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日曜----第九十二章 一任风月尽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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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礼回来的时候,姜望一行人正要落座。
他噔噔噔地往前跑,要在师弟旁边抢个座位——怎么才离开一小会,师弟旁边的女的更多了?
来来去去的没完没了!
这人间是苦海,尘缘皆孽缘,师弟你要小心呐。
跑动的同时他看了一眼殿门口,恰好看到一男一女走进来。
男的长得倒还好,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下没有影子。
而女子有一双白眉,令她本来柔弱的五官,显出几分淡漠和坚决来。
耳中忽地听到师弟的招呼:“竹道友!符兄!”
然后他就看到这一男一女都向姜师弟走去。
得,又多一个。
师弟简直是孽缘缠身!
他加快了前去护道的脚步。
每个人对道的理解都不相同,每个人都在求自己的道。
钓海楼的竹碧琼和旸谷的符彦青今日同来龙宫宴,当然是有些意味在的。
迷界一战,钓海楼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中坚力量死伤惨重,怀岛被洗地式的屠戮。靖海真人辜怀信、徐向挽皆战死,沉都真君战死,钓龙客与万瞳同归……
所幸天骄竹碧琼大放异彩,大师兄陈治涛坚毅可靠,崇光和秦贞两位强大真人仍在。
所幸……钓龙客和危寻留下的人心仍在。
在蓬莱岛的干涉,和旸谷的支持下……唔,齐国也大力表态,在表态之外更有实质性的支持。
连怀岛的重建工作都支持到了,就是忘了把怀岛还给钓海楼。
总之各方势力都支持。
于是陈治涛承危寻遗命,继任钓海楼楼主。保证了钓海楼道统不失,仍然是近海群岛上的重要声音。
自不可能再比于昔日。
但当初钓龙客平静地接受一切,以身为薪绑着万瞳一起焚血魔时,是已经做好了“功名俱灭业成空”的准备的。
就如同当初齐天子同意支持钓龙客的超脱,也做好了钓海楼从此屹立不倒、齐国收缩海疆的准备。
这本就是一场赌局,人们在自己选择的方向永不回头。
当初沉都陷于海底,为钓龙客搏超脱之时,又何尝不是做好了一旦失败,“多年苦心尽付流水”的准备?
在漫长的时间里,在近海汹涌的波涛中,立宗于强齐卧榻之侧,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努力。
齐国如旭日高升,金光撒遍万顷波涛。被旭光照耀着的钓海楼,只能守着过去的辉煌,逐渐在时光里风化枯萎。无论怎么努力……这不是努力、智谋或者决心的问题。
在镇海盟也被横插一杠,且齐国成功吞并南夏之后,他已无可挽回地看到了最后结局——此局唯钓龙客超脱能解。
唯有一搏。
成则荣光继续。
败则……他的道是钓海楼,钓海楼随着他一起沉没。
他赌赢了,也赌输了。
钓海楼险些从此除名。
在今日之近海局势下,竹碧琼作为钓海楼天骄来参与龙宫宴,是肩负了一定的责任的。
符彦青与之同行,也是这段时间旸谷和钓海楼全方面加强合作的表现。
而齐国,是默许这一切发生的。
就如此刻的冠军侯、博望侯,各自谈笑,全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在意。
竹碧琼当然记得,姜望是自己的朋友,按照过往的记忆来说,应该是自己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朋友”。但也仅在记忆里。
挪开障目之叶,得见广阔碧海。
对于记忆里的自己,她感到很奇怪,自己以前竟会为一个人而活。
现在她肩负着宗门的责任,答应了姐姐要好好活下去,同时还要完成师父辜怀信的遗愿,对于修行,也有了许多此前未有过的展望。虽然道阻且长,可前方有无限的希望。
面对主动打招呼的姜望,她也并不疏远地走过来。
需要警惕的是齐国,而姜望已经放弃了在齐国的一切名位。
所以她微笑道:“好久不见了,姜道友。”
在道历三九一九年的黄河会之前,姜望已经海外扬名。成名局正是在天涯台。
当初姜望为救竹碧琼所做的一切,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但都让他们今日在众天骄之前的这一次见面,吸引了更多的关注。
远处的宁霜容,略显好奇地投来了视线。
坐在她旁边的卓清如,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也不知怎的,总想拿笔记录点什么呢。
偷瞄的一抬眼,正与竹碧琼的视线碰上了,于是大方一笑,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我正在找你”的表情,用力招了招手。
经过迷界那段时间的相处,她们的关系是极好的。竹碧琼也就与姜望暂别,往卓清如那里走去。当然免不了要跟宁霜容认识一下。
符彦青同姜望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一起冲过阵,一起受过伤,在龙宫再次相见,已是亲切了许多。不过他的性子也没可能大吵大嚷,便只是随意地寒暄了几句。然后跟着竹碧琼走了。
叶青雨默不作声地看了姜望一眼,钓海楼的竹碧琼……好像是今日龙宫宴上,姜望第一个主动打招呼的人。旁边旸谷的符彦青,附带得太明显。
哦不对,自己是第一个。哦,还是不对,算上他给摧城侯嫡女送上的那不值钱的笑容,这女子是第三个。
呵!
龙宫宴虽然还未正式开启,但开宴前的波澜,已经足够激荡。
众天骄也不难发现,谁才是这场天骄盛会的最中心。
在没有老一辈人族强者坐镇的场合,所有的年轻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现光芒。
而几乎绝大部分的天骄,在入场之后,都会主动过来跟姜望打招呼。
他明明在大殿一角,表情淡然,眼神温和,远不似许象乾那么咋咋呼呼,但人们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被他所聚集。
这确然是当今之世,年轻一辈最高军功的成就者,若未离齐,也是年轻一辈最有权势的人。
他创造了最辉煌的战绩,也是以弱冠之龄,就能够被称为“人族英雄”的存在。
他已是传奇。
即便他今日就猝死,他的事迹也会流动在历史之中,被人们长久怀念。
同境之中,究竟是斗昭更强,还是重玄遵更强,又或者秦至臻有没有追上来……这些或许都还有争议。
但没有争议的是,姜望其人,确然是当世天骄第一,是所有年轻人里,最负盛名的那一位。
今天来龙宫宴的,无论是敌是友,对姜望是何等感官。没有人能够忽略他的光芒。而任何一个人,只要击败了他,就立刻能够名扬天下!
姜望是早就习惯了众所瞩目,但被一群心思各异的天骄盯着,感受又是不同。他赶紧张罗着让几人坐下,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当夜明珠的兴趣。
净礼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师弟身边的位置很紧俏。左边坐着叶青雨,右边坐着黄舍利。
他气鼓鼓地坐到姜望后面的席位,睁大眼睛盯着前排。师弟说过,要让他帮忙盯着。他今天就要看看,谁还能在他面前,把他的师弟骗了!
“今天来的人真多啊。”姜望颇有些后知后觉。
叶青雨:“是啊,人真多。”
欸?怎么同样一句话,好像意思不一样?后排的净礼,陷入了苦思。
坐在他前面的姜望,也试图摆脱尴尬局面,决定转入自己擅长的话题:“你知道在擂台战上,要怎么应对……”
他大略扫了一眼,锁定道:“青崖书院的弟子吗?”
许象乾正在跟照无颜窃窃私语,没有听到这一句,不然怎么也得跳起来闹一闹。
叶青雨轻轻一笑:“他都神临了,我可打不过。”
青雨果然是喜欢聊这些的!
姜望乘胜追击:“且不说打架的事情,你也修行到了如今的境界,对神临有什么展望?”
叶青雨道:“叶大阁主隔几天就给我安排一次试炼,帮我打磨基础。让我按方吃药,温养玉髓。又遍请名师,天天教这教那,还有你……”
她的美眸微抬:“为我解惑,教我凰唯真的完美神临之法。”
“云篆开花之后,我以前习练的道术也都融会贯通……说起来我神临的基础是满足了的。但天人之隔,不是基础补足就够。最要紧的还是人在天堑之前的那一步,或是踩着独木桥,或是踏着阳关道,或是一步就跨越了,或是摔下去粉身碎骨。我摔是摔不下去的,但还缺少一点契机。”
姜望颔首不已,老气横秋地道:“你的天赋是顶好的,只是缺少历练。今天能够说出这番话,神临的基础确实已经补足。叶阁主授业有方,令人钦佩啊。”
叶凌霄是有富养女儿的能力的,可以让叶青雨无风无浪的成长至此。由此对姜安安的成长更为放心了。
他并不期待姜安安将来多么有成就,他只希望姜安安快快乐乐,平平安安。一如叶凌霄对女儿的宠溺。
叶青雨笑眼温柔:“你也有方。”
就在这小声的闲聊中。
陆续更多有人走入龙宫。
如盛国的盛雪怀,宋国的辰巳午。
如理国的范无术,魏国的燕少飞。
再如辽国的耶律止,申国的江少华……
在黄河之会上有一定名次的天骄,都收到了龙宫宴的请柬,在这种可以代表国家的场合,诸国天骄也是能来即来。
白玉瑕和林羡当然也没有被忽略。
但白玉瑕已经辞国而走。林羡也暂时离开了容国,以个人身份拜入姜望门下。索性便都留守白玉京。
此外如齐国的计昭南、越国的革蜚也都没有来。
计昭南是因为齐国来的人已经够多,倒不知革蜚是为何。
然后又来了一个熟人。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林正仁……
这厮能够活蹦乱跳到现在,真是顽强!
而庄高羡的心也很大,上次都摆明了送林正仁去死,拿林正仁的性命去做局。结果一转头,还是让林正仁大摇大摆的代表庄国。
君臣之间仿佛根本没有芥蒂。
以重玄胜的判断来看。一是庄国人才不足,除了林正仁之外,能够放到天下来比较的人,并没有第二个。二是庄高羡此人,是极致的实用主义。要的只是价值,看的只是结果,只要这个人能用,有用,他根本不在乎其它。他从来不相信忠诚,所以忠诚与否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景国人还没来。林正仁环顾一周,便走向盛雪怀。双方不管内心如何,面上还是谈笑自如。
姜望越来越怀疑龙宫在迎客这件事情上是有安排的,且居心不良。
因为跟林正仁前后脚走进殿中来的,恰是雍国的北宫恪。
总叫冤家撞冤家!
北宫恪旁边,还跟着一个年纪轻轻、脸上抹着油彩的假小子——墨家,戏相宜。
姜望用了很强的定力,才让自己不予以关注。
当初这个缠着他想买如意仙衣的没礼貌的小女孩,乃是真人级傀儡“明鬼”的掌控者,也是不赎城覆灭之战的墨家主力之一。
也不知龙宫宴有没有不许傀儡登场的规定?
但姜望虽然不去关注了。戏相宜却踏着马靴,背着铜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喂!你的衣服现在还卖吗?我现在更有钱啦!”她脑海里好像根本没有人情世故的概念,最初遇到的时候便是如此,这几年也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仍是想到什么就开口。
叶青雨在一旁悠然出声:“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有很多钱吗,这位墨家的小姑娘?”
她用纤柔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虎纹桔,漫不经心地道:“钜城的财富你占几成?”
戏相宜眨巴眨巴眼睛:“你要跟我竞拍吗?”
叶青雨将剥好的桔子放到姜望的食案,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用钱砸我的朋友。有我在,他永远不会缺钱。”
姜望这时候也姿态优雅地用剑气切好了一碟蜜云瓜,每一片都是完美的弯月状,连餐碟一起轻轻放在叶青雨身前。
戏相宜不太懂他俩为何要互相给对方处理珍果,这不是平白浪费了两道工序吗?太不符合简洁的美学,也太不“节用”了!
她亦是有点委屈:“可我真的很喜欢这件衣服,很想拆开来研究一下。我砸钱是因为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见她不是真的要以财势压人,叶青雨也便换了个语气,柔声道:“我们都有所求之物,但钱并不能够买到所有。就像我是你们墨家千机楼最高等级的日曜贵宾,我也买不到你身后的这只铜箱,对吗?”
墨家千机楼的贵宾等级一共七等,每一等都需要巨额的消费积累。从月曜开始,到火曜、水曜、木曜、金曜、土曜,最后是日曜。
这本身即是财富的证明。
戏相宜已经被说服了,但还有些恋恋不舍。
姜望平静地说道:“这问题你实在没有必要再开口,戏命已经替你问过一次了。”
“戏命?”戏相宜皱了皱鼻子,竟就转身走了:“那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一任风月尽无情
戏命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吗?
同在墨门。一个是天才机关少女,“明鬼”傀儡的维护者。一个是墨家真传,天机楼的主理者之一。据戏命说,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都是孤儿,同病相怜。
但戏命愿意为戏相宜摘星拿月,戏相宜却表现得这样疏离。其中情况,颇是耐人寻味。
姜望看着戏相宜的背影,若有所思。
北宫恪站在远处并未过来。
好像还停留在姜望当初以枪抵喉,然后松开他的距离。
有意避开了姜望的视线,等到戏相宜完成了她的“沟通”,才迎上前去,随之一起落座。
庄雍以锁龙关、殷歌城为界,泾渭分明。
龙宫之中林正仁和北宫恪也是尽量不挨着,相见生厌。
倒是没发生什么彼此挑衅殴斗的事情,毕竟今日之龙宫天骄云集,还轮不着他们两个兴风作浪。当然,戏相宜若是愿意出头,那就两说。
其实今日林正仁坐在这里,和庄国的尴尬境况是何其相似。
庄国当初在黄河之会上的算计,算是和盛国撕破了脸。林正仁今天还能和盛雪怀坐下来聊天,一是盛国被牧国打得太痛,二是盛雪怀本身涵养过人。
林正仁真出点什么事,他跟着踩一脚都是轻的。
庄国拼着与盛国撕破脸自是为了赢得更多资源,但因为林正仁在关键时刻面对姜望的避战,导致在黄河会上所得皆空。于林正仁自己是保全了性命,避免了风险,于庄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从此被盛国敌视,还引得景天子不满。
再加上后面的污蔑姜望通魔,直接导致镜世台公信力下降一事……
庄国今日还能堂而皇之地归于道属国之列,还能获得一些道门的资源,甚至还能得到玉京山的支持,在前段时期由林正仁出使列国,促进道属各国交流!
这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仅仅用庄国君臣的长袖善舞,道属一体的齐头并进,都不足以解释事情的发展。庄国的明君贤臣,简直像是救过玉京山掌教的命。
但无论怎么样,道脉作为一个整体,终究是以景国的意志为主。而景国对庄国的支持,越来越有所保留。
就如林正仁虽然在庄国内部平步青云,其实早为国相所忌,也不曾被庄天子信任过。
而雍国从今君韩煦革新朝政开始,就坚定地同墨家绑在一起,也得到墨家全方位的支持。今日戏相宜同北宫恪同来赴宴,就是一种体现。
明眼人看今日之庄雍,看到的是前者“中兴而势衰”,后者“斩沉疴而涌新血”。
不过庄高羡、杜如晦的能力在那里,让人不敢定论。毕竟当年庄承乾死后,庄国也未曾被看好,今日却能反侵雍土。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犹未可知!
“姜仙子。”黄舍利忽然道:“这个林正仁,看起来很讨厌呢。”
姜望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讨厌他,所以我也讨厌他。”黄舍利表情认真,很像那种前脚才从青楼走出来,后脚就开始描述自己纯情专一的男人:“我可不是对每个人都如此。”
叶青雨咳了一声。
姜望说道:“黄姑娘看错了,我对林正仁没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或讨厌。”
黄舍利不以为意:“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姜望保持警觉。
“不要这么紧张嘛。”黄舍利呵呵地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大家对美人的付出方式不同。譬如青雨姑娘舍得为你花钱,而我,舍得为你花拳。”
“您客气了!”姜望道:“拳头我自己有。”
后排的净礼前俯过来,捏着拳头晃了晃:“我也有。”
看在这光头长得清秀的份上,黄舍利不跟他计较,继续对姜望道:“黄河之会上伱都吓得人家不敢上场,还能说不讨厌他?我完全理解,你也许出于某种原因,需要暂时隐忍。但本姑娘很愿意帮你出这个气……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姜望并不去听她的要求是什么,只淡笑道:“景国干涉荆国的西扩战争,保护了西北五国联盟。荆国想要打压一下景国在西境的钉子,也很合理的事情。原则上无论黄姑娘打算对林正仁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如果黄姑娘想要打着替我出气的旗号动手……恐怕咱们得商量一下借名费的事情。”
黄舍利倒吸一口凉气,睁了睁眼睛,最后坐回去,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你这样的美人,一旦开始思考,性感程度就直线下降……在牧国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头也不疼了,脸上也有笑容了,大步往宫门方向迎去,又惊又喜:“夜姐姐!”
恰似明珠入室,满殿生辉。
此时进殿者,恰是有“大楚第一美人”之称的夜阑儿。
如果说叶青雨是“仙姿”,李凤尧是“雪颜”,夜阑儿就是五官精致程度的造物极限,可称“无瑕”,美得没有半点瑕疵。
当初的黄河之会,在姜望和李一之外,有好事者还评了个艳魁,得名者正是夜阑儿。
对于这样的美人,黄舍利当然不会放过。
当初观河台上就已勾搭过几回,后来三分香气楼转变经营策略,逐渐脱离楚国,重心开始往包括齐国在内的一些霸国转移。发展到荆国的时候,黄舍利就狠狠地帮了几回忙,赢得了三分香气楼最高级别的礼遇,也赢得了夜阑儿的友谊。
这会两相一遇,就立刻手牵着手,叙起闲话来。
可算有个懂事的美人儿能够看穿她黄女士的脆弱,给予她温暖和温柔了。
两位美人在一起言笑晏晏,你摸摸我的小手,我撩撩你的秀发,令人大饱眼福。
殿中其他人都在趁机看美人。
姜望则在趁机跟叶青雨解释:“我同黄姑娘在牧国是合伙做生意,卖我和斗昭单挑的门票。她家在那边的斗场里有干股。我想着反正也是要打,不如赚一点……”
叶青雨很满意他此刻的目不斜视,同时敏锐地问道:“你们怎么分成的?”
姜望道:“我和她一人一半。”
叶青雨笑了笑:“合理。”
她虽然不怎么沾染俗事,毕竟成长在通商天下的云上之国,对各地的商业模式还是有些自己的见解。一听就知,姜望和黄舍利的这种分成,各自都没吃亏,属于是在商言商。
那边两位美人也已经聊开了,黄舍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殷勤地为夜阑儿指路:“夜姐姐,你们楚人都坐在那边。”
夜阑儿摇了摇头。
黄舍利笑得灿烂:“当然,夜姐姐若是想要跟我一起坐,我是非常欢迎的。”
夜阑儿露出了一个符合完美定义的标准微笑,字正腔圆地道:“我今天是代表三分香气楼而来。”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大殿,一时静了。
与闻者莫不寂然,而后纷纷看向在场的楚人。
夜阑儿今天在龙宫宴上的这句话,可以说是到目前为止,龙宫宴上最石破天惊的一句。其意义之深远,远不是斗昭挑衅全场能比。
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是——三分香气楼是天底下分店最多、覆盖范围最广的商业组织。
比同样发源于楚国而风靡天下、专研服饰的云想斋,盘子要大得多。
天下各地对服饰的审美很难一致。
三分香气楼的服务,却能得到天下人一致的认可。
当初一个小小的枫林城,都有三分香气楼的分店。三分香气楼尚未东进时,开在临淄的分楼,已经是仅次于四大名馆的存在。天府城的太虚角楼才建立,三分香气楼的分店就已经跟上……
这样一个组织,长期坚持中立,只做生意,不涉时局。
它的总部在楚国,背后当然少不得楚国的支持。可也难免摆脱不了楚国的影响。
而今日,曾代表楚国出战黄河之会的夜阑儿,公然表示,她是代表三分香气楼来参与龙宫宴。
这无异于是在向全天下公开宣称,三分香气楼将剥离于楚国,从此以后,将作为一个独立的、正式的、具备超凡武力的强大势力而存在!
再不能仅以青楼视之。
而要位在天下大宗之列。
青楼从此只是三分香气楼的外层生意,三分香气楼的核心,将入天下风云局!
这么多年来,三分香气楼在水下的经营,于今日起将逐渐浮出水面。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号称“艳绝天下”的三分香气楼楼主,究竟有何等筹谋,将带给这个世界怎样的震撼?
很多人都非常期待。
这时候,那位已经大大咧咧吃完了一盘珍果的斗昭,将擦过嘴的手帕,随意丢在食案上。这才轻描淡写地抬眼,瞧着夜阑儿:“你今天代表三分香气楼?”
他的声音很轻,但气势很重。
“三分香气楼做好准备了吗?”他这样问。
曾经在观河台上,他们代表楚国一同出战。
今日已是各据一方。
曾经夜阑儿是神临场,斗昭是外楼场。
今时今日他们的修为也相同,夜阑儿是不必害怕任何人的天之骄子。
但斗昭的这个问题,代表大楚卫国公府,代表楚国!
对于三分香气楼选择在龙宫宴上正式宣称独立,很显然斗昭并不知情,楚国也并不知情。那么为这份“不知情”,以及因这份不知情而衍生的怒火,三分香气楼自上而下……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屈舜华曾与夜阑儿交好,现在也是一言不发,用沉默表明了立场。
夜阑儿自然也不会再拉扯着曾经的朋友说些什么,只对斗昭的问题,回应以一个美丽的笑容:“三分香气楼一直在准备。准备了很多年。”
“在大楚玩借鸡生蛋那一套么?贵楼真是有胆色!”斗昭笑了:“楚人爱风流,才有你们三分香气楼。天子宽仁,才有你们愈发的自由。但是当楚人收回宽容展示华服之下的刀剑,你会发现,无论准备了多久,你们的准备,总是不够!”
“不要这么大的火气嘛,斗公子?楚地的一切都归于楚,我们只求楚地之外的自主而已。”夜阑儿施施然道:“多年以来,三分香气楼在楚国贡献的税收,是数一数二没错吧?你说借鸡生蛋。这么多年下的蛋、孵的鸡,也全都留在楚国。但有那破壳跑远飞走了的小鸡,楚国总不至于蛮横到也要追回来?”
三分香气楼既然要摆脱楚国的影响,在今日宣布自成一方。那么它们在楚国的一切经营,自然都无保留可能。夜阑儿大大方方的说都归于楚,自然只是便宜话。
斗昭仍不见恼色只是抬着眼眸,毫不掩饰其间的杀机:“那就要看看……你飞不飞得掉。”
夜阑儿在这个时候却是后退半步,颇有些花容失色、我见犹怜的样子,美眸盈光,楚楚可怜地对黄舍利道:“这些楚国人也太凶悍了,舍利妹妹,你可要保护好姐姐呀。”
龙伯机不免看向中山渭孙,打算看看他将如何阻止黄舍利沉迷美色。中山渭孙却是老神在在,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再扭头看回去。
黄舍利已经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夜阑儿的手,呵呵笑道:“夜姑娘,咱们只谈风月,不涉其它。涉及多了,两个人就不纯粹了。你说呢?”
龙伯机不由得啧啧称奇。黄舍利此女,真有“一任风月尽无情”的风采!多少须眉也不及。
夜阑儿含嗔带恼地埋怨道:“舍利妹妹,关键时候你还真是靠不住呢。”
黄舍利微微颔首,把这话当做夸奖生受了。
“嘻嘻,枕边情话,壶中醉话。咱们都听听便罢,可别当真!”
一撩黄袍,大步把距离拉得更远一点。
漂亮归漂亮,想跟黄姑娘耍心眼,那是万万不能。
天下美色这般多,吾岂能栽在一棵树下?
夜阑儿若是早先透露三分香气楼这般的计划,并拿出足够的筹码来争取荆国的支持,她黄舍利也不是不能考虑挡一挡斗昭的天骁刀。
但你浓情蜜意不提此事,花前月下只说风流。事到临头,忽然要我保护你,还是在楚国人面前……对不住,咱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夜阑儿美眸一转,又顺着黄舍利大步离去的方向,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姜望——准确地说,是看着那一道坚决不转身的侧影。
其声哀而柔,让人不免爱而怜:“姜公子,你是世间第一等信人。妾身信不过旁人,信得过你,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姜望只作没听见。
夜阑儿索性声量抬高:“姜青羊,你装不认识我吗?!”
感谢书友“一本政经说”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81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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