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这时候才完成,今天绝对三更。(未完待续。)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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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招呼,“说是这边看烟火最好,芷夫人也来一块儿坐吧。”

林温娘亲林夫人也在,直接勾了王芷的胳膊,坐到窗边去了。

延夫人则顺势挽入节南的肘弯,“王芷和纪家人似乎都对你很好。”

节南想要往前走,竟拽不动对方,但也不倔,“的确很宠我。”

“这话是在怨我这个娘亲不宠你?”延夫人低笑。

“怎会。”节南浅笑,“还不知生我的人是谁时,我是爱恨交加,如今知道是谁,反倒没感觉了。就好像你也不把我当女儿,我只是武器,工具,还是你身上一块肉,应该乖乖服从你的意愿。”

延夫人笑容反而深了,“看来你作出了让彼此都艰难的选择。”

“不。”节南眼儿弯弯,“我一个都不选,让你选。”

延夫人怔住,“什么意思?”

节南不答,但道,“正好,今晚能否将蜻螭还给我?偷了我的剑,手法已经不够光明正大,居然又偷偷摸摸,想进芷园。延夫人亲自教大的徒儿难道连正面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提起这个,延夫人眼神就有些冷。

看似势衰的安阳王氏,防护竟然十分周密,扎那才到芷园外围就被人发现,没能还剑。

“你连自己的剑都守不住,不可能是扎那的对手,蜻螭又是废铁,我拿着毫无用处。”延夫人开始走起来,拉着节南一起,“我虽理解你所有像耍赖孩子的幼稚行为,也尽量容忍你,但不可能一直放任下去。节南,我的要求并不过份,随我去魑离看看,再决定其他的事。”

“延夫人和延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节南似很好奇。

延夫人想了想,看不出这问题有什么问题,就道,“我很快会走,延昱要再等一等。”

忽然,官楼那边有个丫头慌里慌张,找到延夫人,立刻跑过来,凑耳说了几句话。

延夫人神情大变。

节南立在窗边,听烟花炸闹,满街绽彩,眼里清浅笑意。

都不要等了,哪儿来的,赶紧滚回哪里去!

第495引 求之不得

江水滚滚,黑暗无际,雪已停,乌云压沉了桅杆,风帆鼓足。

延昱手中攒着一枚珠花,拇指摩挲中间那颗珍珠。

这枚珠花,是延家送给崔玉真的聘礼之一,然而跟其他聘礼不同,这是他买了最贵的珍珠,请珍宝名匠特别打造,唯一自己费了心的礼物。

在母亲面前说得对崔玉真毫不在意,顺着母亲的心意夸节南好,可是他心知自己逞强。

他迷恋崔玉真,她的绝色容颜,她的冰莲脾性,她的才气灵气。他等了十年,看崔玉真和王七郎定亲,看崔玉真为孟元心碎,终于等到他的机会。

他娶了崔玉真,眼看她为自己动摇而得意。他耐着性子等她喜欢自己,全心全意仰赖他而活,待她倾折骄傲奉他为天。

他这么期待着,今日却晴天霹雳。

午后,崔玉真说要回崔府帮忙准备家宴。他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欲擒故纵,借口同僚小聚,没同她一道走,而且拖到天黑才去了崔府。那时已经要开宴了,崔衍知问他怎么玉真没来,他才惊觉不对劲。

这事当然也因此惊动了崔家人,崔相夫妇没有好脸色,和他一样,想得也是崔玉真跑了,怎么都不敢声张,只让崔衍知他们几个兄弟静静出去找。

延昱没去,等在崔府,满脑子都是崔玉真和孟元。孟元从悬崖直接落进水中,虽说有暗礁,也并非全无幸存的可能。经过半夜焦灼的等待,他已认定孟元还活着,所以崔玉真才跑了。

渐怒,渐觉耻辱,渐渐想起崔玉真昨日今日的异样,分明是不安且雀跃的。

如果月娥还在,一定会发觉并提醒他,

然后,崔衍知回来了,说四处都找不到,却让他回延府看看,也许玉真已经回家。

他并不以为是,但等在崔府只让他越来越愤怒,于是他出了崔府。

哪知还在半路上,他派出打探的人终于传来消息,说有人看见崔玉真上了城东码头的一条船,但样子很奇怪,让四名大汉围着,脚不沾地上的船,而且他的人还拿到了崔玉真的珠花。

他急忙赶到码头,找附近的店家仔细查问,发现不少疑点,又沿河出城,问了一路,在田边碰上一名老农,说看到了迷沙**的船影子。

迷沙**一直都很猖獗,六扇门最近更有不少拐卖女子案,明线暗线直指这群**。

他觉得松了口气,至少崔玉真不是与人私奔,同时立刻让扎那调动隐弓堂的船和人,上江追赶。即使扎那劝他先禀报延夫人,他也没听。

他知道,如果先告诉娘的话,娘根本不会在乎崔玉真的生死,就算顾虑到崔家,也可能延误救人的时机。

“我还是要说,你太冲动,师父会不高兴。”扎那的影子,与桅杆的影子合一。

延昱将珠花往怀袋里一放,“无论如何,她目前还是我的夫人,又关系到崔延两家交情,我不能看她被**掳走都无动于衷。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让人送出了消息,娘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不想挨训。”扎那的声音沙沉冷酷,“你也不必找借口,我并不关心你在意哪个女人,我只是不太喜欢水。”

“**只是乌合之众,而我们这船上的每个人都能沉掉一条**的船,有何可担心?”隐弓堂堂主所在地,就是隐弓总堂,精锐尽在都安,随时听堂主命令,执行最高难度的任务。

扎那沉默半晌,“我的感觉告诉我不妙,再行三刻,要是追不上,我们就返回。”

延昱不答,猛地站起,撇笑,“不用等三刻,你看前面是什么。”

乌云变浅,月行云中,银光缕缕投在江面,映出一只船影,还有那面让人闻风丧胆的凶煞鬼旗。

延昱下令加快行进,很快就只差了五百步,能很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人影。

“再近些。”延昱命道。

“不能再近,**有劲弩,三四百步就进入射程,且稍安勿躁。”桅杆下的影子化为两道。

延昱这回倒是听从了扎那的话,却不料原本往前行驶的**船突然调头,冲着他们奔来,一下子拉近了三百步。

**船头一名身材短魁,头戴赤红鬼面的大汉高声喊道,“船大滚出来,深更半夜跟在老子们*股后头,等着吃屎啊!”

延昱大步上前,扎那的手捉了个空。

“延某无意与鬼泊帮作对,只是贵帮大概搞错了,误抓我夫人上船,还请贵帮放人。”

赤鬼贼头仰天大笑,“我管你姓盐还是姓糖,我船上的男人女人都归鬼泊帮,搞错的人是你。本帮主今日要和美人拜堂成亲,心情好,不和你计较,赶紧滚远点儿。”

延昱一听,自觉赤鬼贼头说得美人正是崔玉真,不禁怒气冲天,一抬手,对身后下令,“给我杀!谁摘了那赤鬼的脑袋,我赏百金!”

刹那,带着绳索的钢钩缠上鬼泊帮贼船,几十道黑影簌簌飞去。

不消片刻,火光闪烁,兵刃相接,惨呼惊叫一大串,黑影频晃,显然已占了上风。

也许是水流,不知不觉两船并齐,侧身相距不过数丈,拾武状元延昱再也不能干等着,拽着绳索跳上了鬼泊帮的船,无视身后扎那的劝阻。

然而,延昱的双脚才落上船板,就发现上当了。

两方都穿黑衣,只是鬼泊帮众手臂上扎了赤巾,黑灯瞎火的,混淆了他的视线。他的人根本还没有占上风,甚至处于下风,因为鬼泊帮的人多出他们两倍,而且身手也出奇得好。

扎那冷声刺耳,“上当了,快走!”

延昱刚要蹬脚,眼前剑光无数,交织成一张网,当头覆下。

扎那虽然老和延昱唱反调,关键时候护主不含糊,身形拔长,双手双剑,动作又快又狠,噼里啪啦将剑网打碎,拽着延昱跳出对方的攻击圈。

四柄长剑,四身黑衣,临风而立。

延昱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收拾掉,再不明白就傻了,“你们不是**。”

赤鬼贼头仍高立船头,手往船舱那儿一指,“你看,那位是不是你家夫人?”

延昱眯眸一看,从舱里出来一个人,身穿崔玉真的云锦牡丹雪袍,但等那人抬头,赫然一张明媚兔面,令他的心沉到谷底。

如雷贯耳,兔帮!

不是圈套,还能是什么!

第496引 血流成河

长街,人潮已退,明灯盏盏熄去,王家马车驰入那座古朴的宅邸,大门沉合。

不一会儿,两道矫捷的身影,从芷园旁的侧墙跃出,往城东飞奔。

两道身影后方,突现四道影,走屋顶,远远随行。但跟得好好的,突然发现两道身影不见了,四人急追到前头,从屋顶跳下,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两头来回望。

“找我?”一声轻笑。

四个蒙面人同时抬头望去。

屋顶上,那双叶儿眼凉水般寒,笑颜无温,“不是隐弓堂的人站出来。”

四人背对背,靠作一团,同时伸手摸向腰间。

忽然一只烟花鼠从路旁的屋子里溜出来,在四人面前炸开。

两旁十几扇窗子齐翻,箭疾发。

也不管对方成了刺猬,又有十几道黑影从各道门里闪出,补刀要命,并拿掉了死人的蒙巾。

节南睨着其中一张脸。

那是给延夫人报信的丫头。

她特意记住了,因为确定那丫头身份的瞬间,已决定迟早要对方的命,只要敢出现在她面前。

她桑节南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尤其是隐弓堂出来的沙子。

而且,就要以多欺少,怎么着?!

南颂是尊明社的地盘,隐弓堂滚出去!

“走吧。”纪宝樊唤节南,再对下方的众人点点头,“有劳各位清场。”

黑影们迅速动了起来。

节南道声多谢,转而往洛水园的方向去了。

这下再无尾巴。

沉默行了一段路,纪宝樊忽道,“你和王九定出这个计策时,我本来觉得挺卑鄙,也不向人宣战,一言不发直接从虾兵蟹将杀起。可是,看那几人的眼神才知道是死士,不杀他们,他们一直卷土重来,难以清静。”

“相信我,我们要是跟对方宣战,还不等开战,就死光光了。”开玩笑,延文光是枢密使,朝堂一半是他的人,势力早就培养成熟,“我们能做的,已经没有多少。所以敌人卑鄙,就只能比敌人更卑鄙,以多欺少,地头蛇压死强龙,打一个措手不及,打得他们发懵,稀里糊涂犯糊涂,还不知道能否争取一两年的太平。”

纪宝樊愕然望着节南的背影,心叹不如,却觉热血奔腾,提气追上,“桑节南,本姑娘跟定你啦。”

节南干笑,“不要,我怕你夫君买凶杀我,他那么有钱,请得起高手。”

纪宝樊笑哈哈,“他敢!”

两人说话间,就落在洛水园一间美屋前。

燕子娘的屋子。

纪宝樊守在外,节南推门而入。

既然要血流成河,不如让敌人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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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月走云。

中圈套的延昱,带着他自夸的几十名能沉几十条**船的高手,成了困兽。对方既不是乌合之众,也有万全准备,多出三倍的人数,以三打一的默契打法,稳*胜券。

对付延昱和扎那的,更是夸张。

十二人的剑阵,占了一半的甲板,任扎那攻击,只防御,不主动出招,直至扎那的招式出现迟滞,才突然化防守为进攻,一步步收拢包围圈。

延昱突然对扎那喝道,“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自己走!”

扎那毫不犹豫,双剑出两轮弯月杀镰,不用顾虑延昱,终于让他突破了剑阵最弱的一角防御,往船栏冲去,想要跳进江中。

延昱嘴角才上扬,但见一片阴影从头上飘过,顿觉不好,“小心!”

扎那回头,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一道掌风扇离了船橼,又觉握不住双剑,眼睁睁看它们飞出船橼,自己重摔在甲板上,喷出一大口血。

立来几把剑,架在扎那脖子上。

扎那狠瞪袭他之人。

白云大袍,流风袖,一顶宽沿斗笠挡住脸,只露潇洒黑髯,“功夫还不错,就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讨喜,今后行为坦荡一些。”

说罢,这人就走回舱里去了,仿佛只为打扎那一掌,夺扎那两柄剑,其他事与他无干。

没有扎那护着的延昱,身前身后都是剑尖,倒也没有惧意,“让桑节南出来见我。”

别人不知,延昱知道得清楚,兔帮帮主是谁。

赤鬼大汉啊了一声,“谁?”

延昱只觉胸口一团火气就要炸了,“你们不是兔帮?”

赤鬼汉子好像刚想起来,大笑道,“当然不是,我鬼泊帮为啥要装那群兔子?只是最近流行戴兔面具,老子买来讨好新夫人的。”

延昱不信,“我看你对兔帮知道得挺多。”傲抬下巴,斜睨舱门前穿着崔玉真衣裙的女子,“让她摘了面具,我要亲眼看看是谁!”

赤鬼大汉道声废话,“要是连兔帮都不知道,老子还混什么江湖。”

而舱前女子娇笑,“听说兔帮帮主是个漂亮姑娘,这位公子似乎认识她,你看看我可像她?”

兔面摘下,一张明艳面容,桃目粉腮。

延昱只看一眼就能分辨,不是崔玉真,更不是桑节南,但问,“你为何穿着我夫人的衣裙?”

“这是你夫人的衣裙么?”美人明眸善睐,顾盼生姿,“哎哟,不瞒公子说,我家汉子本来还真是看中了尊夫人的美貌,打算拐她卖钱的。谁让今天是好日子呢,我瞧她可怜,就当做善事,劝我家汉子放人。她瞧我喜欢她那身衣裙,就送给我了。她还说,她丈夫面善心恶,日子过不下去,要到北方寻她的心上人。可我看公子这模样,挺俊挺好啊,以为你夫人被我们拐了,奋不顾身追过来。”

延昱告诉自己这人是胡说八道,但又压抑不住怒火中烧。

“我没骗你。你夫人已经坐上去大今的船,早走远了。”美人抛个媚眼,“我看这位公子还是不要伤神了,赶紧写封家书,让你爹娘送上百万钱来赎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住小命回家还能娶美娇妻的嘛。”

延昱听得大今二字,眸子幽暗,“她去了大今?”心中信了七八分。

美人没再说话,进舱去了。

赤鬼大汉大叫,“来人,把糖公子押下去,给他纸笔写信。”

延昱不禁困惑,“你们真是**?”

赤鬼大汉再说一句废话,“把眼珠子瞪白咯,看清楚江面,兔子帮能有这阵仗?”

延昱看出去,怔住。

不知何时,江上多了七八只大船,月光游映,皆扬鬼面大旗。

真是鬼泊帮?

第497引 扎堆从恶

赤鬼大汉走进船舱,拿掉面具,却是李羊。

他扬着手里的信,“姓延的真被我们搞糊涂了,凭此信可索要百万钱。”

舱中美女变美男,赫儿美人脸色发臭,嘀嘀咕咕,“……骗我,说不用我再扮女装,结果呢?”

白云袍的师父很通情达理,“为师今日才发现,小骅你在男扮女装上确实天赋惊人,上了妆之后,面貌与男相截然不同,且你的动作声气当真半点看不出男子——”

赫儿美人恼火,“师父!”

师父就是师父,“小骅,天赋是难能可贵的,最重要是你有一颗男子汉的心,抓紧娶一个好姑娘,谣言可以不攻自破。”

谣言不攻自破?什么谣言?!赫连骅想找个地洞。

不过,正事要紧,赫连骅问,“要我说,直接杀了延昱,把尸身沉了江,管他是魑离什么人。”

丁大先生摇头,“泮林赌延昱自尊心强,会上江追妻。小山赌延夫人在意儿子,会答应我们的条件。狗急了跳墙,真让他们无所顾忌,撕破了脸,我们的损失更大。”

最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内,从外围往里灭杀,让对方突然感受巨大压力的同时,给对方全身而退的选择,而且诱对方作出这个选择。

这是王泮林和桑节南的急智。

赫连骅道,“是谁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丁大先生却看得很清楚,“小骅,你忘了一件事,这条地头蛇还是刚刚孵出的小蛇,而死在强龙手里的强者不计其数,你甚至亲尝过苦头。所以,千万别自以为是,但让这条龙吃吃苦头,最好还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这回对局的赢家了。”

赫连骅听师父说到这儿,国仇家恨涌上心头,无声长吐一口气。

“我去给王九报信。”的确,他*之过急了,但要怪尊明社给他太强烈的期待。

李羊将那封家书交给赫连骅,“有劳左明使。”

赫连骅接信就走,约摸一刻以后,上另一条大船,见王泮林和崔衍知站一块儿接他。

延昱看到的,其实没有一条鬼泊帮的船,只是江陵纪家出借的几艘货船,竖了几根木杆子,依葫芦画瓢弄了大旗,看起来像贼船而已。

王泮林读过信,再给崔衍知,“剿灭鬼泊帮,就交给崔姐夫你了。”

鬼泊帮凶残,仗着奇雾和复杂的水流,在迷沙水域为非作歹多年,官府剿了几回都不能灭尽。王泮林先接管了马成均藏身的小岛,故意大张旗鼓让鬼泊帮的人上来找麻烦,又借着谈判的机会摸清了鬼泊帮所占主岛的位置,提供崔衍知地图。

而今夜冒鬼泊帮的名,擒下延昱,除了不留任何明显的证据,也是图谋借朝廷的手清理江上乱贼,尊明社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控制迷沙所有岛屿,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崔衍知也读了一遍,居然道,“百万钱不过延大人一年俸禄,是不是少了些?”说着,自顾自磨墨蘸笔,竟想往信上添数目。

赫连骅听过崔衍知的名声,那可是人人称道的年轻有为,刚正不阿,哪知这位拐弯不带眨眼的,半张着说不出话来。不对,王泮林叫崔衍知什么?崔姐夫?崔衍知喜欢的不是他们的掌社美人,什么时候娶了王家女儿?

赫连骅满脑袋冒问号,王泮林却跟崔衍知哥俩好似得,捉过了笔,“崔姐夫的谨慎小心呢?”

“延昱不是延大人亲生子,且延昱的字迹我还是熟悉的。”崔衍知已不记得王泮林何时开始喊自己姐夫,也不记得自己给了他多少白眼,不过王泮林真是和节南契合,一模一样的霸道,所以他又放弃纠正了。

“虽说怀化郎不是延大人的亲儿子,以延大人的才智和眼力,看出字迹不同的可能性极大。就算他看不出来,还有那位厉害之极的延夫人。”王泮林坐下,反复看着信上的字迹,“我来添吧。”

等墨迹干了,崔衍知拿起一看,完全分辨不出,确实比自己强多了,不禁问,“你常仿他人字迹?”

王泮林云淡风轻,“还好,上一回仿的是成翔知府的字,让小山送去孟将军那儿,哪知被孟将军看出来,小山差点挨军棍。但那回我只想着哄小山心安,有些应付她,仿得草率。”

不止崔衍知,赫连骅都听得挺起劲。

赫连骅好奇得问,“你害她差点挨军棍,她居然就这么放过你,如今还郎情妾意的?”

“那会儿——”回想当初,王泮林眼里就有了笑意,“我对她又没动心,彼此利用。再说,她后来报复我了。”那一脚,绝对把他游离的魂魄踹回了身。

但王泮林又道,“现在想想,不打不成交,是欢喜冤家,注定天生一对。”

赫连骅抱臂一抖,甩甩头,目光拐到神情沉沉的崔衍知,撇笑,“你收敛点儿吧,谁不知崔大人喜欢你的小山,而且你俩还没成亲,崔大人说不定先苦后甜,笑到最后。”

崔衍知冷看赫连骅一眼,又抬眉瞧王泮林,“难说。”

赫连骅拍桌大笑,幸灾乐祸。

王泮林却很认真地想了想,“有崔姐夫在,若我走在小山前头,倒也放心。”

赫连骅笑声嘎止,莫名懊丧。

崔衍知哼了哼,“你要死,就死得早一点,迟了我会变心。”

王泮林吃惊状,“你居然对我家小山不是海枯石烂永不变?”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从此消失。”交道打多了,崔衍知也琢磨出来了,跟王泮林说话,必须豁出脸皮。

赫连骅对崔衍知简直都生出钦佩来了。

王泮林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只是不再给对方希望,“老天爷待我不薄,而且客气话要客气听,崔姐夫还是过于一本正经,变心也不会太顺利,等到开了春,本家姐姐妹妹们过来玩,帮你挑一个,咱们真当亲戚。”

崔衍知冷道,“你好像从来不记,我祖母是安阳王氏,你我本就是表兄弟。”

王泮林托住下巴,“也对——”

堇燊进舱。

节南那边,来消息了。

第498引 孤独之主

正月十八,延夫人三夜难眠。

延昱自从元宵夜之后一直未归,幸好她让延文光打点过了,大理寺和兵部暂时不会有人留意。

那晚扎那曾派人送来消息,说崔玉真被**劫持,延昱坚持要追,临时调用一批好手。

但她赛朵尔.泰赤兀是什么人?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如此大胆的同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阴谋味道,立觉此事极可能与桑节南有关。

上元夜,桑节南一直在万德楼没错,可她清楚女儿手下有一兔帮,短短一年灭长白,大显龙头之威,江南各路纷纷顺服,所以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延夫人曾以此衡量女儿的能力,还挺骄傲,却如今,突觉隐弓堂可能正处于长白帮去年的情势,心生大不妙。

隐弓堂不是长白那种靠人数欺压的杂牌帮,但隐弓堂不能像长白帮那样光明正大造势。

隐弓堂和神弓门相同,都是暗司,黑暗里悄悄滋延,而隐弓堂比神弓门选人更严格,核心力量只掌握在她一人手中。

隐弓堂当初从神弓门分立出来,就是因为她的祖师爷不满神弓门长老们之间的内部较劲,想要建立一个绝对服从领袖的组织。但分立之后,祖师爷遭遇背叛,又没有强权可以依靠,大多数人离去。到她师父,隐弓堂几乎名存实亡,只有师父和她的几个师兄弟。

自她接任堂主后,将隐弓堂,神庙,和魑离王权结成强大的力量,挑选最强的文者武者,重新振兴了隐弓堂。她牢记祖师爷传下来的教诲,宁缺毋滥,坚持独掌霸权,而这些年跟着她辗转各地的每个人,更经她亲自挑选,哪怕只是报信的杂事丫头,或执行任务的外围杀手。

但这几日来,她发现她亲手建立起来的这个核心,正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破坏。

延昱没回来,扎那没回来,一船子的人当然也没回来。

她身边的丫头少了一个,连带那丫头带着的,盯着节南的眼线,全都不见了。

观音庵慧智圆寂,她任命了新一任庵主,每隔几日会来取香油钱,可是元宵后还不曾出现过。因为出了不少事,她担心观音庵也有意外,今日一早派人去庵里。结果,这都晌午了,庵主没来,派出去的人也没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堵了她的耳朵,遮了她的眼,预感大凶,猜得到是节南在暗中*纵,又不大愿意去相信节南已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纵。

有本事是一回事,有力量是另一回事。

“来人。”延夫人有些心浮气躁。

一个走路无声的丫环进来,屈膝福礼,“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趟观音庵——”延夫人却突然消声,眼眯锋芒,改变主意,“你和其他人分配一下,去府里各道门前探看仔细。记住,不要踏出府门一步,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到你们,每个人探完立刻直接禀报我。”

丫环道是,无声出去了。

过了两刻,几名管事来报。延夫人听后,很快找到共同点。延府各道门外,都有少年。

延夫人神情中闪过狠意,沉声下令,“把那些孩子都给我安静地带进来。”

众管事领命而去。

然而延夫人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一婆子跑进来,还只是普通的婆子。

婆子十分惊慌失措,“夫人,老婆子是守东小门的,本不该擅闯夫人的园子,可一时怎么都找不到其他管事的。”

管事的,都是她的心腹,自然去帮她办事了,不过看这婆子的样子——

延夫人面色发沉,心里下沉,“直说。”

婆子惊道,“方才赵管事带了两人出东小门,那里有两个孩子在玩,赵管事才碰到他们,他们就大喊大叫。一群人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跟赵管事三人动上了手。老婆子都不知道赵管事他们练过拳脚,还很厉害,所以一开始对方讨不到便宜,谁知后来那些人抛出一大把铁弹丸,冒黑烟,赵管事三人突然倒地不起,被那些人拖走了。”

“你看清那些是什么人了么?”延夫人问是问了,却也不抱希望。

婆子摇头,“都把脸蒙着,看不清。他们还看到了老婆子我,本来要过来抓我,我赶紧锁了门,就给夫人来报信了。”

延夫人上一刻还阴沉的神情,下一刻却笑了,一如从前,温和。

婆子看着心更惊,“夫人,要不要……是不是……赶紧告诉老爷?”

延夫人挥挥手,“你下去吧,把好门,管好自己的嘴。”

婆子连声道是,退下去。

延夫人走到花园里,独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喊人备车。

马车一直行到王家,她也没叫车夫递帖子,亲自上去敲门,把王家大总管惊了出来。她始终淡雅笑着,说正好路过,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找南姑娘聊聊天,要是南姑娘不在家,就罢了。

大总管稳稳当当不怠慢,直道南姑娘在的,一边派人往芷园通报,一边亲自领了不速之客去后宅。到了后宅门外,两名婆子接了延夫人继续走,而烟纹等在芷园外。

烟纹年纪虽小,说话也很稳当,“延夫人新年好,来得正巧,萝江郡主带了异邦的瓜果来,姑娘听说延夫人到,就吩咐等您进了园子再上果盘。”

延夫人听得萝江郡主也在,眉悄挑,“郡主何时来的?”

烟纹回答,“郡主快晌午的时候来的,和姑娘一道用了午膳。”

延夫人没再问,不一会儿就听到姑娘们的笑声,再转过长廊,瞧见了湖亭里的节南和萝江郡主。

湖光明亮,杏林新栽,两位如花似玉美人儿的欢声笑语,春色仿佛已经候在白墙青瓦上。

一见延夫人上亭,萝江郡主起身来迎,“延夫人好。”

节南比郡主慢两拍,落在郡主后面,似笑非笑,语调平平,“延夫人好。”

儿子失踪三日才找上门来,这位的耐心也真够好的了。

节南对烟纹点点头,“上果盘吧。”

延大公子的那封家书,也该上了,给这位的“夫君”,还是“属下”,或是“家臣”,不管了,给枢密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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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还没写,会很晚哈,大家早点休息,明天看。

周末愉快!

第499引 今年必生

用完瓜果,小厮就来传话,说郡马爷同中书大人说完了话,问萝江郡主何时回府,要不要一道走。萝江郡主便起身告辞,说晚上家里还要宴客,得回王府帮母亲的忙。

萝江郡主一路神态如常,直到瞧见等在马车旁的刘睿,眸瞳才起一丝火焰色,却眨眼平息,撑着刘睿的手上马车,回望刘睿,“郡马同我一起坐车吧。”

刘睿有些意外,但点头道好,招来小厮牵走他的马,坐进车里。

郡主的车驾十分宽敞保暖,街道的嘈杂声传不进来,两人的说话声也传不出去。

只是,刘睿不太习惯。

除了大婚那日曾与郡主同车,两人婚后各走各的,哪怕他接她送她,目的地相同。

他娶得是王爷之女,皇帝的堂妹,同入赘无异。他的媳妇去婆家一趟,他爹娘要跪迎,见面要隔着帘子,一套规矩下来,再到府门前跪送,连他妹妹都抱怨膝盖疼,所以他内心希望,他媳妇最好今后都不要再去他家了。

他爹告诉他,这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让人再不敢小瞧庶出,可以光宗耀祖,比嫡子更有出息。

自从知道他爹的秘密后,他才明白为何爹要教他拳脚功夫,为何瞒着娘,为何这么多年不顾家里。他明白了,但他也怕了,怕得要死。他爹的双重身份,他爹强加于他的双重身份,一旦在大功告成之前揭晓,就会万劫不复。

叛国之罪,怎会有活路?

而他原本只想考取功名,当南颂的官,平步青云,却因为他爹的固执,让他攀附炎王府,当了炎王爷的女婿,成为皇亲国戚。说起来真是一步登天,可面对郡主这般高贵的妻子,他没有丈夫的尊严,郡主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他只能唯唯诺诺,小心伺候。

虽说,萝江郡主待他不算太差,面子过得去,日子也过得去,却也是他咬牙忍耐,践踏了自己的自尊,才换来得平宁。

他没忘萝江郡主如何闹腾,*母亲带季淑打掉了他的第一个孩儿。他也没忘岳丈如何责备他贪婪忘本,好好的肥差不要,却想要实权高位。他也不会忘,他的岳母从没满意过他,每回都不给他好脸色,嘲他寄人篱下。

娶了郡主的郡马爷,却是同僚们背地的笑料,笑他吃软饭,笑他靠脸靠关系,笑他只是炎王府一条狗,没本事给结巴的妹妹找个好妹婿。

他爹知道一切,却根本不在乎,只说顾全大局,忍辱负重,总有一日否极泰来。

总有一日?

他怕这一日还没到,他可能就会被当做逆党,砍头了。

“听说三月就要在巴州修水坝,工部应该很忙了吧?”萝江郡主聊起。

刘睿点头,“是挺忙的。”

“工部之前出了那么多幺蛾子,如今要做如此大的工事,也怪不得阁部要派都水监察官范大人专管。”萝江又道。

刘睿不知此事,很是惊讶,“我以为会由尚书大人调派和任命主监官员。”

“皇上对工部尚有疑虑,而去年刚升任都水监察的范令易范大人,是巴州百姓敬仰的好官,在当地的政绩显著,也是。皇上很是欣赏,示意阁部拟旨,破格任用范大人主管巴州水利。”

南颂官职品阶是一回事,实际负责的职务又是另一回事,根据能力口碑,或者皇帝高官们的私心,由低品阶的官员做高品阶的事务,是很普遍的现象。

“我完全不曾听闻,郡主这消息从哪里听来?”刘睿挪用千万钱,这时换工事主管,还得了?

萝江随口道,“自然是听我爹说起,今早才知道的。不过,从拟旨到颁旨,大概还需几日。”

刘睿手心发汗,一时心思烦躁。

萝江全看在眼里,却当没注意,“这么一来,我爹可能就不用代天子巡视巴州了。范大人在当地有很好的口碑,而巴州水坝的工程图都是范大人设计的,有范大人在,工程一定顺利。而且,就算我爹去,你也不用去。我求到一支好签,说今年可得子,但要是错过今年,就得等上三年。你出门就是半年,那怎么行?”

刘睿只觉雪上加霜,脑子里面一团乱麻,神情大不好,“男儿当有所作为,生孩子的事不急,郡主年纪还不大,三年后再……”

萝江的骄横顿显,“一般男儿当有所作为,可你是郡马,郡马就是郡主的男人,当以郡主为尊,为皇族延续血脉就是你最大的作为。你我成亲都大半年了,赵雪兰比我晚成亲,却已有了身孕。你不急,我急!我爹我娘急!我都十八了!再等三年,就二十一,老得生不出来了!”

刘睿迟疑,还是说出,“只怕同僚说我公私不分。”

萝江哼道,“我不管!反正你今明两年别想着出远门,就在三城之内逛逛吧!再说,谁敢说你的不是,郡马只管抬出本郡主来。”

这些蛮不讲理的话,只有萝江郡主说得出来。

刘睿心念一动,本就不想帮爹做事,拿郡主当挡箭牌,也许是个不错的法子。而他也要尽快告诉爹,范令易会主管巴州水利,还来得及填补亏空。说实在的,他不懂挪动这笔钱的意义何在,他爹只说是给对方设下的陷阱,要铲除异己,彻底掌控工部。而他爹从来不跟他商量任何事,也不给他理由,只告诉他要做到什么事。

刘睿兀自想得出神,始终没发觉他妻子犀利的眼锋。

萝江郡主今日听到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曾让她六神无主,但多亏讲故事的人给她出主意,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庆幸,刘睿是个不够出息,且懦弱的男人。因为不够出息,因为懦弱,她还能控制得住,避免他做出连累炎王府的事,酿成大祸。

节南利用刘家父子心意不合,将他们的事透露给萝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便尊贵如萝江郡主,也不能免俗,而且只要不是穷途末路,一般都会选择继续过日子。更何况,节南的口才不错,智谋早备好,能够说服萝江配合。

刘睿,被解决。

第500引 天涯海角

这时,身在芷园的延夫人,还不知节南敢将刘家的事告诉萝江郡主,但为其他的事兴师问罪。

她愠怒,“你有脑子吗?”

节南指指自己的头,“你说这东西么?”一笑,“好端端在呢。”

延夫人笑不出来,“你有脑子,怎么做得出没脑子的事?调开昱儿,反击隐弓堂的眼线,尤其今日,竟敢光天化日在枢密使府外杀人。”

节南表情疑惑,“延夫人说什么?”

福相的面容阴云密布,延夫人哼,“芷园内有暗桩,而我只身前来,就想把话说清楚,所以你也不必跟我装糊涂,只管认了就是。”

节南挑了一片蜜瓜,慢条斯理吃下去,才道,“我真不知你的意思。”

隐弓堂藏在影子里这么多年,阴谋不留痕,直到如今形势明朗,魑离终于要动手了,才显出真形。如此沉得住气,很值得尊明社学习。

兔帮也会藏在尊明社的影子里,等待撒腿放开跑的那一日。

现在么,死不承认。

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同道固然事半功倍,不同道却也是双倍的拖累,延夫人几乎立刻明白,节南是不打算承认的。

目前为止,所有的事,她只能猜是节南主谋,却半点证据也没有。

而节南对她的不信任,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即便她一个人,在这座满是节南势力的园子里,都不能哄对方松口。

延夫人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眼里浮光掠影,最终幽暗了下去,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我的儿啊——”

节南冷盯着延夫人。

“我爹让人活活烧死,我娘因不堪受辱而自尽,我全族用身体砌出人墙帮我逃走,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不会再为我自己而活,只要能为爹娘报仇,只要我族人再不受欺凌,我愿付出我的所有。把你留给桑大天之前,我一直用这个誓言提醒自己。你还小,你会拖累我,你会成为敌人攻击我的弱点,让我心软,让我迟疑。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但你真有本事,此时此刻让我后悔不迭。”

节南不说话,不想说话。

“我应该亲自教养你的,那样的话,即便你可能不赞同我的做法,也不会成为我最大的敌人,至少我还能听你叫我一声娘。”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的亲生骨肉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延夫人苦笑,眼干涸,从很多年以前,就已经不懂流泪的滋味。她哭,只因为能争取盟友,只因为能诱惑敌人。

节南眯眸,底里发烫,咬住牙。

世上血缘最亲的两个人,一个站在天涯,一个立在海角,心再不可能亲近。

父母对子女的爱,子女对父母的爱,是会消磨殆尽的,如果一直折腾不停的话。

“我每动一颗棋子,你就吃掉一颗棋子,这种似乎不用脑子的下法,动摇不了我的根本,却让我暂时陷入被动,打乱我原本的谋划。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么做,很让我头疼,也总算尝到了强龙难压地头蛇的苦头。即便事情闹大,动用官府的力量追查,你的兔帮也会立刻消失于江湖,无迹可寻,更追查不到你身上,因为你最近乖得像个千金大小姐,满城贵夫人,包括我在内,都可以是你的证人。不过——”

节南心道,来了。

延夫人说得和缓,“我若和你撕破脸,最后你我必定两败俱伤……不,你的损失更大,我会动用三个朝廷之力,将王家,赵家,纪家迫上灭亡之路,不惜人力物力,让你身边所有人死光,而不止于小丫环小书童,几十名刻雕版的匠人,出小报的先生。你真要做绝,我会比你更绝。柒小柒,王十二,即便在外面,也难逃一死。我会追杀他们,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节南,你也许很聪明,但你还是太年轻,而我有今日,用了三十年,你赶不上的。”

节南怎能不清楚?

“说话!”延夫人语气带着命令,“你不是很能说吗?”

节南叹息,“能说,又不是爱说,我并不啰嗦。”

延夫人想想还真是,这个女儿有时沉默得乖静。

“我也不用你啰嗦,只要告诉我昱儿在哪儿。”

“不知道。”有问就有答,节南把握分寸的。

延夫人五指按桌,手掌竟似乎陷下去了一些,“节南,我对你已是足够耐心,你若——”

烟纹忽然带了一个人过来。

延夫人双眉挑起,认得那是延文光身边的随从,但她随即看向节南,“你又做了什么?”

节南一脸莫名,“延夫人今日火气这么大,不分青红皂白,扣我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可我当真不知道啊。”

延夫人抿紧唇,起身到亭下。

节南的目光,从石桌上的掌印移到正在听人说话的延夫人,好不冷峭。

延夫人走了回来,面无表情。

烟纹带那随从走出去,园子里又只剩母女二人。

“你知道我刚听到了什么话?”延夫人没再坐下,站离节南三步远,“他说鬼泊帮劫持了我儿,向延府讨要五百万文赎金。这封信,三刻前送到延文光手中,延文光确认是昱儿的亲笔。你说好不好笑?”

节南望着延夫人,“至少延夫人可以不用再怀疑我。”

延夫人两眼弯笑,话锋却转狠,“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以为你调虎离山,却敢劫持昱儿。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我原本想要把你嫁给他,让你成为天下最高贵的女人吗?他把我当亲生母亲,他会是未来的魑离王,我泰赤兀族会因为你和他的联姻,与王族并列。而你的儿子,会是天子——”

节南扑哧笑出了声,随即好像意识到了,连忙抿住嘴,作个手势,请延夫人继续说下去。

延夫人没再说一个字。

延夫人出了手!

那身法快得连节南都看不清,只觉一阵大风,将她整个人刮出了亭子,眼睁睁看延夫人的身影压来,身体被一股强气往下打,后背重重撞上砖地。

砰!

节南眼前发黑,左臂才要抬起反击,就被一把二尺长的剑钉穿左肩骨。

剑尖,深入砖缝。

人,动弹不得。

第501引 还你骨肉

树欲静,风不止,七八道影子从芷园各处窜出。

延夫人的面容,宛若修罗,一脚膝盖压着节南的肋骨,一手握紧那柄钉住节南的剑,看都不看周围一眼,“我们母女说话,别让外人打扰,让他们退开。”

节南疼得额头见汗,咬牙,向周围打个手势。

众人却不退。

延夫人手腕转了转。

节南倒抽口气。

“速退。”一道声音清朗,不容抗命。

节南吃力撇过头,看到廊下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矮的那个,名字叫书童的少年,表情要哭出来了。高的那个——

山边泮林。

他那是什么脸色?要杀人么?就凭他一动气就忘干净的毛病?还是饶了她吧!

节南扯出一丝笑,声音嘶哑,“今日就是拆了这座园子,我和这位也必须算个一清二楚,谁都别插手!”

仿佛说给众人听,其实就是说给一人听。

王泮林眸中深不可测,不答也不应,目光分寸不移,单袖垂落,单手背后。

延夫人没看,也不关心,神色冷然望着节南,“说!你的条件。”

节南转回头来,望着眼前的女人,瞠红双目。

这是生她的人啊!

口口声声说她是她身上的肉!

敢情自己扎自己,不会疼,是吧?

“你带着你儿子立刻滚出南颂,延文光告老,隐弓堂撤走,你有生之年不得进犯颂土。”

延夫人看了节南半晌,才露出好笑的神色,“要不要再加几条,魑离不得称国,不得封韩唐为国相,别说颂土,连大今都不能进犯?”

节南听到韩唐还活着,心里沉了沉,但神情不显惊讶,“可以啊,只要延夫人你不嫌我要求太多——”

延夫人突然将剑拔出,站了起来。

节南蜷成一团,眼前全黑,差点失去意识,最后却还能点穴止血,摇晃着起身,站得笔直,咬紧牙关,“条件可以再谈,你不满意就直说,顺着你的话说,你又不高兴,还好我像我爹。”

“你爹?”延夫人一抹冷笑,“你说你像桑大天?”

节南没说话,暗暗运气以积蓄体力。

延夫人再道,“我只能答应你一个条件,你筛选一下再说,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清楚。大不了,我再扶植一位,魑离王可不止一个儿子。”

“的确,魑离王有九子,最小的还不满周岁,只是延夫人目光严苛,待延昱好,是因为由你亲手养大,不仅母子情分比母女情分深得多,而且延昱各方面被你教得合心意。延夫人说我少你三十年,不知你是否还有三十年,养一位王子,将他扶上王位,选一位泰赤兀的国后?也不知现任魑离王有没有三十年?”节南歇口气,但这时候话必须多,挨了一剑,还不让她啰嗦?

“延夫人还真不能小看儿媳妇,哪怕将来不是崔玉真,也会有张玉真,李玉真的。俗话说得好,儿大不由娘,娶了媳妇忘了娘,延大公子对崔玉真的感情就完全超出你的预料。延夫人可要小心,哪天发现儿子孝心变狼子野心,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下场凄凉。毕竟,一句不是亲生的,你就什么功劳都没有了。”

语言可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听者心恶,播下的种子就会结恶果。

延夫人却似没听进去,但问,“你考虑好了么?”

节南其实早预想过,才在一开始提出那么多条件,明知对方不可能全答应,却留下谈判的余地,“你带延昱回魑离,十年之内不得进犯。”

就差说请了,够客气得了吧。

延夫人一直盯着节南的脸,对她鲜血淋淋的左肩不拐一眼,沉默着。

芷园墙边,一道道兔影紧张僵立,节南也没有拐一眼。

“五年。”延夫人终于开口。

这是答应了。

五年,比节南心中真正的预期多了三年,属于意外收获。

“但我也有条件。”延夫人手中短剑森冷对准节南,“到了今日这地步,我和你的母女缘分似乎也到了头,朋友之间还要割袍断义,母女之间也不能随随便便,你说不认就不认。而你刚才说了,要和我算个一清二楚,也是和我断绝母女关系的意思了。”

节南挑眉,“你想如何?”

“你是我的骨肉,我同昱儿说过,就算打断你的手脚都会带你回魑离,而今你态度决绝,用昱儿*我离开南颂,这口气就算我能忍,又如何同昱儿说?”

节南垂眼看看自己的左肩,“你到底要如何?”

“让我断了你的手脚,就当你还我这身骨肉,从此我没生过你,你再不欠我——”

节南手握拳,对延夫人嗤笑一声,“乖乖让我等着你打断我骨头,不可能!要是打不过你,别说手和脚,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怨。”

“十招。”延夫人剑尖指着节南的腰间,“你可用蜻螭,我则会施展全力。”

“好。”节南一字出口,人也动了,碧光分水。

书童只见两道人影卷风卷土卷枯叶,剑光似闪电,铿锵作响,根本看不清动作。忽然,却瞧节南倒飞摔地,那位延夫人的剑扎进了节南的右臂。

节南没叫,书童叫了起来,“六姑娘会被打死的!”

王泮林一动不动,墨眸无光。

然而,这一剑虽深,却不如左肩的刺伤,因节南招式奇巧,蜻螭如游龙,往延夫人捉剑的右臂反手一抽,*延夫人不得不后退,还被划破了右臂。

延夫人眼睛不眨。

节南也毫不在意两袖子的血,竟还敢主动进攻,左手剑花六七朵,蜻螭发出愤怒的龙吟,直刺延夫人上身几大要害。

延夫人手中剑光突然拔长,连连击碎蜻螭剑花,同时直刺节南脖颈。

节南急让。

正中延夫人下怀,转左足,踢右足,又快又狠,聚起强大内力,勾住节南左腿,往外折。

啪!左小腿骨折!

伤痕累累的节南闷哼一声,却趁延夫人折自己小腿之际,蜻螭挑飞了延夫人的剑,再划了延夫人肩膀一道。

不过,还没完。

好一个桑节南,蜻螭换到右手,单凭右足点地之力,旋似天女散花,碧芒万道,气劲一圈圈暴涨,到最后竟不输给延夫人的气劲,蜻螭化成青龙,往延夫人心口刺去。

只是,节南没能刺进去。

她收气,空中侧翻,落地,蜻螭背身后,“十招已过。”

两条胳膊,一条腿,从此不欠骨和肉。

延夫人却不住手,掌风凌厉,仿佛非要打断另一条腿才能甘心。

节南想笑,却迸泪,天旋地转往后晕倒,但觉身后暖流不绝。

一只大掌捂住她双眼,声音清冷无边,怒意涛涛——

“小山,她欠你的,我来讨。“

第502引 恰似春来

一月二十,鬼泊帮劫持延昱夫妇的消息传入阁部,崔相上报颂帝,颂帝急召延文光入宫,考虑到人质安全,知情人不多。

颂帝打算借机剿灭鬼泊帮。

一月二十二,延文光前往迷沙水域交付赎金。不料尾随的玉家水师被水贼发现,将延昱夫妇扔下江后逃进迷雾。水师循迹找到鬼泊帮的本岛,并趁势缴清鬼泊帮在内的数支水贼,平定迷沙诸岛。

此战是近年来南颂一场振奋军心的大胜仗,可惜延昱夫妇不及救出,延文光失去了独子,崔相失去了爱女,两家不能张扬致哀,对外只说延昱得了急病,没能捱过,而崔玉真与延昱夫妻情深,哀恸过度,重病不起,可能也熬不过去了。

颂帝感激两位爱卿的顾全大局,补偿两家,应允会将崔相的另一位女儿,崔玉真妹妹崔玉好接入宫中为妃,又给延文光加官进爵,与崔相并为二相,一起主持阁部。

一月底,痛失爱子之后就不再在人前露面的延夫人,带着悲痛欲绝的儿媳妇启程回乡,有人远远看到延夫人在城外路亭歇脚,灰袍从头覆到脚,左手喝茶,右袖空空,竟似没了胳膊,却不见崔玉真的身影。

不过这样的传闻没几个人信,只唏嘘崔玉真的命不好,尅死未婚夫之后又尅死了丈夫。

二月初二,草龙抬头,魑离称国大蒙的消息传入南颂,如大石投湖,溅起无数水花,随即复归平静。

大蒙和南颂之间隔了大今,三司六部的意见几乎统一,大蒙的崛起可以牵制大今,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颂帝暗访暂歇府中的延文光,回宫后即想拟旨派使臣前往大蒙恭贺。

崔相,王中书,张兰台三位阁老呈奏天子,当前应以本国繁荣复兴为重,大蒙本是大今属地,大今的态度尚且不明,南颂贸然恭贺,引起大今不满,好不容易重开的榷场和友好盟约都可能面临作废,还是暂时观望为好。

颂帝无奈,准奏。

这是朝堂最新要闻,其中隐情无数,传到民间都成谣言,只有几日新鲜。

二月起,轮到江湖波澜起伏。

鬼泊纠集长白余部,欲在江北重振贼威,却一夜之间被人杀个片甲不留。

平宁府一桩拐卖儿童的旧案中找到了人贩团伙的老窝,官府苦无证据,不能捉拿,但也是在一夜之间,有人替天行道,将人贩子们割喉,堆在官府鸣冤鼓下,受百姓称道。

这时又有文心阁买下迷沙岛屿的消息,新建尊明社,在雕衔庄设立第一分堂。

尊明社做事风格奇特,不一定卖名门正派的面子,也不一定对付邪门歪道,开门做买卖,凡事谈一谈,高兴就帮人,不高兴就赶人,正邪难分,但讲道理。虽然不再像文心阁那样分文武先生,日后却开办一所大学院,收各地学生,无需束脩,只需通过两轮面试,通过为尊明社做事抵日常用度。学院允许学生自由学习各科,挑战各大家的名学名论,鼓励追寻真理。

正道头疼,称为邪教。邪道头疼,称为魔教。

坚持初心的尊明社,吸引了各行各业的有志之士,人才济济,精英荟萃,兴盛不衰,更在很多年后助一位少年成就开天辟地的大业。

朝堂闹,江湖翻,二月的芷园却宁静。

杏枝发叶,牡丹抽芽,花砖齐整,草皮泛青,大理石桌倒映天空之蓝,看不出半点新翻修的痕迹,恰似春来到。

园子深处,堂屋门前,迎春金花垂成瀑布的墙下,节南躺在一张铺着厚棉的竹榻上,脖子以下都被压在一条厚锦被里。

被子平得看不出躺着一个人。

节南脸色雪白,唇上的粉色几乎要褪尽,晒着太阳,养了半个月,仍难看到一丝血色,仿佛要成透明的感觉。那双灵气*人的叶儿眼,此时紧闭,看不出还在呼吸。

竹榻不远的桌边坐着赵雪兰,纪宝樊和仙荷。

赵雪兰本不知节南受伤的事,只是前几日来探访,看到节南的样子,差点没吓晕过去,然后就日日过来作陪。纪宝樊婚期近了,本来有好多事要准备,却也不走了,说要跟仙荷和赵雪兰学女红。

天知道,仙荷本是司琴,赵雪兰本是才女,都不曾在女红上花过工夫。

这三个臭皮匠,头脑也许可以顶得一个诸葛亮,可是女红的本事加起来,大概只能凑缝个口袋。

好笑的是,只会穿针引线的三个人,似模似样在那儿挑小宝宝的肚兜花样,嫌元宝俗,又嫌蝴蝶简单,最后挑到一个福娃娃的花样子,一致觉得好。

于是,纪宝樊把趴在节南脚跟睡午觉的花花抱过去,将小家伙翻来翻去给赵雪兰量他小身板,仙荷负责写下尺寸。

花花被折腾醒了,起床气大,最近又变得很黏节南,看不见人就哇哩哇哩叫娘娘。

崔衍知让烟纹领过来时,看到三女一娃这么热闹的景象,再看竹榻上纹丝不动的节南,不由皱了眉。

“你们究竟是照顾人,还是折腾人?”

崔衍知那一身浩然气,那一张推官脸,立刻让人肃静。

纪宝樊抱着花花率先走,赵雪兰和仙荷抱起一堆东西跟着走,到前园做肚兜去了。

崔衍知摇了摇头,回头却发现节南睁开了眼。

他问,“吵醒你了?”

节南抿嘴笑了笑,“根本就没睡着,听三个不会女红的姑娘大言不惭要绣福娃娃,把可怜的花花当皮球一样滚来滚去,你不知道我忍笑忍得多辛苦,还好你把她们吓走,不然伤口都要崩裂了。”

崔衍知看节南方才闭目躺着时,好似要化作一阵清风,但这时她双目睁明,纵然不能和未受伤之前的灵气相比,却让崔衍知放下了心,不过——吓走?

崔衍知不自觉摸摸脸皮,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烟纹走过去,小心翼翼托起节南的头,用软垫子一点点把她上身垫起来,端汤碗喂药。

被子滑下一段,露出节南裹胖一大圈的左肩左臂,还有同样被裹的右臂夹着两片板子,用棉布条吊住,看得崔衍知心惊。

“样子难看,伤其实没那么重。”节南喝药异乎寻常得快。

味觉上的苦和身体上的痛,习惯就好。

第503引 聪明笨死

书童气喘吁吁跑过鱼池,无视鱼池那边正拆屋要栽树,穿过水廊,跳过门槛,看到王泮林的背影就喊,“九公子,崔五郎进芷园啦,你快去!”

王泮林还没说话,从书架子后面走出丁大先生,“崔五郎进芷园又如何?”

王泮林转过身,书童才发现他对面还有一人。

黑衫白袖,约摸和丁大先生一般的年纪,神情冷漠。

那人将手中的针扔进铜盆,在另一只铜盆里洗过手,拿帕子擦干,淡道,“我丑话早说在前头。”

然后那人就转向丁大先生,“丁山,像他这样的骗子,就该扔进荒无人烟的山里去,我还能保证他多活几年。”

书童一听,就知这是在说九公子的病呢,立刻屏息侧耳。

“医鬼前辈,我保证是最后一回了。”王泮林要笑不笑。

医鬼的样子不像鬼,甚至长相俊朗到冒仙气儿,但既然称之为鬼,当然是有原因的。

“做不到又有什么用?”医鬼的语气明明波动挺厉害,神情却一直冷着,“你不但谎称内伤已好,还敢隐瞒记性变糟糕的程度。我问过当日在芷园的人,他们告诉我,你三招之后就不大对劲,狂性大发,蠢到会拿自己的身体挡对方数掌,虽然砍掉人一条胳膊,还居然把整个园子都打烂了,整整三日人事不省。而你根本不记得这些,我问你时,你却一脸跟我装冷静,当自己说书哪。”

“多亏前辈的大还丹,内伤差不多好了。”王泮林避重就轻。

医鬼哼了哼。

丁山拢眉,“老鬼,我听你这么说,似乎仍没找到法子治这病。”

医鬼摇头,一边上楼,一边说道,“我要是还看得见,就敢在这小子脑袋上开个洞,如今只能治一点是一点,把眼前的人和事记住就算不错了。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我先睡一觉,不用叫我吃饭,我自己会醒。”

书童听得眼珠子都要豁到耳朵边去了,看医鬼大步上楼,不至于比平常人敏捷多少,但绝对不像看不见的。

丁大先生看王泮林走回书桌后面,笑问,“不去芷园?”

“今早去过了。”王泮林翻开书本,“小山外伤无碍,躺三个月怎么都好了。”

丁大先生道,“听你说话真轻巧,莫非其实连小山都忘了,装记得?”

王泮林眉宇皱紧,因为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头疼,“我下月大考,有事您自去忙。”

敢给自己的师父下逐客令!

丁大先生偏不理,“吉康说延夫人跟你说了些话,你当时脸色不对。延夫人说了什么?”

书童坐到门边小板凳上,假装看门外湖光山色。

“不知赫连骅到哪儿了?他知道韩唐还活着,说不定杀到魑离去。”王泮林顾左右而言他。

“不用担心小骅,由你堇叔带着,出不了大事,而且他应该是想明白了。”丁大先生对小徒弟有信心,这会儿更担心大徒弟,“延夫人说了什么,能让你变脸?”

王泮林沉默着。

丁大先生也不催,比谁耐心更足。

“延昱杀了马成均灭口,还有傅秦也死在延昱的安排之下,崔玉真观音庵遇险那回,是隐弓堂在背后*纵,利用了长白帮的余孽作打手。先生可明白其中之意?”王泮林反问。

之前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这时听王泮林一提,丁大先生神情顿肃,“当年你受莫名诬陷,竟也是隐弓堂所为?延夫人知道你是王七?”

“不,是我问她的。当初知道马成均让延昱灭口后,我就一直想找机会问清楚,隐弓堂堂主就在我跟前,我怎能放过?她大概也想以那事给我们王家一个警告,不仅承认是隐弓堂策划,为防晖帝不杀我,悬崖设伏,又怕摔下去都不死,暗箭上抹了一种奇毒,会让人渐渐失忆,想不起前尘往事,但还不止于此。”

丁大先生难得着急,“还有什么?”

“脑子衰竭,成活死人。”王泮林说得好不轻巧,就仿佛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似得。

丁大先生沉了脸,半晌冷问,“要多久?”

“我没问。总不能说我就是王七,麻烦她告诉我还能活多久。不过那毒是她所制,她颇以为傲,还说漏一句,就算是柒珍,也败在此毒之下,因为聪明人最怕笨死。”王泮林竟露出一抹好笑的神情,“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

丁大先生叹,“但她太狠毒了。这样的人,竟是小山姑娘的娘亲,造化弄人。”

王泮林默然。

丁大先生忽然想到,“等等!柒珍也中了这种毒,但在决意脱离隐弓堂之前,他是隐弓堂重要的成员之一,从收小山为徒开始,整整十年!若这毒就像赤朱,是隐弓堂用来控制属下的,必定可以解开,否则柒珍为何待了十年?”

丁大先生能想得到,王泮林也能想得到,只是由延夫人送来的这道曙光,他不稀罕。

丁大先生看徒儿不以为然的神情就知他心里怎么想,“我当然知道,历经芷园一战,天生血脉已经切断,今后就是死敌。我也没寄望延夫人,但只要有解法,老鬼一定能找出来。这才是我高兴的地方!”

王泮林神情更淡,“先生高兴就好,只请您别把这事告诉小山,她已遍体鳞伤,折骨还血,与延夫人再无半点干系,若为我去求那人,我倒宁可一死,如她师父保护了她一样。”

丁大先生应得毫不犹豫,“那是当然。”过一会儿,看王泮林始终不翻页,“泮林啊,你跟我老实说,是不是之前读得书忘干净了?”

王泮林装不下去,无可奈何回道,“是。”

“你还有一个月而已。”丁大先生真是佩服这徒儿的毅力,居然还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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