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南北----九十三、刷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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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凌虚、朱玉衡父子带着十个亲卫,在城头一双双戒备眼神下,走出浔阳城门。

夜色阑珊。

朱玉衡耷拉眼皮,有些血丝的眼睛,回望了一眼高耸的城门。

亲卫们脸色不忿,有个马脸汉子不爽嘀咕:

“若没都督和公子帮忙,江州大堂怎么赢?防俺们和防贼一样,这群狗文官,动动嘴皮子,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

一行人安静下来。

朱凌虚骑马走在最前方,没有回头,背影如常。

马脸亲卫顿了顿,小声念叨:

“还不如回李正炎、蔡勤那边去呢,好歹念头畅快,没有朝廷拘束,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把这些文绉绉的文官脑袋全砍了……

“这大周朝廷,俺看也就那样,在都督和公子站出来前,看看都被李正炎、蔡勤他们打成什么熊样。”

骂骂咧咧,马脸亲卫回头看了眼浔阳城,眼底上闪过一抹狠色:

“都督,公子,要不咱们……”

朱凌虚一人一骑的身影,忽然停顿。

气氛陡然寂静。

一个刀疤脸亲卫突然上前,一脚踹下马脸亲卫,后者当即摔下马,摔了个狗吃屎:

“陈老三,你发什么癫呢,脑子被驴踢了,胡言乱语,要是被那个姓欧阳的小白脸听到了,你一百个脑袋不够砍也就算了,别连累都督和大伙,直娘贼……”

刀疤脸亲卫骂骂咧咧。

马脸亲卫吸气揉着屁股,忙看了眼前方都督的沉默背影,旋即低头,默不作声。

知道私交好友这一脚算是帮他。

朱凌虚停马,背影依旧没动。

后方众人相互对视。

朱玉衡见状,打马上前,来到摔下马的马脸亲卫面前,抽出一根马鞭,当众抽打起马脸亲卫。

鞭影,破空声,马脸亲卫的哀嚎声接连响彻漆黑树林。

刀疤脸汉子等九位亲卫默默注视,没人再说情。

不过却也知道,公子这几鞭子,不过是瞧着声音大些,其实伤不了骨头和根本,只会皮开肉绽些,被抽打者看起来惨点罢了。

真正能把人抽去半条命的鞭子,一般都是悄然无声的。

“都督,公子,俺错了,不乱说了……”

朱玉衡不语,又抽了两鞭。

这时,朱凌虚骑在马上的身影动了动,继续骑马前进。

朱玉衡立即收鞭,转身跟上。

马脸汉子埋头,翻身上马,摇摇欲坠的归队。

返回城郊驻扎的军营。

因为江州长史欧阳良翰的要求规定,朱凌虚、朱玉衡带来的洪州倒戈降卒,只能驻扎城外,不可进城。

一个时辰后。

军营中央,一处大帐内,朱凌虚沐浴更衣后,一身白衣,背手踱步。

这时门口的帘帐掀开,朱玉衡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盘用过的金疮药和热毛巾、铜盘。

“阿父。”

他放下了手中盘子,低声喊了句。

朱凌虚看了眼诸多子嗣之中、最像他年轻时候的长子。

“阿父吩咐的药,孩儿送过去了,帮陈老三敷了敷……”

朱玉衡点点头:

“其实,弟兄们能跟随阿父投过来,都忠心可鉴,眼下江州大堂做的确实过分寒心了,武人嘛,有几句骂咧牢骚,倒也正常,阿父放心,孩儿平日盯着,不会让那些话传出去的……”

朱凌虚忽然道:“那你呢,怎么想的,是不是也不服,难理解为父投卫之举?”

“孩儿不敢。”

“不敢?之前和离娄、魏少奇、越子昂他们混在一起,不是挺大胆的吗?还联合,逼宫起为父来了,拉为父下水。”

朱玉衡低头:

“孩儿现在不敢了,现在全听阿父吩咐。”

“哼。”朱凌虚问:“不敢,但还是不服是吧,想回那边?”

“没有。”朱玉衡摇头:

“这两日孩儿瞧了瞧浔阳城的城防,这个欧阳良翰确实有点东西,若当初真和蔡勤一起撞上来,直接笨法子攻城,估计十天半个月也难拿下,到时候就难说了……”

朱凌虚忽而打断:“李正炎悬了。”

朱玉衡一怔,看了看阿父背手而立的高大背影。

高大背影摇了摇头,细细说道:

“若是当初匡复起义,是在江州,而不是桂州。

“或者是不久前,欧阳良翰和浔阳王府能被王俊之劝动,献城投降。

“亦或是那位陛下能猜疑忌惮,赐死浔阳王府。

“但凡发生上面一种,为父也不至于下决心走此路……

“李正炎、蔡勤别看着兵势旺盛,席卷西南,可是真正影响大局的,是江州。

“现在这局势,想赢难啊。”

朱凌虚叹气:“浔阳王当了江南道安抚大使,民心难再用,又有那个难缠的欧阳良翰严守浔阳城……

“更别提周廷那边,快要征召完毕的征讨大军了。”

顿了顿,这位洪州大都督回头,眼睛盯着长子朱玉衡,语气意味深长:

“周廷两党再怎么争,可大周继承乾统的底蕴在哪里,大朝兵马,可没陈老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真以为,像李正炎、蔡勤这样在南边攻城略地、一路横推很风光厉害?是当世豪杰了?称得上数一数二?”

朱凌虚大手拍了拍朱玉衡的肩膀,语重心长:

“为父年轻的时候,良家子身份在洪州入伍,当时腾王府还未被削,老腾王担任洪州都督,为父身旁的军中同龄人皆以成为都督亲卫为荣,

“为父当时是洪州折冲府的三军比武冠军,数一数二的英才俊杰身份,被老腾王挑为亲卫队长。

“那时,为父和伱、还有陈老三一样,骄傲自满,放眼望去,自诩洪州的同龄人中无人可匹,甚至放眼江南也数一数二,天下英雄不过如此啊。”

朱凌虚两指指了指他自己眼睛,然后隔空戳了戳面前长子瞪起的眼睛,示意了下,说:

“可那日那夜,老滕王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

“他说,若只是想建一时之功,赚一人一家之富贵,呆着在这南方偏安之地,倒是可以轻易办到。

“可若是想成千古名将,建不世功绩,做彪炳史册的赳赳武夫,南方永远给不了你,必须得去北方!

“到关中、到大漠、到辽东、到西域去!和全天下的豪杰志士去争、去抢、抢的头破血流。

“而且,也不只是和当世当代的天下豪杰较劲,还要和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华、夷男儿同台比拼。”

朱凌虚缓缓说道,他布满皱纹的老脸出奇平静,盯着震惊不语的朱玉衡,淡淡说:

“所以后来,为父放弃了都督府亲卫长的职务,拿着老腾王的信,去北地投了老英国公麾下的某只边军,在辽北一处白山黑水的边境当低阶斥候……

“也是那时起,才见识到,北地边军真是英才辈出啊,不仅是汉地儿郎,那些塞外的胡人番人之中亦有昂首武夫,全都在北地,养蛊般的捉对厮杀,开疆扩土,建功立业……”

朱凌虚目露追忆,朱玉衡咽了咽口水:

“孩儿明白了,阿父的意思是说,只需朝廷反应过来,腾出手,调来北地关内、关外的精兵南下,李正炎、蔡勤他们也难以抵挡?

“所以这场江南的战乱,再怎么闹,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在那位陛下眼里,都是过家家而已?”

朱凌虚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李正炎毕竟是英国公之孙,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完全没机会的死路,走它作何。

“若是能够迅速占据江州,控制浔阳王府,稳固匡复大义,

“那不管是迅速北上入关,以匡复离乾、拥护离闲的大旗,拉拢旧乾保守势力,策动天下英杰反卫,怂恿各地躁动起义,来增加周廷的平叛、治理成本。

“还是说,一头扎入东南,占据金陵王地,控弦江淮命脉,再以长江为天险,割据南北,与卫周对峙。

“这两条路子,其实都能走,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不过,这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江州。

“江州虽然不影响李正炎匡复军的北上之路,但是浔阳王府对于李正炎匡复军的正当性影响太大了,

“必须拿下浔阳城,迎回浔阳王,这样,匡复离乾的大旗才能彻底坐实。

“说难听点,哪怕抢来的浔阳王,只是一具尸体也好,好过这位王爷转过头去表忠心,帮助女皇陛下,站大周一边。

“只有这样,举旗北上的这条路,才有可实现的意义。

“若是退而求其次,选择进军东南、割据南北,那么江州同样重要,得闯过这道东南门户,才能海阔天空。

“洛阳那位主,可能就是看透了这点,才故意封浔阳王为江南道安抚大使,让他继续待在江州,充当某种诱饵,欸,李正炎就算看出来了,也不得不咬钩,此乃阳谋。

“如此一来,局势有些扑朔迷离了,当然,也不排除周廷内斗、挑了个酒囊饭袋指挥征讨大军的可能,但总的来说,李正炎还是不妙啊……

“现今时机耽误了大半,浔阳城愈发稳固难攻,

“王俊之身陨、还有浔阳王担任江南道安抚大使的消息传回去,李正炎、魏少奇必然焦头烂额,哪怕匡复军正从西南一路北上,势如破竹,都可能只是烈火烹油。

“玉衡,咱们离得近,这回算是最后的转投时机了,封盘前的最后一注啊。”

朱凌虚叹息一声,背手走到门口,盯着远处青黑色的夜幕自语:

“你说,若是当初王俊之劝投成功了多好,可惜啊可惜。

“占下江州,兵祸东南,天下必乱,大事可成矣……看来这卫周江山气数还有,没到乱世时候。

“呵,国之将亡,必有乱世妖孽,国之将亡,必有济世能人……”

朱凌虚转头,对脸色怔然的长子说:

“就像当初老腾王那番话后为父做出选择一样,眼下,为父也必须再选一次。

“是南,还是北。”

朱玉衡沉默。

少倾,他嘴唇干燥的开口:

“可为何,阿父选择了卫氏,而不是投靠浔阳王府或者朝中的相王府,孩儿听说,卫氏因为营州之乱,最近有些不稳,隐隐失了夺嫡的可能。

“况且,卫氏还怂恿陛下建造大周颂德中枢和四方佛像,这些事让卫氏被天下豪杰和读书人所唾弃,风评极差。

“咱们的将士们,也有不少讨厌卫氏的,对这一次的倒戈,意见很大……”

“是命重要,还是黑白重要?嗯?”

朱凌虚瞧了眼年轻气盛的儿子,叹息一声:

“玉衡啊,可千万别小瞧卫氏,

“北地那场营州之乱,太过复杂,当时即使是保离派的很多人上,都难全身而退,估计也只有狄夫子才有能耐平衡了,可纵观天下,狄夫子也只有一个罢了,卫氏子弟收尾的不差了,绝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至于大周颂德中枢和四方佛像的事……呵,被天下人唾弃又如何,此举稳稳赢得圣心,贬乾颂周,这可是稳固大周国本的事,背后是陛下的赞同支持。

“试问,以卫氏原本在天下士人中的名声,就算卫氏做几件人事…嗯好事,难道士人们就会转头夸赞他们吗?

“卫氏作为曾经的外戚,自带原罪。

“笔杆子掌握在士林手里,天下士人天然站狄夫子等文官保守派一边,

“不就是些骂名吗,从古至今,哪朝哪代不是苦一苦百姓,骂名找个人来担。而且,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来担骂名的,想给上面担骂名,也得排着队呢。

“与其徒要虚名,还不如赢得圣心,同时手中掌握刀把子,来得实际。

“至于选边,卫氏最近下风,雪中送炭自然是比锦上添花好。况且魏王府那边,老夫此前还欠一个人情呢,估计保离派眼里,能得到魏王说情,天然就打上了卫氏走狗标签,洗也洗不掉。”

朱凌虚手指自己,笑了笑。

朱玉衡抿嘴,缓沉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帘帐忽被掀开,两只火把被夜风吹得熊熊燃烧。

只见一位波斯商人,在亲兵带领下,弯腰走进大帐,他一双绿豆般小的碧眼,滴溜溜转了圈。

李栗来了。

朱凌虚与朱玉衡对视一眼。

后者与亲兵暂时退下。

朱凌虚请李栗就座,后者取出一封信来,微笑递出……

不多时,波斯商人身影离去。

朱玉衡返回大帐,发现阿父手持一封信,眼睛盯着烛火发呆,手上那封信隐隐有魏王府的印章。

薄薄信纸在烛焰中扭曲变黑,化为一撮灰屑。

朱凌虚忽道:

“魏王那边已妥,无需再忍,取笔墨来,老夫上书一封。”

“阿父上书何事?”朱玉衡好奇。

“呵,记得当初在洪州时,魏少奇、蔡勤他们可没少夸赞欧阳良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伙的呢。

“此子最近故意刺激老夫,想激怒咱们再做错事,其心可诛啊。”

看着眯眼压声的阿父,朱玉衡不动声色点头。

“好。”

(本章完)

 

 

九十三、刷功德

 

双峰尖。

曾经两座山峰间的低凹峡谷,已被开凿出一条水道,

新凿的水道正通向前后两侧的浔阳江水。

眼下,水道已经打通,浩浩荡荡的黄沙江水涌进水道之中,联通浔水南北。

巍巍壮观。

一座新开辟的码头坐落在这条水道起点的黄金位置,

与往日施工时的游人稀少、工匠埋头干活的冷清相比,今日一早,新码头热闹了起来。

不少来自浔阳城的车队,停满了渡口外的官道。

观摩的人群如同开凿出的新水道内的滔滔江水一样涌入,

其中有商贾富人,有士人游子,有江州大堂官吏,亦有留驻还未撤离的工匠民夫。

翘首以盼。

这是这两日,浔阳城内津津乐道的一件大事。

江州长史欧阳良翰,大力推行的双峰尖开凿营造,今日竣工。

听说扭转了浔阳江的汹涌水势。

用城内一些懂行之人传出的话说,以往困扰浔阳城的水患,算是断绝,星子坊等地势低矮的里坊,不用再被季节性的水患困扰。

浔阳城百姓们,或是单纯好奇敬仰,或是与有荣焉的见证历史,或是头脑精明看见商机、小贩跑来摆摊等等原因,纷纷前来围观。

听闻今日上午,江州大堂会举办剪彩礼。

江南地界自古被水患忧扰,在江南民间,洪水之患本身就带有怪力鬼神的迷信色彩。

百姓自然对与折翼渠一样,能杜绝水患的双峰尖营造感到新奇敬畏。

另外,不少百姓也想见见那位有治水之才的江州长史,

这位传闻两袖清风、俊朗非凡的年轻长史,自上任以来,便在浔阳城百姓眼里颇具传奇色彩:

本就是名扬天下的正人君子,因为顶撞了当朝女帝,被贬至穷山恶水的江州龙城县,

这也是此前江州百姓们公认的穷乡僻壤,临近神秘的云梦泽,水患最为严重。

却不曾想,上任竟一年不到就交出来折翼渠这份显赫政绩,根治龙城水患,得到龙城百姓十里相送……上一个这样的猛人,还是当朝宰相的狄夫子。

如此履历,自然一上任就备受瞩目,为浔阳百姓津津乐道,和不太被关注的王姓刺史形成鲜明对比。

另外,最近牯岭之战的大胜,也化解了江州之困,洪州匡复军的退却,给了浔阳城暂时的安全,士人游子、百姓商贾们也有了心思出门。

今日上午即将举办的剪彩礼,一时间吸引了小半座城前来围观……

新码头所在的这一侧,双峰尖东、西两座主峰之一的西峰山顶,正有一座新修的亭子坐落。

双峰尖的这两座主峰并不高,不过也能俯视下方的浔水风景,算是视野极好,一览无余。

而眼下,上午的剪彩礼还没有开始,山顶亭内已经聚集不少人影。

时维九月,秋意渐浓,清晨的寒意颇重,朦胧的早雾弥漫在绿叶稀疏的林木间。

来到亭子的众人,不久前上山走山路时,被青草的露水打湿了衣摆。

九月正是登高的好时节,秋高气爽的风景远大于寒意湿衣的糟心,从浔阳王府出发前来的离闲一家也没有在意,左右探望,满脸兴趣,至于其他人,则是早已习惯。

亭内,齐聚众人,正围在石桌前,享用早膳。

欧阳戎、谢令姜。

甄淑媛、叶薇睐。

离闲一家人,与王府丫鬟。

还有善导大师、秀发这对师徒。

刁县令不在,龙城那边已经夺回,他早早返回龙城,处理千头万绪杂事去了,也是怕耽误时间,防止阿青、柳母那边出事。

善导大师和秀发,则是继续留在浔阳城,等待东林大佛的建造。

今日大伙都来了。

燕六郎本来也在,不过山下渡口剪彩礼的事需要他主持,刚喝几口热粥,便忙不迭下山去了。

“抱歉带你们来这么早。”欧阳戎开口。

离闲接过韦眉递来的粥碗,笑道:

“没事,正好当做踏秋,九月登高,时节正好,说起来,好久没出城了,今日是个好天气。”

离大郎转头,眼神好奇的看着山下的新凿水道:

“檀郎忙这么久,这双峰尖总算是开凿成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真不容易啊,估计也就檀郎有此耐心,推行此事。”

抿了几口糯米粥,离裹儿把碗递还给彩绶,站起身,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对岸。

那儿有一座座隐隐可见雏形的石窟。

“欧阳良翰,那里就是给祖母建造东林大佛的地方?”

欧阳戎点头:

“嗯,主石窟已准备就绪,东林大佛要开建了,今日妙真、容真她们也会过来检查。”

离裹儿又问:“旁边那些多余小石窟呢?”

欧阳戎笑了笑:

“给富裕的佛寺或大香客准备的,只建一座大佛多没意思,要建就建多点,这叫百花齐放。”

离裹儿若有若思:“原来赚的是佛门的银子。”

欧阳戎失笑,眨眼说:

“分明是在做大善事,江南的名刹古寺这么多,匡庐山里也有不少,总不能让莲花净土宗独占鳌头,

“浔阳石窟就在这条黄金水道的两岸,堪比最好的弘扬佛法的佛迹,想必各宗名僧们都不甘寂寞。”

说完,他转头看向善导大师:

“不过大慧高僧放心,双峰尖石窟里最大的佛像,最好的位置,只能是东林大佛,旁边的那些石窟,算是添头。

“况且,一枝独秀哪有意思,争妍斗艳才是春。”

谢令姜浅笑接话:

“好一个各取所需,双赢之策。

“在双峰尖开凿浔阳石窟,这么多石料要运,需要用工,工位的需求能反哺浔阳城内讨营生的百姓们,

“大佛石窟还能吸引香客游人,促进浔阳商贸繁华。

“而且等到新渡口这边热闹起来,以后又能带动浔阳城外扩向西,接壤双峰尖……”

她如数家珍。

离闲等人含笑点头。

善导大师抚须道:

“还是明府厉害,东林大佛落在此地甚好,过往的船队游客,都能沐浴在咱们莲花净土宗佛光之下。”

老僧语气满意。

亭内气氛一时间其乐融融,

但却不见大师兄应声说话,谢令姜好奇回过头,立即发现某人正在一声不吭的低头偷吃腌萝卜,

下筷,那叫一个快准狠。

“师兄你……别夹了,等等我……”

俏目一瞪,谢令姜赶忙纤筷戳入,与其“交锋”。

善导师徒倒是有眼力见,这次前来浔阳城逃难,没送什么重礼,而是带了几罐腌萝卜。

欧阳戎、谢令姜甚是满意。

只不过两个吃货,自然是竞争关系。

“檀郎慢点,和绾绾争什么,真是的……”甄淑媛玉手拍了拍欧阳戎手背。

“婶娘偏心。”

欧阳戎叹气,放下筷子,看了看像斗胜公鸡一样开心的小师妹,哑然失笑。

“檀郎,既然有多余的石窟,那本王也捐一座佛像吧。”

离闲与韦眉商量了一下,转过头来,认真说道:

“本王身为名义上的督造使,捐座佛像为母皇祈福,形式,就挑这莲宗的佛像建吧,至于规格,比东林大佛低一些就行,不逾矩。”

“呃……”

欧阳戎看了看离闲一脸诚恳的表情,还有旁边抿嘴噙笑、毫无异议的韦眉。

他想了想,点点头,嘀咕了句:

“也行,如此一来,有王爷带头,应该能吸引不少狗大户吧。”

不多时,众人用完热粥早膳,看了眼天色,眼见时辰快到,便立即下山。

山路上,谢令姜上下打量了下大师兄,忍不住问道:

“大师兄,今日这剪彩礼是你要求江州大堂办的?”

“嗯。”欧阳戎点头:“不过王大刺史、朱凌虚他们没来。”

离裹儿淡淡:“伱可不像是好大喜功之人。”

欧阳戎笑了笑,没说话。

总不能说,只是想刷一波功德值吧。

此前血色福报的事,让欧阳戎有了些危机感。

功德塔内的千余功德值,总觉得不保稳,

一旦急需,或者有福报兑换,缺功德值怎么办?

这次举办剪彩礼,有些高调的展示双峰尖营造,确实和欧阳戎以往的低调风格不符。

不过欧阳戎在摸清楚了小木鱼的逻辑后,只好厚脸皮来一次剪彩礼了。

有时候,你不宣传,别人确实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毕竟今年也没个水患,来验证下双峰尖开凿的效果,只好出此下策,先攒一波功德了。

眼下耳畔络绎不绝的清脆木鱼声,倒是证明这个法子不错,比低调被动好得多。

同时也证明,他在浔阳城百姓们心中,确实算是干实事的,而且信誉不错。

但与涨功德相比,欧阳戎觉得这一份信任尤为可贵。

众人下山而去。

上午的剪彩礼,如期举办。

流程如常,不过欧阳戎倒是见到了除了妙真外的容真,

说起来,距离那日西城门外初次见面,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此女了。

不过她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一张脸冷冰冰的。

跟来欧阳戎身后的叶薇睐,身子骤然紧绷,一双蓝眸冷冷的注视这她。

对于小丫头的目光,容真不以为意。

双峰尖的开凿通水,容真也不太感兴趣,

只见,她的眼睛直正直盯着江水对岸的巨大石窟,直接问道:

“东林大佛,选址此处?依山傍水而建?”

“没错,符合金生水的地势。”

欧阳戎点头:

“当下,双峰尖已经开凿完毕,新渡口也建好,方便运输石料、器材,不日就开始大佛修建,女史大人稍安勿躁,很快的。”

容真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浔阳城头,又瞧了瞧石窟,掐指一算,蹙眉回头:

“为何不建在城中。”

欧阳戎自若道:

“城中无地可建,选址方面,是在下精挑细选,女史大人可以在浔阳城内外逛一逛、找一找,若有更好,尽管说来,不过总不能是拆城中房子吧?

“是难不成想陛下背骂名?此事万万不可。”

欧阳戎语气调笑,容真却听出了坚定底线。

宫装少女皱眉不语,冷目盯着欧阳戎。

欧阳戎耸肩:

“女史大人能不能别打哑谜,若是哪里不满意,或者有什么选址禁忌、需要注意的,请务必说来。”

容真抿唇,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置若罔闻。

欧阳戎有些无语:

“女史大人,不说话,干瞪着人,有何用。不给准话,那就当你默许了。”

容真忽然转身,

离开前,冷冰冰丢下一句:

“先这样吧。”

“好,女史大人慢走。”

欧阳戎噙笑摆手。

待容真、妙真等人的背影走远。

他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欧阳戎平静看了眼对岸最大的那个空荡荡石窟,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造像了。

“果然有蹊跷,这座大佛看来没这么简单,否则建哪里不是一样,何必如此麻烦,这个容真,定是有话没说完。”

他抿嘴,自语了会儿。

而且这次东林大佛的规格很高,洛阳那边司天监的人会全程跟进指导,

接下来,自己说不定要经常和容真、妙真打交道。

一想到这,欧阳戎略感头疼。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剪彩礼散去。

欧阳戎带着甄、叶等女眷,还要小师妹、离闲一家人,在新渡口登上舟船,准备返回浔阳城。

他准备回去后,立马去功德塔内瞧一瞧,堪堪这一波涨了多少功德值。

就在这时,燕六郎的身影匆匆赶来:

“明府。大堂那边收到了朝廷最新公文。”

“是什么公文,这么着急。”谢令姜好奇。

欧阳戎接过公文,垂目浏览,面对众人好奇目光,燕六郎皱眉说道:

“江州道行军大总管的人选已定,陛下封魏王为江州道行军大总管,命其全权主持西南讨伐事宜,组建征讨大军,即日南下!”

气氛顿时寂静。

哪怕此前王冷然借助朱凌虚倒戈大胜后,谢令姜、离闲等人已经隐隐猜到这点。

但是眼下彻底落实,还是让人有些默然。

欧阳戎抬头,轻笑说:

“除了这意料之中的事,还有件有意思的,那位朱大都督,参了我与王爷一本,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众人顿时皱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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