“这个啊……我知道。”

梅方也跟着伸出小手指,对夏缘作出勾勾的动作。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不要这句!”

梅方本来还想调戏下夏缘,但是见她有点炸毛,也就不敢再说了。

两人的小手手指抵在一起,然后夏缘闭着眼睛轻轻开口。

“我阿方,发誓绝对不会泄露任何一点关于缘缘装病的消息给任何人知道。”

梅方跟着夏缘的话语说了一遍。

“如果我违背了誓言,我就……我就是小狗!”

夏缘想出了自己小学四年级能想出来的最可怕的狠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梅方跟着夏缘一起晃悠着手指,嘴上也跟着默念着一百年不许变的誓言。

晃悠着晃悠着,忽然看到镜面像是水波一样泛起了涟漪。

夏缘和梅方的小手手指,竟然真的透过立身镜交缠在了一起!

水波不停泛起着涟漪,夏缘和梅方都对此时此刻的变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是两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梅方试着多靠近一些镜子,但是一股巨大的阻力制止着他的行为。

“啊,我感觉……我动不了。”

“我、我也是!”

“我想试试拉一下你,看能不能拉过来——”

“好,好……”

夏缘激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任由梅方开始用小手手指勾拉着自己。

“好像不行。”

“那个那个……我们不会一直卡在这里吧?”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跟上次那样类似的话,应该过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现在不能动有些恐怖,但是因为和梅方接触在了一起,跟上次突然间的十指紧扣相比,夏缘的心理准备似乎做得更充足了一些,她一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梅方,看着梅方的睡衣。

“阿方……”

“怎么?”

“感觉,你的锁骨好好看呀。”

“啊?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觉得……很好看。”

夏缘沉吟了一阵,然后抬头望着梅方:

“阿方,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吗?”

“啊?”

被夏缘突然戳中心事以后,梅方顿时心虚不已。

但是作为一个心智接近成年人的男高中生,理智让他下意识地强行进入了冷静状态。

“嗯,就是——有些事情,不太方便现在说……”

“你有瞒着我的事情就好。”

夏缘松了口气,“我也有瞒着你的事情。”

“啊?这样吗……”

“不过不过!是跟我从镜子里出来这件事,应该无关吧……”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关系呢?”

“那那!那你要把你瞒着我的事情先说出来!”

“那我觉得可能没太大关系吧,哈哈。”

梅方尴尬笑了笑,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也被夏缘热络的视线逐渐吸引了。

……

彼此的目光交汇之后,也逐渐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

她的眼睛,闪亮而动人。

充满着迷人的光芒。

如果这样的女孩子健康长大,在学校里和梅方林有兮一起上学。

那她在高中里,该是多么有人气、多么吸引视线的姑娘呀。

绝对不会比林有兮的话题性少。

这么好的女孩子……

梅方心里觉得突然有些难受。

从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夹带着梅方的一些情绪,不知不觉间,夏缘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阿方。”

夏缘哽咽地喊着梅方的名字,“我……宣你。”

她带着些哭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有点模糊不清,但梅方并没有去追问具体的意思。

因为,很多意思,仿佛也通过夏缘的指尖传递到了他这边。

我……我也——

水滴的声音。

涟漪平息。

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分离梅方和夏缘的手指。

虽然两人在努力地勾缠着对方,但还是最终被分开了。

力量消失了。

梅方和夏缘下意识一起扒在了镜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然后热切地注视着彼此。

在这一刹那间,他们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最后都变成了欲言又止。

但是彼此的视线却没有移开过。

……

沉默了一阵后,两人被屋外梅利军说话的声音所打搅。

“阿方,你怎么不肯把镜子给有兮啊?”

“不是,不是不给——是有兮忽然不想要了。”

“她走的时候不是看着挺失落的吗,你没欺负她吧?”

“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梅方隔着卧室强调。

不过梅利军也没继续问下去,毕竟跟儿子聊天也没什么意思,都看厌烦了。

和爸爸说完话的梅方看向了一旁的夏缘,然后轻声说道,“今天早点休息吧……”

“嗯,你明天还要去江城呢,要早睡。”

夏缘隔着镜子敲了敲梅方,“快睡吧,笨蛋阿方。”

“……你才是笨蛋。”

梅方和夏缘斗嘴斗了几句,然后才关灯躺床。

今天夏缘没有跟梅方提要把镜子拉得很近。

这对梅方来说,也是一件十分解脱的事情。

因为他有点不理解自己了。

……

别看她长得那么可爱啊!

她只是十岁的小学生啊。

我到底在心动什么啊,我……

梅方捂着脸,不敢相信脑子里会这样想的自己。

可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是、是那个的意思吧……

不然,还会有什么意思。

可是,你不会觉得自己真该死吗……

她只能依靠你和有兮了。

只是因为刚好是你的。

只是,只是因为刚好是你。

不管是缘缘,还是有兮。

刚好是别人的话,那就是别人了。

梅方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否定着自己。

第二天。

梅方被林有兮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夏缘还在安眠,看到她安静熟睡的样子林有兮也放心了许多。

不过,梅方看上去就——

就是一副一脸很疲惫的样子。

“你昨晚没睡好吗?这么憔悴……”

“嗯,有点——”

“你是在照顾缘缘吧,辛苦了。”

林有兮说。

……

……

!!!

梅方的额间渗出了汗珠。

但是还好现在天蒙蒙亮,林有兮也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准备下吧,我们准备出发去江城了。”

关于和林有兮一起去江城玩的事情,梅方已经在昨晚洗澡前跟妈妈说了。

而后向晓霞又给儿子塞了一千块钱,让他不要省着花,该用就用,梅方那时没有多说些什么,今天出门的时候也很轻声。

林有兮和梅方到了白梅县的汽车站,在站前一起吃了早饭,然后林有兮给了梅方两百块钱。

“我身上有带钱。”

“我不能总是全用你的,我爸也有给我钱,你来安排怎么花吧?”

林有兮的语气很坚定,梅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大巴车上,第一次出远门的林有兮和梅方完全没心思在沿途的风景,而且林有兮坐车会有些晕车,梅方一直在看着她忍耐,中间到了个服务站就带她下来走走透透气,这样也让林有兮好了很多。

今天的梅方显得对林有兮格外体贴和照顾,林有兮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去思考太多。

夏缘记得的姥姥家地址很清楚,甚至还有一些相关的交通路线图,所以梅方和林有兮很快就找到了通往夏缘姥姥家的地址。

姥姥家位于江城的郊区,坐车过去一趟也很花时间。

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吃午饭,巴士车加上市内公交,坐车坐了好几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抵达夏缘姥姥家已经是黄昏日落间,郊区的小房子都已经开始准备晚饭,梅方和林有兮找到的门牌号所呈现的小院子却是漆黑一片,没有什么烟火气息。

缘缘姥姥已经不住这了吗?

林有兮很显然不愿意白跑这么一趟,就想直接从篱笆那边翻进姥姥家的院子。

梅方拉住想要直接闯进院子的林有兮,“我去附近邻居家问问吧,你不要这么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

今天的林有兮因为舟车劳顿已经很是疲惫和面色苍白,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对梅方说道,“缘缘不一定能一直存在在那个镜子里,她现在的虚弱就是一个证明,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救她出来,至少现在还有努力和进步的空间,就——咳,咳咳——呕——”

林有兮因为晕车症状发出阵阵干呕,梅方见状也很,领着林有兮在一旁催吐,给她递了水。

看着她为缘缘心焦的样子,梅方也为自己对夏缘的非分之想感到了深深的愧疚。

现在缘缘都没有救出来,我就在这里动歪心邪念。

我真是个出生。

梅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然后开口。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进去调查一下吧,有兮。”

“你一个人进去?你难道就不怕吗?”

林有兮还记得梅方在夏缘家宅子里的表现。

“来都来了,都不进去看看就走,也未免太——”

“我和你一起去。”

林有兮拽着梅方的裤脚想要起来,这下差点把梅方裤子给拽下来。

于是,梅方赶紧拉起裤子,然后说:

“你看看你,你自己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还是我先去吧。”

梅方让林有兮在外面好好等着,然后努力翻过夏缘姥姥家的篱笆,进去之后他看到院子里的小菜园已经荒芜了,应该很久没人打理了。

……

看着天色将晚,为眼前的宅子更加增添了一些阴森。

“有人吗?”

梅方在房子门口敲了敲。

“请问,是夏缘姥姥家吗?”

依然,没有回应。

梅方长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想着很多事。

和夏缘的初见,和林有兮的初相识。

他觉得夏缘和林有兮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能认识她们很开心。

自己有的时候虽然也会在想,怎么自己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认识她们,和她们相遇呢。

但是,仔细想想的话。

应该,也不完全是运气成分吧。

我也是有努力的。

各种意义上。

不能妄自菲薄了。

至少,现在这个时刻,就是检验自己身为男子汉的担当了。

见喊人没应声,梅方便用力敲了最后一次门。

“打扰了!”

梅方试着用力推了下门——

门也没锁。

夏缘姥姥家的院子是很朴素的农村宅子,进门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上面挂着一副山水画。

在山水画的边上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灯上供奉着像是灵位一样的神龛,神龛里还摆着一副照片,但是光照昏暗,无法看清里面的内容。

院子虽然看上去很萧索,但是还是通着电的,这意味着,这也意味着——

梅方正在客厅里寻找开灯的地方,找着找着,忽然摸到了一只干瘪枯槁的像是手掌的东西。

嗯,是手。

手?

梅方看了看眼前的轮廓,屋外的灯光闪过,眼前赫然出现的是仿佛木乃伊一样的奇怪塑像,脸部模糊仿佛被流水侵蚀了面容的东西,梅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想要叫却不敢发声——

就在这个时候,梅方的肩膀被人突然狠狠地用力拍了一下。

非常、非常大力地拍了一下。

“呜呜呜哇!”

梅方下意识地没出息地喊出了声——

然后,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

“哎,小子你小点声,别叫了,我又不是鬼,你把我耳朵都震聋了。”

梅方在开灯后才看清楚,眼前的塑像——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克系满满的诡异雕像,而身后的人倒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看上去穿着打扮都有些前卫、满头银发老太太。

“我今天刚从外面旅游回家,所以直接在里屋睡了。”

老太太说着笑哈哈地拍着梅方的肩膀,“我刚才好像听你喊我缘缘姥姥,所以,你是缘缘以前的朋友吗?我就是她姥姥。”

和想象中见到的不一样,缘缘姥姥是个很开朗,健谈、时髦的老人家。

灿烂的笑容里充满了感染力。

和缘缘一样。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9·生病

梅方和后面被叫进来的林有兮现在正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梅方感觉刚才碰到的诡异雕像一直在盯着自己,所以视线一直在刻意避开雕像的朝向,但是有点又忍不住看过去。

“没事吧?”

林有兮杵了杵梅方,“我刚才在外面有听到你的惨叫,是不是被吓坏了。”

林有兮对雕像完全无感。

“那、那不是被吓坏啦!是——”

梅方嘟嚷道,“是撞到桌角了!”

“那就好。”

林有兮拍拍梅方的胳膊给他打气,这时缘缘姥姥也端着茶水递到两人面前,她笑眯眯的样子给人留下极为爽朗健谈的印象:

“哎呀,上次见有兮感觉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了,那时候你跟在缘缘后面,一直吊着鼻涕,鞋带也不会系……”

缘缘姥姥说着便坐在了林有兮身旁,轻轻地拍着林有兮的肩膀,看上去比刚才拍打梅方的时候温柔多了,可把梅方羡慕死了。

因为是缘缘亲近的人,林有兮对缘缘姥姥显得也很是亲近,虽然是被说过去的糗事也丝毫不在意:“姥姥,您还是跟我认识的时候一样,一样有活力。”

“哈哈哈哈,终究还是老了老了,估计没几年就下去见缘缘她们了。”

虽然文字上很是悲伤的话语,但缘缘姥姥谈起来还是笑哈哈的。

而林有兮这会儿被姥姥的情绪触动,支吾着几乎差点说出来,还是一旁的梅方揪着她的胳膊拦住她,然后才止住了冲动。

缘缘姥姥和林有兮梅方唠了些白梅县的家常,健谈的她看上去并没有陷入失去至亲们的阴影绝望,至少表面上看上去还算正常。

对于来这里拜访的原因,梅方和林有兮也是说,因为刚好在附近路过,想要拜访一下缘缘姥姥,这样的理由比较顺理成章。

不过聊着聊着,梅方顺带就提起了关于立身镜的事情。

“姥姥,我们因为一些巧合获得了缘缘小时候的立身镜,有兮说这是您送给缘缘的生日礼物吗?”

“那个啊……”

缘缘姥姥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你们说的那面立身镜,那确实是我送缘缘的生日礼物……在你们那里呀,你们有好好对待那面镜子吗?”

“我、我们很珍惜那面镜子!”

梅方很怕姥姥忽然说想要把镜子收回去,所以抢先一步发了言,缘缘姥姥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微笑道:

“放心,你们珍惜就你们收着,我是不会要回去的。”

这时林有兮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在一旁起身询问道,“姥姥,我从小就一直很好奇,这面镜子感觉很与众不同,请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吗?”

啊、啊——

问的这么直接吗……

“你说,是说那面我以前送缘缘的生日礼物啊……”

缘缘姥姥稍稍想了想,而后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那就是我在逛地摊的时候淘到的镜子,我感觉缘缘会喜欢就打包买了,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来由啦!”

完全没有吗?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似乎是一个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梅方看着一旁的林有兮露出十分丧气的表情,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哈哈,你们怎么好像对这个镜子的来历特别感兴趣呀?不会这次过来就是问这个的吧?”缘缘姥姥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梅方和林有兮的失落。

“没、没有!我们就只是,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梅方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才把缘缘姥姥应付过去,缘缘姥姥也没跟他们纠结这个,而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然后轻声说道:

“不过,在我们老一辈人眼里,镜子是一种是会认主的灵物。每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它们主人真实的内心世界,亦或者说,镜子里留存着关于主人的愿望。”

缘缘姥姥说着忽然眯起眼睛,然后笑着说道,“如果说,你们在缘缘的镜子里看到什么了的话,就请帮助‘它’达成心愿吧!”

……

!!!

明显是意有所指的话语,林有兮和梅方想要多问一些内容的时候,结果被缘缘姥姥哈哈笑着阻拦了。

“姥姥我得早睡了!明天还得跟姐妹们一起出去玩呢,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缘缘姥姥不跟梅方林有兮客套,像是被半轰着赶了出去。

不过在送别两人前,缘缘姥姥递了一张相片,交到了林有兮手中。

“这、这个是——”

相片里的一家三口,爸爸风度翩翩,妈妈温婉可人,女儿的笑容活泼开朗。

这正是缘缘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当初在缘缘家的老宅探索时,相框里丢失的相片。

“姥姥,这个……我不能收。”

林有兮说着便有些哽咽,“这是您的宝物,我不能随便拿走这个。”

“说实话,刚开始那几年,姥姥我确实也有点想不开,你说一家人好好的,怎么说一起走就一起走了呢?哎,阿寻那小子,真的就是一时没想开。”

夏缘姥姥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再继续说的了,他们也都已经转世投胎了,我们一家人的缘分早就尽了。”

“姥姥,您不要这样说,真的……”

“没事儿,你拿着吧。”

缘缘姥姥轻声道,“这张相片也是缘缘最珍贵的宝物,当时她走的时候,身上还揣着这张相片呢,这也许对你们有用。”

缘缘……身上揣着这张相片?

为什么平时会把全家福的相片揣在身上?

在梅方心中产生疑虑的同时,公交车这个时候也已经到站抵达。

嘟嘟。

梅方和林有兮和缘缘姥姥道了别,林有兮一直在公交站后面看着姥姥消失在沉沉暮霭之中。

疲倦了一天的林有兮强支着身体,现在已经是在小鸡啄米了。

“累了的话就睡吧,我叫醒你。”

梅方叮嘱林有兮说。

林有兮这时也微微点点头,然后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上。

随着汽车的晃动和拐弯,林有兮很快便抵在了梅方的肩头,从她的发丝间传来一股很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梅方不敢挪动身子打扰她,一直让她在自己的肩上好好安歇。

在高速路上,巴士车一路平缓前行,迷迷糊糊的梅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畔间忽然传来林有兮的声音。

“阿方,你觉得缘缘的心愿是什么?”

林有兮轻声道,“如果镜子里的缘缘真的和姥姥说的一样,有心愿想要达成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心愿呢?”

“心愿啊……”

梅方揉了揉眼睛,“如果是10岁的缘缘,那她应该是希望你过得好吧。”

“这个心愿有点符合缘缘的风格,但是太笼统了……”

梅方顺着这个话题想了想,“其实我在想,如果缘缘达成了她的心愿,说不定就能让缘缘从镜子里解放出来了。”

“但也有可能直接就成佛转世了,我们之前看的《那朵花》不就是这样的吗?”

林有兮正色道,“那样的结果我才不要。”

“可是,如果是缘缘的心愿,我们作为朋友,难道不应该主动帮缘缘达成一下心愿吗?”

“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林有兮直接锐评梅方,“如果让缘缘达成心愿就是让她消失,我宁可让她一辈子都被束缚在镜子里,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陪着缘缘了。”

“啊,你这有点扭曲啊。”

“你难道希望缘缘消失吗?”

林有兮从梅方身边起来,然后正色冷冷注视着梅方。

她的目光里闪着寒光,像是在逼问他一般。

不过,面对着林有兮的视线,梅方这一次并没有回避,而是继续和林有兮坐而论道:

“我没有说希望缘缘消失的意思,但是……如果她有心愿一直没达成,那她就会一直背负着那个遗憾勉强自己笑着和我们玩,你明白的,缘缘就是这种人。”

“……”

面对着梅方真挚的目光,林有兮沉默了一阵,而后朝着梅方的胳膊肘掐了一记。

“哎呀我靠,你掐我干什么?”

“你是狗。”

林有兮骂梅方。

“啊?”

林有兮不理会梅方了,别过头去不看他。

这是……

这是怎么回事啊?

梅方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林有兮也知道梅方说得在理,因为缘缘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梅方比自己更懂缘缘这件事让林有兮很恼火,她感觉自己和夏缘那永恒亲密的关系被人从中间插了一刀进来了,偏偏这个插刀子的人是梅方……

为什么是梅方啊?

林有兮很不爽。

从江城回到白梅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舟车劳顿的林有兮在车站吐了一轮,梅方扶着她起身,等她休息好了之后便询问她道:

“我送你回去吧?”

“先去你家吧,我想先看一看缘缘。”

“啊,你还担心缘缘做什么,你都这么虚弱了,别去看了……”

林有兮闻言蹙眉道,“你是去一趟江城人都傻了吗?她昨天不舒服,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梅方听完这才想起来今天汗流浃背的事情。

啊对,缘缘“病”了。

她装的。

只是不想……

不想和自己分开而已。

梅方又开始汗流浃背了。

希望回家的时候,缘缘不要表现得太出戏就好了……

梅方和林有兮回到家里,向晓霞和梅利军都对林有兮深夜造访不归家感到意外。

“啊有兮,你们急匆匆的从江城赶回来了啊?这么晚不在那边过夜吗?”

“不的,向阿姨。”

林有兮对向晓霞还是很有礼貌,“我怕我爸担心。”

怕你爸担心,结果来我家待着了是吗……

“那、那你在我家吃点东西吧,我做饭给你们吃。”向晓霞说。

“好的,那就麻烦向阿姨了。”

在梅方家蹭饭才有过来这边的理由,总不能说在梅方家留宿吧。

林有兮是这么想的。

她和梅方匆匆进了梅方的房间,打开灯光,挪动立身镜。

“缘缘,缘缘,我们回来了。”

“……缘缘?”

镜子里并没有瞥见夏缘的身影。

于是梅方开始控制镜头视角搜寻着夏缘,从客厅搜寻到夏缘的房间,然后看到夏缘盘腿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有兮……阿方,你们回来了……”

夏缘揉揉眼睛,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演戏演得不错啊。

梅方不禁在心中想着。

但是看着夏缘那糟糕的状态,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有兮看见后也很是担心,“你看上去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缘缘?”

“啊,不知道,今天一天都感觉很没力气。”夏缘说话都软绵无力的。

“那你今天有吃东西吗?”

“嗯,我想一想……”

夏缘发着呆,想了半天才挠挠头,而后对林有兮和梅方软乎乎地说道:“啊哈哈,好像没有……”

“一天都没吃饭,那怎么行……吃点东西啊你,得赶紧。”

“吃不下去,也没力气……”

夏缘捧着脸,而后对镜子之外着急的梅方与林有兮说道:

“我感觉,我好像真的……真的生病了。”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10·钻被窝

夏缘真的病了。

病恹恹的姿态。

眼神都浑浑噩噩的。

身体绵软无力。

林有兮和梅方对她说话,她都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

所以梅方和林有兮都减少了无意义对话的频率,尽可能地询问夏缘现在的感觉状态,好帮夏缘确诊状况。

夏缘在林有兮和梅方的指导下找到体温计测量了下体温。

“缘缘,多少度呀?”

“我……我看不太清。”夏缘哼唧了起来。

于是梅方这次试着调整镜子视角靠近了夏缘摆在一边的体温计,顿时心里也重重地往下一沉。

“39.1,已经烧得很厉害了。”

梅方和林有兮顿时面色凝重。

要赶紧降温退烧才行。

“家里有退烧药吗,缘缘?”

“我……我不知道……我白天找过了,没找到。”

“总之先在冰箱里找一些冰凉的东西物理降温一下,再就是多喝水,然后——”

梅方和林有兮隔着镜子指导着夏缘行动,但身体虚弱的夏缘就算是下床都很艰难,好不容易才坚持着下了楼取了一些冰块,然后装进袋子里,然后喝了点敷在头上躺下休息。

梅方和林有兮则是依靠着镜子的视角和穿梭能力在家里寻找药箱的存在,不过并没能找到类似的物件。

“现在只能去外面找找看了……”

梅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也很拿不定主意。

就缘缘现在这个状态,她真的有力气去外面拿退烧药吗?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顿时涌上梅方的心头。

镜子里的缘缘只不过是10岁的小女孩,一个人在孤身一人的世界里忍耐发烧的痛苦,不知道该是怎么无助的心情。

在他们回来之前,她是怎么一个人熬到现在的呢?

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回来。

他根本没有考虑到镜子里的缘缘会生病的可能性,毕竟镜子里的人总有种是幽灵的既视感,现在就很后悔当时在外面采购物资的时候没有给到药品。

当然不光是梅方在精神内耗,此时的林有兮也一直一言不发,两人只能无助地

“好了……你们不要太担心我了,我没事。”

夏缘也能感受到镜子那边传递来的压力,所以即使在病恹恹的时候,她还在鼓励梅方和林有兮,试图岔开话题。

“话说话说,你们见到我姥姥了吗?她、她过得还好吗?”

梅方看了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颤抖着的林有兮,然后对镜子里的夏缘点头微笑:

“见到了,缘缘。”

“她过得很好,还在四处旅游呢,刚好碰到她回来。”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

夏缘看到梅方身后的林有兮一直一言不发,她轻轻唤着林有兮的名字。

“有兮,有兮。”

“有兮,你听我说,好吗。”

在梅方的轻轻推搡下,林有兮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夏缘。

努力支撑起一个疲惫的笑容。

“怎、怎么了,缘缘?”

“就是……我有件事瞒着你,我今天想了好久,我觉得我该告诉你。”

“好了好了,你好好休息,你别说话了,等你休息好了再跟我说——”

“不要,我就要现在说,不然我好不了的。”

夏缘看了一眼一旁的梅方,梅方当即也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站起身来,“那、我我去看下我妈饭做好了没有。”

梅方从卧室里退了出来,这时向晓霞也在客厅准备好了饭菜。

“有兮在你房里做什么,喊她出来吃饭吧?”

“要等、等一下……”

梅方这边正想着该怎么和妈妈解释,向晓霞坐在了他的身边。

“有兮吃完饭打算回去吗,都已经这么晚了。”

向晓霞劝梅方道,“要不你让她就在我家睡吧,你和她说说。”

“把你的房间腾出来,你睡沙发。”

“啊……”

梅方先是愣了下,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在想这种骚操作,但一想到夏缘今天生病,林有兮肯定放心她不下,这会儿不也正好就坡下驴吗?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的话,我去说好了——”

向晓霞正要起身,梅方赶紧拦住她道:

“我去……我去跟有兮说,但是现在先晚点吧,她有点事。”

梅方在屋外等了好一阵,饭菜似乎都要凉了,梅方决定轻轻敲了敲门进去。

此时夏缘和林有兮并没有在说话,缘缘已经睡了,有兮则是在一旁静静注视着镜子里的夏缘,梅方开门后才望向他那边。

“向阿姨做好晚饭了是吧?”

林有兮揉揉眼睛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吃饭。”

“嗯,另外就是,你看都这么晚了,而且你也担心缘缘吧,今晚,今晚要不要在我家过夜?”

林有兮点点头,“那我回去拿一下换洗的衣服——”

“啊啊,那个,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衬衫。”

“那也可以。”

林有兮说着便跟着梅方,这时梅方注意到林有兮的眼角有淡淡的泪痕。

清晰可见。

梅方没有继续问下去,镜子里的缘缘正安详地睡着。

林有兮和梅方在饭桌上吃完了饭。

在向晓霞面前,林有兮表现得依然很是安静温和,不过今天明显平静了许多。

晚上。

屋子里静悄悄。

梅方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思忖和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也记挂着关于缘缘的病情和有兮的心情,久久无法安眠。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梅方打开手机,林有兮发来的信息。

【来屋里一下】

……

是、不会是缘缘出什么状况了吧?

现在已经夜深人静了。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情,梅方借着假装上厕所冲水的间隙,轻轻开门弄出声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里能听到轻微的喘息声,像是缘缘从镜子里传来的声音。

因为烧得太厉害而发出了意识不清的呼喊。

她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仿佛像是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林有兮盖着松软厚实的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她清丽的面庞。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

“我开灯了?”

“别开,别把你爸妈吵醒了。”

林有兮轻声说道,“你坐到床边来。”

“缘缘怎么样了?”

梅方的声音很轻,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坐下。

哪怕是拉了窗帘,镜世界依然是一片昏黄的景象。

镜子里的缘缘面色煎熬,头顶冰袋,一直在忍耐着病痛的煎熬。

这让看到这一幕的梅方很是心焦。

而与此同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未等他回头确认,就感到后背上传来厚实的重量。

林有兮就这样从床上起来了。

她的额头靠在梅方的后背上。

然后,双手死死地攥着梅方的衣角。

从睡衣上传递过来的牵扯感中,梅方感受到了林有兮的力度。

“梅方……”

林有兮很久没这样直接叫过梅方的名字了。

好像叫阿方反而成了梅方生命中的常态。

“怎、怎么了?”

梅方现在有点方,但是他能感受到林有兮此刻郁结的心情。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缘缘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我非要今天去江城的话。”

“如果,我没有忘记让缘缘储备一些药品物资……”

“如果,如果不是我非要缘缘陪我回家的话……”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可以帮缘缘想到阻止她爸爸的办法的话……”

在白梅一中高冷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校园女神,在所有人面前都总是沉默寡言不发一语的林有兮。

此时此刻,她正在一个月前还完全不来往的隔壁班男生梅方的背后。

倚靠在他的背后,轻声啜泣着。

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再次失去挚友的恐惧。

莫大的心理压力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与绝望。

“不要这么说啊,你。”

“不是你的错。”

“绝对不是。”

“你已经很棒了。”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解决不了问题但是。”

梅方咬咬嘴唇,他觉得自己的语言很是苍白无力。

如果我再成熟一些的话;

我应该能想到……能想到更好的安抚林有兮的话。

可是,除了安抚有兮之外。

看着处于病痛中折磨的夏缘,听着林有兮的哭诉,梅方也感到很难受。

从镜中缘身上传递过来的这份沉甸甸的痛苦,压抑着梅方与林有兮。

两人就这样一直维持着姿势持续了很久。

直到屋外传来下楼梯的声音,像是妈妈向晓霞的脚步声。

梅方下意识地想要爬到床底躲避,林有兮却一把拉住梅方,将他塞进了被子里。

梅方被林有兮捂在床上,林有兮探出脑袋假装睡着了。

从外面的洗手间里传来了冲水的声音。

向晓霞并没有开门查看林有兮的状况,而是就这样直接上了楼。

上楼的脚步声。

梅方一边感受着被林有兮抱在怀里的温度触感,一边感受着她砰砰的心跳声,顿时也是感觉脑海里一阵胡思乱想。

妈妈会不会发现我不在沙发上了?

不过,没进来的话,也算是谢天谢地了吧。

梅方慢慢从床里探出脑袋,正要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这一次又被拦腰抱住了。

林有兮从梅方的背后抱住了他。

虽然林有兮坐在梅方车后的时候经常靠着他,之前像是这样贴着他的时候真的很少见。

就在梅方慌慌张张不知如何自处的时候,林有兮又一次轻轻开口。

“缘缘和我说了,阿方。”

林有兮的声音有些破碎。

“她跟我说了她一开始只是装病的事情,给我道了歉。”

“一开始我真的很难过。”

“我觉得缘缘很没有良心。”

“我觉得明明我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为什么反而更想着你。”

林有兮紧紧搂着梅方,沉默了一阵后又缓缓开口:

“但是,其实我心里也明白,我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她。”

不是……不能……

“那……”

“但是,说到底呀,阿方……”

林有兮搂着梅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虽然没办法去接受……但是,你现在才是,对缘缘来说最特别的人。”

“也是唯一接触到缘缘的人。”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有办法救救缘缘的。”

“求你了。”

“再想想办法吧……”

“我……我不想,再失去她一次了。”

林有兮伏在梅方的耳边。

她祈求着自己正拥抱着的男孩,能够为缘缘和她带来宝贵的救赎。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11·我喜欢你哦

少女的低声幽泣萦绕在少年的耳边。

梅方此时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小到大,林有兮一直在经历着失去。

失去母爱,失去挚友,失去陪伴。

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了那道光芒,自己却无能为力去改变对方的命运,甚至都无法成为对方最依赖的人。

昔日瞥见挚友逝去的场景,在此时此刻,也许又一次浮现在了林有兮的脑海。

久久无法退散。

我想成为驱散这道阴霾的人。

不仅仅是为了有兮,也更是为了缘缘。

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情。

拼了命都要办到的事情……

梅方紧紧握住林有兮攥着自己的手,将她的手缓缓放开。

然后坐起身坐在床边。

“我想试一试。”

除了上一次十指交扣外,梅方还有着林有兮所不知道的和夏缘拉勾的经历。

加上对镜世界的视角操控,这是林有兮如此依赖梅方做成事情的铁证。

他起身在家里找到了药箱,然后找到退烧药,开了灯。

林有兮盘着腿坐在床边,将镜子挪正。

她手里捧着夏缘的全家福合影,这是缘缘姥姥交给她的东西,也许能成为拯救缘缘的关键一环。

想要把退烧药送到夏缘那边。

要想穿过镜中世界,此前没有和夏缘的接触都是做不到的。

不过此时的夏缘仍然在病痛的折磨中痛苦煎熬着。

梅方没有叫醒夏缘,而是操控意念控制着镜子的视角。

镜子侧身摆位斜靠在床上,对着夏缘的身侧,和夏缘的手离得很近。

镜子本身在操控视角的时候,似乎对于夏缘也是没有实体的。

梅方屏住呼吸,回忆着第一次和夏缘双手十指紧扣的画面。

那是夏缘先前就和他那样尝试过的事情。

再一次,是缔结约定的时候。

夏缘想要和梅方触碰,所以穿越了镜中世界。

所以,照这么说来。

只要心怀强烈的愿望,愿望就能成真。

但,只是镜中人的强烈愿望才可以吗?

缘缘毫无疑问是想要触碰我的。

虽然我没有开口。

但是我……

我也……

梅方看着夏缘的煎熬表情,内心的悲伤与渴望也要溢出他的心田。

他拿着一板退烧药的药片,隔着镜子触碰缘缘的手背。

林有兮坐在梅方的身旁,双手合十将相片居于其中。

她那缜密的逻辑思维在这个镜中世界里已经并不适用,只能祈祷并期待奇迹的发生。

这也是她在悲剧发生的那一年里,一直一直在做,却徒劳无功的事情。

在和缘缘有兮相处以来的这段时间里,梅方一直有在回避自己的内心。

他不敢,也不愿去承认一些事情。

被世俗的道德标准所束缚。

对内心的“丑陋”想法感到羞愧。

想着只要守护在她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这样都已经做不到了。

如果失去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不存在了。

迄今为止,在这个暑假度过的一切美好回忆,就全都要化作幻梦泡影了。

不想这样。

如果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话,我……

梅方触摸着冰冷的镜面,触碰着镜子那一边缘缘的手掌。

我不想这样。

想要传递过去。

无论是手中的药片,还是内心的愿望。

都想要传递过去。

我能办到。

嗯,我能办到!

随着心中的那股炽烈的情感愈发强烈,梅方也能隐隐感觉到,原本冰冷镜面开始逐渐有了一些温度,坚硬光滑的表面忽然变得有些柔软。

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之音,镜面逐渐泛起一阵涟漪。

在泛起的阵阵微光中,梅方抵着药片的手掌,竟然慢慢陷入了进去!

而这一次,镜面并没有产生引力或者强大的斥力,梅方很轻松地就将手穿进了镜子里。

手臂与镜面产生了一圈淡淡的弧光,虽然现在的状态有些像是手臂被切断了的样子,但梅方并没有感觉到。

嗯,没有感觉到。

他感觉到的,是夏缘手背的温暖。

而且,是烫烫的那种。

梅方和林有兮,林有兮更是激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是紧紧地盯着梅方的操作,然后轻声询问他:

“能,能全部进去吗?”

梅方试着将手伸进更多,但只能伸到手肘处就感觉到斥力了。

因为担心这个状态不能持续太久,梅方也在林有兮的提醒下开始。

这个时候用意念控制视角,简直有种在玩FPS枪战游戏的感觉。

不过梅方并没有享受这个新奇感,而是忙碌着做能照顾夏缘的事情。

……

几分钟后,梅方试着叫醒了夏缘。

他轻轻拍着夏缘的手背。

“缘缘,缘缘……”

“快醒醒!”

燥热难忍的夏缘正忍受着病痛的煎熬,自手背传来的拍打着的触感让她感觉宛若置身梦幻。

“啊……阿方。”

“阿……方?”

睡蒙了的夏缘捏住梅方递上的药片,然后攥住了梅方的手。

“起来吃药了,缘缘。”

虽然只能手伸进去有些不太方便,但是总算是能切身照顾到夏缘了。

不知道缘缘那边的视角看上去会不会很恐怖啊!

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把夏缘从床上扶起来,小心翼翼给夏缘剥开药片,然后拿起床头柜倒好的温水,扶着夏缘就着退烧药服下。

这期间夏缘一直紧紧攥着梅方的手,生怕一松手梅方就被分开了。

就像之前每一次触碰一样。

但是,这次并没有。

梅方哄着夏缘吃了药,然后又伺候着她躺下。

然后夏缘就拉着梅方的手,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脸上。

“可以一直这样子吗。”

夏缘跟梅方撒着娇。

生病的,脆弱的夏缘,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同梅方撒着娇。

“这样我就好过很多。”

“嗯,可以。”

梅方轻声哄着夏缘,“就这样睡吧。”

“你这样会不会累。”

夏缘问。

“闭嘴,赶紧睡觉。”

稍微强硬的梅方反而让夏缘显得很是安心。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听梅方的话乖乖休息。

夏缘的脸颊软软的,烫烫的,也红红的。

有点被汗水浸湿的感觉。

但是……出汗算是好事吧。

而且高烧不退一定很难受。

梅方就这样一直伸手触摸着夏缘,虽然手很暖和,但是身子倒是有些冷了。

一直到他被人从后面盖了被子。

林有兮替他裹上了。

“你这样你怎么睡。”

“我当然一起陪着啊。”

“虽然缘缘都没有和我搭话。”

林有兮冲梅方笑了笑,然后也一起钻进和梅方裹着的被窝里。

“你可以枕我腿上。”

“啊?那怎么好意思……”

“让你躺你就躺。”

林有兮给梅方准备了膝枕,有些强硬地将梅方拉进自己怀里,慢慢斜靠在林有兮的腿上。

通过对视角的腾挪,梅方握着夏缘的状态也没有受到影响。

……

这场景。

光是想象一下就尴尬死了。

嗯哼……

梅方不敢动弹。

但是他知道林有兮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感谢自己为缘缘带来的帮助。

虽然知道是这样但是。

啊真的好羞耻。

有兮的腿腿有种恰到好处的软乎感,但其实并不是很肉肉的,而是有种紧绷的感觉……

但是,我怎么在点评这个啊我!

梅方在混乱的思绪中逐渐支撑不起了沉重的眼皮。

等到天明的时候,梅方的一只手还伸在镜子里,但已经和有兮抱抱在一起了。

……

向晓霞自然比梅方他们起得早,她看到客厅没有儿子自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梅利军起来冲老婆嚷嚷的时候,立刻遭到了向晓霞的一记反制。

妈妈甚至懂事得连房门都没有打开。

这是出于对儿子的一种信任与默契。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绝对是知道分寸的。

梅方和林有兮在夏缘的惊呼声中猛地扎起身来,林有兮的脑袋磕到了梅方的下巴,但两人顾不上疼痛,都是第一时间望向了镜子里。

夏缘虽然脸还红着,但是气色明显看上去好了很多。

她脸上有一道可爱的红印,这是梅方捂了一晚上捂出来的。

“已经退烧了吗,缘缘。”

“嗯,反正不疼了。”

夏缘点点头,然后视线一直不停地在衣衫不整的梅方和林有兮身上转悠。

不过两人显然还没意识到彼此之间的暧昧感,而是一个劲地询问夏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没有了没有了!我、我没什么问题。”

夏缘哼唧道,“倒是你们呀,你们那边天都亮了,就不怕向阿姨——”

“糟、糟糕!”

梅方被夏缘这番话点醒后,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和林有兮支支吾吾了几声就赶紧滚回沙发上睡着。

还好妈妈没起来。

算了……她肯定起来了。

假装无事发生吧。

林有兮在梅方房里简单收拾了下就出来跟梅方一家人吃早饭,向晓霞把洗好晾过的衣服打包交给林有兮,又让梅方送林有兮回家,不过送林有兮刚送出门林有兮就让他回去。

“去陪缘缘。”

林有兮说,“她现在病刚好,更需要你的陪伴。”

“啊……啊……嗯,好。”

梅方这边正点着头,林有兮突然走上前去,和梅方凑得很近。

然后,她突然伸手,从梅方怀里揪出一根头发。

那是她自己的头发丝。

“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想提醒你了。”林有兮说,“我估计向阿姨都看到了。”

“啊啊!”

“你自己想好怎么跟向阿姨解释吧,我不管了。”

林有兮说道,“我下午再过来。”

惴惴不安的梅方回到家中,果然是被向晓霞拽着说了一通。

不过她虽然乐见梅方和林有兮情好日密,但也有好好质问梅方有没有欺负林有兮,作出过于早熟的事情。

“真的只是一起躺着?”

“真就是只躺着了。”梅方认真对天发誓,“我骗你我就不姓梅了!”

梅利军:“啊?”

“行,那不用你跪钢丝刷了。”

向晓霞放过了梅方。

就这样,梅方得以从牢狱中逃脱,然后回到了夏缘的身边。

……

回到卧室后,梅方就看到夏缘一直在盯着镜子,翘首以盼着梅方的回归。

“阿方!”

夏缘高喊着梅方的名字,梅方吓得赶紧上前捂住夏缘的嘴巴。

唔——

轻松……就捂住了?

被梅方捂住嘴巴的夏缘也觉得很懵逼。

梅方逐渐意识到,自从昨晚那次祈愿之后,镜子就像是完成了某种系统升级一般,梅方已经可以轻松穿越镜子触碰到夏缘了。

但是,触碰的程度依然有限,似乎是按照一定的身体比例去换算的。

梅方可以伸手,伸腿进去,甚至脑袋也可以探进去一些。

但是再想探进去,或者是更加深入一些的话,阻力就会产生,梅方无法继续了。

当然,只是这样对于夏缘来说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终于不是永远困在镜子里的孤身一人了。

在和梅方做完镜子界限尝试以后,她就一直要求梅方伸手过来让她牵着。

十指交扣着。

“阿方的手好大呀!”

夏缘笑盈盈地感慨着。

“好了好了,你之前不是就握过了么?”

“之前没有这么捏捏过呀,之前。”

夏缘捏捏着梅方的手,“我要在你手上画一只乌龟,看看出去之后是不是反过来的。”

“果然是小学生!”梅方吐槽。

“才不小!好了,这下你可以试一下——”

“啊啊!”

梅方阻止了缘缘的可怕不健康行为,“知道你不小了!就、就这样吧……”

“阿方!”

夏缘开心地呼喊着梅方的名字。

“怎么了……”

“我、我们之前那个约定,你不用保守了。”

夏缘说,“我把真心话都给有兮说了,也跟她道了歉。”

“说出来之后我感觉就好了很多。”

“我可能没办法做欺骗有兮的事情。”

“我实在是……太喜欢她了。”

“看得出来。”

梅方说。

“阿方!”

夏缘又喊着梅方的名字。

“这次又怎么了?”

夏缘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我说,我还跟有兮说了一件事。你想知道吗?”

夏缘微笑,“你说,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嗯……”

梅方顿了顿,而后轻声说道,“嗯,我想知道。”

“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夏缘被震惊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可不知道你说我知道的是什么事情。”

“那你先告诉我有兮让你知道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确定有兮跟我说的,是不是你告诉有兮的事情。”

“啊啊啊,不想跟阿方猜谜语了!”

夏缘拒绝了继续跟梅方弯弯绕绕,“你把耳朵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好了。”

“……”

梅方这一次也很乖乖地将耳朵靠了过去,抵在镜子前。

“再伸进来一点点。”

“那我的脑袋看上去不会怪怪的?”

“不会啦,进来。”

夏缘让梅方稍微再凑进来了一些。

然后,慢慢靠近梅方。

并没有和他咬耳朵说小话,而是凑向了梅方的脸颊。

“啵”地一下。

夏缘在梅方脸上亲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梅方连滚带爬跑出了镜子。

而夏缘的脸上洋溢着少女的粉嫩桃红。

虽然很害羞,但还是做了。

“这次我不打结了。”

“我喜欢你哦,阿方。”

夏缘说着又比划着手指,“不是那种小孩子对大哥哥的喜欢,是女孩子对男孩子的喜欢。”

……

梅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缓过神来。

等一下。

所以我这是,这是……

被表白了吗?

梅方支吾着想要开口,给出对夏缘的回应。

但是话到嘴边,林有兮捏走头发丝的那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忽然又很不恰当地浮现在了梅方的脑海。

啊。

我真该死啊我……

我、我在想什么……

梅方被混乱的思绪所折磨。

明明自己昨晚才坚定下来的想法,怎么现在又——

“不过不过,阿方你也别紧张哦,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并不是要你回应。”

“我看上去很紧张吗?”梅方皱眉。

“还在嘴硬。”

夏缘冲梅方笑了笑,“对了,阿方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嗯,什么忙?”

“我想找到我真正的愿望。”

夏缘说,“那样,或许我就可以成佛了。”

成佛?

梅方的大脑忽然像是宕机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你、你听有兮说了姥姥的事情了,是吧?”

梅方迟疑道,“达成心愿的话,也不一定是成佛呀,也有可能是把你从镜子里解救出来……”

“阿方,阿方。”

夏缘打断了梅方的话语,然后认真注视着他。

“无论是出来还是成佛,我都想实现我的愿望。”

“然后,这件事,也希望你跟有兮保密,可以吗?”

夏缘一脸期待地注视着梅方。

但是这一次,一直给予夏缘期待的梅方,此时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没法答应你。”

“因为如果这件事不告诉有兮的话,她一定会很失望,很伤心,她……”

“我知道,阿方。”

夏缘点点头,“我知道,有兮绝对不会帮我实现我的心愿。”

“她昨晚已经这么和我说了,不想再让我冒风险。”

“所以,我才要拜托你。”

“我只能拜托你了,帮我瞒着有兮,和我一起,做成这件事情。”

“因为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夏缘笑眯眯道,“阿方,我又不是笨蛋。”

“我什么都知道的。”

“嗯……什么都知道。”

“当然了,包括我已经死翘翘的这件事情——”

“我也都是……知道的。”

当梅方抬起头看夏缘时,她依然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

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说着,就像不是自己的事情。

……

梅方瞬间意识到,再进行什么掩饰都变得徒劳无功。

说到底自己的情况夏缘怎么可能不清楚?

虽然那时只是小学,但她也都是懂事的年纪了。

就算知道这件事……

梅方沉默了半晌,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跟有兮说这件事。”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啦!”

夏缘向梅方伸着手,“继续拉钩钩呀,阿方。”

“继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夏缘试着梅方发起着邀请,但是梅方抬起头露出的表情,却让夏缘难以接受。

她拍拍后脑勺笑了笑,“哎呀,阿方你别这样。”

“别露出这么难受的表情……”

“你这样搞得——”

夏缘揉揉眼睛,“搞得我都要哭了,好不好?”

夏缘吸了吸鼻子,然后认真说道:

“我不能再哭了。”

“只有小孩子才会哭个不停。”

“16岁的高中生,不会总是哭唧唧的。”

“总之,这是我自己的心愿,我其实也已经想了很久了。”

“虽然有兮说,找不出办法也会一辈子陪着我。”

“但是我希望她能向前看。”

“不能一直耗费在我身上。”

“你也是的,阿方……”

“我希望你能向前看。”

缘缘虽然在心智上只是个10岁的小女孩,但是内心已经足够丰富强大,强大到了梅方也自愧不如的程度。

虽然他也有很多想问缘缘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终究被她的笑容所治愈。

“这么小就给人讲那么多大道理,以后你还得了。”

梅方伸手探进镜子里,轻轻捏捏夏缘的脸,而后又拍拍她的头。

“我们缘缘,真的就跟天使一样。”

“为什么我在幼儿园的时候丢了你呢……”

“你只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变形金刚!”

夏缘似乎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只见她气呼呼道,“当时你尿床了我安慰你,你还骂我不要多管闲事,后面都不跟我玩了你知道吗,这件事我一直记着仇呢,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就忘了,看到你才又想起来。”

“那我真该给自己一巴掌。”

梅方轻轻抚摸着夏缘的脸颊,然后轻轻捏了捏。

“所以,你答不答应我啊,阿方!”

“你不答应我我就只能一直求你了。”

“好了,我答应你。”

梅方点了点头,“我会帮你瞒着有兮的,和你一起想办法。”

“一起找到你的心愿。”

“嗯,这样就好,阿方……”

“但是,但是呀……”

梅方忽然紧紧捏了捏夏缘的脸颊,然后轻声说道:

“如果有办法让你真的从镜子里出来的话,我希望……你也不要拒绝。”

“嗯嗯!”

夏缘点点头,“如果有的话!”

下午林有兮来梅方家的时候,夏缘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

现在她也可以和梅方进行随意的肢体触碰了,并不像过去那么孤单。

加上她对梅方的喜欢也已经在昨晚告诉了林有兮,所以林有兮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日子继续向前流转。

从缘缘姥姥家回来之后,林有兮对于拯救夏缘的执念已经变淡了许多。

她不再执着于让夏缘从镜子里出来,而是更专注于享受和夏缘在一起的时光。

因为每天都可以来见到夏缘。

回到学校之后其实也可以,只是没法像暑假这样频繁罢了。

她也很喜欢梅方的家人,尤其是梅方的妈妈向晓霞。

一直在给予她如同母爱般的呵护与温暖。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缘缘了。

缘缘的陪伴。

对她来说,一直是无可替代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就算她被放在了梅方之下,她也不再觉得悲伤。

因为梅方本身在不知不觉中也变成了她心里一个不可缺失的存在。

虽然和缘缘比起来还差一些,但是,但是……

林有兮在看着梅方后脑勺的时候。

总是忍不住拧了他一下。

“哎卧槽,你干嘛?”

“就想捏捏你。”

“我也要捏捏,阿方让我捏捏!”

像是在一起捉弄一般,林有兮把梅方往镜子里推,梅方的脑袋还很能伸进去一些。

梅方的手上终于还是被夏缘画了乌龟手表。

在被林有兮教授初中高中知识的时候,夏缘也会主动提出自己是10岁小学生的理念,但是遭到了否决。

不过,在三人享受夏日悠闲时光的同时。

属于梅方和夏缘的秘密计划,也在悄然进行着。

梅利军最近感觉儿子有点不太正常。

总是有事没事就窝在自己的卧室里。

卧室里传出女孩子的声音不说。

他还发现儿子有买很可爱的礼裙回来。

当他和老婆向晓霞提及此事,向晓霞总是一脸淡然。

“肯定是送有兮的,你也不过过脑子。”

“可是有兮绝对不会穿这么花的衣服啊!”

“只是不在长辈们面前穿而已……你不要这么八卦。”

“我不是八卦,我是担心咱儿子是不是有女装癖什么的——”

“你真逆天。”

向晓霞对梅利军进行了一波锐评。

——

【过去不敢买的洋装礼裙】

【一起打电脑游戏】

【让爸爸妈妈不再吵架】

【爸爸多陪我玩】

【让有兮获得幸福】

夏缘自己列举的心愿,很多都和自己的父母有关,但是父母已经离世,这意味着这些目标都无法达成了。

综合来说,【让有兮获得幸福】是夏缘和梅方商议后最接近目标的方案。

不过这个概念又有些抽象和模糊,梅方不停和夏缘复盘讨论这个心愿的背后所指。

“你心里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嗯……具体的话,我会希望有兮有一个妈妈,真正的妈妈,而不是我这样的小妈妈——”

夏缘说。

“那你的意思是,让有兮爸爸再娶一个老婆?那好像有点难。”

“我觉得说不定向妈妈就很合适!”

“那我妈妈怎么、怎么变成有兮妈妈,你是让我爸和我妈离婚吗你!”

“还、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啦!”

夏缘竖起大拇指相互贴贴,然后露出期待而向往的表情:

“我是觉得,要是你、你和有兮交往的话,向妈妈,不就成了有兮妈妈了吗……”

“啊?”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12·争吵

“让我……跟有兮在一起?”

“对呀对呀!”

夏缘兴奋道,“你难道不喜欢有兮吗,阿方?”

“……”

梅方并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表现出对夏缘不满的表情,眉头紧皱。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说想要完成有兮的愿望……其实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哎呀,阿方,你就说说,你喜不喜欢有兮嘛!”

“你觉得呢?”梅方挑眉。

“我呀,我觉得你喜欢。”

夏缘的眼睛目光炯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兮这么依赖一个人,嗯……除了我之外。”

她说着又笑了笑,“而且,因为我已经去世了嘛,我也是希望看到你们两个能够相互照顾。”

“有兮从小就缺少家庭的关爱,长大后又一直没朋友,所以你对她也是很重要的人,她也很依赖你。”

“阿方你的话,我觉得你也不是很勇敢的人……但你很能共情别人,你也想守护有兮,想要守护有兮,你就有了勇气和力量,你们俩刚好互补……”

夏缘越说越低下了头,梅方

“那,如果你满足心愿之后出来怎么办?”

“什么……什么怎么办?”

夏缘突然红着脸咕哝起来,“你不要岔开话题好不好!我们就说有兮的事情。”

“我不会跟有兮告白的。”

梅方摇摇头,“因为我知道,那也不是你真正的心愿。”

见梅方露出坚定的表情,直视着夏缘的目光没有是丝毫动摇的神色,夏缘因此也慢慢支支吾吾着妥协了。

“既然阿方都这么说了……那、那就还是不勉强你了。”

夏缘想了想,“那,也许我还有一个可能没有达成的心愿。”

“什么心愿?”

“给有兮过生日。”

夏缘低着头叽叽咕咕,“我答应有兮,要陪她过10岁生日,但是我失约了。”

“有兮的生日……我记得应该不是这几天吧?”

梅方思忖道,“我记得有兮之前说过,应该是在冬天过生日的样子。”

“是呀,她是2月才过生日。”

夏缘低着头咕哝道,“不过我的生日……应该就是这几天了,所以我们可以用我的生日为名,举办一场生日会,实际上是陪有兮一起过。”

“可以。”

梅方点点头,“那我来准备。”

“对了对了,你不要买太多东西了!买蛋糕就可以了,其它的生日帽、蜡烛、拉炮什么的东西,我都可以在商场找到,你也没有钱了。”

夏缘托着腮,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要是我能把商场的东西带出来给你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靠我发家致富了。”

夏缘试过将镜世界的物品递进梅方的世界,包括夏缘自己的手,但那都是实现不了的,夏缘只是稍微被梅方往外拉就开始感受到阻力了。

“这个也没什么,蛋糕你想吃什么的?”

“草莓蛋糕!”夏缘说道,“我喜欢甜甜的草莓,但如果有巧克力的话也感觉不错……”

“好,那就买草莓巧克力蛋糕。”梅方一脸宠溺地伸手进到镜子里,拍拍夏缘的头,夏缘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好好,终于可以过生日了!这个生日要当做是和有兮一起过的,要送什么生日礼物给有兮呢?”

梅方摇摇头叮嘱夏缘,“你送有兮生日礼物做什么?有兮会察觉到你的意图的。”

夏缘闻言突然一凛,连忙拍拍心口,“啊对对,还是阿方比较聪明谨慎,我就完全忘记了。”

“你可长点心吧你,笨蛋。”

“可是……完全不送有兮东西,那不就真的只是给我过生日了吗?”

夏缘满眼期待地注视着梅方,“阿方大神神,怎么送出有兮礼物,又不会让她觉得我另有所图的方法,教教我吧!”

梅方捏捏夏缘的脸颊,而后说道:“我先想一想怎么做吧……总之,生日会的事情,还要和有兮商量下。”

“嗯呢,等下午有兮过来!我们一起说!”

林有兮最近来梅方家的时间会晚一些,因为她上午还要整理关于夏缘的学习教案,她是真的想让夏缘的学力提升到高中生水平。

所以当林老师来到梅方家,听说了夏缘和梅方的想法之后,第一反应也显得相当惊讶。

“缘缘,你是不是不想学习了,就想着这一出?”

“不是啊不是啊!我生日本来就快到了嘛!诶嘿嘿……”

夏缘挠着头道,“我就是想吃生日蛋糕了,老是自己做饭也很累……”

“那我可以每天做饭给你吃。”

林有兮说,“阿方可以把吃的送给你吧。”

“但那样碗筷不就拿不回去了吗?”

“碗用一次性碗,筷子勺子你那里都有。”

林有兮温声道,“我每天都可以送饭给你吃。”

夏缘咕哝着连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们先说生日的事情吧!我就是想一起过过生日,你们马上就要回学校去了吧,就不能一直这样陪着我了。”

“……”

林有兮摇摇头,“又不是说每天见不到面了,怎么突然这么伤感。”

“啊啊啊……那是因为——”

夏缘立刻给梅方使眼色让梅方救一救,梅方立刻打圆场解释道,“好了好了,就缘缘想过个生日嘛,也别太难为她了。”

“你就这么宠着她,就知道顺着她的意思。”

林有兮蹙眉道,“难怪缘缘那么喜欢跟你贴贴。”

她的虽然是一副气恼的状态,但是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什么攻击性,甚至有一种嗔怪的意味。

商定好生日会的一些细节之后,夏缘也很是感慨。

“哈哈哈,感觉我们要变成一家三口啦……就跟小时候过家家一样,爸爸妈妈和女儿……”

“不一样呀,哪里一样了。”

林有兮摇头道,“以前是你演妈妈,我演女儿。”

“好啊有兮,你想说现在反过来了是吧!”

“你自己承认的。”

夏缘见状立刻气鼓鼓地敲打着镜面,见林有兮一脸坦然,夏缘又哼唧着向梅方撒娇:

“阿方阿方!帮我捏捏有兮的脸,给我报仇!”

“阿方你听缘缘的还是听我的?去帮我捏缘缘。”

“啊这,你们不要让我难做啊你们……”

“没用的阿方!”镜子里的夏缘冲梅方扮鬼脸。

“就是。”林有兮也跟着一起点头。

两人的默契让梅方有些气恼,上头的他一手伸进镜子里捏夏缘的脸,另一只手捏捏林有兮的脸。

夏缘被梅方弄得哇哇大叫,林有兮也不跟梅方含糊,直接一口咬住梅方的手,疼得梅方哇哇大叫。

准备着,筹备着,日子很快就到了夏缘预订的生日当天。

梅方和林有兮早早出门去取预订的蛋糕。

依然是闷热难耐的夏日,但蝉鸣声却减少了许多,街道上已经不再那么聒噪了。

林有兮侧坐在梅方的车后座上,很自然地靠在梅方的后背,看着街头稀稀落落的人流。

忽然间,林有兮戳了戳梅方的腰,这迫使梅方做了个紧急刹车制动,然后停车回头看张望着他的林有兮。

“阿方,你给缘缘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让我瞧瞧。”

“啊?生日礼物?”

“你都不准备生日礼物的吗,明明和缘缘一样那么积极筹备生日会。”

“我们男生过生日一般就是请客去吃吃喝喝了,没怎么准备生日礼物,给钱就叫爹了。”

林有兮没有在乎梅方的解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的没准备生日礼物?”

“真的没——”梅方额间已经渗出了汗珠。

“你要是突然给了生日礼物出来,你知道什么后果吧?”林有兮冷冷地看着梅方。

“好吧好吧!我是有准备生日礼物的。”梅方缴械了。

“我就知道……”

林有兮伸手向梅方讨要,“把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给我瞅瞅。”

“现在不行,我都没带身上呢!”

“具体是什么?”林有兮问。

“晚点过生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梅方想了想,而后岔开话题道,“你怎么对我送的生日礼物这么感兴趣?”

“我怕你送的太贵重太好了,把我的生日礼物比下去了。”

林有兮温声道,“我没有多少零用钱,能送的东西选择不多……”

“但只要是你送的,缘缘一定会喜欢呀。”

“你送的她更喜欢。”

林有兮的言语里满是醋味,梅方听了这话也只是打着哈哈给过去了。

从蛋糕店拿到预订的蛋糕,是缘缘想要的巧克力草莓蛋糕。

粉色的奶油上用缤纷的水果点缀着梦幻的色彩,浓浓的巧克力脆皮包裹着蛋糕上的装饰物,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镜子那边的夏缘看到后开心极了,急急忙忙戴起了自己的生日帽嚷嚷着要插蜡烛开始许愿。

“等一下等一下!”

梅方拦住了夏缘,然后轻声说道,“还是先看看生日礼物吧。”

梅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夏缘满心欢喜地注视着,然后轻声说道:

“阿方,你帮我拆。”

“好。”

梅方遵从着夏缘的嘱托,慢慢拉开丝带,向夏缘和林有兮展示了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做工十分精致银手链,手链上挂着一是

梅方将手链慢慢拉起,这时林有兮注意到了手链的异状。

“两条?”

“嗯……对。”

梅方解释道,“我感觉这个手链的款式缘缘会喜欢,不过在买的时候店员说这种手链叫闺蜜手链,是用来加强女孩子之间的关系的,要买的话就得买两条。”

“你这不是明显被人宰了,笨蛋。”

林有兮批评梅方,“爱买一条就买一条,还轮得到别人管?”

“哎呀,阿方买都买了,你别扫兴了有兮!”

夏缘挥着手阻止林有兮继续说,然后询问梅方:“所以所以,另一条是送给有兮的吗?毕竟是闺蜜手链……”

“是给自己买的吧,阿方,你搞情侣款。”林有兮平静地说。

“不是啊不是啊,是给你买的。”

梅方说着便对林有兮展示了另一条手链,“你看这个小牌子。”

银手链上分别镌刻着【缘】和【兮】两个字。

“缘缘拿着刻兮字的手链,有兮你拿着刻着缘字的。”梅方说,“店员说是这样可以加深闺蜜间的联系,说不定有一天你们也能相互触碰的。”

“这种话你也……你也信,我真是服了你了。”

林有兮刚想多吐槽几句这种玄妙的东西不过是骗钱的把戏,但是一想到夏缘的奇迹现在就正在这里发生,所以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从梅方手里接过手链。

“阿方!既然是送给有兮的礼物,你就帮她戴上啊,不要傻乎乎的。”

此时梅方也在夏缘的提醒下望向了林有兮:“可以吗?”

“嗯。”

林有兮没有拒绝,只是把手伸起来。

于是,夏缘在镜子的那一边,满心欢喜地看着梅方为林有兮戴上手链,用系扣扣好。

“很好看呀,有兮!”

“一般般吧。”

嘴上说着一般般的林有兮,在梅方的视线离开后晃悠着手中的手链,看着刻有缘字的小玉牌在手中晃悠着。

等梅方的视线回过来,她又把梅方的脸挪开。

“好了,该给缘缘戴上了。”

“来了来了。”

于是梅方拿着手链,伸进镜子里,夏缘比林有兮更显配合,早早地伸手过去配合梅方去系手链。

漂亮的手链在夏缘白皙的玉臂上熠熠生辉,刻有兮字的小玉牌也很鲜艳。

“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有兮这时眉头一皱,这也引起了夏缘的恐慌:

“啊?有、有很奇怪吗?我觉得很好呀!”

“不是说手链有什么问题,而是也送我手链的这个行为。”

林有兮吐槽,“就像是在顺便给我也过个生日一样。”

“哈哈哈哈哈!你就当是给你过生日啦!”

夏缘在激动之余也难以掩盖自己的兴奋与遗憾,“本来当初我就约好陪你一起过生日,后面又没能兑现——”

梅方来不及阻止,林有兮在听到夏缘说这话的时候警觉性地抬起头了。

夏缘也在和林有兮的目光对视后吓出一声冷汗,支吾着说道,“我、我只有镜子里的记忆,也不知道后面我陪你过生日了没有。”

“没有,你四年级之后就出国了。”林有兮说,“你们去的是风车国,有很多大大的风车,漫山遍野的草原盛放着矢车菊。”

“是的是的,我有点印象……我爸有问过我要不要去风车国生活,给我看那里多漂亮——”

“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说想去吗?”林有兮问。

“我、我说愿意去那边旅游啊,世界那么大,想出去走走。”

夏缘顿了顿,“但是,如果是生活的话,我还是……还是想要生活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长大——”

“你在撒谎。”

林有兮沉着脸,原本好不容易变得柔和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你最后还是抛弃我了,不是吗?”

“……”

“为什么离开我,缘缘。”

“我、我我……我不是回来了吗,现在……”

夏缘努力支出一个温和又开朗的笑容,但林有兮的表情却已经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这也让夏缘努力表现出的开朗也变得阴翳了下去。

“你们今天想过的不是缘缘的生日,是我的生日。”

“啊啊,有兮你在说什么呀有兮,就是给缘缘过生日啊,我只是真的碰巧才——”

梅方试图缓和夏缘和林有兮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是被林有兮一掌拍开了。

林有兮冰冷的掌心接触到梅方的手背,让梅方有一种很难再去做什么的无力感和沉重感。

“因为你觉得没有帮我过生日,是你的心愿。”

“倒不如说,是你的遗愿。”

“对吗,夏缘。”

林有兮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紧张到爆表的镜中人,她颤抖着嘴唇,然后拨正了自己的生日帽,努力支起一个虚伪又僵硬的笑容。

“哎呀,被发现啦。”

“我不是想故意瞒着你的,有兮……”

“你们已经瞒着我做了很多事了,我一直在给你们机会,我装作看不见,我在等你们告诉我,而不是这样一直瞒着我。”

夏缘的声音细若蚊蝇:“告诉你的话,我知道你是不会同意的……”

“那么你就要我连道别的话都说不出口,和我不告而别,直接再抛弃我一次吗?”

林有兮的愤怒质问,随后变成了一股被绝望溢满的情绪。

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浑浑噩噩的情绪让视线里的环境都变成了黯淡的、浑浊的东西,被情绪所支配的大脑已经无法克制那绝望的、晦暗的、崩坏的心情。

“你真的是个烂人,夏缘。”

林有兮对夏缘说了一句这辈子从没说过的重话。

镜子里的夏缘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已经没法再忍耐了。”

“没法再忍受你们了。”

“我受够了。”

林有兮慢慢站起身来,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

“你想要达成遗愿成佛,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们绝交吧。”

“我再不管你了。”

“我再也不要管你了。”

“等下,等下啊,不要说这么严重了……其实尝试心愿也说不定可以让缘缘从镜子里救出来,不是吗?”

梅方的拉拽没有让林有兮停下脚步,她甚至很粗暴地扯下了梅方刚送给她的,刻着缘字的玉牌银手链,甩在梅方的脸上。

手链从梅方的脸上滑下,落在了地上,梅方的脸上有一道森然可见的红色血梗。

林有兮的这一行为也彻底激怒了一直在忍耐情绪的夏缘。

“有兮,你太过分了!这和阿方没关系!”

夏缘冲着林有兮大声怒吼,“你要绝交就绝交吧!反正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你也管不着!”

“那最好。”

林有兮直接摔门而去,梅方顾不得脸上的伤痕,没有犹豫赶紧追上林有兮,一边和她下楼一边和她解释:

“有兮,哎有兮,别走,这个事确实是我们没有跟你说的责任在先,但也是因为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

“缘缘也很痛苦,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已经去世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让你背负了太多……”

梅方跟着林有兮一路解释着,林有兮一直低着头不看梅方,她的双臂环抱着身体,一直忍不住地颤抖着。

明明是在夏天,身体却像经历寒冬一样冰冷。

“有兮!如果把缘缘一直束缚在镜子里什么都不做,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刚走到街头,梅方就一把拉住了林有兮。

“林有兮!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冷静一下!”

“我们不可以,一直把缘缘束缚在镜子里。”

“她不是会展现痛苦的人。”

“只有我们是不够的,她早晚会被镜子里孤独的生活逼疯的!”

“随你的便吧,走开。”

林有兮想要绕过梅方,但还是被梅方给挡住了。

“我已经跟夏缘绝交了,她以后是死是活,是成佛了还是从镜子里出来了,我都管不着。”

林有兮冷声道,“不管是夏缘,还是你梅方,我都管不着。”

“可是,有兮,我们——”

林有兮一把将凑过来的梅方推开。

“别那样叫我了。”

“拜托……你以为你是谁?”

林有兮的刺耳话语犹如钢钉一般扎进了梅方的心里,也阻止了他继续向前迈进,靠近林有兮的举动。

“说到底我只是因为夏缘才和你接触的,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朋友。”

“如果夏缘自己不想活下去了,我跟她没有交集了,跟你……就更没有继续说话的必要了。”

“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你也当我也是个死人好了。”

“就这样。”

“再靠近我就杀了你,我做的出来。”

林有兮向梅方展示了她手链之下的那几道痕迹。

梅方看着林有兮转身离去,想要上前拉住她的手,但是身体已经被汹涌的恐惧所占据。

是、是啊。

我本来是没有办法认识林有兮的,我、我……

梅方握住自己紧紧颤抖不止的右手,看着林有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的路口。

梅方没有追上去。

他在原地发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夏缘还在家里没人陪伴,就飞也似地奔回了家,迅速开门回到了卧室,镜子里的夏缘又在埋头写着些什么的样子。

生日帽也被放在一边了。

“缘缘。”

梅方轻声呼唤着夏缘的名字。

听到梅方呼喊的夏缘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咳嗽了几声,然后才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果然还是吵架了呀……”

她抬起头,展现出哭红了的桃子般的眼睛,然后她抬起头,看到梅方脸上的那道血梗,泪水忽然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疼不疼,阿方……”

“没事,你不说我都没感觉。”

梅方笑着说道,“有兮就让她先冷静一下,她还是在乎你才这么说的,我们先过生日。”

“阿方……你进来一下……把脸伸进来。”

“怎么?”

梅方循着夏缘的要求探头进到镜子里,然后被夏缘捧住脸颊。她轻轻摩挲着梅方受伤的地方,拿创可贴给梅方好好贴好。

“哎呀不用的,这个也带不出去的吧……”

“我、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夏缘一边抽泣着,一边和梅方贴贴着脸颊。

“有兮是很倔的人,阿方一定受委屈了。”

“没、没有的事情……她只是生气我们瞒着她做这件事罢了,等她冷静了就好了。”

梅方说,“有兮对你说的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你也是……”

夏缘轻声道,“她也很在乎你,真的很在乎你……”

“所以,她对你说的重话你也不要听。”

“她说出口的时候,肯定背负着比你还痛的痛苦。”

“她只是……她只是……她就是这样的人,你知道吗。”

“说的话和心里话都不是一样的话。”

在夏缘贴着自己的耳朵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温柔。

温柔到梅方原本被林有兮伤害到破碎的心。

也在这时候开始慢慢愈合了。

梅方不敢开口回应夏缘,只是主动和她摩挲着更紧。

因为开口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哽咽了。

是的。

是这样的。

他知道林有兮是这样的。

但是被当面伤害了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是不是就和林有兮说的那样。

但是,夏缘的话语让他抛下了那些杂念。

没什么好疑虑的。

是的。

没什么。

除了镜世界的夏缘,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那孩子。

但是,现在就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吧……

“我们还是继续过生日好吧,阿方。”

“嗯。”

梅方从一旁的地板上捡起被林有兮丢掉的手链,看到了地上还滚落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

“那个,是有兮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吧?”

“估计是。”

“打开看看吧,阿方……”

梅方轻轻打开首饰盒子,里面也是一条首饰。

不过是一条吊坠。

一条连缀着千纸鹤造型的吊坠。

千纸鹤的构型上镶嵌着几颗精致的蓝宝石,看上去并不是什么精品店的廉价小配饰,而是精心打造的珠宝饰品。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条吊坠时,梅方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胸口也忽然有了隐隐作痛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散开来了。

“好漂亮的吊坠啊,有兮一定挑了很久吧。”

夏缘让梅方把吊坠拎起来给夏缘展示。

在梅方将吊坠带入镜世界之前,夏缘轻声问道:

“阿方,你知道千纸鹤的寓意吗?”

“不是很清楚……你知道吗?”

“千纸鹤代表的是‘美好的祝愿’。”

夏缘的声音很是柔和,“我妈妈以前说,心中的话语如果没办法开口,就可以将情思寄托在千纸鹤上。”

“因为有兮从小是个内向的不爱说话的孩子,所以我总是鼓励她这样做,把想要说的话告诉千纸鹤。”

夏缘柔声说道,“那样的话,千纸鹤就会把你想要说的话,想要传达的心意,传递到你想要告知的那个人了。”

“原来是这样。”

梅方轻轻点头,“说起来,我们能够彼此触碰到,彼此见到,也是有千纸鹤的力量吧。”

“所以就是说呀……”

夏缘抿了抿唇,“千纸鹤是我最喜欢的手作了,我在幼儿园的时候,最喜欢和有兮一起折千纸鹤。”

“怪不得。”

夏缘注视着梅方手中的吊坠。

“来,阿方……帮我把吊坠戴上吧。”

“好。”

梅方伸手进去,给夏缘戴上了林有兮送的生日礼物。

他又听夏缘说了很多过去的故事,和林有兮一起度过的美好回忆。

她只管说,他都在认真听。

等到夏缘说了累了,梅方就开始点蜡烛,将蛋糕递向了夏缘所在的镜世界。

“生日快乐,缘缘。”梅方温声道,“许个愿吧。”

“好。”

在梅方轻哼着的生日歌伴奏声中,夏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个愿,然后吹熄了蜡烛。

而与此同时,夏缘脖子上悬挂着的千纸鹤吊坠,也忽然闪了一下。

if线番外篇 镜中奇缘13·真正的心愿(完)

虽然对于梅方来说,这是一个十分难熬的夜晚,但好在有着夏缘的陪伴,夏缘一直要梅方拉着她的手一起睡觉,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暖,梅方也觉得很安心。

不过,对于林有兮而言,这一晚怕是更加难熬吧。

梅方和夏缘说好明天去林有兮家找她,和她好好聊聊。

不过当梅方一早醒来时,掌心已经没了夏缘小手的触感。

他的手上按着一张字条,梅方将字条拿起,上面写着字。

【就算很辛苦,也请你照顾好有兮,这就是我的愿望】

夏缘就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而床边已没了她的身影。

这像是想要离开的话语,让梅方立刻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操控着镜头寻觅着夏缘的身影,不过哪里都找不到夏缘的踪迹。

她这是自己躲起来了吗?

可是,明明自己的视角控制这么方便,可无论哪里都寻觅不见夏缘的踪迹。

虽然只是几条街区的范围,但是要找一个不知道踪迹的人,依然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缘缘?”

“你在哪里,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梅方对着镜子呼唤着夏缘,这动静也引来了房外向晓霞的敲门:

“阿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梅方把房门打开,妈妈向晓霞向他露出十分关切的目光。

“真没事?”

“没事。”

“对了,昨天你是不是跟有兮吵架了?我在路上看到她一个人回去。”

向晓霞轻声道,“有兮从小没有妈妈,性子可能有点倔,发脾气起来可能转不过弯,但她绝对是好孩子,你多担待一下。”

“嗯,我知道我知道……”

梅方现在满脑子都是夏缘的事情,向晓霞见他游移不定,还以为儿子是拉不下面子,连忙给了他几个板栗。

“知道知道,你知道个鬼!你知道的话,还不去跟她和好?”

“哎我——”

梅方刚想反驳,顿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兮。

有兮说不定知道。

而且、也是……

和她和好的机会。

想通这一点后,梅方立刻找到自己的破烂脚踏车,飞也似地奔向林有兮的家。

林有兮家院子的大门紧紧合上着。

梅方将自行车停在一边,看着林有兮家的二楼,踌躇了一阵,然后给林有兮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样的话,那就发短信、发讯息……

梅方把夏缘失踪的消息都告诉了林有兮。

不过她如果真的是关机的话,那这些都是看不到的吧。

梅方思忖了一阵,看到一旁的路人慢慢走过,然后这才提气冲着林有兮的方向大声呼喊。

“林有兮!”

“林有兮!”

一开始梅方还会因为路人的经过停顿一下,后面就直接开始喊个不停了。

缘缘都不见了,我还顾忌面子做什么……

虽然是拼命的呼喊。

拼命到左邻右舍都打开窗户去看了,梅方依然没有等到林有兮家的窗户打开。

一直到一辆摩托引发着巨大的轰鸣声驶向了梅方这边过来,车子停在梅方面前,车上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和梅方打了个照面。

“林叔叔。”

梅方和眼前的男人打招呼,他是林有兮的爸爸林国川,有几次他来梅方家接林有兮回去,梅方因此和他认识。

“啊,是你啊……来找有兮吗?”

“是的。”

梅方点点头,“昨天我们闹了一点不愉快,我想看看有兮今天怎么样了。”

“她昨晚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门里没出来过,饭也不吃,我也很担心。”

林国川说着便拉开了门闩,用钥匙把铁门打开,“你去看看吧,有兮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

“好……谢、谢谢林叔叔!”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梅方在林国川那里似乎取得了足够深厚的信任,直接就这样被林国川允许上了楼。

林有兮的房门紧闭着且紧锁着,梅方敲了门没有应。

梅方用力敲门,把门哐哐敲,林有兮也没有应。

“缘缘找不见了,有兮,我在哪里都找不到她。”

“她给我留下一张字条就消失了。”

“我们大概真的要完全失去她了,你能帮帮我吗?”

梅方靠在林有兮的房门门后,捂着脑袋思考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找不到夏缘的无力感,无法与林有兮沟通的绝望感,双重的痛苦不停萦绕在他的心头。

但是,一想到夏缘昨晚和自己贴贴着脸颊的景象,想着夏缘温存的笑意,梅方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梅方拍了拍脸颊,然后努力支撑起身体。

“林叔叔,还有别的方法进到有兮——”

自从昨天从梅方家回来之后,林有兮就一直陷入了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周围的一切声音景象,都变得与她无关。

仿佛灵魂被抽离一般,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无法感知了。

又要抛弃我了……

每个人……都是这样。

忽然之间就要离开我。

连一声告别都不带给我。

然后把我留在这里。

又让我孤身一人。

从来没有人不是这样的。

我是做了什么错事的坏人吗?

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惩罚我……

已经够了。

这个世界已经是这样了……

林有兮只想找到一个可以逃离这个世界的地方。

或者说让她和缘缘换一下,让她永远待在镜子里就好。

缘缘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她也能获得幸福。

她自己一个人没有缘缘是不行的。

六年的时间过去了,她至今仍然如此认为。

在回忆这些的时候,林有兮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梅方的身影。

……

林有兮翻了个身,然后闭上眼睛。

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脸颊上。

她摩挲着脸颊的轮廓,抚摸着一条并不存在的弧线。

……

她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窗户透过耳机发出的响动声让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窗帘后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个身影和她脑海里闪过的少年很像,一种突然生出的直觉让林有兮迅速摘下耳机,然后起身下床,嗖地一下拉开窗帘。

眼前出现在阳台上的少年,正是她方才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人。

林有兮迅速打开落地推窗把梅方拉进来,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林有兮很是恼火:

“你不要命了?第几次了?”

“能再见到你就好,别的都无所谓了。”

梅方搭着林有兮的肩膀,有兮能感受到他双臂落下的厚重量。

“请帮帮我,有兮。”

梅方抿着唇,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找不见缘缘了……”

“我,把她弄丢了。”

……

梅方载着林有兮,飞也似地将她带回了家中。

此时位于镜世界的另一头,空荡荡的黄昏世界里,依然见不到夏缘留下的身影与痕迹。

家中的一切都静悄悄,仿佛从未有过人出没的痕迹一般。

林有兮一边借助自己整理的地图指导着梅方进行搜寻,一边询问梅方:

“缘缘以前在镜子里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没,之前她一直都守在镜子旁边的,除了洗澡上洗手间,总要让镜子对着她才安心。”

“明白了,那就是说,如果她自己不肯出现的话,我们也很难找到她……”

林有兮想了想,然后询问梅方:“缘缘有给你留下什么线索吗,留下的话语什么之类的。”

“有是有……但她是这么说的——”

梅方找到了那张字条,然后给林有兮看。

“这不是缘缘真正的愿望。”

林有兮说,“她喜欢的是你,所以就算你和我在一起,她也不会因此达成心愿,所以她一定还在镜世界的哪里躲着。”

“但是,想让你幸福的心意也是真的。”梅方说道,“她之前和我商量的时候,也很确定,让你幸福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在一起,就能让我获得幸福吗?”

梅方顿时愣了一下,“啊?我、我可没这么说!”

“好了你要是这么想也没事。”

林有兮俯身上前,捧住梅方的脸颊。

“但是,没有缘缘的世界,我是不可能获得幸福的,你明白吗?”

她的嘴唇和梅方的嘴唇只相隔着不到一个葡萄的距离,梅方和林有兮的目光交汇着,林有兮说得很认真很仔细:

“所以说,如果有这样的悖论存在的话,缘缘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而成佛消失的。”

“她一定还在哪个地方藏着,藏起来了。”

“但是我们觉得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缘缘究竟在哪呢?”

林有兮挪开梅方继续思考道,“姥姥说过,镜世界是主人的愿望所化成的存在,如果镜子里的缘缘就是愿望本身,她如果不想现身,大概就能做到不现身……不过,也有一个例外。”

梅方立刻意识到林有兮是在说自己。

“我的愿望,也可以在镜中世界实现。”

“你有试过,像之前穿越镜世界那样,试着唤醒缘缘吗?”

“这个概念毕竟有些抽象,我试过了,但是没什么作用……”

“那就不要去强调让缘缘现身这样的想法。”

林有兮揉着梅方的太阳穴让他放松心情。

“总之不要去考虑缘缘怎么做,而是考虑你怎么做。你怎么做才能找到缘缘,见到缘缘……”

想要见到缘缘的心情。

梅方试着重新在脑海里构造出缘缘的样貌,然后慢慢抬手去触碰镜面。

如同往常一样,梅方很容易就让双手穿过了镜面,然后在伸进去一段距离后,就开始被巨大的阻力所阻碍了。

“继续向前,阿方,不要停。”

林有兮在这个时候从后面抱住梅方,“用你更强大的愿望去和它对抗,你能打开我的窗门,你也能打开缘缘的心门。”

“嗯……”

在林有兮的协助下,梅方忽然也感觉阻力变得并不是难以抵抗了。

那就像是……仿佛有兮的心意也传达过来了一样——

挣扎着、挣扎着,梅方努力和镜子里的力量进行着对抗。

终于,他的身体更加陷进去了一些,胳膊全部都沉下去了。

这样下去的话,也许能做到——

进到那个世界去!

“噫——哈!”

在林有兮的帮助推动下,镜世界那边的阻力逐渐不再,梅方慢慢地融入进镜世界之中。

从胸膛、腰部、半截身子,逐渐融入了镜世界,镜面就如一层泡泡一般轻易穿过。

“等一下,阿方……这个!”

林有兮拉着梅方的手,一直随身携带的照片递给了梅方。

是之前从缘缘姥姥那里拿到的全家福照片。

“它说不定会用上,会帮你找到缘缘,会的——”

梅方从林有兮手里接过照片,林有兮说着也攥住了梅方的手腕,对着梅方大声呼喊:

“帮我把缘缘带回来吧,阿方!”

林有兮微笑着的眼眸里满是晶莹的泪花。

“我不想……不想再失去她一次了。”

“嗯,交给我吧。”

梅方冲着林有兮坚定点了点头,正当他打算缩手回去时,林有兮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还有啊……你自己也是,阿方。”

林有兮注视着梅方的目光里满是牵挂和温情,这是她此前几乎是只对夏缘露出过的表情。

“嗯,我知道,我知道。”

梅方冲林有兮点了点头,然后便迅速抽身过去。

现在的他正身处于镜世界之中,立身镜已经无法再继续控制移动,现在也无法从镜子那边看见林有兮了。

不过应该是能再穿越回去的。

昏黄的夕阳光芒映照在他身上,大街上静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连风声都不存在。

而自己的影子也被斜阳无限拉长。

虽然在镜子外就能感觉到寂寞。

但是身处其中的孤独感实在是过于溢出了。

缘缘到底是怎么熬过每一天的啊,缘缘……

梅方感同身受着夏缘的经历。

然后,屏气凝神,提气大声呼喊着夏缘的名字。

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并不会比用镜子观察这个世界有着更加宽广的视野。

不过,当梅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似乎有些东西也一起改变了。

梅方走向前往夏缘家宅子的路上,随着他的前进,她就会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不断地延伸变化。

而这个变化甚至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最终,梅方看着镜世界从傍晚变化到了夜晚,而这是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借助不远处商超的微弱灯光,梅方依循着记忆继续向前走着,而漆黑的夜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泛白,最后竟至天明;

直到这时候,梅方这才终于意识到镜世界在发生着什么——

它被暂停的时间开始了流逝,耳边甚至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以及加速的滴答声。

昼夜晨昏,交替复明,梅方在绚烂的时间流逝光芒闪耀中,甚至都无法继续前行了——

等到刺眼闪烁的光芒终于消失,最终时间又被凝滞在黄昏时刻时,梅方已经抵达了夏缘家的宅子。

不过,它已经不再是之前梅方所见到的那个安静祥和的大宅了。

而是六年后破旧不堪凋敝的样子。

也就是现实世界的那座凶宅。

梅方一看到这座宅子,下意识地就望向了宅子二楼东侧钢琴室的窗帘,果然看到一团黑影凝聚在了那里。

这是梅方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事到如今就仿佛命运牵连一般,他终于还是要面对了。

缘缘肯定还是待在她自己家里,不进宅子里就找不到缘缘。

哪怕被那团黑影泥淖的东西吞没,也要继续去寻找。

梅方坚定着自己的决心。

反正他在没有见到缘缘之前,也没有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这次只有一个人。

梅方探进了宅邸。

与现实世界不同的是,镜中世界的宅邸,到处充斥着散发着各种难闻气味的不明粘液,黑色带着一些暗红,仿佛还会蠕动,体表上的脉络如同毛细血管一般涌动森然可见。

梅方小心翼翼走上楼去,一边呼喊着夏缘的名字,一边紧攥着林有兮交给自己的全家福,努力向前爬上楼梯。

虽然被恐惧淹没到窒息,但是脚步却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

梅方每踩在楼梯上一次,楼梯就发出枝丫枝丫的声音。

他抵达了二楼。

现在,左手边就是看到黑影的钢琴室。

右手边则是缘缘的房间,但房间门口已经被黏液团团粘住,一副无法前进的态势。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梅方打开了钢琴室的门。

聚拢在那钢琴房的窗台下,那团黑影就藏匿于窗帘之下,时不时发出一阵尖利的悲鸣。

梅方小心翼翼试探着上前,靠近那团黑影。

它会是我想见到的人吗?

或者它会有我想知道的线索吗?

虽然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但是梅方还是要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当梅方靠得足够近的时候,窗帘下的黑影像是受惊了一般猛地窜了出来,吓得梅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影逃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但在看到了黑影上的一团奇特造型的闪光掠过。

那不是——

忽然间,梅方变得不再害怕了。

他大步流星走向了黑影,在黑影试图再次逃窜的时候一把伸手进去,黑影迸发出弥漫的黑气,梅方却仍然没有放弃抓住对方。

“我早该注意到的……就是你……缘缘。”

“你就是这座宅子里的幽灵,飘散不去、心怀执念的那个人。”

梅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向前去,慢慢半蹲下来,然后让黑气逐渐弥散、弥散、最后在黑气退散之后,捧住黑气弥散后,那个哭红了眼睛的女孩。

那个叫做夏缘的女孩。

“阿方……”

蓬头垢面的夏缘捂着脸不让梅方看见自己的丑态,但是梅方很强硬地拉开了她的手。

“都说了让你和有兮好好生活了……”

“你进来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笨蛋!”

夏缘埋怨着梅方的鲁莽,抽泣着拍打着梅方的肩头。

梅方则是紧紧搂着夏缘,不打算和她分开。

“那我就留在这里吧,我陪你过日子。”

“这样,你至少有个伴——”

梅方话音未落,夏缘就一把紧紧搂住梅方,凑上他的嘴,给了一个深深的kiss。

虽然两人都是完全没有经验的第一次,但却莫名奇妙地出奇默契。

那感觉,就好像是……前世就已经是如此默契的两人一般。

啵。

长久的亲热之后,夏缘才慢慢和梅方分隔开来,夏缘俏脸通红询问梅方:

“你、你是第一次吗,阿方。”

“嗯……”

“没和有兮亲过?”

“当然没有啊!”

“嘻嘻……感觉有点小开心。”

夏缘不好意思地嘟着嘴巴,梅方则是止不住地摸着鼻子。

“不说这个了,我们走吧……去镜子那边看看,我要把你带去见有兮。”

“嗯、好……”

夏缘紧紧攥着梅方的手不松开,但与此同时,宅子忽然开始剧烈摇晃颤抖起来,夏缘和梅方紧紧抱在一起。

“你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也不清楚……”

夏缘摇摇头捂着心口,“我只觉得胸口有点难受,不知道为什么……”

梅方闻言顿时慌了神,“那我们赶快去镜子那边。”

梅方扶着夏缘下楼的时候,看到夏缘的房间开始不断向外四溢着黑气,仿佛什么可怖的东西被封印在里面,两人立刻加快了脚步下楼。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夏缘房间里忽然生出一团巨大的漆黑巨兽,他有着如同一头雄狮般的体型轮廓,眼睛泛着闪耀的白光,直朝着夏缘和梅方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梅方同夏缘从楼梯间扑倒,让野兽一头撞上了横梁。

支撑柱的断裂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宅子开始轰然倒塌,梅方和夏缘也趁这个时机踉踉跄跄逃了出去。

但与此同时,当两人逃出生天之后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宅子本身,连整个镜世界都开始在剧烈震动,宛如一副濒临毁灭的景象——

房屋接连倒塌,不知从哪里涌出的黏液开始如同岩浆喷发一般不断四溢,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回到街道中央的路也被乱石堆给堵住了。

眼见宅子里的猛兽即将从乱石堆里冲出来,梅方也只能带着夏缘朝着远离街道中心的方向逃去。

这个方向很快就会抵达街区的尽头,也就是一无所有的光壁。

梅方一边拉拽着夏缘躲避坍塌的世界,一边朝着光壁的方向奔跑。

虽然光壁之前被探索是一条死路,但在现在的梅方眼里已并非不可穿越。

此前的许多次尝试已经让梅方确信一件事:

他的愿望也可以在镜世界实现。

他的愿望可以做到比夏缘更明确。

在光壁之外的通路——

梅方拉着夏缘的手,拼命地向前奔跑着。

夏缘紧紧攥着梅方的手,陪在他身边一起奔跑。

身后的黑色巨兽从宅院的废墟里破土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疯狂嘶吼着,张牙舞爪着一路奔袭,朝着梅方和夏缘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算现在没有道路……

梅方和夏缘来到了光壁之前,梅方拉起了夏缘的手。

“缘缘,你愿意相信我吗?”

夏缘认真点点头,“永远相信你!告诉我怎么做吧!”

“那跟我一起——”

“从你心中的囚笼里逃出去吧。”

梅方一只手和夏缘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和夏缘一起放在了光壁之上。

他们的手掌触碰在光壁,犹如点在水面上泛起了波纹涟漪,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夏缘紧闭着眼睛,煎熬着,挣扎着,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而与此同时,在十指交扣的双手间,梅方感受着夏缘手掌的温度,脑海里也感受到了一股特别的存在。

他在试图捕捉着那个脑海里浮现出的特别存在,那就像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就像一颗带着长长粉色拖尾的光芒,回避着所有的接近物,梅方想要伸手触摸,它很快就弹跳着躲开了。

光壁虽然泛起了涟漪,但是却始终纹丝不动,梅方和夏缘无法再向前一步。

镜世界依然在继续崩坏着。

漆黑巨兽的庞大身影已经在梅方和夏缘的身下落下投影,梅方下意识将夏缘护在怀里,继续集中注意力,试图去抓住那道光芒。

快了。

快了。

就差一点点——

梅方紧紧将夏缘护在怀里,继续尝试着突破光壁的努力。

一点、一点。

要碰到了。

碰到了!

在梅方抓住光芒的同时,张牙舞爪的漆黑巨兽也扑向了梅方和夏缘。

梅方紧紧攥着那道光芒,并继续保护着夏缘。

而夏缘也摊开怀抱搂住了梅方,双臂护住了他的后背。

在那一刹那间,梅方口袋里的东西忽然发出闪耀明亮的光芒,在巨兽的爪子落下之前,将环绕在巨兽身上的黑气冲散了大半。

白色的光芒与黑气持续进行着对抗,而与此同时,光壁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随着光壁表面不断扩散并延伸,分支出了更多更多的裂隙。

啪!

啪!

在扩散的裂隙影响下,整个镜世界的光壁也随之破碎。

如同水晶般的碎片在缓慢流动的空气中慢慢落下,就像是下雪了一般梦幻绮丽。

每一片明晃晃的水晶碎片上,倒映着许多过去的场景。

从夏缘出生,从夏缘长大。

从夏缘牙牙学语学会叫妈妈。

再到夏缘上了幼儿园,第一次拉起林有兮的手,帮她擦了鼻涕;

到梅方尿床被大家笑话,她凑上去想要安慰梅方,然后被梅方弄哭;

……

一点一滴,一点一滴。

全是属于夏缘的回忆。

梅方摊开自己紧攥着那道光芒的手。

手里攥着的,是一只粉色的千纸鹤。

千纸鹤在梅方的手中完好无损,张开之后就开始扑腾扑腾,环绕着夏缘和梅方飞起来了。

而这个时候,光芒和黑气依然在继续纠缠。

夏缘从梅方的口袋里取出了那道光芒的源头。

然后她瞬间仿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泪水止不住地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落在了全家福的照片上。

“阿方,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的愿望是什么了。”

夏缘看着身后的这道光壁,然后对着梅方微笑道:

“我其实是,想逃离我的家。”

“想,逃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再为工作的事情吵架了。”

“这样,他们就会重视我的意见了。”

“我一直想和有兮说这个。”

“但是我一直开不了口。”

“我没有离家出走的勇气。”

“我也没法将我的‘坏心思’告诉有兮。”

“但是如果当初,我做了离家出走的那件事的话。”

“说不定,爸爸是不是就会重视我的感受……我也是不是就会……了呢?”

夏缘一边对梅方说着一边抽泣着,梅方上前帮她擦去眼泪。

此时再多言语都已苍白显现无力,陪伴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梅方也会感觉悲伤。

如果那个时候,他陪在她的身边。

他会帮她作出离家出走的决定吗?

他会成为她可以托付心里话的人吗?

如果有这样的世界存在的话……

他会好好珍惜她的。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珍惜他的。

夏缘擦干了眼泪,她站起身来。

她一只手举起全家福的照片,迎着光芒,走向了黑气弥散的深处。

梅方牵着她的手一起前进。

黑气越来越小了。

巨兽的身形也越来越小了。

最后只化作半人来高。

等到黑气彻底退散。

出现在夏缘和梅方面前的,是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他耷拉着身子神情委顿,的身体半透明着宛如幽灵。

夏缘也跟着跪在地上,搭住中年男子的肩膀,轻声对他着安抚的话。

“爸爸,不要再自责了。”

“都过去了。”

“全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的痛苦和自责。”

“但你已经被折磨得太久了。”

“所以……让它过去吧。”

梅方在一旁陪在夏缘身边,忽然间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

身旁的女性散发着一股知性的大家闺秀气质,柔顺长发贴在一侧,淡雅的妆容下,一双眼波流转的清澈眼眸格外沁人心脾,仿佛春日的暖阳。

她在梅方的耳畔轻声诉说着:

“谢谢你……阿方。”

“谢谢你能陪着缘缘到现在。”

她和梅方道完谢后,和夏缘一起将爸爸扶了起来。

夏缘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崩坏的世界逐渐平息,但是镜世界的一切也都在被光芒吞没。

镜世界的夏缘完成了心愿,镜世界也要彻底消失了。

夏缘拥抱着的妈妈和爸爸,逐渐也化作光芒消散掉了。

然后就只剩下了夏缘。

她在梅方的搀扶下起身。

在白茫茫的尽头,立身镜的入口就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着。

这是最后的旅途了。

夏缘牵着梅方的手,慢悠悠地走向了立身镜的所在。

彼此都微笑注视着对方。

“缘缘。”

“嗯?”

“接下来你是会消失,还是可以和我一起出去?”

“我应该……是会消失吧。”

夏缘笑着向梅方伸开自己的手掌,此刻她的手正泛着点点白光而逐渐消散。

虽然想要帮夏缘达成心愿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当这股巨大的悲伤感袭来时,梅方仍然止不住地被情绪吞噬。

“你哭了?”

“没。”

“就是哭了。”

夏缘环绕着梅方看梅方,“都高中生了,还哭成这样子,真不像样,略略略,小学生都比你成熟。”

梅方被夏缘逗笑了,揪着夏缘的脸颊就一顿搓脸。

搓着搓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夏缘的身体也开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了。

“好了,该道别了,阿方。”

梅方揉了揉眼睛,忽然抱紧了夏缘。

“我跟你一起留在这,好吗?”

“哼,我给你留的字条,你现在就忘记了?”

夏缘慢慢松开梅方的怀抱,然后捏捏梅方的鼻子,又轻轻亲了他一下。

“好好陪着有兮。”

“不然的话,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呼呼。”

如果你可以当鬼的话……

梅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不是再说这些的时候了。

夏缘背着手,身体逐渐被光点所隐没。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平行世界吗,阿方?”

“如果我成了佛,说不定就可以去其它的世界。”

“那一定有我好好长大的世界,也有你和有兮在一起,和我在一起的世界线。”

“也许也有我们三个一起组建家庭的世界线。”

“但无论在哪条世界线,我一定都是一样地喜欢你们,爱你们。”

“守护你们,直到永远——”

……

在光芒的闪耀下,夏缘带泪的微笑已经逐渐化作一片虚无。

她微笑着招手向梅方道别,梅方已经无法触及。

她胸前的千纸鹤吊坠,此刻也在不停地闪烁着光芒。

等到完全被镜世界的引力拉出,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梅方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梅方从昏迷中醒来了。

这是在自己的卧室。

林有兮压在他的身上,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在保护他一样。

她似乎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而卧室里则全都是镜子的碎片。

看来是刚才穿越回来引发的爆炸。

梅方的动作也惊醒了林有兮,她攥着梅方的手,抿着唇恶狠狠地瞪着梅方,然后紧紧抱住他。

“等太久了!你要把我逼疯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

梅方轻轻拍着林有兮的后背安抚着她。

然后,轻声告知着林有兮镜中缘的结局。

“缘缘她,达成心愿了……”

梅方将在镜子里发生的事情慢慢和林有兮说了一遍,林有兮就这样抱着梅方听着。

不过她听完后并没有继续自责后悔,相反是露出释然的表情。

“最后,你们有好好道别吗?”

“嗯。”

“她有对我说什么吗?”

“……这个,倒是没有。”

梅方说道,“她让我好好陪着你,不然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你陪着我做什么,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日子。”

林有兮揉了揉眼睛,看到梅方露出一副有些呆呆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说反话!笨死了。”

林有兮又抱住了梅方。

然后,来势汹汹地亲热了上去。

亲了一阵林有兮就忽然起来,注视梅方:

“有缘缘的味道,你和缘缘亲过嘴了。”

林有兮说,“刚才这件事没和我说吧?”

“啊……是,有。”

梅方点点头,正想解释着的时候,林有兮又和梅方亲了上去。

和梅方十指紧扣着。

然后,林有兮从梅方手里发现了什么。

是手作的纸千纸鹤。

一只粉色的,一只蓝色的。

梅方和林有兮将千纸鹤捧在手心。

然后将千纸鹤稍稍摊开,发现千纸鹤里面都写了字。

这就是夏缘之前一直躲着梅方在自己写的东西吧。

蓝色千纸鹤是写给林有兮的信。

【有兮,对不起】

【没有好好和你道别】

【又一次辜负了你】

【不过,这次不算不告而别了】

……

夏缘在信中回忆了许多与林有兮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全是对她们儿时友谊的珍惜之情。

【阿方是值得托付的人】

【请你放心把你的心交给他】

【而且,他有一半永远是属于我的】

【他会代我继续陪着你】

粉色千纸鹤则是写给梅方的信。

和林有兮相比,梅方的信就显得简短多了。

【阿方阿方!你和有兮的孩子如果是女儿的话,我想取一个名字】

【就叫、叫‘梅晓缘’好吗?】

【小时候的名字就叫小元宝】

【我希望你们可以永远记住我】

【我是很怕寂寞的】

这个笨蛋……

说得这么想参与进来……

也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的事情。

梅方捂着脸笑了起来。

林有兮这边看完自己的信正难受着,看到梅方笑得开心就很好奇。

“给我看看。”

“缘缘写给我的。”

“看看!我的给你看。”

“不、不用了啊……你的回忆你自己珍藏着,不要看我的。”

“不行,我更想看了!”

林有兮和梅方闹腾着,闹腾着将他压在身下,并用KISS的方式让梅方失去了抵抗能力。

而与此同时,林有兮手臂上,那镌刻有“缘”字的手链,也在午后的光芒下闪闪发光。

——

——

就在林有兮和梅方相拥着亲热着的时候,耳畔卧床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你们……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

“不会窒息吗?”

梅方和林有兮听到声音立刻从地上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蜷缩着被子坐在床边的女孩。

“我、我虽然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阿方的第一次亲热是和我的!”

“所以千纸鹤上写的东西可能要作废了,重新开始。”

“你们……可以接受吗?”

从镜子中重获新生的女孩话音未落,就被梅方和林有兮一拥而上紧紧抱住。

此时此刻,梅有缘三小只各自拥有了属于彼此的极致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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