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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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小苹步履轻盈地来到办公室,齐大庸已经到了。

“师傅!你到的挺早啊!”莫小苹脱下外套。

“怎么样?周末休息得不错吧?”

“不错!你呢?也不错吧?”

齐大庸摇摇头:“不好!没找到姚婷。一个人,没意思。你都干什么了?出去玩儿了?比如看看戏什么的。”

莫小苹挂上外衣,回头看齐大庸。齐大庸也正看莫小苹,两人目光相撞。莫小苹说:

“没找着师母?师母是不是不想见你?她还在生气呢吧?”

齐大庸干笑一声:“干活儿吧!准备康铁柱的测谎题。”

刘保国早早就到了测谎室。

他是主动要求参加的,预备齐大庸测到一定火候的时候,一举突破康铁柱的防线,促使他交代杀害宁全福的犯罪事实。

莫小苹请求当主测人,齐大庸同意了。齐大庸看出来了,莫小苹是块好材料,思维敏捷,口齿伶俐,比自己刚干刑警的时候强多了。

莫小苹对测谎入迷了。齐大庸告诉她,测谎并不是单纯的刑侦技术,和刑事侦查一样,测谎其实是一个综合技术,需要坚实的侦破案件实践和刑警必备的素质,就像好的摄影师是无数照片堆起来的一样,好侦查员是大量犯罪案件锻炼出来的,案件见得多了,大量的犯罪细节就在侦查员脑子里串联起来,并且搭建起来一种模式,这种模式好比一个信息库,随时供侦查员调取,它甚至能告诉侦查员,什么样的案件可能会是什么样的人做的。莫小苹需要这种累积,她如饥似渴,不愿意放过一个体验和锻炼的机会。

齐大庸虽然嘴上答应了莫小苹,但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放心,毕竟莫小苹是新警,案情又重大,说是测谎,实际上是和审讯结合在一起的,事先拟定好了的测谎题,常需要在测谎中随时调整更改。所以,他决定还采取以莫小苹提问为主,自己随时补充提问的做法。

康铁柱低着头进来。

坐下后,他看见了和齐大庸并排而坐的刘保国。他愣了一下。刘保国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警官,我真的没杀宁全福,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康铁柱的口气很急切。

莫小苹说:“康铁柱,测试前,你情绪这么激动可不是好事儿,我劝你还是平静下来,我们也是在替你搞清事情真相,你要配合,这样对你有好处。”

康铁柱想了想,又看看刘保国,不说话了。

莫小苹问:“康铁柱,你认为在你从球队退役的问题上,宁全福能帮助而没帮助你是吧?”

康铁柱迟疑了一会儿,回答:“是。”

“宁全福拿了你家那么多好处,却在关键时刻不帮助你,你一定恨他是不是?”

康铁柱品了好一会儿莫小苹的话,点了点头。

“那么说,你有报复宁全福的动机。”

莫小苹的话音还没落,康铁柱就大声说:“我没杀他!”

“你听清楚了!我是说,你有报复谋杀宁全福的动机。”

“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康铁柱眨着眼睛说。

莫小苹刚想开口,齐大庸抢先一步说:

“比如说,一个人恨另一个人,他就希望那个人和那个人家里倒霉,轻的呢,他也许会砸那人家的玻璃,把那人的车弄坏。重的呢,他也许会在半夜尾随那人或者那人的女儿,拦住他或者他的女儿恐吓,甚至杀死他或者他的女儿……”

“我没劫他女儿!”康铁柱脱口说。

“谁的女儿?宁全福?”齐大庸当即追问。

康铁柱惊慌起来。

“宁全福的女儿宁静?”齐大庸又追问。

随着自己的重复,齐大庸愣住了。

莫小苹和刘保国也都愣住了。

“不……不是!”康铁柱惊恐地看刘保国,然后头缩了回去,眼珠骨碌碌偷看三人。

齐大庸、莫小苹和刘保国三人的大脑飞快地转着。

莫小苹想,康铁柱说他没劫宁全福的女儿宁静?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曾经想劫持宁静?

齐大庸想,怪不得康铁柱在有关宁静的问题上反应强烈呢,却原来他想劫宁静,他劫了还是没劫呢?看来,案子又复杂了一步。

三个人中,只有刘保国对康铁柱的话有现实联系。康铁柱说他没劫宁全福的女儿宁静,可是,那个深夜,和宁静在一起的乔纳纳却被劫了,乔纳纳凶多吉少……刘保国只觉得身上燥热,额头冒出了汗。

莫小苹问:“你是怎么认识宁静的?”

“我……我不认识她!”康铁柱又惊恐地看了一眼刘保国。

齐大庸低声问刘保国:“劫宁静是怎么回事?”

“看我的!”刘保国抹了一把额头,齐大庸和莫小苹不知道乔纳纳深夜失踪的案子,“我配合莫小苹!”

齐大庸示意莫小苹开始测试。

莫小苹点了一下头,开始提问:

“康铁柱,你调整好情绪了吗?下面,咱们开始测试?”

“测吧。”康铁柱回答。

“你听仔细了,听明白了我的提问后再回答。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本人的打算吗?”

“有。”

“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妻子的打算吗?”

“不。”

“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的儿子宁远的打算吗?”

“不。”

“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的女儿宁静的打算吗?”

“不。”

红色曲线突然跳了起来,康铁柱显然说了谎话。

莫小苹正要继续提问,刘保国示意她暂停,他问:

“康铁柱,你还记得一个深夜,一个叫乔纳纳的女孩儿失踪的事吗?就发生在你所在的少年宫附近。”

刘保国的提问不符合测谎题的规范,完全是预审时询问犯罪嫌疑人的提问法。但是,齐大庸没阻止他。

“我不记得。”康铁柱说。

莫小苹提醒康铁柱:“按照规定,回答‘是’或者‘不’!”

“不。”

红、绿、蓝三条曲线同时波动,说明康铁柱的阵脚乱了。

“乔纳纳是不是被你劫走了?”刘保国大吼一声,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不。”

红色曲线在挣扎。

“你本意是想劫宁静,报复宁全福,是不是?”刘保国厉声问。

“不是!”康铁柱舔着干裂的嘴唇。

“但是你却错劫了乔纳纳,是不是?”

“不是!我不知道什么乔纳纳!”

红色曲线蹿动,绿色和蓝色曲线也不断地痉挛。康铁柱不停地舔着嘴唇,鼻尖也渗出了汗,闪着肮脏的光。

“康铁柱!回答‘是’或者‘不’!”莫小苹命令道。

刘保国继续问:“你把乔纳纳劫持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杀了乔纳纳,是不是?是不是?!”刘保国边问边站了起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齐大庸拉了他一下,想让他坐下,他理也不理。

刘保国绕过桌子,走到康铁柱面前,弯下身,盯着康铁柱的眼睛问:“你说!你把乔纳纳弄哪儿去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

三条曲线就像红绿蓝三只惊恐的小耗子一样乱窜,康铁柱额头上的汗刷刷地往下淌,他不停地咽口水,嘴角不自主地抽动着。

刘保国额头上的青筋突起,扯着嗓子喊:“你说!你把乔纳纳弄哪儿去了?你快说!”

“别问了!别问了!”康铁柱声音颤抖,脸上的汗水往下流。他惊恐地看着刘保国。

刘保国高高扬起了拳头。齐大庸见势不好,一步跨过去,但还是晚了,刘保国的拳头已经下去了,康铁柱连同椅子“咣当”一声倒了。

刘保国被齐大庸狠狠推出了门,他踉跄了几步,蹲在地上,抱住头,“乔纳纳啊!”

2

齐大庸回到测谎室。

他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要继续给康铁柱施压,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康铁柱喘息的机会。

共同面对作案嫌疑人的时候,刑警的心可以说是互通的,不必言传就可以做到心领神会。特别是优秀刑警之间的配合,他们可以事先不知晓很多具体细节,但是,他们的脑子里平时储存了形形色色的案件,以及各种与案件相关联的信息和碎片,关键时刻,他们能迅速调集拼接各种信息和碎片,以最快的速度统一思绪,进入状态,跟上彼此的思维,步调一致地应对目标。

齐大庸虽然不知道乔纳纳失踪案的细节,但结合康铁柱的交代和刘保国刚才的提问,已经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不久前发生的一桩案件:一个夜里,一个叫乔纳纳的女孩被康铁柱劫走了,乔纳纳被劫持的时候,和宁静在一起。康铁柱的本意是劫持宁静以报复宁全福,却错劫了乔纳纳,乔纳纳下落不明,按照刑警的思维定式,乔纳纳极有可能被康铁柱杀害了。

莫小苹也大体想象出了乔纳纳失踪的情况,但情况复杂,她心里没把握,于是,用眼睛询问齐大庸,接下来怎么办。

齐大庸用手在自己面前桌子上点了点,意思是他亲自提问。莫小苹心里踏实下来。

齐大庸清了清嗓子问:“康铁柱,你继续听提问。乔纳纳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康铁柱的注意力不能集中。

齐大庸又提高了嗓音:“乔纳纳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不……不是。”

“乔纳纳是被你藏在附近了吗?”

“不是。”

“乔纳纳是被你打伤了吗?”

“不是。”

“乔纳纳是被你打死了吗?”

“是,别问了……我说……我把她……”

外面寒风瑟瑟,屋里的康铁柱头上却冒着蒸汽,脖子上满是油花花的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筛糠一样地抖动。

“宁全福是不是你杀死的?”莫小苹乘胜追击。

“是。”康铁柱魂不附体,随口就回答。

莫小苹说:“你听仔细了!我问的是,宁全福是你杀死的吗?”

“宁全福?不!不是!宁全福不是我杀死的!我发誓!不是我杀的!”

康铁柱指路,刘保国他们在郊区一个废弃的果园深处找到了乔纳纳的尸体。

康铁柱交代说,那天夜里,他本想找个洗浴中心休闲,路上,遇上了乔纳纳和宁静。

两个女孩见到康铁柱从黑暗处窜了出来,吓得喊叫、逃窜,不知谁喊叫一声“宁静”,让他立即想起了宁全福,宁全福的女儿叫宁静,仇恨立即涌了上来。他问谁是宁静。

乔纳纳说:“我是宁静,你是谁?”

康铁柱说:“我是保安。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学生,家就住前边。”乔纳纳指指百米外的居民区。

康铁柱凶巴巴地问:“口说无凭,你们有学生证吗?”

“有,在家呢!”乔纳纳回答。

康铁柱指着宁静:“你回家去拿!我得检查检查!”

宁静不知道该去不该去,乔纳纳焦急地说:“你聋了?快去拿啊!”

宁静才慌忙跑进黑暗。

“你俩到底谁是宁静?”康铁柱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乔纳纳说。

“我看你不像,她像!”

“我就是!她不是!”

“你爸爸叫什么?”康铁柱问。

“宁全福,塔基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乔纳纳说。

“宁全福!”康铁柱狠狠地重复,“她怎么还不回来?咱们上派出所等着去吧!”

乔纳纳说:“去就去!反正我们也不是坏人!”

等乔纳纳察觉康铁柱去的方向不是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晚了,康铁柱凶相毕露。

乔纳纳死得很惨,浑身上下几乎没好地方,大面积表皮剥脱,并伴皮下出血,四肢、胸骨、耻骨、股骨多处骨折,颈椎也断了,甚至舌骨都断了,体内器官也均有裂伤,死后被奸淫。

给乔纳纳作解剖的法医直掉眼泪,唉!锦缎一样娇弱柔嫩的少女,被揉搓成一块破布了!

3

刘保国在副局长办公室里挨训。

副局长说:“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是埋案子!你胆大包天!”

刘保国点头如鸡吃米:“局长,我知错了,我的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忙傻了,脑子进水了,出此下策。”

副局长说:“明明是疑似凶杀案,你却擅自给按照走失人口算了,一个少女无缘无故半夜失踪,可能是走失吗?幸亏测谎仪给测出来了,要不,你还瞒着不报呢!”

刘保国小声说:“局长,我当时请示你了,你也同意了,暂时不按疑似凶杀案报。”

副局长怒了:“胡说!你请示我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有我的批示吗?”

刘保国说:“当时没填写批示单……局长,都怪我!我什么都不说了!责任在我!上边如果追究下来,我一个人扛着。”

副局长说:“唉!事已至此,算了!你也别因为这个影响工作。上边领导主要关注宁全福被杀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我没法交代。”

刘保国小心地问:“局长,我这事,不会给处分吧?”

副局长说:“我尽量向领导解释,你主观上也不是瞒报案件,的确是案情不明。你打起精神来,尽快把宁全福的案子破了,将功补过!”

刘保国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刘保国的媳妇就给他打过电话来说,真巧,姚婷也带着齐天去旅游,她们是一个旅行团的。

没等媳妇说完,刘保国对着电话吼了一嗓子:“也不分个时间场合,我正忙着呢!”

说完挂了。

刘保国刚挂了电话,见齐大庸阴沉着脸进来。

“刘保国,你这个孙子!”齐大庸见面就开骂,“女孩儿失踪多半是刑事案件,这是经验,你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孙子怎么能不立案侦查?你弱智?你痴呆?你神经病?你……”

“谁他妈的从心里愿意这样干谁是孙子!”刘保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谁不愿意坦坦荡荡的?你运气好,早就离开一线了,你知道现在弟兄们都受的什么罪吗?”

“就你屈得慌?我他妈的也没享福!”齐大庸说。

“我不屈,我得对得起弟兄们,我不能把他们累死!你知道吗大齐?那些弟兄们都给累成什么德行了吗?我他妈的现在回家想和我媳妇干那事都不行了!我媳妇骂我在外边找小姐了,到家才不行的。找小姐?我有时间吗?我有那能力吗?”刘保国越说越气,一抬腿,“咣当”一声把椅子踹一边去了。

莫小苹看着乔纳纳的照片痛心不已,她在法医的解剖台上见到了乔纳纳的裸尸,那没有生命的小躯体怎么能和一个勇敢的美少女画等号?

莫小苹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是宁远发来的,“小苹,我的状态基本上调整好了,画布也准备好了,随时恭候你来。”

莫小苹没给宁远回短信,她没心情。乔纳纳的死,让莫小苹本能地对宁家人产生一种厌恶情绪。宁家人太自私,乔纳纳是因为宁静被害的,一家人竟然不报案!也不知道宁远知情不知情,如果宁远也是家里人的同谋,那么宁远还值得自己爱吗?

刘保国带着人去找宁静。

屈丽茹陪着女儿接受谈话,宁远也想参加,却被叫去单独接受调查。

“宁静,你小小的岁数,挺有心机啊!”刘保国压着心里怒火。

宁静不安地看着妈妈。

“刘同志,你的话情绪很重。”屈丽茹说。

刘保国对屈丽茹摆手:“请你尽量不要说话,特别不要代替你的女儿回答问题,我要你的女儿单独回答我的问题。”刘保国一点儿也不客气。

屈丽茹想争辩,见刘保国的手做出往下压的姿势,只好住嘴。她用手拍拍女儿的后背,安慰她。

“宁静,你回答我,你和乔纳纳在回家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康铁柱?”刘保国问。

宁静扭头看妈妈。

“别看你的妈妈,回答我!”

宁静点头。

“乔纳纳为了救你,冒充是你,让你快跑,是不是?”

宁静点头。

“可你跑了后为什么不报案?你不知道乔纳纳很危险?你……”

“哇!”宁静哭起来。

“刘同志,我女儿……”

刘保国打断屈丽茹的话,“屈丽茹,我也有话问你,宁静回家后,对你说没说乔纳纳被康铁柱劫了?”

屈丽茹低下头。

“你回答,宁静回家后说了没说乔纳纳被劫了?”刘保国追问。

哭泣的宁静突然昏了过去,屈丽茹也大哭起来。刘保国指挥民警把宁静送去医院。

在另一处接受谈话的宁远说,他对乔纳纳失踪一事当时并不知晓。

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又询问了光头和画室的雇员,以及屈丽茹和宁静,证实,乔纳纳被劫的那天,宁远的确没在家。事发后,屈丽茹一家也没对宁远吐露半个字。

这让莫小苹紧缩的心松弛下来。

4

莫小苹正在和师傅齐大庸讨论案情。

“师傅,上次提审康铁柱的时候,他说‘天黑,他们肯定是看错了’,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齐大庸说。

“师傅,康铁柱的话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案子,是宁远的一个朋友,叫马尾长发,乔纳纳被劫持的那天夜里,马尾长发被汽车给撞了,司机逃逸,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详细说说!”齐大庸很感兴趣。

“马尾长发出事的凌晨,正是乔纳纳被劫持的时间。乔纳纳当时不是被康铁柱弄上汽车后,开到郊区杀害的吗?乔纳纳被劫持的地点,距离马尾长发被撞的地方不太远,康铁柱的车可以经过马尾长发被撞的那条路,会不会是康铁柱的车撞了马尾长发,然后又逃逸呢?”

“行啊小莫,长进不小啊!”齐大庸夸奖,“把情况告诉刘保国,让他马上提审康铁柱!”

刘保国没费什么事儿,就审下了康铁柱。

康铁柱交代说,那天夜里,他把乔纳纳塞进车后,就开足马力往郊区跑。经过酒吧的时候,康铁柱看见要过马路的马尾长发,猛刹车,险些撞到马尾长发。马尾长发大骂,康铁柱也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对骂中,马尾长发突然看见车里后排座位上的乔纳纳呼喊,并拼命拍打车窗。马尾长发扒住车窗问康铁柱,车上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康铁柱踩油门就走,马尾长发扒住车门不松手,被康铁柱拖出去好远,马尾长发力竭松手,被后车轮碾压。

康铁柱虽然又交代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但是宁全福的案子还是没进展。

眼看规定破案的期限快到了,凶手还没现身,副局长只得又召开案情研究会,集思广益,以图找到新线索。

“说说吧!咱们穷途末路了!”副局长对到会人说。

刘保国低着头坐在那儿,不敢吭声。

副局长在人群里没发现齐大庸和莫小苹,“齐大庸呢?莫小苹呢?他们俩怎么没来?”

刘保国说:“齐大庸说他有点儿急事,马上就到!莫小苹到图书馆查资料去了,也快回来了。”

副局长说:“今天的会,齐大庸和莫小苹是主角,他俩怎么能不来?等会儿他们!”

莫小苹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守着好几本书发呆。

她查阅了很多有关荆轲刺秦王的图书,也翻看了不少有关秦王与吕不韦的历史书籍,其中吕不韦“饮鸩而死”的故事,与宁远的那幅画相吻合。

史书记载,吕不韦是嬴政的生身父亲。嬴政察觉后,逼迫吕不韦喝毒酒自杀。吕不韦“饮鸩而死”是一个典型的“弑父”故事。宁远的《荆轲刺秦王》名不副实,应该叫做《秦王弑父》……

莫小苹想到这,只觉得后背冒凉气。宁远说过,画家创作的时候,追求和表达的是一种感受,在画中寻求自我。宁远是在表达一种什么感受呢?宁远作画之前,并未发生什么能把宁远的精神世界搅动得翻天覆地的事情,倒是在他作画的第三天,他的父亲宁全福被杀了。秦王弑父的故事,和宁远的爸爸被害有没有关系呢?

莫小苹回途经过宁远的画室。画室橱窗上贴一张告示,上写:“此画室转让,有意者面议。”

莫小苹进了画室,宁远没在。

雇员说,宁远去医院陪护马尾长发了,听说,马尾长发出现了衰竭现象,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处理后事的准备。

莫小苹到了宁远的工作区,看见画架上已经换上一张新画布,她的那幅肖像被贴在墙上。她知道,宁远在等她入画。

莫小苹不知道,她进画室时候,齐大庸刚刚离开。

齐大庸一直想到宁远的画室来看看。

康铁柱交代了杀害乔纳纳的罪行后,齐大庸觉得,康铁柱好像是宁远的一个挡箭牌。刘保国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找不到宁远作案的破绽,他感到,宁远的画室也许能告诉他些什么。

几次往画室打电话,雇员都说宁远在。齐大庸不想在画室遇到宁远,他是个高智商的人,对他的侦查不能太明了,否则,他可能会给你来个反侦查。

齐大庸也不想带着莫小苹一起来,怕她坏事,她和宁远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搞对象呢,还是莫小苹玩儿什么花活。莫小苹这个鬼丫头,心里有准,嘴又特严。

进了宁远的画室,齐大庸说自己想买一幅宁远的画,雇员高兴地说:“先生真有眼光,我们宁经理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一个香港商人想收藏他的画,国内好几个顶尖画家都断定他的前途无量。”

雇员把齐大庸带到一面墙下,指着墙上:“这上边都是我们宁经理的最新作品。”

齐大庸浏览了一遍墙上挂的几幅画后,目光停在一幅名为《荆轲刺秦王》的人物画上。他足足看了十多分钟,雇员耐心地等在一旁。

“除了这些,你们宁经理还有正在创作的画吗?”齐大庸问。

雇员又把齐大庸引到宁远的办公区,指着大画案说:“这幅是我们宁经理正在创作的画。”

齐大庸看到,这幅半成品是一幅人物画,人物的装束有些古怪,手里高举着一枚针。画的名称是《清垢》,副标题是“走进光明”。

齐大庸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幅画的人物是一出古希腊悲剧中的人物。”齐大庸说。

“我听我们宁经理说,是一出希腊悲剧,叫俄狄……什么王?”

“俄狄浦斯王。”齐大庸补充。

“对!俄狄浦斯王!先生很博学啊!”

“俄狄浦斯戳瞎了自己的双眼,实际上让自己走进了光明,这幅画的副标题跟内容贴切。你们宁经理对西方文化挺有研究啊!”

“对!我们宁经理博学多才。”雇员说。

齐大庸看见了墙上莫小苹的那幅肖像。

5

齐大庸匆匆赶到会场,副局长见了他,立即宣布开会。

副局长动员大家踊跃发言。可是,谁也不愿意先说,副局长就点名:“刘保国,你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平常大家都说你是人来疯,今天怎么哑巴了?”

刘保国说:“我惭愧,没撬开康铁柱和焦处长的嘴。局长,要不,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加大审讯力度,看他们能顽抗到什么时候!”

齐大庸冷笑着说:“杀一个人得死,杀两个也是死。康铁柱已经承认杀死乔纳纳了,如果宁全福真是他杀的,他干吗还要死扛着不交代呢?”

刘保国说:“那也保不齐!”

副局长说:“大齐,你是少数反对派,今天,我要好好听听你的意见!”

齐大庸说:“我没什么意见,案子是客观摆着的,办案人是有主观意识的,持不同观点本来就是正常的事。关键是,看谁的观点能经受实际检验!是不是刘队?”

刘保国说:“是!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咱俩不打嘴巴官司,看谁能最后抓住耗子!”

齐大庸说:“刘队,你别光看表象,也得看内里,宁全福的案子不简单,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凶手不是像焦处长那样和宁全福没有深仇大恨的人,也不是像康铁柱那样头脑简单的人,凶手杀人,有特别的动机。”

刘保国说:“看来你是心里有谱了?有谱就赶快说出来!来明的!别云里雾里的,让人听着找不着北。”

齐大庸说:“有谱谈不上,我还当它是直觉。”

刘保国撇嘴:“又是直觉!切!”

这时,莫小苹也回来了,她悄悄坐在齐大庸身边。

副局长发话了:“齐大庸,你就说说你的直觉!”

“我待会儿再说我的直觉。我先说我的建议行不行?小莫也来了,说得不对的地方,她给我补充。”齐大庸说。

副局长的下巴冲着齐大庸一扬:“说!”

“我还得从案件现场说起。你们不觉得,宁家几口人的住法不太合常理吗?”

大家注意听。

“宁全福的卧室很大,可他的老婆却不和他同住。并且,他的老婆屈丽茹的房间还不和丈夫的挨着,和儿子宁远的房间挨着。是不是小莫?”齐大庸侧头问莫小苹。

由于宁远的原因,莫小苹对这个案子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不想当众明说,因为一切还都在她的观察和推测中。

可是,被师傅当众问,她也不得不回答:“是不太合乎人际关系的常情,宁静的屋子如果和她哥哥的换过来就对了,爸爸离儿子近一些,妈妈离女儿近一些。”

刘保国说:“人家房子多,一人一间还有富余。夫妻分开住也不是稀罕事。宁静刚14岁,小女孩儿撒娇,自己愿意住在爸爸对面,没什么不合伦理的!”

齐大庸说:“刘队,如果是你家,会不会这样安排?”

刘保国:“我家和宁家没可比性!你说,宁全福和他的女儿对门住着,和他的死能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把宁全福和他的女儿宁静对门住着,与性犯罪动机联系起来?”

齐大庸话音未落,就引得哄堂大笑。

有人说,“大齐,你没毛病吧?死的是男的,大家也都认可凶手是男的,关性犯罪什么事?”

莫小苹没笑,她认真听着齐大庸的话。

副局长也没笑。

齐大庸不受干扰,继续说:“法医学里有一句名言,是说,如果现场有女性,首先就要想到性犯罪……”

又引来一阵大笑。

莫小苹边听,边琢磨。有短信来,她赶快查看,是宁远的:“希望今夜你能抽点儿时间来我的画室,我已经构思好了。盼!”

莫小苹回了三个字:“我尽量!”

齐大庸对大家的讥笑并不恼。

等大家停住笑后,他说:“我不怕你们笑话我,破案允许最大限度发挥想象力。咱们都是刑警,对一些犯罪的类型和特点,都有经验性的认识,都知道作案现场如果发现有女性受害人,而且,她的年龄又处在性欲和生育的旺盛期……”

又有人说:“大齐,你这是怎么了?弯子越绕越大了……”

这次,齐大庸不高兴了:“请别打断我的话!”

副局长也让大家仔细听。

齐大庸继续说:“作案现场如果发现有女性受害人,首先就要考虑性犯罪的因素,所谓‘奸情出人命’也是这个意思。等到把这个因素排除后,再去考虑其他的因素。在这起案子中,作案现场虽然没有女性受害者,可是,死者家里有女性!宁全福的妻子和女儿。”

会场上又出现交头接耳声。

“安静!安静!听齐大庸说!”副局长敲打着桌子。

“死者家里还有两个男性,宁全福和他的儿子宁远。宁全福的妻子屈丽茹因为年轻时出轨,后来又因为宁全福好色,夫妻感情一直不和。给宁远测谎的时候,我感觉到,宁远和他爸爸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好,宁远和妈妈的感情好像还不错。”齐大庸说。

会场又乱了,嗡嗡地像蜂窝。

刘保国喊:“大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宁全福中弹的眼睛。你们知道俄狄浦斯吗?谁看过《俄狄浦斯王》?古希腊悲剧,谁看过?”齐大庸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全场,没人迎合。齐大庸的眼睛落在了莫小苹身上。

“我看过!”莫小苹跟上了齐大庸的思路。

有人听不懂,着急,催促道:“大齐,别忽悠了!”

大家哄笑。

“听着!都给我听着!”副局长气恼地喊,他好像从齐大庸的话里品出点儿味道来了。

6

会场安静下来。

齐大庸说:“让莫小苹说说!她看过那出戏。”

莫小苹不得不说:“那是一出悲剧,很著名,俄狄浦斯是古希腊忒拜城的国王,当他知道自己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乱伦后,弄瞎了自己的双眼。”

刘保国说:“大齐,我总算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宁远和他的母亲乱伦,然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会场鸦雀无声。

莫小苹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对于这个猜测,莫小苹从心里抵触,甚至,她很反感。看来,齐大庸和刘保国太不了解宁远了,宁远,那么一个心灵洁净的人,是绝不会和自己的母亲怎么样的。

齐大庸继续说:“也许我的分析太过恶毒。可是,这不是凭空得来的,是现场留下的痕迹,‘以案找人’是不变的法则。虽然咱们摸排了好几十个和案子有关系的人,可是那好几十个人,哪一个能比宁家亲属身上的疑点多?”

没人说话。

齐大庸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宁全福被害后,尸体被盖上了,这也进一步说明,是熟悉的人干的,他不忍心看!他对死者留有一丝敬意,给死者一个尊严!并且,宁远在接受测谎的时候,在这个问题上反应相当强烈。实话说,开会前,我迟到了,我是想去证实我的一个推测,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是因为案发后宁远看见了他爸爸的惨状引起的。可是,我现在不这么看了,我认为,那是宁远的情绪体验!”

对于师傅齐大庸的这个观点,莫小苹感情上抗拒,但在理性上却认可。

“大齐,你还是怀疑宁远干的?”副局长问齐大庸。

齐大庸点头,“不过,我又觉得,宁远给他爸爸盖沙发巾,好像还有另外一层寓意,就像一个人有了过失后,想立即补救一样。分析宁远这个人,他不大可能是那种能对亲人下毒手的人,如果真是他杀死了他爸爸,要么是想掩盖什么,要么可能是意外。”

“他想掩盖什么呢?”副局长问。

“我想,可能是家庭内幕吧。”齐大庸说。

刘保国说:“还‘可能’什么呀?不就是宁远和他妈妈乱伦吗?”

“不可能!”莫小苹忍不住说。

莫小苹是会场唯一的女性,又好一会儿没说话了,所以,她那高频率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副局长立即说:“安静!听莫小苹说!”

话一出口,莫小苹马上后悔了,她还没有挣扎出自己的直觉。她不相信那些直觉,因为构成直觉的那些信息有些是私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分辨不清这私密的信息是直觉还是错觉。

“局长,我的想法不成熟,我还是不说了!不说了!”莫小苹马上改口。

不论副局长和齐大庸怎么鼓动,莫小苹就是不肯说。

最后,副局长说:“我看,齐大庸的分析站得住脚。可以把乱伦作为宁全福被杀的原因重点调查。可是,这方面的证据难找啊!”

“只有人证了,让凶手自己说出来!”齐大庸胸有成竹。

刘保国嘴一撇:“又是你的测谎仪!”

副局长想了想说:“看来,还得考虑测谎。”

7

宁远去给马尾长发续治疗费,医生说:“病人恐怕挺不了几天了,也许今天夜里就不行了,你就交两天的费吧,剩下的再退给你。”

宁远不肯:“都交了!马尾长发能挺住!他死不了!”

凌晨了,宁远还在画室耐心地等莫小苹。

他不停地给莫小苹发信息:“小苹,还在画室等你。不管多晚,我都等你来。”

莫小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身心俱疲。昨天一天到现在,宁远发过来多条短信息。她不知道该给他回什么内容,所以,一直没回复。

莫小苹实在不愿意把推理的矛头指向宁远,可她又实在不能不那样做。

案情分析会上,莫小苹很赞同齐大庸的观点。齐大庸凭借的是多年刑警经验。而她,则是依靠掌握的相关知识和大学实习时的体会,以及这些日子跟随齐大庸和刘保国办案中的收获。最根本的是,是从她了解和研究宁远而得来的。

作为一个恋人,莫小苹不愿意这样研究宁远。可是,作为一个警察,她不但要研究宁远,还要试图从他的灵魂深处寻找作案动机,这让她异常痛苦。

女人一般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直觉的。宁远的父亲死后,莫小苹觉得宁远的感情突然变得奇怪了。尽管宁远说过,他们恋爱和他的家庭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现实是,宁远父亲的死不能不影响了他们的关系,宁远明显地拉开了与莫小苹的距离,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为什么呢?

莫小苹想,按理说,宁远现在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爱情往往是强有力的支撑,可他为什么这种时候把自己封闭起来呢?因为自己是警察?恋爱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警察啊,他还说过,女友是警察,这让他觉得比以前强大了。宁远的症结在哪儿呢?怕影响自己公事公办?还是可以构成其他意义?

作为警察,莫小苹就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直觉。所以,不管她内心多么的不愿意,她也挡不住自己把掌握的学问用到宁远身上。没办法,她在参与调查命案,必然要调查死者的家庭关系,宁远是宁全福的儿子,在调查视线之内。如果宁远想杀死自己的父亲,他是会成功的。警察的特质之一就是怀疑一切。

莫小苹认为,是师傅开启了她的心智,跟随齐大庸办案,使她受益匪浅。齐大庸很用心地培养她,齐大庸夸过她,说她聪慧,一学就会,具备侦查员应有的素质。

齐大庸多傲气呀!他轻易不表扬人,尤其看不起刚从院校来的年轻人,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中莫小苹,说明莫小苹的确是个不俗的女子。齐大庸说:“小莫,我看出来了,你现在就缺少案件侦破实践了,要是把我这20多年当刑警的经验给了你,你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莫小苹心里也清楚,齐大庸是在鼓励她,齐大庸那深厚的经历和经验是她望尘莫及的。

不过,对齐大庸过于强调“由案到人”的传统侦查模式,她或多或少有些看法。

“由案到人”就是从现场留下的痕迹物证出发,查找犯罪嫌疑人。她觉得,当今社会开放,信息发达,“由信息到案件”的侦查意识更先进,不少作案人不在现场遗留痕迹物证,所以,“由案到人”的破案方法受到挑战。

莫小苹就是用“由信息到案件”的思路对待宁全福这宗案件的。因为这件案子用“由案到人”似乎有些行不通。用这种方式摸排上来的塔基俱乐部副经理和王教练都被排除了嫌疑。焦处长的儿子踢足球,要给宁全福送礼,焦处长又在现场留下了指纹,根据这种因果关系怀疑上了焦处长,但对于焦处长,也只是怀疑,没有充足的证据。

可是,让莫小苹心惊肉跳的是,她用“由信息到案件”去推理的时候,却发现围绕宁远的一些信息总能和案件联系上。

尽管,那种联系很细微,很不起眼,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有些牵强的。但是,敏感的莫小苹抓住了它们。

比如,宁远深夜像疯子一样画一幅名不副实的画。第三天,他的爸爸就被害了。

还比如,宁远不愿意提及他的家,特别不愿意谈他的爸爸。他爸爸沾有足球界的诟病,他是因此而仇恨爸爸吗?

还有,宁远桌上放的那本《刑法》,那本《刑法》显然是宁远看过后放在那里的,一个画画的,为什么关注《刑法》?它关注里边的哪一条呢?

犹豫再三,莫小苹拨通了齐大庸的电话。

很快传来齐大庸的声音:“小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齐大庸已经预感到莫小苹会给他打电话的。白天在会上,莫小苹有话想说,但不知什么原因,她没说。

齐大庸也察觉到莫小苹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调查宁远,他很欣赏莫小苹这一点。侦探办案有的时候像作家创作,是一种很内心很自我的活动,可以跟着思路行云流水地写下去,却不易对外表达创作心得,因为心得只属于内心。

“师傅,对不起,吵你的觉了吧?”莫小苹有些歉意。

“没事儿,我还没睡呢。”齐大庸说。

“师傅,白天的会上,你好像说,怀疑宁远和他的妈妈乱伦,是不是?”

“噢,不排除这种可能。”齐大庸的确认为宁远有和母亲乱伦的可能。可他不忍心当着莫小苹的面明说,所以,白天的时候通过刘保国的嘴说了出来。现在莫小苹又直接问他,他不得不说。

莫小苹挂了电话,宁远的信息又来了。

她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去不去找宁远?宁远在等她,留给她和宁远的时间很少了,按计划,天亮以后,又要调查宁远,还要给他测谎,弄不好的话,宁远可能被刑事拘留。

“要去!一定要去!”莫小苹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她给宁远发了短信:

“准备好画笔,我马上去!”

她匆忙穿好衣服,系好了鞋带。伸手去拿围巾时,看见了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她退缩了。

宁远接到了莫小苹的短信后欣喜若狂,马上把画板摆放好,调好灯光,拿出画笔,守着钟表一分一秒地等着莫小苹的到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如果莫小苹坐出租车来的话,应该不出十几分钟就到。

他捧着手机守在窗前,不时读莫小苹的回信:“准备好画笔,我马上去!”

宁远忍不住时间的煎熬,跑出门口,想在路边迎着莫小苹。

宁远打开大门,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拦住了:“回去!”

开始,他还以为是遇上了坏人,正想喊叫,却有人低声说:“别喊!回去!”他才明白,那人是便衣警察,自己被监视了。

他回到画室,隔着窗户往街上看,只要有车灯扫过,他就激动起来,以为是莫小苹来了。

可是,哪里有莫小苹的影子?莫非她也被限制自由了?自己既然被监视了,电话和短信息也可能被监听和拦截了。不能连累她,不能再和她联系了。

8

上午,刑科所所长陪着副局长进了齐大庸和莫小苹的办公室,刘保国跟在后边。

“怎么样齐大庸?准备好了吗?”副局长问。

刘保国补充道:“车子就在外边等着,随时可以去抓宁远!”

“我和小莫正修改测谎题呢。难度不小,测谎仪不是万能的,对于宁远来说,测谎仪已经没有神秘和威力了。”齐大庸对副局长说,“局长,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弄不好又成了悬案。”

副局长说:“大齐,这不是你的风格呀!你过去的锐气都哪儿去了!”

“这个案子特殊嘛!”齐大庸说。

“特殊也得破!什么时候能开始测谎?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副局长说。

齐大庸想了想说:“测谎题还得再改一改,下午三点钟开始吧!”

“好!就下午三点!如果测谎仪眷顾咱们,能把宁远揪住,就连夜突审。”副局长说完走了。

莫小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上午十点整,宁远只剩下五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了。她无力地坐下。

“小莫,昨天没休息好?”齐大庸看出了女徒弟心里有事。

莫小苹点头。

“因为宁远?”

莫小苹点头。

“你们俩在……有交往?”齐大庸想问“你们俩在谈恋爱?”话说一半,想到宁远的处境,临时改口。

莫小苹点头。

“也许我不该说,宁远这种境况,你……”

所长慌慌张张地进来,打断了齐大庸的话:“齐大庸,不幸!不幸的事!姚婷,还有刘保国的爱人出事了!她们坐的旅游车翻到山下去了!”

齐大庸听后,像遭了雷击,站在那里不会动了。

“师傅!师傅!你冷静点儿!”莫小苹摇晃着齐大庸的胳膊。

“没事儿!没事儿!”齐大庸摆手。

副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大齐,案子先放一放,你和刘保国马上赶去!”

副局长派来一辆车,送齐大庸和刘保国去事发地。齐大庸上车后,感到不放心,又下车,把莫小苹叫到一边:

“小莫,刚才的话没说完,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单独和宁远来往,最好别去找他!等我回来!”

莫小苹垂着眼睛不做声。

“你听见没有?”莫小苹的样子让齐大庸更加不放心:“你要明白,万一你在宁远那里出了什么意外,是给组织添乱了,你知道吗?”

莫小苹皱着眉头。

“听我的!别冲动!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你知道吗?”齐大庸几乎是命令莫小苹。然后,他不放心地上了车。

姚婷带着齐天出去散心,齐天早想去旅游,姚婷就在旅行社报了名,上车后发现,刘保国的妻子和儿子也在车上。

两人平时都知道对方,也见过面,虽说不上熟悉,但同为警察妻子,不熟悉,心里也亲近。她们的共同话题自然是丈夫,一起批判她们的丈夫如何如何不顾家。

姚婷比刘保国的妻子矜持,也因为正在闹离婚,姚婷没太过声讨齐大庸,只是说些不满意的话而已。

刘保国的妻子外向,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她不住地抱怨,像是对刘保国有深仇大恨似的,骂刘保国像个住店的,自己就像家里的保姆,刘保国轻易不回家,回家什么也不干,对他们母子毫不关心。

姚婷对刘保国也挺熟悉的,以前和齐大庸一起当刑警,姚婷对他印象不错。

埋怨够了,也骂累了,刘保国的妻子话锋一转说:“话说回来,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他们干的那个倒霉背兴的警察?挣钱不多,活儿能压死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咱们是他们的媳妇,骂是骂,骂是图个嘴上痛快,该疼还是得疼,咱不疼他们,谁疼他们?再说,他们男人别看是个大老爷们儿,内心没咱们女的坚强,到了家就喜欢老婆给个好脸儿,你说是不是?”

刘保国的妻子把吃的东西递给前排座位上的儿子和齐天。两个小家伙混熟悉了,坐在盘山的旅游巴士上兴高采烈地说笑大闹着。

刘保国的妻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倾诉对象,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也不管姚婷爱不爱听,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反正她的话既是对姚婷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说完心里就舒坦了。

其实,刘保国妻子的话,姚婷还真听进去了一些。是啊,自己的丈夫,该疼还是得疼。说不疼是假的,自己虽然嘴上说要和齐大庸离婚,可是内心深处还是舍不得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没给齐家添子,还让焦处长给拐带了一回。齐大庸是男人,他因为自己一时糊涂怪罪自己是应当的,一个男人,如果对这种事没反应就不对了。说起来,和齐大庸生活这么多年,他身上的长处还是挺多的。

想到这,姚婷拉住刘保国妻子的手:“还是你明白,懂他们当警察的,比我强。”

刘保国的妻子哈哈一笑:“什么懂不懂的,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等老了,还得跟他做伴呢!你说对不对?”

突然,巴士车猛烈颠簸,随后倾斜,车上的人惊慌地乱叫,姚婷本能地抓紧,而刘保国的妻子则不顾一切地扑到前排座位上。

接着,姚婷听见金属碰撞破碎以及轰隆隆的巨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旅游巴士盘山的时候遇到故障,司机采取措施不力,车翻下了山谷。刘保国的妻子反应快,巴士下跌的时候,她扑到两个孩子身上,像老母鸡一样用身体牢牢护着他们。结果,她当场遇难,两个孩子只擦破了皮,姚婷受了轻伤。

车祸现场已经处理完毕,遇难者的遗体安置在医院里。

刘保国手抚妻子的遗体泣不成声:“老婆,我要是陪你们娘儿俩来,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姚婷怀里拥着齐天和刘保国的儿子,两个孩子和姚婷都吓坏了,一言不发。姚婷见了齐大庸后,放开孩子,不顾一切扑进齐大庸怀里哭起来。

事故责任方给遇难亲属安排了住处。齐大庸犹豫再三,最后决定不留下来帮助刘保国料理妻子的后事了,连夜返回去。他不放心莫小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莫小苹,齐大庸有一种推不掉的责任感,他料定莫小苹会去找宁远。他理解莫小苹,恋爱中的年轻人,为爱情可以牺牲一切。但他不能让莫小苹出意外。虽然他认为宁远比其他嫌疑人安全,但毕竟他有杀人嫌疑,事情复杂,人性难料,莫小苹去找他,可能把自己置身险境,他不能置若罔闻。

齐大庸想让姚婷留下来替自己安慰刘保国,刘保国不同意,坚持齐大庸带着姚婷、齐天和自己的儿子回去。他拍着齐大庸的臂膀,“人死不能复活,我能挺得住,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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